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进教室窗棂时,兰榙挎着竹篮从门口走进来,竹篮里飘出腊肉和糯米的香气,她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笑着朝沈司南和许祭招手:“司南,阿祭,收拾收拾先别忙着回去背古书了,我带了腊肉糯米饭,你们肯定饿了,先垫垫肚子。”
许祭刚要开口推辞,兰榙又拍了拍竹篮沿儿,眉眼弯弯地补充道:“对了,忘了跟你们说,明天就是寨里的娶雨大典,司南得主持仪式,忙得很。阿祭,你下午记得叫上同学们都来凑热闹,祭典上有长桌宴,还有跳花舞,热闹着呢。”
这话一出,原本收拾书包的同学们都停了手,齐刷刷地看过来。
赵铁锤第一个举手,嗓门响亮:“兰榙阿婆!算我一个!我早就想看看娶雨大典了!”
“还有我还有我!”苏招也跟着喊,“我要带相机拍下来!”
王翠花红着脸小声问:“阿婆,长桌宴上有酸汤鱼吗?我超爱吃的。”
兰榙被这阵仗逗得笑出了声,连连点头:“有有有!管够!都来都来,寨子里就喜欢人多热闹。”
沈司南揽着许祭的肩,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低声道:“听见了?明天别睡懒觉。”
许祭弯着眼睛点头,转头冲同学们扬声:“都来啊!到时候我带你们去祭坛旁边的好位置!”
夜色像浸了浓墨的棉絮,沉沉地压在苗寨错落的吊脚楼上,瓦檐上的青苔泛着冷润的光,只有沈司南和许祭住的那间木屋还亮着昏黄的油灯。窗棂上糊着的竹纸被穿堂风拂得轻轻晃,灯芯爆出细碎的火星,映得窗纸上两个并肩的影子忽明忽暗。
沈司南坐在梨木桌前,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线装古书,书页边缘被经年累月的翻阅磨得发了毛,脆得仿佛一碰就会碎。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老苗文,弯弯曲曲像山间缠绕的藤萝,旁边还摊着几张草纸,用炭笔画满了娶雨大典的流程,字迹被晕开了些许,是方才许祭不小心碰洒了米茶的痕迹。他的眉头微蹙着,指尖蘸了点清水,轻轻点在书页上某个晦涩的字符上,喉结无声地滚动着,像是在低声默念。灯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却又透着不容错漏的专注。
许祭坐在他身侧的小凳上,手里攥着一支削得尖尖的炭笔,时不时伸手帮他翻一页书,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他另一只手端着一盏温热的米茶,茶盏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是他换了第三遍的热水。
夜渐渐深了,巷子里的狗吠声都歇了,只有虫鸣在墙角此起彼伏。隔壁的木棉阿婆起夜,披着靛蓝的土布褂子,踩着木屐路过窗下,借着昏黄的灯光看见沈司南微蹙的眉头,还有他眼下淡淡的青影。阿婆叹了口气,脚步放得极轻,转身回屋掀开灶上的蒸笼,端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甜酒冲蛋过来,碗边搁着两颗剥好的桂圆。她走到窗下,手指轻轻叩了叩木棂:“司南,阿祭,快歇会儿吧,梆子都敲过三更了。”
许祭闻声抬头,眼尾带着点熬夜的红,他笑着应道:“谢谢木棉阿婆。”说着伸手去接碗,指尖碰到碗壁的暖意,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沈司南也抬眼,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阿婆布满皱纹的脸上,声音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却依旧礼貌:“麻烦您了,阿婆。”
阿婆把碗递进来,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古书和草纸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沈司南的头发,掌心的温度带着岁月的粗糙:“傻孩子,娶雨大典的规矩你五岁就背得滚瓜烂熟,何苦熬到这么晚?你这身子骨,哪里禁得住这么折腾?”她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尾音都带着点颤,“小时候背书背到吐的样子,阿婆还记得呢。”
这话刚落,斜对门的铁匠大叔也推门出来,他刚打完一把祭祀用的铜刀,身上还带着铁屑的味道,手里拎着个刚打好的铜铃铛,铃铛上刻着繁复的苗纹,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站在巷口,嗓门洪亮却刻意压低了些,怕惊了夜的静:“司南!明早的仪式有我们帮衬着,摆祭品、搭祭台这些粗活,你不用操心!赶紧睡!别等熬出病来,寨子里的人都得心疼!”
