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零食店,李沐阳叼着酸枣糕,几步追上前面并肩走的两人,啧了一声,伸手搭住沈司南的肩膀,压低声音吐槽,语气里满是怨念:“祭祀啊,你是不知道,刚才在教室里我憋得有多难受!嫂嫂我是说都不敢说,生怕被那帮小兔崽子听见,我的威严呢?我铁面阎王的人设都快崩了!”
沈司南没搭理他,只是低头逗着臂弯里的嘻嘻,指尖挠了挠橘猫的下巴,惹得小家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许祭在旁边听得忍不住笑,故意揶揄:“谁让你自己非要喊的,现在知道丢人了?”
“我这不是辈分在那儿摆着嘛!”李沐阳梗着脖子辩解,余光瞥见旁边路过的几个学生正偷偷往这边看,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想摆出副校长的严肃架势,结果嘴里的酸枣糕渣差点掉出来。
他这一前一后的反差,逗得那几个学生忍不住捂嘴偷笑,脚步都慢了几分,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那不是李副校长吗?他怎么和许祭他们走一块儿了?”
“手里还拿着酸枣糕呢!也太接地气了吧!”
“刚才在教室他对许祭的猫那么温柔,哪里还有半点铁面阎王的样子啊!”
“你们说,李副校长和许祭他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了?我总觉得他们说话的样子好熟稔。”
议论声不大,却偏偏能飘进李沐阳的耳朵里。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狠狠瞪了那几个学生一眼,吓得他们立刻加快脚步跑开了,跑远了还能听见隐约的笑声。
“你看你看!”李沐阳痛心疾首地指着那些学生的背影,“都怪你们!我的威严!全没了!”
沈司南终于舍得抬眼,凉凉地扫了他一下:“再吵,下次寨里的酸枣糕,没你的份。”
李沐阳立刻闭了嘴,悻悻地撇撇嘴,又从包装袋里摸出一块酸枣糕塞进嘴里,只是嚼着的动作,怎么看怎么像在赌气。
许祭看得直乐,伸手从沈司南怀里接过嘻嘻,指尖蹭了蹭小猫软乎乎的耳朵,抬头时,正好对上沈司南看过来的目光,两人眼底的笑意撞在一起,像撞碎了一捧夕阳的光。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李沐阳嚼着酸枣糕,腮帮子鼓鼓的,刚才还在为威严尽失唉声叹气,这会儿忽然收了玩笑的神色,脚步慢了半拍,语气也沉了些,伸手扯了扯沈司南的衣袖:“唉,祭祀,那个……我母亲陈丽丽怎么样了啊?”
这话一出,旁边的许祭下意识地安静下来,抱着嘻嘻的手紧了紧。他知道陈丽丽,是苗寨里最会做酸枣糕的阿婆,去年冬天生了场病,一直没好利索,李沐阳在县城当副校长,难得回一趟寨里,每次都要托沈司南帮忙捎东西。
沈司南喂嘻嘻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他,眉眼间的笑意淡了些,却多了几分温和:“前阵子寨里的药师给她换了方子,这阵子能下床晒晒太阳了,昨天我去看她,还念叨着说你上次带回去的点心太甜。”
李沐阳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伸手抹了把脸,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就知道她嘴挑。我上次特意挑的低糖款,还说甜。”
“她是想让你亲自回去做给她吃。”沈司南戳破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小时候最会哄她开心。”
李沐阳啧了一声,没反驳,只是把手里的酸枣糕包装袋攥紧了些,小声嘀咕:“等这周末放假,我就回寨里看看她。顺便……再带两包这个酸枣糕回去,她肯定爱吃。”
许祭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把怀里的嘻嘻往他面前递了递:“那你回去的时候,带上嘻嘻呗,阿婆肯定喜欢它。”
橘猫像是听懂了,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李沐阳的手背,软乎乎的叫声听得人心里发暖。
李沐阳看着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刚才那点惆怅散了大半,伸手挠了挠嘻嘻的下巴,哼了一声:“行吧,看在它这么可爱的份上。”
晚风里飘着街边烤红薯的香味,嘻嘻舒服地眯起眼睛,沈司南伸手牵住许祭的手腕,指尖的温度暖融融的。李沐阳在前面边走边哼着苗寨的调子,嘴里还念叨着回去要给陈丽丽带些什么,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热闹又温柔。
李沐阳正蹲在路边,小心翼翼地挠着嘻嘻的下巴,嘴里还念叨着“小家伙毛真软,比寨里那只老黄猫乖多了”,完全没了半点副校长的架子。
不远处的树荫下,几个路过的同学正偷偷往这边瞄,捂着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我的天!那真的是李副校长吗?他居然会蹲在地上逗猫?”
