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哄声闹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平息,长桌宴的热闹却丝毫未减。寨子里的姑娘们端着米酒,唱着清脆的苗歌,挨个给桌上的客人敬酒,银饰碰撞的叮当声,混着酒香飘得满街都是。
许祭的手还被沈司南攥着,指尖相触的温度烫得他心尖发颤,却舍不得挣开。他偷偷抬眼去看沈司南,对方正侧耳听旁边的长老说话,侧脸的线条被阳光勾勒得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许祭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去啃碗里的糯米粑,脸颊却比刚才更烫了。
沈司南像是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尖。许祭的身子僵了一下,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连嘴里的糯米粑都忘了嚼。
“好吃吗?”沈司南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许祭含着一嘴的糯米,含糊地“嗯”了一声,差点被呛到。
沈司南失笑,抬手替他拍了拍后背,动作自然又亲昵。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陈杬祝眼里,她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被笑容掩盖。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兰榙,笑着说:“阿婆,你们苗寨的糯米粑真好吃,比城里卖的香多了。”
兰榙笑得眉眼弯弯,给她碗里又添了一块,眼底的慈爱满得快要溢出来:“喜欢就多吃点,这是用山泉水泡的糯米,蒸出来的粑才糯。”她说着,目光又落回沈司南和许祭身上,眼神里的欣慰浓得化不开,“这两个孩子,缘分早就定好了。”
这话是用苗语说的,陈杬祝没听懂,却能从她的眼神里读出那份真切的欢喜。兰榙是沈司南的母亲,也是寨子里出了名的和善人,自打他们一行人进寨,她就待许祭格外亲厚,此刻看着两人紧扣的手,眼角眉梢都挂着藏不住的笑意,转头跟旁边的老姐妹用苗语念叨:“司南这孩子打小就犟,心里的事从不肯说,如今总算有人能拴住他的心了。”
老姐妹笑着点头,跟着打趣:“许祭这孩子俊朗又踏实,跟司南站在一起,就跟画里的人似的,配得很。”
陈杬祝顺着兰榙的目光看去,刚好看见许祭被沈司南喂了一口酸汤鱼,耳根通红却笑得眉眼弯弯。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米酒,酒液的醇香里,似乎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赵铁锤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陈杬祝的肩膀,挤眉弄眼道:“陈姐,你看他俩,甜得齁人!我跟你说,昨天许祭还跟我装呢,说他跟沈祭司就是普通朋友,现在看,哪是普通朋友啊!”
陈杬祝挑了挑眉,放下酒杯,笑着打趣:“你小子,少看点偶像剧,人家俩那是正经的缘分。”
正说着,寨子里的芦笙响了起来,几个穿着盛装的苗族小伙扛着芦笙,吹着欢快的曲子,绕着长桌跳起舞来。姑娘们也跟着起身,裙摆飞扬,银饰叮当,邀请着桌上的客人一起跳舞。
赵铁锤被一个姑娘拉着,跌跌撞撞地加入了舞队,嘴里还喊着:“许祭!快来!一起跳啊!”
许祭刚想应声,手腕却被沈司南攥得更紧了。他转头看向沈司南,对方的眼里盛着笑意,语气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别去,陪我坐会儿。”
许祭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乖乖地坐了回去,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舒服得让人犯困,耳边是芦笙的乐声,是众人的笑声,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侧头看着沈司南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要是能一直停住就好了。
沈司南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四目相对,空气里仿佛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沈司南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的指关节,低声道:“等宴会结束,我带你去个地方。”
许祭的眼睛亮了亮,小声问:“去哪里?”
沈司南的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却卖了个关子:“去了就知道了。”
不远处,苏招举着相机,将这一幕定格。她看着镜头里相视而笑的两人,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想着,这趟苗寨之行,可真是来对了。
风穿过吊脚楼的廊檐,带着米酒的醇香和青草的清新,吹起了许祭额前的碎发。他看着沈司南眼里的光,忽然觉得,那些关于穿越的迷茫,关于系统的任务,好像都在这一刻,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现在在这里,和沈司南一起,在这个阳光正好的苗寨里,听着芦笙,闻着酒香,握着彼此的手。
兰榙远远看着他俩,悄悄擦了擦眼角,又笑着转身,去后厨端了一碟许祭爱吃的炸蚂蚱,脚步轻快得不像个上了年纪的人。
宁荔枝是被系统的警报声惊醒的。
刺耳的嗡鸣在脑海里炸开时,她正趴在剧组的化妆台上补觉,脸上的粉底还没卸干净,睫毛膏晕得眼下一片乌黑。经纪人刚进来催她去赶下一个通告,声音却在系统弹出光屏的瞬间,变成了模糊的杂音。
【紧急任务触发:目标人物许祭时空坐标偏移,强制传送启动。】
【传送地点:榕城第一中学初中部,时间:许祭初二学年。】
【任务要求:接近许祭,获取其随身信物,任务失败将被抹除存在痕迹。】
光屏上的字红得刺眼,宁荔枝还没来得及骂出声,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就攥住了她的四肢百骸。天旋地转间,化妆间的镜子、散落的化妆品、经纪人焦急的脸,全都碎成了斑驳的光点。
再睁眼时,鼻尖萦绕的是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耳边是朗朗的读书声,还有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的动静。
宁荔枝僵着脖子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袖口洗得发白,领口还别着一枚校徽——榕城一中初中部。她的手指纤细白皙,不再是常年泡在剧组、带着薄茧的模样,而是透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感。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来,厉声喝道:“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新同学!发什么呆?起来回答这个问题!”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在她身上,宁荔枝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哪会解什么初中数学题?这些x和y在她眼里,比剧本里最绕口的台词还要陌生。
就在她窘迫得快要原地石化时,坐在她斜前方的男生忽然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提醒:“选B,勾股定理逆定理。”
宁荔枝顺着声音看过去,撞进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少年穿着和她同款的校服,头发剪得干净利落,额前的碎发被阳光晒得微微发黄,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嘴角噙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是许祭。
比她在苗寨见到的那个模样,还要稚嫩几分,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桀骜和锐气,却已经能看出几分日后的轮廓。
宁荔枝的心跳漏了一拍,脑海里的系统光屏瞬间刷新:【目标人物许祭已确认,当前好感度:0。】
她定了定神,扯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对着讲台大声道:“老师,答案是B。”
数学老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转学生居然能答出来,点了点头:“嗯,坐下吧,下次上课认真听讲。”
宁荔枝松了口气,刚坐下,就听见旁边的许祭低笑出声。她转头看他,少年已经转了回去,只留给她一个清瘦的背影,肩膀线条流畅,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几个女生围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宁荔枝:“你就是新来的转学生吧?叫什么名字啊?”