话音落,不远处又有一扇木门吱呀响了一声,是寨里的老药师,他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一小包安神的草药:“司南,把这个煮水喝,能睡个安稳觉。”
油灯的光晕里,沈司南的喉结轻轻动了动,他看向窗外,夜色里,隐约能看见几家吊脚楼的窗户纸都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他知道,寨子里的人都没睡沉,都惦记着他。
许祭握着他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揉着他泛白的指节,把温热的甜酒冲蛋推到他面前,低声道:“先喝了,看完这一页就睡,好不好?”
沈司南转头看他,眼底的倦意被温柔的笑意取代,他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好。”
窗外的风还在吹,带着苗寨特有的草木香和泥土的湿润气,巷子里的灯一盏盏亮了又暗,那些细碎的光影,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夜色漫过苗寨的吊脚楼时,沈司南终于合上书页,指尖划过封面烫金的老苗文,那三个字被岁月磨得温润,是《娶雨祭典考》。油灯的光昏黄如豆,在他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许祭把凉透的米茶端去灶房,回来时手里攥着块温热的帕子,踮脚替他擦了擦眉心的倦意。
“看完了?”许祭的声音放得很轻,怕惊碎了这深夜的静。
沈司南抬眼,眸子里盛着灯影,像揉碎了的星子,他嗯了一声,伸手把人拉进怀里,下巴抵在许祭的发顶,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是白日里两人去后山采艾草沾染上的。
“想起小时候的事了。”沈司南的声音低哑,带着熬夜后的微涩,“第一次跟着阿爹主持娶雨大典,我才八岁。”
许祭蜷在他怀里,手指轻轻勾着他的衣摆,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的天比现在更蓝,寨子里的老槐树也比现在粗,阿爹还在,是苗寨最威严也最温柔的祭祀,阿妈兰榙总守在守灵屋的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红糖姜茶,等他和阿爹练完祝词出来。娶雨大典的前三天,阿爹就带着他住进了祭坛旁的守灵屋,那里没有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满墙的祭祀图谱上。阿爹教他认祭品,教他念祝词,教他跳迎神舞,那些老苗文拗口得很,他背错一个字,阿爹的戒尺就会落在手心上,不痛,却烫得慌。每次他红着眼眶抿着嘴不肯哭的时候,守在门口的阿妈就会悄悄递进来一颗糖,用帕子包着,是他最爱吃的桂花糖。
大典前一夜,天旱得厉害,寨子里的水塘都见了底,禾苗卷着叶子,像奄奄一息的孩子。阿爹坐在门槛上抽烟,烟杆明灭的火光映着他的侧脸,阿妈兰榙坐在他身边,手里纳着鞋底,针线穿梭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司南,”阿爹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像山涧的石头,“祭祀不是享福的命,是扛事的。天不下雨,百姓就没饭吃,我们守着祭坛,就是守着苗寨的活路。”阿妈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的温度裹着桂花糖的甜香,暖得他鼻尖发酸。
那时候的沈司南似懂非懂,只是攥着阿妈的衣角,点头说:“我知道了。”
第二天凌晨,鸡还没叫,阿妈就把他叫起来,替他换上厚重的祭祀袍。袍子是用苗寨最老的织锦做的,上面绣着行云流水的纹,缀着青铜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阿妈替他系好腰带,又弯腰替他理了理衣角,眼眶红红的:“崽崽,别怕,阿妈和阿爹都在。”他仰头看着阿妈,用力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跟着阿爹走到祭坛上,寨子里的人都来了,黑压压的一片,跪在青石板上,眼神里满是期盼。阿妈站在祭坛的最边缘,手里端着一碗清水,目光紧紧地落在他身上,像一道温暖的光。
阿爹站在祭坛中央,手里握着青铜剑,高声念着祝词。那声音穿过晨雾,飘向远山,沈司南站在他身后,跟着念,声音稚嫩,却字字清晰。阳光一点点爬上山头,把阿爹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见阿爹的额头渗着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领口的织锦;也看见阿妈抬手擦了擦眼角,嘴角却弯着笑。
仪式进行到一半,忽然刮起了风,吹得祭祀袍猎猎作响。阿爹举起剑,指向天空,高声喊:“祈雨——”
所有的人都跟着喊:“祈雨——”
那声音震耳欲聋,沈司南的耳膜嗡嗡作响。他看见阿爹的手在抖,却依旧稳稳地举着剑,直到第一滴雨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
雨越下越大,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寨子里的人欢呼起来,跪在雨里,放声大哭。阿爹放下剑,转身看着他,笑了,眼角的皱纹像水波一样漾开。他伸手摸了摸沈司南的头,说:“司南,你长大了。”阿妈快步走过来,撑开油纸伞罩在他和阿爹的头顶,伞面落着噼里啪啦的雨声,她的声音裹在雨里,温柔得不像话:“走,回家喝姜汤,别冻着了。”
