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茫然思考时,耳畔传来李怀霄压抑低咳声,唐熙宁回神后发觉马车内寒风凛冽,她伸手拢着李怀霄身上大氅,又将帘子扣紧免得进风。
李怀霄睫毛微垂眼中含泪,瞧着极为可怜,明明中毒痛苦无比,仍柔声开口:“公主在想什么?微臣或许可为公主分忧。”
闻言唐熙宁心中一紧,无意识扣着手心,她方才还疑心李怀霄动机不纯,许是故意受伤,可他身中剧毒仍出言宽慰,倒显得自己多心。
唐熙宁摇头轻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只是在想……快点回京为你治伤。”
李怀霄看到她扣起的手心时微微眯眼,良久才缓缓开口:“原是如此吗?谢公主关怀。”
二人一时无言,索性不再多说。好在良驹神速,官道平缓,不消半个时辰便回到府中。只是李怀霄已然神志不清,唐熙宁立刻遣人去请大夫治伤。
所幸他只是手臂擦伤中毒不深,大夫为他清好伤口,又煎药让他喝下,他已无大碍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唐熙宁见他如此心中惘然。
她一面恨自己失策,让贾和轻易被灭口,父亲之案的线索随之断送,一面怨自己只顾贾和,全然忘却李怀霄,不曾发觉他亦被毒箭射中。
她于心难安,守了李怀霄两个多时辰才等到他醒,见他无甚大事,唐熙宁才长舒口气,只是眉心依旧紧蹙。
李怀霄醒后非但没关心自己伤势,反而抬手轻揉唐熙宁眉心,试图将她紧皱眉心抚平:“公主,微臣这不是好好的,不必为我忧心。”
纵使他如此说,唐熙宁心中依旧自责,况且他说话有气无力,更叫人难安。
李怀霄挣扎着起身,只是扯到伤口难免痛呼出声,唐熙宁忙将他按回床榻:“有事叫我,自己起来做甚?是口渴想喝水吗?”
李怀霄微微摇头,他脸色泛红地指着床榻被褥,低头小声道:“确有些口渴,不过微臣想说的是此乃公主卧榻,微臣纵然受伤也不敢在此歇息,还是离开得好。”
他们同房却不同床,此次情况紧急来不及多想,便将李怀霄安置在她床榻上,况且他本来也没有床,往常都是打地铺的。
经他提醒,唐熙宁才反应过来,她原想劝李怀霄留下歇息,免得地面阴湿伤身,可见他面色泛红羞窘难堪,想着他向来守礼,便顺着他的话应下。
“也是,男女授受不亲,你若想走便走吧。”
唐熙宁说话时紧盯着李怀霄,故而并未错过他略显失望的神色,她不解李怀霄为何脸色难看,还以为他是口渴。
“你方才是想喝水对吧,喝完水便依你之言回去吧。”
闻言李怀霄脸色更差,她心中存疑:就这么渴?只是没立刻递水给你,不必如此使脸色吧?
唐熙宁想着他是伤者,不便与他计较,便倒杯茶水递给他:“喝吧。”
李怀霄本想拉扯温存一下,还装出体贴守礼模样,本想引她说出留他在榻上歇息一事,最好能在伤病期间与她同眠,谁知她竟丝毫未听出弦外之音,反倒弄巧成拙。
他一瞬不转盯着手中茶盏,心中略感苦涩,只听唐熙宁道:“怎么不喝,烫吗?”
李怀霄本想扯出温柔笑意,却露出苦笑:“是有些烫,微臣晾晾再喝。”
床榻萦绕着一股独属唐熙宁身上的暗香,他闻着香气思绪不由飞远,他真想赖着不走,可方才确实是他假意试探提出离开,如今也没理由不走。
李怀霄毒素清去大半,现下已好很多,独自离开还是可以的,可他心下怅然,总想再讨些好处,便装作委屈朝唐熙宁道:“公主,你送我回去好吗?我手好疼。”
唐熙宁眼神不由在他腿上打量,神情间满是诧异:“手疼是应该的,但腿应无碍,走不动路吗?”