“你长得好好看,跟明星似的!”
宁荔枝扯了扯嘴角,应付着这群热情的初中生,目光却始终黏在许祭身上。他正被一群男生勾着肩膀往外走,嘴里说着什么,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系统提示:请尽快获取许祭随身信物,推荐目标——其常年佩戴的银色吊坠。】
宁荔枝的目光落在许祭的脖颈间,果然看见一截银色的链子,坠着一个小小的、看不清形状的吊坠,随着他的动作,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她记得,在苗寨的时候,许祭也戴着这个吊坠。沈司南还曾用指尖碰过那个吊坠,眼神意味深长。
原来,这个吊坠,从这么早就跟着他了。
宁荔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她看着许祭走出教室的背影,慢悠悠地勾起唇角。
初中部吗?
也好。
比起在苗寨那个被沈司南护得严严实实的许祭,这个时候的少年,显然更容易得手。
她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褶皱,迈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走廊里人来人往,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宁荔枝看着前方那个清瘦的背影,在心里默念:
许祭,这次,你跑不掉了。
宁荔枝刚跟着许祭的脚步走出教室,脑海里就响起系统0321机械的电子音,带着几分少见的急促:【荔枝,不要去招惹沈司南,记住了!】
宁荔枝的脚步顿了顿,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在心里冷笑着回怼:“怎么?怕我惹了那个苗寨祭司,坏了你的任务?”
【警告:沈司南不属于本时空干预对象,其身上存在未知能量场,会对系统运行造成干扰,甚至可能暴露任务坐标。】0321的声音刻板又严肃,【你的核心目标是许祭和他的随身信物,沈司南是高危变量,必须远离。】
宁荔枝的目光掠过操场尽头的香樟树,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落在许祭和同学打闹的背影上,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口袋的边缘,语气漫不经心:“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嘴上应着,心里却嗤笑一声。
高危变量?
她在苗寨可是亲眼见过沈司南的本事,那柄七八十斤的祭祀剑被他轻描淡写地握住,眼神沉静得像深潭,连寨子里的长老都对他恭敬有加。这样的人,确实不好惹。
可不好惹,不代表不能惹。
要是能借着沈司南,更快地拿到许祭的吊坠,那点所谓的“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检测到宿主存在抵触情绪,警告:违反指令将扣除50%任务积分,积分清零——】
“行了,闭嘴。”宁荔枝不耐烦地打断系统的话,快步朝着许祭的方向走过去,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我做事,不用你教。”
宁荔枝没把系统0321的警告当回事,她甚至觉得,要是能从沈司南身上找到突破口,拿下许祭的吊坠会更容易。
她掐着午休的时间,绕到了学校后墙的老槐树下。那里是许祭常来的地方,而她赌沈司南会跟着来——系统能把她送到许祭的初中时代,没道理那个和许祭羁绊极深的人,会不在这个时空里。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十五岁的沈司南,还没完全褪去少年人的青涩,却已经有了几分苗寨祭司的沉静气质。他没穿校服,一身靛蓝色的苗布短衫,袖口绣着缠枝暗纹,墨发用一根同色系的布带松松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他靠在老槐树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片刚落下的槐树叶,目光落在不远处和同学说笑的许祭身上,眼神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他的模样和周围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们不算违和,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俗世隔绝的清冷,又让他显得格格不入。
宁荔枝的心跳快了半拍,她理了理校服的衣领,故意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扬起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这位同学,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吗?我好像没见过你。”
沈司南的目光从许祭身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十五岁的少年,眼神已经足够锐利,像深山里的溪水,清冽,却能看透人心底的算计。他薄唇轻启,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透着几分疏离:“路过。”
简短的两个字,堵得宁荔枝差点接不上话。她咬了咬唇,不死心地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更柔:“路过呀,那可真巧。我叫宁荔枝,是新来的转学生。我认识许祭哦,他是个很有趣的人。”
【警告!警告!宿主正在靠近高危目标沈司南,立刻撤离!立刻撤离!】系统0321的警报声在脑海里尖锐地响起,震得宁荔枝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强忍着把系统骂回去的冲动,依旧维持着笑容,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许祭的方向:“我觉得许祭脖子上的吊坠很好看,想问问他在哪里买的,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
话音刚落,她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分。沈司南捏着槐树叶的手指微微收紧,叶脉在他的掌心掐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十五岁的少年,还没学会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那份属于祭司的威严,混着少年人的护短,直直地压过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这片充满少年气的校园格格不入,让宁荔枝的后背莫名地窜上一股寒意。
【检测到强烈能量波动!系统运行受阻!宿主立刻离开!】0321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乱。
宁荔枝的笑容僵了僵,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就是好奇而已,你这么凶做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许祭朝着这边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两瓶冰镇汽水。他走到沈司南身边,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看向宁荔枝的眼神带着几分疑惑:“宁荔枝?你怎么在这里?”
许祭显然没觉得沈司南的打扮和身份有什么奇怪,仿佛这个穿着苗布短衫的十五岁少年,本就该出现在这里,本就该是他的身边人。
宁荔枝立刻换上一副乖巧的样子,刚想开口,就听见沈司南先一步说道:“她问我,你脖子上的吊坠哪里买的。”
许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间的银色吊坠,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这个啊?是我小时候捡到的,不知道哪里来的。”
他说着,看向宁荔枝的目光多了几分警惕,那点少年人的防备,像竖起尖刺的小兽,分明是被沈司南刚才的话提醒了。
宁荔枝看着两人之间自然而然的默契,心里暗骂一声不好,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原来是捡到的呀,那真可惜,我还想着买一个同款呢。”
她说完,不等两人再开口,就摆摆手道:“我还有事,先走啦!”
她转身快步离开,直到走出好远,才敢松一口气。脑海里的系统还在嗡嗡作响,而她的心里,却生出了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十五岁的沈司南,就已经护许祭护得这么紧了。不过,越是这样,就越有意思。
她回头看了一眼槐树下站着的两人,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沈司南的苗布短衫上,晕开细碎的光斑。许祭正仰头跟他说着什么,眉眼弯弯,沈司南垂眸听着,嘴角噙着一点极淡的笑意,那是属于少年人的、毫不设防的温柔。
宁荔枝的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周三的课间操刚结束,广播里就循环播放了秋季运动会的报名通知,班长抱着一沓报名表在教室里来回穿梭,吵吵嚷嚷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宁荔枝耳朵尖,听见许祭被赵铁锤缠着报两人三足,还被起哄着要和沈司南一组,她眼睛一转,心里立刻有了主意。等班长走到她座位旁时,她一把拽住对方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班长,我要报名女子八百米,还有,那个……双人跳绳!”