那天的雨下了很久,久到寨子里的水塘都满了,久到禾苗重新挺直了腰杆。沈司南被阿妈牵着手走回守灵屋,祭祀袍湿了大半,沉甸甸地压在身上,他却觉得很轻,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回到屋里,阿妈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姜汤,里面还卧着两个荷包蛋,他喝得鼻尖冒汗,暖乎乎的热气从胃里漫上来,熨帖了四肢百骸。
“后来呢?”许祭的声音带着点哽咽,他抬手,替沈司南擦了擦眼角,那里没有泪,却透着一股难言的酸涩。
沈司南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指尖摩挲着他的掌心,声音轻得像叹息:“后来,阿爹走了。”
走的那天,也是一个雨天,和娶雨大典那天的雨一模一样,大得吓人。阿爹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把那本《娶雨祭典考》递给他,说:“司南,以后,祭坛就交给你了。”阿妈兰榙坐在床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却没有哭出声。他接过书,指尖碰到阿爹冰凉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书页上,晕开了老苗文的墨迹。
阿爹走后,阿妈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好几岁,鬓角添了霜白,却依旧每天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依旧在他熬夜背书的时候,端来一碗甜酒冲蛋,依旧在他去祭坛的时候,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那年他十二岁,还没长成挺拔的少年,却要扛起整个苗寨的希望。第一次独自主持娶雨大典,也是一个旱季,天热得像个蒸笼,阿妈凌晨就起来替他整理祭祀袍,袍子是阿爹留下的,太长,她就蹲在地上,一针一线地改短,指尖被针扎破了,渗出血珠,她只是吮了吮,继续缝补。
他站在祭坛上,穿着改过的祭祀袍,握着那柄沉甸甸的青铜剑,念着祝词。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穿过人群,飘向远山。他看见寨子里的人看着他,眼神里有期盼,也有担忧;看见阿妈站在最熟悉的位置,手里依旧端着一碗清水,目光坚定,像在告诉他:崽崽,别怕。他攥紧了剑,手心全是汗,直到第一滴雨落在脸上,他才松了口气,差点栽倒在祭坛上。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他却站在雨里,哭了很久。阿爹不在了,可阿妈还在,还在守着他,守着这个家。
“从那以后,每年的娶雨大典,都是我一个人主持。”沈司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我以为,会一直这样,直到我也像阿爹一样,老去,离开。”
他低头,看着许祭的眼睛,眸子里盛着温柔的光,像今夜的月光:“直到遇见你。”
许祭的心猛地一颤,他抬头,撞进沈司南的眸子里,那里有他的影子,清晰而明亮。他伸手,抱住沈司南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沈司南。”
“嗯。”
“明天的大典,我陪你。还有阿妈,我们一起。”
“好。”
沈司南抱着他,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脊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窗外的风还在吹,带着雨丝的湿润气,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像是阿妈深夜缝补衣物的针线声。
许祭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闪着光:“明天,我要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念祝词,一起等雨来。阿妈可以站在我们身后,就像……就像以前一样。”
沈司南笑了,眼角的倦意散去,只剩下温柔的笑意。他低头,吻了吻许祭的额头,像落下一片轻柔的月光。
“好。”
夜色渐深,油灯的光渐渐暗了下去,沈司南吹灭了灯,抱着许祭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而绵长。
许祭蜷缩在沈司南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渐渐有了睡意。迷迷糊糊间,他听见沈司南在他耳边轻声说:“阿祭,有你在,真好。阿妈也说,她从来没见过我笑得这么开心。”
许祭弯了弯唇角,往他怀里蹭了蹭,小声回应:“嗯,有你在,也很好。”
苗寨的深夜很静,只有虫鸣和风声,还有两颗相依的心,在月光下,慢慢靠近,再也不分开。
天快亮的时候,许祭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他睁开眼,看见沈司南正披衣起身,动作轻得怕吵醒他。许祭揉了揉眼睛,小声问:“怎么醒了?”