“之前他抓我们迟到,脸黑得跟锅底一样,现在居然笑得一脸慈祥,反差也太大了吧!”
“你们看他和许祭说话的样子,哪里像师生啊,简直像熟人唠嗑!”
“还有那个穿苗布衣服的男生,和许祭关系好像很好,他俩刚才还牵着手呢!”
“铁面阎王人设彻底崩了!以后再也不怕他查自习了哈哈哈哈!”
议论声飘进李沐阳耳朵里,他猛地抬起头,板起脸瞪过去,故作威严地咳嗽了一声:“放学不回家,在这里聊什么呢?”
那群同学吓得一哄而散,跑远了还能听见隐约的笑声。
李沐阳悻悻地收回目光,转头就看见沈司南和许祭憋着笑的样子,顿时恼羞成怒:“笑什么笑!都怪你们!害得我威严扫地!”
沈司南忍着笑,把嘻嘻抱起来,淡淡道:“是你自己要逗猫的。”
许祭更是笑得直不起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副校长,您的威严啊,早被酸枣糕和小猫勾走啦!”
几人正说着话往校门口走,拐过教学楼后的僻静小路时,一阵压抑的哭声忽然钻了进来。
李沐阳的脚步先顿住了,眉头瞬间皱紧——这片区是监控死角,向来是些调皮学生扎堆的地方。他朝沈司南和许祭递了个眼神,三人放轻脚步,悄悄绕到拐角处。
只见三个高个子男生正围着一个缩在墙角的初一新生,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伸手就去抢那新生手里的书包,嘴里还骂骂咧咧:“让你交保护费你听不懂是吧?穷酸样!”
新生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死死攥着书包带不肯松手:“我……我没有钱……”
“没钱?”黄毛嗤笑一声,抬手就要推搡过去。
“住手!”
李沐阳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带着副校长的威压,吓得三个男生浑身一僵。
他们转头一看,只见李沐阳黑着脸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许祭和沈司南。黄毛一开始还想硬撑,梗着脖子道:“副校长?我们……我们闹着玩呢!”
“闹着玩?”李沐阳往前走了两步,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能剜人,“闹着玩需要抢书包?闹着玩需要把人堵在监控死角?”
许祭连忙跑过去扶起那个初一新生,帮他拍掉身上的灰尘,沈司南则站在一旁,抱着怀里的嘻嘻,眼神冷冽地扫过那三个男生——那目光带着苗寨祭司特有的沉静压迫感,看得三人心里直发毛。
黄毛彻底慌了,腿肚子都在打颤,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另外两个男生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渐渐围过来几个闻声赶来的学生,看见这阵仗,都开始小声议论:
“我就说这几个人不对劲,天天在这附近晃悠!”
“李副校长也太帅了吧!一出来就镇住场子了!”
“许祭和那个苗服男生也在,他们仨站一起,气场好强!”
“这下有好戏看了,这几个霸凌的,肯定要被记大过!”
李沐阳听得一清二楚,脸色更沉了,对着那三个男生厉声喝道:“跟我去教务处!把你们家长也叫过来!”