李怀霄嘴角微抽,只能挥挥手道:“还是微臣自己来吧。”
唐熙宁见他行动无碍便未帮忙,可总会想到被他搭救时的一幕,她虽觉用人不疑,但仍疑惑李怀霄为何会擦伤手臂。
若不问个水落石出,怕是要整日思索此事,索性问个明白:“当时你应该可以躲过去的吧,怎么还是受伤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李怀霄好似僵硬一瞬,但只是转瞬之间并未看清。
李怀霄扶着受伤手臂回过身,他神情落寞,声音透着伤感:“公主是在怀疑微臣吗?当时情况紧急,公主知道的,我没什么武功,护着公主便护不住自己。”
他话中委屈,仅片刻功夫眼角便挂着半落不落泪珠,说到后来就连肩膀都微微颤抖起来,似乎真的要哭了。
见他如此唐熙宁不免叹气:说好用人不疑的,而且若让他寒心,日后要怎么利用他?
李怀霄低垂下头显得颇为可怜,他慢慢抬眼,用湿漉漉的眼眸看她,眼底情绪翻涌,好似被伤透了。
唐熙宁有些后悔,不该如此待他。她起身走到李怀霄面前,李怀霄却铁下心不愿看她,他微微侧头,发丝遮着眉眼,虽看不清眼眸,但朦胧间依旧能感知到他眼角的湿润。
唐熙宁轻轻掰过他的脸颊,伸手拂去他眼角泪珠,灼热泪珠沾在指腹上,略有些烫,她只得放软语气保证:“是我多心,是我不好,日后定不疑你,好吗?”
李怀霄这才轻弯唇角,大手轻握她手腕,用脸颊蹭她的手心:“公主待微臣真好。”
听他语气轻扬,唐熙宁便知哄住了他。
见她不再多问,李怀霄心中长舒口气,暗暗想道:日后要瞒公主的事又多一件。
……
次日清晨,唐熙宁睡意昏沉,却被门外一阵叩门声唤醒,睡意消散她自然不悦,可如此紧急怕是要事,她揉着惺忪睡眼缓步走去。
“何人?”
“是我。”
门外人声音似清泉冷冽,正是水镜慈。
唐熙宁快步上前打开房门,水镜慈戴着面衣遮挡面容。她探头往外看,见周围无人便迅速将她拉进屋内:“没被人看到吧?”
水镜慈淡淡摇头,只是她身形一顿,整个人瞧着颇为尴尬,头也偏向一侧,好似看到什么难以入眼之物似的。
唐熙宁眉心微皱,低头打量自身衣着,她虽不像平日正式,可也披着外衣并未露出中衣,再者同为女子,有何不能看的,她疑惑问:“怎么?可是不好意思看我,那我将衣裳穿好便是。”
水镜慈不由叹气,伸出纤纤素手指向远处,唐熙宁顺着望去,看到屏风后打地铺的李怀霄,她顿时羞窘,绯色爬满面容:竟忘了如今我与他共处一室!
她成亲不久,并无已婚女子的想法。加之早起头昏,还当是在自己闺房,便将水镜慈领进来,还被她瞧见李怀霄打地铺的情形。
同房不同床的夫妻实在可疑,唐熙宁不愿让人发觉她与李怀霄关系,只得掩饰:“呃……他手臂有伤,我怕睡相不好压到他,让他伤势加重,才让他打地铺的。”
话毕她心觉不对,李怀霄平日醒的格外早,可今日她都醒了,还与水镜慈说了许久的话,他怎会毫无反应?