沈司南回头,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温柔得像水。他走过来,坐在床边,替许祭掖了掖被角:“睡不着,想去祭坛看看。阿妈应该也醒了,她总习惯提前去祭坛整理祭品。”
许祭撑着身子坐起来,眼里还带着睡意:“我陪你。”
沈司南想拒绝,却看见许祭眼里的坚持,只好点了点头。两人披了件外衣,轻手轻脚地走出木屋,走进微凉的晨雾里。
苗寨还在睡梦中,吊脚楼的窗棂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石板路上沾着露水,踩上去湿湿的。两人并肩走着,没有说话,却觉得心安。远远地,就看见祭坛的方向亮着一盏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兰榙。她穿着靛蓝的土布褂子,手里拿着抹布,正仔细地擦拭着祭坛上的青石板,动作缓慢而虔诚。
祭坛就在寨子的最高处,青石板铺成的台阶,一级一级,通向云雾缭绕的顶端。沈司南牵着许祭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青铜铃铛在他的衣摆上叮当作响。
走到祭坛顶端时,天刚蒙蒙亮,远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兰榙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过来,看见是他们,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醒了?我想着早点过来收拾,省得等下忙乱。”
沈司南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抹布:“阿妈,歇会儿吧,我来。”
兰榙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落在他和许祭交握的手上,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傻孩子,你昨天熬夜到那么晚,该歇着的是你。”她又看向许祭,招了招手,“阿祭,过来,阿妈给你带了桂花糕,甜的。”
许祭笑着走过去,接过兰榙递来的油纸包,里面的桂花糕还带着温热的气息,甜香扑鼻。“谢谢阿妈。”
“谢什么,”兰榙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神慈爱,“以后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许祭的脸颊微微泛红,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暖到了心底。
沈司南看着他们,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他走到祭坛中央,那里立着一块无字碑,是阿爹当年亲手立的。兰榙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无字碑上,声音轻得像风:“你阿爹当年说,祭祀的功绩,不需要刻在石头上,要刻在百姓的心里。他还说,以后你要是遇到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带回来给他看看,他想知道,是谁能陪你守着这座祭坛,守着苗寨。”
沈司南的喉结轻轻动了动,转头看向许祭,许祭也看过来,眼里满是笑意和坚定。“阿妈,他来了。”
兰榙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泪光,却笑着说:“看见了,你阿爹在天上,也看见了。”
晨风吹过,掀起三人的衣角,许祭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沈司南和兰榙的手。沈司南一愣,随即反手握住他的手,兰榙也握紧了他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暖得像春日的阳光。
“阿妈,沈司南,”许祭的声音带着晨雾的湿润,却无比坚定,“明天,我和你们一起。”
“好。”沈司南和兰榙异口同声地说。
阳光一点点爬上山头,驱散了晨雾,照亮了整个苗寨。远处传来鸡鸣声,清脆而响亮,石板路上渐渐有了脚步声,寨子里的人都醒了,开始为明天的娶雨大典忙碌起来。
沈司南牵着许祭的手,兰榙走在他们身边,三人站在祭坛顶端,看着远山,看着云雾,看着渐渐苏醒的苗寨。风里带着青草的香气和桂花糕的甜香,温柔而缱绻。
沈司南知道,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有阿妈在,有许祭在,守着这座祭坛,守着苗寨,守着他们的家。
回到木屋时,天已经大亮了。许祭走进灶房,开始生火做饭,兰榙坐在院子里,择着青菜,沈司南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嘴角的笑意从未散去。
娶雨大典的前一天,苗寨的空气里弥漫着喜悦的气息。家家户户都在打扫庭院,准备祭品,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巷子里跑来跑去,银铃的响声此起彼伏。
沈司南和许祭坐在院子里,翻看着那本《娶雨祭典考》。许祭指着上面的一幅插图,问:“这是什么?”