三人耷拉着脑袋,不敢有半点反抗,乖乖地跟在李沐阳身后。
许祭看着那个初一新生泛红的眼眶,递给他一块刚买的酸枣糕,轻声安慰:“别怕,以后他们不敢欺负你了。”
新生接过酸枣糕,小声道了句谢谢,眼眶又红了。
沈司南走过来,伸手揉了揉许祭的头发,怀里的嘻嘻像是察觉到气氛缓和了,轻轻“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腕。
夕阳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几人身上,刚才的压抑一扫而空,只剩下少年人挺身而出的坦荡与热意。
车子在苗寨口的老榕树下停稳时,天边正挂着一抹橘红的晚霞。许祭抱着睡得打呼的嘻嘻率先跳下车,沈司南拎着给陈丽丽带的点心跟在后面,李沐阳早就一溜烟往自家方向跑了,嘴里还喊着“娘,我回来啦”。
寨子里炊烟袅袅,阿婆们的说话声和孩子们的笑闹声混在一起,暖融融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许祭刚想拉着沈司南往祭司的吊脚楼走,眼角余光却瞥见榕树下的灌木丛里,有两道影子一闪而过。
“等等。”许祭按住沈司南的手腕,声音压低了些,“那边有人。”
沈司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峰微蹙。两人放轻脚步走过去,扒开半人高的野草,就看见两个身影正蹲在树后,鬼鬼祟祟地往寨子里张望。
一个是宁荔枝,她穿着一身休闲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泥点,完全没了在学校里的干净利落。而她身边站着的女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戴着墨镜,气质冷冽,正是前段时间托人来学校打听许祭消息的陌生女人——苏小小。
听见脚步声,两人猛地回头。宁荔枝看见许祭,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慌乱:“你……你们怎么在这里?”
她的记忆被抹除,只记得自己是个转学生,对苗寨的印象一片空白,是苏小小找到她,说带她来“城郊散心”,她才稀里糊涂跟着来了。
苏小小却比她镇定得多,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许祭和沈司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来榕城一中的许祭,藏在这么个地方。”
许祭皱起眉:“苏小小,你怎么会来这里?还带着宁荔枝?”
“我来做什么,就不劳烦你操心了。”苏小小的目光落在沈司南身上,带着几分探究,“这位就是苗寨的祭司吧?久仰大名。”
沈司南没理会她的客套,语气淡漠:“苗寨不欢迎外人窥探,离开。”
“窥探?”苏小小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枚和许祭脖颈间一模一样的银色吊坠,“我只是来找一样东西。”
许祭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怎么会有吊坠的照片?
宁荔枝看着照片,脑袋隐隐作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记忆深处钻出来,却又抓不住,只能抱着头蹲在地上,小声哼唧:“头好痛……”
苏小小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死死盯着许祭的脖子:“把吊坠交出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司南往前站了一步,将许祭护在身后,袖袋里的手轻轻一动,几枚泛着银光的蛊针已经蓄势待发。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少年的眉眼间透着不容侵犯的冷意:“我说过,离开。”
风掠过榕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宁荔枝的低哼声越来越响,苏小小的脸色也越来越沉,手悄悄摸向了风衣口袋。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苏小小脸色一沉,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时,指尖已经多了一把泛着冷光的折叠刀。刀刃在夕阳下闪着寒芒,她手腕一转,刀尖就指向了沈司南:“别给脸不要脸,我要的只是吊坠,不想伤人。”
许祭怀里的嘻嘻像是察觉到危险,瞬间醒了过来,弓着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小小。许祭攥紧了怀里的猫,心脏怦怦直跳,却还是往前挪了半步,和沈司南并肩站着:“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非要这个吊坠?”
“不该问的别问。”苏小小冷笑一声,脚步往前逼近,“识相的就把吊坠扔过来,不然——”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司南忽然动了。
少年的指尖不知何时多了几枚细如牛毛的蛊针,手腕轻扬,蛊针就带着破空声射向苏小小。苏小小瞳孔骤缩,慌忙侧身躲避,却还是慢了半步,一枚蛊针擦着她的胳膊划过,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血珠刚冒出来,苏小小就觉得胳膊上传来一阵钻心的麻意,力道瞬间卸了大半,手里的折叠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惊怒交加地瞪着沈司南:“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只是麻痹蛊,不伤性命。”沈司南的声音冷得像冰,袖袋里又滑出几枚蛊针,“苗寨的东西,不是你这种外人能碰的。”
许祭趁机弯腰捡起地上的折叠刀,远远扔到灌木丛里,转头看向蹲在地上捂着头的宁荔枝,语气急切:“宁荔枝,你醒醒!她是在利用你!”