班长愣了愣:“双人跳绳得找个搭档啊。”
“我知道。”宁荔枝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刚拒绝完赵铁锤的许祭身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许祭同学,你跳绳厉害吗?能不能当我的搭档呀?”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赵铁锤吹了声口哨:“许祭!宁大美女找你组队,你可别怂啊!”
许祭正低头收拾桌洞里的跳绳,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错愕,反而皱起了眉,眼底掠过一丝疏离。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沈司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上,靛蓝色的苗布短衫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正隔着玻璃窗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却莫名让许祭的心定了定。
“抱歉。”许祭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打破了教室里的起哄声,“我不参加双人跳绳。”
宁荔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没想到许祭会这么干脆地拒绝,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半步,手指轻轻敲了敲报名表,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许祭同学,你就答应嘛,我刚来学校,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要是没人组队,我就只能弃权了。”
她的声音软糯,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周围的同学立刻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地劝着许祭。许祭却没再看她,只是拿起桌洞里的跳绳,指尖摩挲着绳柄上磨出的纹路,语气依旧淡淡的:“我真的不参加,你可以问问别人。”
坐在不远处的苏招看着这一幕,偷偷拿出手机给沈司南发了条消息:【沈司南,宁荔枝找许祭组队跳绳,被拒啦!】
消息刚发出去,就看见走廊上的沈司南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随即转身走了。苏招撇撇嘴,心里嘀咕着:就知道许祭肯定站沈司南这边。
宁荔枝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她看着许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瞥见窗外沈司南离开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急。系统0321的警报声在脑海里疯狂响起:【任务进度受阻!宿主请更换策略!避免与目标人物产生抵触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拿起报名表塞回给班长:“那……那我还是只报八百米吧。”
说完,她转身回到座位上,狠狠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许祭没再理会身后的动静,只是将跳绳放进桌洞,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梧桐叶晃得人眼晕,他仿佛能看见沈司南走在走廊上的背影,脚步轻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从容。
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声轻响,沈司南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根用麻绳编的跳绳,绳柄上还缠着红绳,他走到许祭身边,将跳绳放在他的桌角,声音清朗朗的:“放学,老地方练单人跳,我陪你。”
许祭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好。”
放学的铃声刚落,宁荔枝就拎着书包快步走出了教室,连跟周围同学客套的心思都没有。她没像其他同学那样,在路边的小吃摊逗留,而是径直走向了校门口的公交站牌,指尖烦躁地在书包带上绕着圈。
脑海里,系统0321还在喋喋不休:【警告!今日任务进度为零,宿主与目标人物许祭的好感度未增反降,扣除10%任务积分!】
宁荔枝咬了咬后槽牙,在心里恶狠狠地回怼:“闭嘴!要不是那个沈司南碍事,我怎么会搞成这样!”
【再次警告!禁止将任务失败归咎于高危目标沈司南,宿主需立刻调整策略——】
“滚!”
宁荔枝低吼出声,引得旁边等车的几个初中生纷纷侧目。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勉强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目光投向了远处缓缓驶来的公交车。
这趟公交是开往县城老城区的,一路摇摇晃晃,车厢里挤满了放学的学生和下班的上班族,空气中弥漫着辣条、汗味和淡淡的汽油味。宁荔枝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叶,心里的烦躁更甚。
她原本是在光鲜亮丽的娱乐圈里打转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挤公交的罪?要不是系统强制传送,她现在应该躺在剧组的豪华酒店里,喝着助理递来的冰镇果汁,而不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挤在这闷热的车厢里,为了一个破吊坠费尽心思。
四十分钟后,公交车终于到站。宁荔枝挤下车,沿着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往巷子深处走。这里是县城的老城区,房子大多是七八十年代的红砖小楼,墙皮斑驳,墙角爬满了青苔,巷子里还能听见谁家的收音机在咿咿呀呀地唱着老歌。
她走到一扇掉漆的木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空荡荡的,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客厅的茶几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沙发上搭着一件洗得泛黄的旧衣服,一看就是许久没人住过的样子。这是系统为她在这个时空伪造的“家”,一个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只有她一个人留守的空壳子。
宁荔枝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踢掉鞋子,瘫倒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吊扇,眼神空洞。
【宿主,建议你利用周末时间,前往苗寨附近踩点,或许能找到新的突破口——】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宁荔枝闭了闭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苗寨?沈司南的地盘?她现在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她翻身坐起,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巷口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洒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宁荔枝的目光落在了手腕上的系统光屏上,光屏上,许祭的头像旁边,好感度依旧是冰冷的0。而沈司南的名字,则被标注着高危两个血红的字。
她的手指缓缓收紧,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许祭,沈司南……你们等着。
这个吊坠,她势在必得。
她转身走进狭小的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包泡面。宁荔枝拿出泡面,撕开包装袋,动作机械地往里倒着热水。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也模糊了她眼底翻涌的算计。
周末……或许,她可以换个思路。
夜色漫过老城区的屋檐时,宁荔枝正坐在吱呀作响的旧书桌前,指尖在泛黄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的脸,一半亮得晃眼,一半隐在阴影里,衬得眼底的算计格外清晰。
系统0321的机械音还在脑海里盘旋:【天蓝预案与许祭吊坠存在强关联,获取预案内容可大幅提升任务成功率,警告:该预案涉及时空规则,严禁外泄。】
宁荔枝嗤笑一声,手指顿在回车键上。她已经在榕城一中的校园网匿名论坛里泡了半小时,翻遍了几十个沉底的旧帖,终于扒出一个讨论“校园老传说”的闲聊楼,注册了个“路过的吃瓜人”的小号,头像选了个最不起眼的灰色小猫,在楼尾敲下一行字。
【匿名】路过的吃瓜人:
弱弱问一句,有没有学长学姐知道“天蓝预案”在哪里啊?最近整理老家旧箱子翻到个写着这名字的小本子,纸都黄了,感觉有点好奇,有没有懂的大佬科普一下?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她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屏幕边缘,指甲上涂着的裸色指甲油已经磕掉了一小块。
她猜,这个所谓的“天蓝预案”,多半和许祭那个从天而降的吊坠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和沈司南守着的那片苗寨秘境有关。毕竟系统不会无缘无故把这四个字标成血红,更不会反复强调“优先级高于吊坠获取”。