沈司南凑过去,看了一眼,说:“这是迎神舞的舞步,明天要跳的。”
他放下书,站起身,拉着许祭的手,说:“我教你。”
兰榙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手里的针线穿梭得更快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许祭笑着点头,跟着沈司南的脚步,慢慢跳起来。祭祀舞的舞步很慢,很庄重,每一个动作都有着特殊的意义。沈司南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耐心地教着。阳光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院子里的栀子花飘着香,温柔而缱绻。兰榙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沈司南还是个小不点,跟着阿爹在院子里学跳舞,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认真而执着。
“就这样,”沈司南的声音带着笑意,“明天,跟着我跳,别紧张。”
许祭看着他,眼里闪着光,点头说:“嗯,不紧张。有你和阿妈在,我什么都不怕。”
两人跳了一会儿,就坐在石凳上休息。许祭靠在沈司南的肩上,看着院子里的栀子花,忽然说:“沈司南,我好像爱上苗寨了。”
沈司南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那就在这里,永远待下去。”
“好。”
许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坚定。他知道,从此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有沈司南的地方,有兰榙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傍晚的时候,兰榙把做好的祭祀袍拿了出来,是新做的,比阿爹留下的那件更合身,上面的纹绣得更精致,青铜铃铛也更响亮。沈司南接过袍子,摸了摸上面的纹,那是兰榙熬了好几个夜晚绣出来的,针脚细密,带着母亲的温度。“阿妈,谢谢你。”
兰榙笑着摆手:“谢什么,这是寨子里的心意,也是阿妈我的心意。明天,你要好好主持大典,别辜负了阿爹的期望,也别辜负了寨子里的人。”
沈司南点头,声音郑重:“我知道。”
兰榙又看向许祭,手里拿着一件靛蓝的土布褂子,上面绣着淡淡的栀子花纹:“阿祭,这是给你的,明天你穿着它,站在司南身边,好看。”
许祭接过褂子,心里暖暖的,眼眶有些发红:“谢谢阿妈。”
“傻孩子,”兰榙揉了揉他的头发,眼里满是慈爱,“明天你要好好陪着司南,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不容易。”
许祭点头,握住沈司南的手,说:“我会的。”
兰榙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进灶房,开始准备晚饭。沈司南拿着祭祀袍,走进屋里,许祭跟在他身后。
“明天,你穿这件袍子,一定很好看。”许祭的声音带着笑意。
沈司南回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和你一起,才好看。”
许祭的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的温柔,像院子里的栀子花,悄然绽放。
夜色再次降临,苗寨的吊脚楼里亮起了灯,星星点点,像天上的星子。沈司南和许祭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听着远处传来的歌声,心里满是安宁。兰榙端来一碗甜酒冲蛋,放在他们面前,笑着说:“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呢。”
“好,阿妈也早点睡。”沈司南说。
兰榙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明天,会下雨吗?”许祭小声问。
沈司南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掌心,声音坚定:“会的。”
许祭点头,靠在他的肩上,渐渐有了睡意。沈司南看着他的睡颜,眼里满是温柔。他知道,明天,一定会下雨,因为有许祭在他身边,有阿妈在他身后,有寨子里的人在他左右,他什么都不怕。
夜深了,苗寨静了下来,只有虫鸣和风声,还有三颗相依的心,在月光下,静静相守,直到永远。
第二天凌晨,鸡还没叫,沈司南就醒了。他轻轻起身,没有吵醒许祭,走到院子里,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晨雾缭绕,远山若隐若现,空气里带着青草的香气和露水的湿润。兰榙已经起来了,正在灶房里忙碌着,锅里飘出姜汤的香气。
“阿妈。”沈司南走过去。
兰榙回头,笑着说:“醒了?快过来,姜汤熬好了,喝一碗暖暖身子。”
沈司南接过姜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暖到了心底。
许祭被姜汤的香气惊醒,他睁开眼,看见沈司南站在灶房门口,晨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连忙起身,穿上兰榙给他做的土布褂子,走到沈司南身边。
“醒了?”沈司南笑着问。
“嗯,闻到香味了。”许祭吸了吸鼻子,笑着说。
兰榙端来一碗姜汤,递给许祭:“快喝一碗,别冻着了。”
许祭接过姜汤,喝了一口,暖意瞬间漫遍全身。
三人吃完早饭,兰榙替沈司南整理好祭祀袍,又替许祭理了理衣领,眼里满是期盼:“走吧,时候到了。”
沈司南点点头,牵着许祭的手,兰榙走在他们身边,三人一起走出木屋,走进微凉的晨雾里。
石板路上已经有了很多人,都是寨子里的长老和村民,他们看见沈司南和许祭,还有兰榙,都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欣慰。沈司南牵着许祭的手,一步一步,走向祭坛。