宁荔枝的脑袋疼得像要炸开,那些被忘忧草抹去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系统的机械音、吊坠的纹路、天蓝预案的字眼……她抱着头蜷缩在地上,眼泪混着脸上的泥点往下掉:“头好痛……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苏小小眼见着胳膊上的麻意越来越重,连站都快站不稳了,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慌乱。她咬咬牙,转身就想往林子深处跑,却没注意脚下的野草,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沈司南岂会给她逃跑的机会?他快步上前,指尖的蛊针抵在她的后颈,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站住。”
苏小小僵在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后颈的皮肤传来一阵刺痛,她知道自己再动一下,这枚蛊针就会扎进去。
风卷着榕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嘻嘻从许祭怀里跳下来,跑到苏小小脚边,对着她龇牙咧嘴,像是在宣告胜利。
许祭走到宁荔枝身边,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背,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夕阳渐渐沉下西山,暮色从天边漫过来,笼罩着这片藏着无数秘密的土地。苏小小被蛊针制住,动弹不得,宁荔枝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眼神里的茫然被清明取代,只是那份清明里,带着浓浓的后怕。
沈司南看着被制住的苏小小,眉头紧锁,他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能找到苗寨,还拿着吊坠照片的人,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势力。
暮色四合,山风卷着榕树叶的沙沙声,裹着几分凉意漫过老榕树的枝桠。
苏小小被蛊针制住,僵在原地浑身发抖的瞬间,老榕树浓密的枝叶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笑。
那笑声带着几分癫狂,几分玩味,像毒蛇吐信般,缠得人头皮发麻。
许祭猛地抬头望去,只见树影婆娑间,一道高大的身影倚在粗壮的树干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和许祭脖颈间极为相似的吊坠碎片,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看不清容貌,却能听见他语气里的狂热。
“许弟弟,”他拉长了语调,声音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找了你这么久,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许祭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这个声音……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像蛰伏在记忆深处的毒蛇,猝不及防地露出了獠牙。
沈司南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握着蛊针的手紧了紧,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冰。他抬眼望向那道身影,声音沉得能砸出水来:“你是谁?”
男子轻笑一声,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将那枚吊坠碎片举到月光下,碎片上的纹路在月色里泛着冷光,和许祭吊坠上的纹路,竟是一模一样的。
“别急,”他慢悠悠地道,“游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像融入夜色的鬼魅,瞬间消失在榕树的枝叶间,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冷香,和那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在晚风里盘旋。
许祭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脖颈间的吊坠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发烫。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暮色越来越浓,山风裹着寒意,吹得榕树叶簌簌作响。
许祭看着沈司南紧绷的侧脸,又低头摸了摸脖颈间发烫的吊坠,冰凉的纹路硌着指尖,带着一股熟悉的暖意。他知道,这枚吊坠是钥匙,是祸根,也是无数人觊觎的目标。从宁荔枝到苏小小,再到刚才那个癫狂的男人,麻烦从来没有断过。
沈司南还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袖袋里的蛊针蓄势待发,后颈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他总觉得那个男人的气息还没走远,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这片土地。
“司南。”
许祭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沈司南转头看他,眼底的冷冽褪去几分,染上担忧:“怎么了?”
许祭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尖勾住吊坠的链子,轻轻一扯。银链滑过颈间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他把那枚泛着淡光的吊坠握在掌心,走到沈司南面前,将手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
沈司南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你干什么?”