校园网的刷新键被她点得飞快,论坛里的回复寥寥无几,大多是“没听过”“什么玩意儿啊”“楼主怕不是翻到爷爷的旧工作手册了”的调侃。宁荔枝的耐心一点点被磨掉,刚想关掉页面,新的回复提示跳了出来,头像也是个没填资料的小号。
【匿名】不知名用户:
这个好像是五六年前的东西了吧?我哥当年在一中读书,说见过校领导偷偷传阅这个文件,好像和城郊那个苗寨有关?听说当年寨子里出了点事,学校和那边联手弄了个什么预案,后来就彻底封档了,提都不能提。
宁荔枝的眼睛猛地亮了,指尖瞬间攥紧,指节泛白。
苗寨。
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沈司南身上那股清冽的草药味,想到了他袖口绣着的缠枝暗纹,想到了他看许祭时,那双沉静得像深潭的眼睛。
指尖悬在键盘上,她飞快敲下“真的假的?有没有更多细节啊?”,又一字字删掉,最后只发了句“谢谢大佬!涨见识了!”,生怕追问得太急,扯出不必要的麻烦。
窗外的风穿过窗缝,带着老城区潮湿的霉味,吹得她后颈一阵发凉。宁荔枝看着屏幕上那行回复,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天蓝预案,苗寨,许祭的吊坠。
这几条线,终于要缠到一起了。
而此刻,榕城一中教职工宿舍的小房间里,许祭正对着电脑屏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左键,指节因为用力,泛着淡淡的青白。
他本来是想查运动会单人跳绳的耐力训练技巧,页面却鬼使神差地跳转到了校园网的匿名论坛——是下午苏招发给他的链接,说里面有学长分享的跳绳秘诀。他随手往下翻,那个带着“天蓝预案”字样的回复,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他的神经里。
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见。
九岁那年,他被爸妈送到苗寨过暑假,夜里发烧渴醒,踩着月光去火塘边找水喝,撞见和他同龄的沈司南,正踮着脚凑在大长老耳边说话。铜盆里的火舌舔着柴薪,噼啪作响,火光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听见长老捏着一卷泛黄的麻布卷,声音压得极低,混着苗语和汉语,提到“天蓝预案”,提到“吊坠是钥匙”,提到“时空裂隙不能碰”,那些词晦涩难懂,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后来他攥着沈司南的衣角追问,和他一样高的少年蹲下来,指尖轻轻擦去他嘴角的水渍,眼神比火塘里的光还要温和,却只说了一句:“等我们再长大一点,我就告诉你。”
许祭的目光落在屏幕下方那条“和城郊苗寨有关”的回复上,心脏突突地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他点开发帖人的头像,灰色小猫的图标,资料一片空白,注册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新号,太新了。
他猛地想起白天教室里,宁荔枝凑过来时,落在他脖颈间的那道目光,算不上灼热,却带着一种针尖似的探究,像在掂量什么值钱的物件。
许祭的指尖顿在键盘上,指腹蹭过冰凉的按键,犹豫了几秒,点开了私信界面。输入框里敲出“你是谁”三个字,又删掉,换成“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光标闪了闪,还是被他一键清空。
他不知道该问什么,更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发帖人,到底藏着什么心思。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碎银似的洒在桌面上,落在他摊开的手背上。许祭抬手摸了摸脖颈间的银色吊坠,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吊坠背面刻着的细碎纹路,硌得指腹微微发痒——那是沈司南教他认的第一个苗文,意思是“守护”,那年他们都只有七岁,蹲在苗寨的晒谷场上,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他点开和沈司南的聊天框,输入框里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只留下一行字:“明天放学,槐树下见,有急事。”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许祭关掉论坛页面,反手扣上电脑盖。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看见自己映在上面的脸,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少年人藏不住的警惕。
有些秘密,是不能被人扒出来的。
有些麻烦,也该提前拦住。
放学的铃声刚落,许祭就攥着书包带往老槐树的方向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间的吊坠,冰凉的纹路硌着指腹,让他纷乱的心绪勉强定了定。
老槐树下已经站了人。
沈司南还是那身靛蓝色的苗布短衫,袖口的缠枝暗纹被夕阳染成了暖金色,十五岁的少年身形清瘦挺拔,墨发用布带松松束着,正仰头看着槐树叶间漏下来的光斑,听见脚步声,才缓缓转过头。
他和许祭一样高,眉眼间却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静,看见许祭,眼底的疏离便散了些,弯了弯唇角:“这么急,什么事?”
许祭走到他面前,没说话,先往四周看了看。放学的人流正朝着校门口涌去,喧闹声隔着一段距离传来,槐树下安静得很,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他这才压低声音,把手机屏幕亮给沈司南看,指尖点着那个匿名帖子:“你看这个。”
沈司南的目光落在“天蓝预案”四个字上,瞳孔微微缩了缩,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没接手机,只是垂眸看着许祭,声音轻得像风:“你在哪里看到的?”
“校园网的论坛。”许祭把手机收回来,手指攥得发白,“发帖的是个小号,还有人回复,说这个预案和苗寨有关,是当年学校和寨子联手弄的,后来被封档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司南,眼底满是少年人的急切和困惑:“九岁那年,我在火塘边听见你和长老说这个,还有吊坠,还有时空裂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司南沉默了片刻,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许祭脖颈间的吊坠,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凉的金属传过来,带着熟悉的触感。那年他们七岁,他蹲在晒谷场上,一笔一划教许祭认吊坠背面的苗文,说这是“守护”,那时的阳光和现在一样暖。
“这个预案,确实和苗寨有关。”沈司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郑重,“是很多年前,寨子里的先辈和外面的人一起定的,为了守住……守住一道口子。”
“什么口子?”许祭追问。
沈司南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带着和年龄不符的无奈:“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不信你,是时机没到,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许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这个发帖的人呢?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会不会和……”
他的话没说完,却看见沈司南的眼神沉了下去,像潭水被搅浑了。
“和白天找你组队的那个转学生有关?”沈司南接过他的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
许祭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尤其是看吊坠的时候,还有她今天被我拒绝后,那眼神……”
“她不是这个时空的人。”沈司南忽然说。
许祭猛地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她身上的气息很驳杂,和这里格格不入。”沈司南的指尖依旧停留在吊坠上,轻轻摩挲着,“苗寨的蛊虫对这种气息最敏感,昨天我靠近她的时候,袖袋里的驱虫蛊都躁动了。”
许祭的心跳漏了一拍,脑海里瞬间闪过宁荔枝那张带着甜笑的脸,还有她看向吊坠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那这个帖子……”
“十有八九是她发的。”沈司南收回手,抬头看向许祭,眼底的沉静里多了几分坚定,“她想知道天蓝预案,想打吊坠的主意。”
风忽然大了些,吹落了几片槐树叶,落在两人的肩头。许祭看着沈司南的眼睛,那双和他同龄的眸子里,盛着他看不懂的沉重。
“那我们怎么办?”许祭下意识地问,像是小时候遇到麻烦时,第一时间找他求助。
沈司南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别怕。”
他的指尖带着草木的清香,许祭的脸颊微微发烫,却没躲开。
“有我在。”沈司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天蓝预案的秘密,不会被她挖出来,你的吊坠,也不会被她拿走。”
夕阳穿过槐树叶,在两人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里带着少年人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苗寨的草药香。
宁荔枝是被一阵冷醒的。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混着泥土和草药的味道,呛得她猛咳了几声。睁开眼时,入目是漆黑的木梁,耳边是虫鸣和风吹过竹篾墙的簌簌声,身上盖着的粗布被子硬邦邦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她猛地坐起身,才发现自己被捆在了一张简陋的木床上,手腕被麻绳勒得生疼,动弹不得。
“醒了?”