祭坛上已经摆好了祭品,全是寨子里最好的东西,瓜果、米酒、腊肉,还有一束束的栀子花。青石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祭坛中央的无字碑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寨子里的人都来了,黑压压的一片,跪在青石板上,眼神里满是期盼。沈司南牵着许祭的手,走到祭坛中央,站在无字碑前。兰榙站在他们身后,手里端着一碗清水,目光坚定而温柔。
晨光一点点爬上山头,照亮了整个祭坛。沈司南举起青铜剑,高声念起祝词。他的声音穿过晨雾,飘向远山,沉稳而有力。许祭站在他身边,跟着他一起念,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兰榙站在他们身后,轻声附和着,声音温柔,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祈雨——”沈司南的声音响彻云霄。
“祈雨——”许祭的声音紧随其后。
“祈雨——”兰榙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祈雨——”所有的人都跟着喊,声音震耳欲聋。
风吹过,掀起三人的衣角,青铜铃铛叮当作响。许祭看着沈司南的侧脸,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温柔,看着身后兰榙慈爱的目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从此以后,他们会一起,守着这座祭坛,守着苗寨,守着这个家,直到永远。
就在这时,一滴雨落在了他的脸上,凉丝丝的。他抬头,看见天空中,乌云渐渐聚拢,雨丝,正淅淅沥沥地落下来。
雨丝落下来的那一刻,祭坛下的人群里瞬间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许祭的同学们更是炸开了锅,议论声混着雨声,热热闹闹地飘了起来。
赵铁锤踮着脚,伸长脖子往祭坛上望,一巴掌拍在旁边同学的肩膀上,嗓门大得盖过了雨声:“我靠!真下雨了!不是吧不是吧!这也太灵了吧!”他搓着手,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转头跟苏招嚷嚷,“你看你看!许祭站在沈司南旁边,那姿势,那气场,跟真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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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招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地按着快门,镜头死死地黏在祭坛中央的两人身上,嘴里也没闲着,一边拍一边念叨:“我就说吧!沈祭司肯定有本事!你看许祭,昨天还跟我们说要背古书,今天就跟着念祝词了,这默契,绝了!”她转头看向王翠花,眼里闪着八卦的光,“你说他俩平时在一块儿,是不是也这么有默契啊?”
王翠花撑着伞,脸颊红红的,看着祭坛上并肩而立的身影,小声嘀咕:“他们站在一起好好看啊……沈祭司本来就冷冷的,许祭往旁边一站,一下子就柔和了好多。”她抿了抿唇,又补充道,“而且你没发现吗?刚才念祝词的时候,沈祭司偷偷看了许祭好几眼呢!”
靠窗的男生推了推被雨打湿的眼镜,镜片上蒙了一层水汽,却依旧一本正经地分析:“从民俗角度来讲,娶雨大典是苗寨的核心仪式,能站在祭祀身边的,要么是传承人,要么是极其亲近的人。许祭一个外来者,能得到这样的待遇,足以说明他在沈祭司心里的地位。”他顿了顿,又笑着加了一句,“当然,从旁观者角度看,他俩确实很配。”
几个女生挤在一起,捂着嘴偷偷笑,指着祭坛上的两人,交头接耳地说着悄悄话。
“你们看许祭的衣服,和沈祭司的祭祀袍好搭啊,靛蓝色的,绣着栀子花,肯定是特意做的!”
“还有刚才,风吹起来的时候,沈祭司的袍子飘起来,刚好罩住许祭的肩膀,我都拍到了!”
“怪不得许祭昨天拒绝颜染的甜酒冲蛋,要陪着沈祭司背古书,原来是为了今天啊……太甜了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连带着周围的苗寨村民都跟着笑起来,看向许祭的眼神里,满是认可和善意。雨越下越大,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密的水花,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凉丝丝的,却又暖乎乎的。
赵铁锤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高声喊:“等下长桌宴!我要坐许祭旁边,问问他刚才念祝词的时候紧不紧张!”
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苏招举着相机,笑着喊:“算我一个!我要把照片洗出来,让许祭签名!”
王翠花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期待:“我还要尝尝酸汤鱼,兰榙阿婆说管够的!”
雨幕里,祭坛上的两人还站在那里,青铜铃铛的响声混着雨声,清脆而悠扬。同学们的议论声渐渐变成了欢呼,和苗寨村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山谷里回荡着,经久不息。
雨势渐稳,细密的雨丝织成一片朦胧的帘幕,祭坛上的祝祷声渐渐停歇。沈司南握着那柄青铜剑,剑尖垂落,剑身上的纹路在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他刚转身想递给身后的长老,就被围上来的同学们七嘴八舌地拦住了。
“沈祭司!这剑看着好有分量,到底重不重啊?”赵铁锤挤在最前面,抻着脖子打量那柄剑,眼里满是好奇,“能不能让我们试试?”