“它是苗寨的东西,是封印的钥匙,”许祭的目光很认真,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坦荡,“放在你这里,比放在我这里安全。而且,”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我相信你。”
他知道,沈司南是苗寨的祭司,是最懂这枚吊坠的人,也是会拼尽全力守护它的人。
沈司南看着掌心那枚温热的吊坠,又看向许祭清澈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终是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吊坠,指尖触碰到许祭的掌心,温度交融。
“我会保护好它,”沈司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也会保护好你。”
许祭笑了,用力点了点头。
旁边的宁荔枝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苏小小则是死死盯着沈司南手里的吊坠,眼里闪过不甘,却碍于后颈的蛊针,不敢动弹分毫。
嘻嘻不知何时跳了过来,蹭了蹭许祭的脚踝,发出软糯的叫声。
暮色彻底吞没了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苗寨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来,在夜色里勾勒出温暖的轮廓。沈司南握紧了掌心的吊坠,指尖的纹路和吊坠的纹路,仿佛嵌在了一起。
夜色沉沉,苗寨的吊脚楼里灯火摇曳。沈司南攥着那枚银色吊坠,脚步沉稳地走进寨老的屋子。火塘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映得寨老的皱纹里都透着暖意,他正摩挲着手里的旱烟杆,看见沈司南进来,抬了抬眼。
“司南啊,”寨老的声音苍老却洪亮,“这么晚过来,是为了榕树下的事吧。”
沈司南走到火塘边坐下,将吊坠放在两人之间的小桌上,吊坠在火光里泛着淡淡的光。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寨老,那个男人手里有吊坠的碎片,苏小小和宁荔枝的出现也绝非偶然。我想知道,天蓝预案的全部真相,还有这吊坠,到底藏着多少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寨老沉默了片刻,将旱烟杆在桌角磕了磕,目光落在吊坠上,眼神悠远得像是穿过了漫长的时光。“天蓝预案,不只是加固封印的契约,”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岁月的厚重,“百年前,那位异世旅人留下了两枚吊坠,一枚是封印的钥匙,一枚是开启裂隙的引子。你手里的,是钥匙,而那碎片,多半是引子的残件。”
沈司南的瞳孔微微一缩:“两枚吊坠?”
“嗯。”寨老点了点头,“旅人说,钥匙和引子相生相克,若被同一人得到,时空裂隙便会彻底洞开,届时,不仅是苗寨,整个世间都会陷入混乱。天蓝预案的真正核心,就是让钥匙和引子永世不得相见。”
他顿了顿,看向沈司南,眼神里满是嘱托:“当年定下预案时,祭司一脉便立下规矩,钥匙的守护者,必须是能以性命守护苗寨之人。司南,你是现任祭司,许祭是钥匙选中的主人,你们二人,肩上担着的,是百年的承诺。”
沈司南握紧了掌心的吊坠,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却沉甸甸的。他抬头看向寨老,目光坚定:“我明白了。我和许祭,绝不会让引子和钥匙相遇。”
火塘里的火星溅起,照亮了少年眼底的决心。寨老看着他,欣慰地笑了笑,又拿起旱烟杆,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烟雾袅袅,模糊了屋里的光影。
第二天清晨,薄雾还没散尽,许祭抱着嘻嘻去寨口的小溪边喂鱼。沈司南被寨老叫去议事,叮嘱他别走远,可许祭看着溪水潺潺,忍不住往林子深处多走了几步。
林子深处的光线忽明忽暗,鸟雀的叫声清脆,嘻嘻从他怀里跳下来,追着一只彩蝶跑远了。许祭笑着喊它,脚步刚抬,就撞上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他猛地抬头,心脏瞬间漏跳一拍。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脸上带着半张银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容貌,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手里把玩着的,正是那枚泛着冷光的吊坠碎片。
是昨晚那个男人。
“许弟弟,”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和昨夜的癫狂不同,此刻竟透着几分温和,“我们又见面了。”
许祭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一棵老槐树,手心沁出冷汗。他攥紧了拳头,强装镇定:“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找我?”
男人轻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很轻,像踩在云絮上。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许祭的脸颊,指尖的温度冰凉,让许祭浑身一颤。
“我是谁?”他歪了歪头,面具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是你的……亲人啊。”
亲人?
许祭愣住了,心里翻起惊涛骇浪。他从小在苗寨长大,父母早逝,寨里的人都说是意外,难道……
“吊坠呢?”男人的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脖颈间,语气淡了些,“沈司南拿走了,对不对?”
许祭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男人也不在意,他蹲下身,看着跑到脚边好奇打量他的嘻嘻,指尖轻轻碰了碰橘猫的脑袋。嘻嘻非但没躲,反而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软糯的呼噜声。
“这小家伙,倒是可爱。”男人笑了笑,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回许祭身上,“别害怕,许弟弟。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沈司南的喊声:“许祭!”