一个清冷的少年音在角落里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宁荔枝转头看去,就看见沈司南坐在竹凳上,手里把玩着一根泛着银光的蛊针,十五岁的少年穿着靛蓝色苗布短衫,眉眼间却没有半点同龄人的稚气,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深山里的狼崽,带着审视和冷意。
旁边站着的,正是许祭。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警惕和疏离,脖颈间的银色吊坠在月光下闪着光,刺得宁荔枝眼睛生疼。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宁荔枝的声音发颤,心里却在疯狂咒骂系统0321——警报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光屏也彻底黑屏,连一点提示都没有,她就被这两个人悄无声息地带到了这鬼地方。
沈司南没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指尖的蛊针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光:“天蓝预案,你从哪里知道的?”
宁荔枝的心脏猛地一缩,嘴上却不肯松口:“什么预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沈司南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俯身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属于苗寨祭司的威压,“校园网的匿名帖子,‘路过的吃瓜人’,新注册的小号,头像还是只灰色小猫。需要我把你的发帖记录念一遍吗?”
宁荔枝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做得这么隐蔽,还是被揪了出来。
许祭往前走了一步,眉头紧锁:“你为什么要查这个?为什么盯着我的吊坠?”
宁荔枝看着他,又看向沈司南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知道瞒不下去了,却依旧嘴硬:“我就是好奇!不行吗?”
“好奇?”沈司南嗤笑一声,指尖的蛊针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宁荔枝浑身一颤,“好奇到不惜伪装成转学生,混进一中?好奇到不惜招惹不属于你这个时空的人?”
“你怎么知道……”宁荔枝脱口而出,随即又猛地闭上嘴。
沈司南的眼神更冷了:“苗寨的人,最擅长分辨异类。你身上的气息太杂,带着时空穿梭的紊乱感,还有你脑子里那个冷冰冰的东西——”他指了指宁荔枝的太阳穴,“它的波动,瞒不过蛊虫的感知。”
宁荔枝彻底慌了,挣扎着想要挣脱麻绳,却只换来手腕上更深的勒痕:“你们放开我!我警告你们,我要是出事,我背后的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背后的人?”沈司南挑了挑眉,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是那个给你发布任务的系统吗?”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得宁荔枝浑身僵硬。
许祭也愣住了,转头看向沈司南,眼里满是疑惑:“系统?什么系统?”
沈司南没理会他,只是看着宁荔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天蓝预案是苗寨和外界的约定,关乎时空裂隙的封印,不是你该碰的东西。你的任务,是拿许祭的吊坠吧?”
宁荔枝咬紧牙关,不肯说话,眼底却闪过一丝绝望。
沈司南直起身,收起蛊针,对许祭道:“把她关在这里,派人看着。等长老回来,再决定怎么处置。”
许祭点了点头,看了宁荔枝一眼,眼神复杂。
沈司南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宁荔枝,声音冷得像冰:“记住,苗寨的东西,不是外人能觊觎的。尤其是,他的东西。”
最后那句“他的东西”,说得极轻,却带着十足的占有欲。
门被关上,木栓落下,彻底隔绝了外面的月光。
宁荔枝瘫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屋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系统依旧没有动静。
她知道,这次,她栽了。
而窗外,月光下,沈司南和许祭并肩站着,虫鸣阵阵。
许祭看着沈司南,轻声问:“你早就知道她不对劲,对不对?”
沈司南转头看他,眼底的冷意散去,只剩下柔和,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许祭的头发,指尖带着草木的清香:“从她靠近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许祭的脸颊微微发烫,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相触,温暖而熟悉。
“那天蓝预案……”
“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一切。”沈司南的声音很轻,“现在,只要你好好的,就够了。”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少年并肩的剪影,安静而绵长。
宁荔枝被捆在木床上,正挣扎得满头大汗,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尖锐得像是要把她的脑仁劈开。
【警报!警报!检测到同序列系统信号!型号0320,权限等级高于本机!】
【对方正在发起驱逐指令!系统屏障破碎中!30%……50%……】
系统0321的机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乱,不再是平日里刻板的警告调调。宁荔枝的心脏骤然缩紧,她猛地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许祭,对方正垂眸看着她,脖颈间的银色吊坠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晕,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流动。
“许祭!是你搞的鬼对不对!”宁荔枝嘶吼出声,手腕被麻绳勒出的血痕火辣辣地疼,“你那个破吊坠里也有系统是不是!”