旁边的男生们也跟着起哄,一个个摩拳擦掌:“对啊对啊,看着不算特别大,应该能拿得动吧?”
沈司南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松了手,任由青铜剑稳稳地立在青石板上。
赵铁锤第一个冲上去,撸起袖子,双手攥住剑柄,憋红了脸使劲往上提——那剑却像在石板上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他不信邪,又憋足了力气,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都鼓起来了,剑还是稳稳当当的,他反倒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在泥水里。
“我靠!这么重?”赵铁锤揉着发酸的胳膊,一脸不可置信。
后面的男生们轮番上阵,有的单手拽,有的两人合力抬,甚至还有三个男生抱成团喊着口号一起使劲,可那柄青铜剑始终稳稳立着,连晃都没晃一下。最后几个男生累得气喘吁吁,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柄剑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女生们早就笑得前仰后合,苏招举着相机,把这一幕幕全拍了下来,一边拍一边笑:“你们行不行啊?看沈祭司刚才单手举着跟玩似的!”
王翠花捂着嘴笑,小声跟旁边的女生嘀咕:“难怪刚才沈祭司举剑的时候那么稳,这剑也太重了吧,我看他们三个人都抬不动。”
靠窗的男生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开口:“这剑是苗寨的祭祀重器,听说铸剑的时候加了陨铁,少说也有七八十斤。沈祭司从小练着,自然举重若轻,我们这些普通人,肯定拿不动啊。”
“七八十斤?!”赵铁锤惊呼一声,摸着自己发酸的胳膊,“怪不得我刚才跟拔萝卜似的,根本纹丝不动!沈祭司也太牛了吧!”
许祭站在沈司南身边,看着剑身上流转的冷光,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跃跃欲试的念头。他转头看向沈司南,眼里带着点试探的笑意:“我能不能试试?”
沈司南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雨打湿的额发,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小心点,别抻着。”
周围的同学们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许祭,眼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味。赵铁锤更是嚷嚷起来:“许祭你别试了!我们这么多人都拿不动,你肯定也不行!”
许祭没说话,只是走到青铜剑旁,学着沈司南的样子,单手握住了剑柄。他的手掌比沈司南的小一圈,握住剑柄时指尖堪堪能扣住边缘。他深吸一口气,手臂微微发力——
出乎所有人意料,那柄在众人手里纹丝不动的青铜剑,竟然被他缓缓提了起来。
剑身离开青石板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雨珠顺着剑脊滚落,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许祭握着剑,手臂微微发颤,却硬是把剑举到了胸前,剑身在雨幕里泛着冷光,映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连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几秒钟后,议论声和惊呼声猛地炸开,比刚才还要响亮。
“我靠!许祭举起来了?!”赵铁锤猛地从地上蹦起来,一脸的不敢置信,“不是吧不是吧!他看着瘦瘦的,力气这么大?”
苏招手里的相机差点掉在地上,她连忙稳住,对着许祭和他手里的剑一顿猛拍,嘴里念叨着:“绝了绝了!这是什么神仙剧情!许祭也太厉害了吧!”
王翠花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声跟旁边的女生说:“我刚才还以为他肯定不行呢……他居然真的举起来了!而且还是单手!”
靠窗的男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他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这绝对不只是力气的问题!祭祀剑认主的说法我以前听过,许祭能拿起来,说不定是因为……”他话说到一半,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司南,引得周围的女生们都跟着哄笑起来。
沈司南看着许祭举着剑,手臂微微发颤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托住剑身,帮他卸了力,声音里带着点心疼的嗔怪:“逞能,手酸了吧?”
许祭放下剑,甩了甩发麻的胳膊,脸上带着点得意的笑:“我就说我能行。”
周围的同学们又开始起哄,口哨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在雨幕里传得很远。兰榙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转头跟身边的长老说:“这孩子,跟司南真是缘分。”
长老捋着胡子,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赞许:“是啊,能拿起祭祀剑的,都是和苗寨有缘的人。”
同学们的议论声瞬间掀翻了天,惊呼声、哄笑声、八卦声混着雨声,吵得比刚才的祈福喊声响多了。
“我靠!许祭你藏得够深啊!看着瘦得跟纸片似的,居然能举起那把剑!”赵铁锤冲最前面,拍着大腿喊,刚才他憋得脸红脖子粗都没撼动的剑,被许祭轻飘飘举起来,简直是公开处刑。
苏招举着相机,镜头死死对准许祭和沈司南,一边拍一边咋呼:“懂了懂了!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沈祭司能举,许祭也能举,别人都不行,这不是锁死了是什么!”