她猛然想起伤势,心道不好,直接越过屏风到李怀霄面前,单手抚上他额头,才发觉他烫的厉害。
李怀霄伤口的毒已处理完,且伤的不深,应不是毒发,只是不知怎的脸颊如此烫。
好在水镜慈在,唐熙宁将她请到李怀霄面前诚心道:“水姑娘,烦请你看看他是怎的了。”
情况紧急水镜慈顾不得男女之礼,她抽出手帕搭在李怀霄腕上为他把脉,而后见唐熙宁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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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她方才说辞,忍不住揭穿。
“伤口并无大碍,只是偶感风寒。冬日寒冷,地上更是冰凉,他纵是身体硬朗,也不能夜夜睡在地上,再者他身上还有伤。”
唐熙宁心虚看向一侧嘴硬解释:“没有总让他睡地上。”
水镜慈无奈叹气:“医者难道把不出吗?以后切不可再让他睡地上,寒气侵体可不好。”
“好吧。”
水镜慈写下药方交给唐熙宁,唐熙宁让府中下人抓药煎药,她亲手喂李怀霄喝下,不出一个时辰,他高热全退,身体也比先前好很多,手臂亦可正常伸展,唐熙宁见他无碍才放心。
午后唐熙宁便请水镜慈为她母亲治病,只是她们昨日同在雁鸣滩,此时万万不可被人瞧见同在一处,否则免不得引人遐想,就只能让水镜慈扮成丫鬟模样。
她们刚出府,李怀霄便追出来,他一路跑来不免有些气喘,拉着唐熙宁生怕她离开似的:“公主为王妃请安,何故不带上我呢?”
“你身上有伤,在府中好生将养吧。”
李怀霄微微摇头,一副非去不可的架势,唐熙宁拗不过便随他心意。
王府毕竟被抄过,虽可供居住,但不得有先前规格,只有四五个下人供着日常起居,故而府前无人看守,三人便直入王府。
唐熙宁领着他们到母亲住处时,唐熙歌正在给襄王妃喂药,见她们到来咧嘴笑着:“阿姐,姐夫来啦,快坐。”
“好,小妹不必客气。”
唐熙宁还未开口,李怀霄倒抢先笑着应下,他回头望向唐熙宁,满面春风得意,可见有多满意这声“姐夫”。
众目睽睽之下,唐熙宁只得屈肘怼他让他克制。可李怀霄一到人多之地便格外放肆,俯身贴在她耳畔应下:“都听公主的。”
听懂暗示就好,可他偏偏要如此亲密,唐熙宁不好多说,只嗔怪看他一眼。
襄王妃见二人如此心中欢喜,柔声开口:“见你们婚后幸福,我便放心了。”
唐熙宁被母亲调笑颇为羞窘,偏偏李怀霄还眯眼朝她笑,她忙领着水镜慈上前,及时岔开此话:“母亲,这位是水镜慈水姑娘,请来为您医治的大夫。”
襄王妃嘴角微扬点头示意:“劳烦水姑娘。”
水镜慈见她面带黑云有气无力,知她病情严重,不由眉心紧蹙挥手高声道:“我诊脉时不习惯有人在场,你们在外等候。”
早间为李怀霄诊脉时并无此规矩,想来是要查看母亲周身,男子在场多有不便才如此说,唐熙宁便领着他们退出房间。
在外候着无事可做,小妹不安拉着唐熙宁的手:“阿姐,那位水大夫瞧着比我大不出几岁,真能治母亲的病吗?”
多少名医都治不好襄王妃的病,唐熙宁请水镜慈也是多一个可能,至于能不能治,她其实并无十足把握。
见小妹心焦,便尽可能安抚:“会好的,我们安静等待便是。”
寒风卷着冬日冷意,凛冽北风席卷周身,唐熙宁望着院中枯枝落叶,景色萧索心中便生出忐忑,不由紧扣手心。
李怀霄温柔牵起她手,轻轻点着以示宽慰,他手心格外温暖,暖意顺着紧合的掌纹慢慢传进心间。
有人相伴便不算煎熬,只是动作未免过于亲密,况且还有小妹在场,唐熙宁干咳几声想松开他手,他却牵得更紧不容拒绝。
不过经他这么一闹,唐熙宁还真没那么紧张了。
许久,水镜慈打开房门,唐熙宁忙迎上去,见她一脸凝重,忍不住追问:“我母亲的病究竟如何?”
水镜慈欲言又止,似乎在想措辞,唐熙宁打量着她脸色小心询问:“能治吗?”
“难说。”
“难说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