许祭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脖颈间的吊坠,指尖触到冰凉的纹路时,吊坠的光芒又亮了几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温和的意识正顺着吊坠的纹路流淌出来,和他的思绪缠在一起,带着安抚的意味。
那是属于0320的意识。
从他捡到这个吊坠的那天起,0320就一直陪着他,沉默又安静,从不像宁荔枝的系统那样聒噪,更不会逼着他去做什么任务。它只会在他遇到危险时,悄悄帮他挡过一劫;在他迷茫时,用意识传递来一丝暖意。
【驱逐指令生效!系统0321强制脱离中!】
【本机能量流失过快!无法抵抗!警告——警告——】
宁荔枝的脑海里,电流声越来越响,系统0321的声音渐渐变得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消散。她能感觉到,那个盘踞在她脑海里许久的冰冷意识,正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撕扯、剥离,那种感觉就像被硬生生抽走了一部分灵魂,疼得她浑身痉挛,冷汗浸透了粗布衣裳。
沈司南站在一旁,眉眼沉静地看着这一切。他能看见,有两道看不见的光影正在宁荔枝的头顶纠缠,一道是刺眼的、带着掠夺性的银灰色,另一道则是柔和的、泛着暖光的银白色。银白色的光影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一点点将银灰色的光影逼出宁荔枝的身体。
【系统0321脱离完成!本机将被强制遣返原时空!永……】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电流声里,宁荔枝的脑海里彻底安静了下来,那种被冰冷意识占据的不适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茫然。她瘫在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脱力,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许祭脖颈间的吊坠渐渐褪去了光晕,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他能感觉到,0320的意识又沉寂了下去,像是完成了任务,安心地回到了吊坠里。
“它……走了?”许祭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沈司南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温暖而熟悉:“嗯,走了。”
他早就知道,许祭的吊坠里藏着东西。苗寨的长老说过,这个吊坠是时空裂隙的钥匙,也是守护者的信物,里面住着一个来自异世的意识,会陪着吊坠的主人,直到完成使命。
宁荔枝缓了好久,才抬起头,看向许祭和沈司南,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茫然:“为什么……为什么你的系统会比我的强?”
许祭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疏离:“它从来都不是我的系统。”
它只是一个守护者,一个陪着他长大的,沉默的朋友。
沈司南的目光落在宁荔枝身上,带着几分冷意:“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东西,终究是要被送走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竹篾墙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宁荔枝苍白的脸上。她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年,看着他们紧握的手,忽然明白过来,从她带着系统来到这个时空,盯上许祭的吊坠开始,她就注定了会输。
因为这里,有她永远也无法撼动的羁绊。
宁荔枝还瘫在木床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眼神空洞地望着竹篾墙的缝隙,月光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沈司南从袖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泛着莹光的草叶,草叶上缠着细细的红线,是苗寨特有的忘忧草。他走到床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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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的眉心。
那枚忘忧草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莹光骤然亮起,顺着她的额头,缓缓蔓延至整个脸颊。
许祭站在一旁,看着宁荔枝的眼神渐渐变得涣散,像蒙了一层雾。他能感觉到,吊坠里的0320正在和忘忧草的力量呼应,一点点剥离她脑海里关于天蓝预案的所有记忆,那些和系统绑定的、带着掠夺性的念头,也在莹光里慢慢消散。
“忘忧草只会抹除她不该记住的东西,”沈司南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关于校园、关于转学生的记忆会留下,她只会忘了为什么来这里,忘了天蓝预案,忘了你的吊坠。”
许祭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间的吊坠。0320传递来一阵温和的意识,像是在告诉他,一切都妥当了。
宁荔枝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嘴里发出细碎的、无意识的呓语,隐约能听见“系统”“吊坠”的字眼,很快又模糊成了呢喃。
莹光渐渐淡去,忘忧草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沈司南收回手,看着宁荔枝的眼神恢复了清明,却多了几分茫然。他对守在门口的苗寨少年示意了一下,对方立刻上前,解开了宁荔枝手腕上的麻绳。
宁荔枝坐起身,揉了揉发疼的手腕,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年,眉头皱得紧紧的:“你们……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木屋,眼里满是困惑:“我不是应该在县城的家里吗?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许祭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情绪。他想起白天在教室里,她凑过来要和他组队跳绳的样子,想起她看向吊坠时,那道带着算计的目光。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
沈司南看出了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她已经不是那个带着系统的宁荔枝了。”
宁荔枝挣扎着下了床,脚步虚浮地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陌生的苗寨夜景,眼里的困惑更浓了:“我得回去……我明天还要上学呢。”
她说着,就慌慌张张地朝着寨口的方向跑去,连落在地上的书包都忘了捡。
月光洒在她的背影上,单薄又仓促,像是从未在这个苗寨里,掀起过任何波澜。
许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真的好吗?”
沈司南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起两人额前的碎发。他转头看向许祭,眼底盛着月光,温柔得不像话:“对她来说,忘了这些,是最好的结局。”
许祭抬眼看向他,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少年人的默契。
沈司南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许祭的手腕,指尖触到他脖颈间的吊坠,冰凉的纹路硌着指尖,带着熟悉的触感。
“天蓝预案的事,”沈司南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等过了这个冬天,我就告诉你所有的事。”
许祭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好。”
夜色渐深,苗寨里的虫鸣渐渐歇了,只有月光,安静地洒在吊脚楼上,洒在两个少年紧握的手上,洒在这片藏着无数秘密的土地上。
入冬的第一场雪,落得又急又密,把苗寨的吊脚楼裹成了一片雪白。远山隐在雾凇里,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火塘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暖融融的火光映着两人的侧脸。
许祭缩在火塘边的竹椅里,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米酒,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他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忽然想起沈司南说过的话——等过了这个冬天,就告诉他所有的事。
今天,正是雪落的第七天。
沈司南坐在他对面的木凳上,手里摩挲着一卷泛黄的麻布卷,那是从寨里的祠堂里取出来的,边角已经磨损得厉害,上面绣着密密麻麻的苗文,间或夹杂着几个模糊的汉字。
“天蓝预案,不是一个简单的计划。”沈司南的声音,在火塘的噼啪声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把麻布卷摊开在两人之间的小桌上,指尖点着最上面的一行字,“这是百年前,苗寨的祭司和一位来自异世的旅人,共同定下的契约。”
许祭的心跳慢了半拍,他凑近了些,目光落在那些陌生的文字上:“异世的旅人?”
“嗯。”沈司南点头,眼底映着火光,“那位旅人,和宁荔枝一样,是带着系统来的。”
许祭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百年前,这里的时空裂隙出过一次大问题,”沈司南的声音沉了些,“裂隙那头的能量倾泻而出,差点毁了整个苗寨。那位旅人带着系统而来,系统的核心,和你吊坠里的0320,是同一种存在——它们是时空的守护者,不是掠夺者。”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麻布卷上的一个图案,那是一个和许祭吊坠一模一样的纹路:“天蓝预案,就是用守护者的能量,加固时空裂隙的封印。你的吊坠,就是当年那位旅人留下的,里面的0320,是最后一道封印的钥匙。”
许祭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间的吊坠,冰凉的金属触感,在火塘的暖意里格外清晰。他忽然想起,九岁那年听见的那些话——吊坠的封印,时空裂隙。原来从那时起,这些秘密就已经缠上了他。
“宁荔枝的系统0321,是掠夺者,”沈司南的声音冷了些,“它们以吞噬守护者的能量为生,拿到吊坠,就是为了打开裂隙,掠夺这里的时空能量。”
“那0320……”许祭的声音有些发涩,“它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司南抬眼看他,目光温柔得像火塘的光:“因为它怕你害怕。守护者的使命,从来都不是强迫,而是陪伴。”
他伸手,轻轻握住许祭放在桌上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暖得人心头发颤:“百年前的契约里写着,吊坠的主人,必须是心甘情愿地守护这里,封印才能稳固。我没有告诉你,也是因为这个。”
许祭看着他,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他想起这些年,0320的沉默陪伴,想起沈司南不动声色的守护,想起那个被抹去记忆、仓皇离开的宁荔枝。原来所有的相遇和纠葛,早就藏在百年前的那纸契约里。
“那现在……”许祭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封印还稳固吗?”