这话一出,女生们立刻跟着起哄,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怪不得沈祭司对他那么好!连祭祀剑都能让他碰,这待遇,谁有啊!”“你们没看见沈祭司刚才那眼神吗?都快溢出蜜了,又是心疼又是骄傲的!”
王翠花红着脸,小声补充:“许祭刚才举剑的时候,手都在抖,肯定是硬撑的,但是好帅啊……”
几个刚才尝试拔剑的男生,瘫在地上哭笑不得,揉着发酸的胳膊叹气。“合着不是我们力气小,是我们没那个缘分呗!”“可不是嘛!这剑明显是认人的,除了沈祭司,就认许祭!”
靠窗的男生推了推被雨打湿的眼镜,慢条斯理地总结,一句话戳中所有人的心思:“从民俗角度说,祭祀剑是苗寨的镇寨之宝,非传承人或命定之人不可触碰。许祭一个外来者能拿起来,这意义,不用我多说了吧?”
这话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口哨声此起彼伏。雨丝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凉丝丝的,心里却都是暖烘烘的,看着祭坛上并肩站着的两人,越看越觉得般配。
雨停了,远山笼着一层薄薄的雾,太阳从云层里探出头,把苗寨的吊脚楼染成了暖金色。长桌宴早就摆开了,青石板路上,一张接一张的木桌拼成长龙,腊肉、酸汤鱼、糯米粑、米酒,香得人垂涎三尺。
同学们跟着寨子里的人,热热闹闹地找位置坐下,赵铁锤一屁股坐在许祭旁边,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腰,挤眉弄眼地笑:“可以啊你小子,深藏不露啊,那剑七八十斤,你居然能举起来!”
许祭刚喝了口米酒,被他捅得呛了一下,脸颊泛红,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我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苏招端着个酒杯凑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看是缘分吧!你没听见长老说吗?能拿起祭祀剑的,都是和苗寨有缘的人,更是和沈祭司——”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没说完的话全在眼神里,引得周围的人一阵哄笑。
沈司南刚好端着两碟炸得金黄的蚂蚱过来,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却没说什么,只是把碟子放在许祭面前,低声道:“尝尝,你爱吃的。”
许祭的脸更红了,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不敢看他。
这一幕落在同学们眼里,又是一阵起哄。靠窗的男生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站起来,手里举着个米酒碗:“各位!今天娶雨大典圆满成功,沈祭司功不可没,许祭……哦不,许祭也立了大功,居然能举起祭祀剑!我提议,让他俩喝个交杯酒,庆祝一下!”
“好!”赵铁锤第一个响应,拍着桌子喊,“交杯酒!交杯酒!”
话音一落,满桌的人都跟着喊起来,连寨子里的大爷大妈都笑着拍手附和,兰榙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转身就去拿了两个雕花的银酒杯,倒满了醇香的米酒,亲自递到两人手里。
“司南,阿祭,喝了这杯酒,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兰榙的声音温柔,眼里满是欣慰。
沈司南接过酒杯,转头看向许祭。许祭的脸已经红透了,耳根子都在发烫,手里攥着酒杯,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点羞赧,又带着点期待。
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响,苏招举着相机,镜头对准两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司南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主动伸出手臂,绕过许祭的胳膊,将酒杯递到他唇边。许祭的心跳得飞快,像揣了只兔子,他也学着沈司南的样子,绕过他的胳膊,仰头,将杯中的米酒一饮而尽。
米酒的醇香在嘴里散开,带着点甜,又带着点烈,一路暖到了心底。
两人放下酒杯时,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一起,烫得许祭猛地缩回了手,却被沈司南反手握住,十指紧扣。
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口哨声、笑声、叫好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赵铁锤吹着口哨,喊得嗓子都哑了:“锁死!必须锁死!”
苏招连拍了好几张照片,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张绝对能当朋友圈封面!”
王翠花捂着嘴笑,小声跟旁边的女生说:“他们俩站在一起,真的好配啊……”
阳光洒在两人紧扣的手上,洒在满桌的佳肴上,洒在苗寨的每一个角落。风里带着米酒的香,带着青草的香,带着幸福的味道,在山谷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