沈司南笑了笑,抬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湿意,指尖的触感轻柔得不像话:“稳固。”
他指了指窗外的雪:“你看,雪落了,苗寨安然无恙。这就够了。”
火塘里的柴火烧得正旺,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许祭反手握紧沈司南的手,冰凉的吊坠贴着脖颈,却好像忽然变得温热起来。
“那以后,”许祭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和你一起守护这里。”
沈司南的眼底,瞬间漾开了比火塘还要暖的笑意。他俯身,额头轻轻抵上许祭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米酒的醇香和雪的清冽。
“好。”
一个字,落在火塘的噼啪声里,落在漫天的飞雪里,落在两个少年紧紧相依的时光里。
窗外的雪,还在落着。苗寨的夜色,安静而绵长,藏着百年的秘密,和少年人永不褪色的羁绊。
雪停的第二天,阳光穿过薄雾,洒在苗寨的吊脚楼上,屋檐的冰棱融化成水珠,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
许祭睡醒时,火塘的余温还没散尽,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忽然听见枕头边传来一声软乎乎的“喵”。
他吓了一跳,低头看去,只见一只巴掌大的橘猫正蜷在他的枕头上,绒毛雪白雪白的,只有耳朵尖和尾巴尖带着点橘色,圆溜溜的眼睛像浸了水的黑葡萄,正歪着头看他。
“哪来的小猫?”许祭伸手想去摸,指尖刚碰到它的绒毛,脑海里就响起一道温和的意识流——【我是0320。】
许祭的手僵在半空,瞳孔微微放大:“0320?你……你怎么变成猫了?”
橘猫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软乎乎的,带着暖意。【完成驱逐掠夺者任务,能量达标,解锁实体形态。】
这时,沈司南端着热好的米酒走进来,看见枕头上的橘猫,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看来它选了个自己喜欢的样子。”
许祭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惊喜:“你早就知道?”
“长老说过,守护者的实体形态,会在封印最稳固的时候出现。”沈司南走过来,将米酒放在桌上,伸手揉了揉橘猫的脑袋,“它跟着你这么多年,早就想以这种方式陪在你身边了。”
橘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尾巴尖轻轻扫过许祭的手背。
许祭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抱进怀里,绒毛蹭着掌心,暖融融的。他看着小猫圆滚滚的样子,忽然想起昨天雪夜里,火塘边的温暖,想起和沈司南并肩的时光,嘴角忍不住弯起来:“以后就叫你嘻嘻吧。”
橘猫像是听懂了,抬起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又“喵”了一声,像是在答应。
沈司南看着抱猫的许祭,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阳光透过木窗,落在许祭的发顶,落在嘻嘻软乎乎的绒毛上,落在两人之间,漾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许祭抱着嘻嘻,低头蹭了蹭它的耳朵:“以后,我们三个一起守护苗寨,好不好?”
嘻嘻眨了眨眼睛,尾巴缠上他的手腕。
沈司南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握住了他没抱猫的那只手,指尖相触,温度交融。
“好。”
窗外的阳光正好,雪后的苗寨清新得像洗过一样,鸟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吊脚楼里,火塘余温袅袅,橘猫在少年怀里打着呼噜,两个少年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一切都是最好的。
周一的早自习铃声刚响,许祭抱着一摞作业本往教室走,刚拐过走廊的拐角,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作业本哗啦啦散了一地,许祭连忙弯腰去捡,抬头时,撞进一双带着歉意的眼睛里。
是宁荔枝。
她穿着和他同款的蓝白校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开封的面包,看见地上的作业本,连忙蹲下来帮忙捡,嘴里还小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走太急了,没看路。”
许祭的动作顿了顿。
眼前的宁荔枝,眼神清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慌乱,和上次在苗寨木屋里那个满眼算计、歇斯底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忘忧草的效力,果然彻底洗去了她不该有的记忆。
“没关系。”许祭接过她递来的作业本,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宁荔枝直起身,看着他手里的作业本,又看了看他胸前的校牌,眼睛亮了亮:“你也是初二(3)班的?我叫宁荔枝,是转学生。”
她的笑容干净,带着几分自来熟的热情,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盯着他的吊坠,想方设法地接近他。
许祭抱着作业本,点了点头:“我知道,许祭。”
“哦!你就是许祭啊!”宁荔枝恍然大悟,笑着挠了挠头,“我听班长说过你,说你跳绳特别厉害。对了,上次运动会我本来想找你组队的,后来好像……忘了为什么没成了。”
她皱着眉,一脸困惑,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可那些和系统、吊坠、天蓝预案有关的记忆,早就被忘得一干二净。
许祭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松了口气。
忘了也好。
这时,教室的门被推开,赵铁锤探出头来喊他:“许祭!快点!老班要检查作业了!”
许祭应了一声,对宁荔枝点了点头:“我先走了。”
“嗯嗯!”宁荔枝挥了挥手,看着他走进教室的背影,咬了口面包,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
她的脚步轻快,像所有普通的初中生一样,满脑子只有早自习和没吃完的面包,再也没有那些纠缠着她的、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念头。
许祭走到座位旁,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回头看了一眼。宁荔枝正坐在最后一排的窗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沈司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教室外的走廊上,穿着靛蓝色的苗布短衫,倚着栏杆,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噙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许祭也朝他弯了弯唇角。
早自习的读书声响起,朗朗的,带着少年人的朝气。
那些惊心动魄的纠葛,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秘密,都被妥帖地收了起来。
日子像走廊外的阳光,平淡,却又温暖得刚刚好。
周四的早读课刚过半,窗外忽然飘起了零星的小雨,许祭盯着课本上的字,心思却早飘到了桌肚里——那里藏着一只暖乎乎的小橘猫。
是沈司南早上送他来学校时,偷偷塞给他的。嘻嘻缩在他的帆布包里,一路安安静静,半点声响都没出。许祭本来没打算带它来,可小家伙扒着他的手腕喵喵叫,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得他心软,终究还是没忍住。
桌肚里的嘻嘻大概是待腻了,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软乎乎的绒毛隔着校服布料传来一阵痒意。许祭怕它闹出动静,连忙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指尖刚碰到那团软毛,教室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全班的读书声瞬间低了半截。
副校长李沐阳背着手站在门口,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教室,锐利得像鹰隼。他是出了名的严厉,最忌讳学生带宠物来学校,逮住一次就是全校通报批评,背地里被学生们叫做“铁面阎王”。
没人知道,这位看着一身精英范儿的副校长,其实也是苗寨出来的,论辈分,还得喊沈司南一声“小师叔”。
许祭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把帆布包往桌肚里又塞了塞。
偏偏就在这时,嘻嘻大概是被他的动作惊扰了,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李沐阳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许祭的位置,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许祭,你桌肚里是什么东西?”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许祭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手心沁出一层冷汗。他慢吞吞地站起来,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赵铁锤在旁边急得直使眼色,苏招更是捂住了嘴,生怕笑出声来。
“拿出来。”李沐阳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迈步朝着他走了过来。
许祭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把帆布包从桌肚里拎了出来,拉开拉链。
一只巴掌大的橘猫探出头来,绒毛雪白雪白的,只有耳朵尖和尾巴尖带着橘色,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李沐阳,又轻轻蹭了蹭许祭的手指,发出软糯的呼噜声。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连李沐阳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么小的一只猫。
更让他愣的是,这猫脖子上挂着的小铃铛,分明是苗寨祭司一脉才有的制式——不用想,肯定是沈司南那小子的手笔。
“这……”许祭紧张得手心冒汗,小声解释,“它叫嘻嘻,很乖的,不会捣乱……”
李沐阳盯着那只橘猫看了半晌,眉头渐渐舒展。他蹲下身,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嘻嘻的脑袋。小家伙不怕生,反而凑上去舔了舔他的指尖。
周围的同学都看傻了——铁面阎王居然会对一只猫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沐阳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板着脸看向许祭,声音却比刚才柔和了不止八度:“学校规定不能带宠物,你不知道吗?”
“知道……”许祭低下头,心里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下不为例。”
许祭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沐阳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帆布包里的嘻嘻,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苗语飞快补了一句:“下次带嘻嘻来,记得给我也带包苗寨的酸枣糕,嫂嫂。”
嫂嫂两个字,咬得又轻又脆。
许祭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耳根子都在发烫。他瞪了李沐阳一眼,又羞又窘,偏偏还不能发作。
李沐阳强忍着笑,背着手,板着脸走出了教室,只是转身的时候,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赵铁锤凑过来,一脸佩服:“可以啊许祭!连铁面阎王都被你家猫征服了!你小子有面子!”
苏招也挤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嘻嘻:“它好可爱啊!能不能让我摸一下?”
许祭松了口气,低头看着怀里的嘻嘻,忍不住笑了。他转头看向窗外,沈司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上,正朝着他挥了挥手,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像雨后的阳光。
嘻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朝着窗外“喵”了一声,尾巴尖摇得欢快。
放学铃声刚响,许祭就抱着装着嘻嘻的帆布包,一溜烟冲出了教室,差点和走廊上的沈司南撞个满怀。
沈司南伸手稳稳接住他,鼻尖蹭到他发顶的碎发,笑着问:“跑这么快,怕李沐阳追上来要酸枣糕?”
许祭的脸又红了,把帆布包往他怀里一塞:“都怪你!谁让你把苗寨的铃铛挂在嘻嘻脖子上的!”
帆布包里的嘻嘻“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沈司南低头蹭了蹭橘猫软乎乎的脑袋,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这不是怕它走丢吗?再说,李沐阳那小子,从小就爱占小便宜。”
两人正说着,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李沐阳已经换下了西装,穿了件休闲外套,双手插兜走过来,脸上没了半点副校长的架子,挑眉道:“说我坏话呢?酸枣糕呢?”
许祭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还没买呢!”
“那正好,”李沐阳指了指校门口的方向,“我知道有家新开的零食店,里面有苗寨特产的酸枣糕,比我们寨子里自己做的还甜。”
三人一猫,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朝着零食店走去。沈司南抱着装着嘻嘻的帆布包走在中间,许祭和李沐阳一左一右,活像护送什么珍宝。
路过小吃摊的时候,嘻嘻闻到了烤肠的香味,在包里不安分地扭了扭,发出细细的叫声。许祭怕它闹,只好停下来买了根烤肠,撕成小块喂给它。
李沐阳在旁边看得直撇嘴:“待遇比我还好。想当年我在苗寨,想吃根烤肠都得攒三天的零花钱。”
沈司南瞥他一眼:“谁让你那时候总偷寨里的草药去卖。”
李沐阳的脸一红,梗着脖子道:“那不是年少不懂事嘛!”
到了零食店,许祭直奔货架,果然找到了苗寨特产的酸枣糕,包装上还印着苗绣的花纹。他刚拿起一包,就被李沐阳抢了过去,又往购物篮里塞了好几包:“多拿点,不够吃。”
许祭瞪他:“你是猪吗?”
“我这是帮你讨好长辈,”李沐阳一本正经,“我可是你师兄,以后在学校,罩着你。”
沈司南走过来,把购物篮里的酸枣糕拿出来一半,淡淡道:“够了,吃多了齁得慌。”
李沐阳哀嚎一声:“小师叔,你偏心!”
结账的时候,嘻嘻从帆布包里探出头,好奇地盯着收银台的招财猫,爪子伸出来扒拉了一下,差点把招财猫掀翻。许祭连忙按住它的爪子,脸都快红透了,小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它不是故意的。”
收银员小姐姐看着软乎乎的橘猫,笑得眼睛都弯了:“没关系没关系,它好可爱呀。”
出了零食店,李沐阳迫不及待地拆开一包酸枣糕,塞了一块进嘴里,眯着眼睛叹道:“还是这个味儿!”
许祭也拿了一块,酸中带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苗寨,沈司南偷偷给他塞酸枣糕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沈司南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带着酸枣糕的甜味。
夕阳把三人一猫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李沐阳在前面边走边吃,嘴里还哼着苗寨的小调。许祭和沈司南走在后面,嘻嘻趴在沈司南的臂弯里,舔着爪子,尾巴尖摇得欢快。
晚风带着街边小吃的香味,吹起少年人的衣角,日子平淡又热闹,满是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