男人的眼神闪了闪,抬手揉了揉许祭的头发,动作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下次见,许弟弟。”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像融入晨雾的影子,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沈司南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林间,看见许祭安然无恙,他松了口气,快步跑过来,一把将人抱进怀里,声音带着后怕:“不是让你别走远吗?”
许祭埋在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沈司南身上的草木清香,刚才的恐惧渐渐散去。他抬手抱住沈司南的腰,声音发颤:“他说……他是我的亲人。”
沈司南的身体一僵,抱着他的手更紧了。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沈司南抱着许祭的手猛地收紧,眼底的后怕瞬间被震惊取代。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发白的侧脸,喉结动了动,声音艰涩:“他真的这么说?”
许祭点了点头,鼻尖泛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我从小就听寨里人说,爸妈是进山采药时遇上泥石流没的……可他说,他是我的亲人。”
晨雾彻底散开,阳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嘻嘻不知何时跳了过来,蹭着许祭的脚踝,发出软糯的叫声,像是在安慰。
就在这时,林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沐阳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看见两人相拥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急声道:“司南!许祭!寨老让你们赶紧回去!有……有人找来了!”
沈司南皱眉:“谁?”
“是个女人!”李沐阳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她说她叫林晚,是……是许祭的妈妈!”
许祭的身体狠狠一颤,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泪水瞬间决堤。
林晚。
这个名字,刻在他记事起的第一个木牌上,是寨老告诉他的,妈妈的名字。
他几乎是踉跄着挣脱沈司南的怀抱,朝着寨口的方向跑去。沈司南连忙跟上,指尖还残留着许祭身体的温度,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个男人的话,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还有百年前的天蓝预案,仿佛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他们笼罩。
寨口的老榕树下,站着一个穿着素色长裙的女人。她身形窈窕,眉眼间和许祭有七分相似,正望着苗寨的方向,眼里满是泪光。
许祭跑到她面前,脚步顿住,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哽咽的:“妈……”
女人猛地回头,看见许祭的瞬间,眼泪汹涌而出。她快步上前,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上许祭的脸颊,声音破碎:“祭祭……我的祭祭……”
许祭再也忍不住,扑进她的怀里,放声大哭。
沈司南站在不远处,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子,眉头紧锁。他的目光落在女人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枚和许祭吊坠纹路相似的银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忽然想起寨老说的话——百年前的旅人留下两枚吊坠,钥匙和引子相生相克。
那个男人,林晚,还有许祭,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而天蓝预案的真相,或许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沈司南的母亲正站在吊脚楼的廊檐下择菜,听见寨口传来的哭声,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
当她看清榕树下相拥的母子,手里的青菜“啪嗒”一声掉在竹篮里,眼神里满是错愕。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素裙女人的侧脸,眉头越皱越紧,嘴里下意识地喃喃自语:“林晚?她……她不是早就出国留学了吗?”
这话声音不大,却正好被站在不远处的沈司南听了个正着。
沈司南的脚步顿住,转头看向母亲,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他从小就听母亲说过,许祭的妈妈林晚是外乡人,当年和许祭的父亲在苗寨相爱,后来因为家里的缘故,不得不离开,说是要去很远的地方留学,从此杳无音信。寨里人后来都说,她大概是不会回来了,直到许祭父母“遇袭”的消息传来,大家便渐渐不再提起。
可现在,林晚回来了。
而且,是在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出现之后。
沈司南的心跳沉了几分,目光重新落回榕树下。许祭还埋在林晚的怀里哭,肩膀微微耸动,那样子让人心疼。而林晚抬手轻抚着许祭的后背,眉眼间的温柔不似作伪,可她手腕上那枚纹路奇异的银镯,却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沈司南的指尖缓缓收紧,掌心的吊坠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他——这场风波,远没有结束。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泼满了苗寨的山峦。吊脚楼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寨口老榕树下,还亮着一盏昏黄的马灯。
林晚独自站在灯下,素色长裙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手腕上的银镯泛着冷光。
脚步声从树影里钻出来,轻得像猫爪落地。戴银色面具的男人缓步走出,手里的吊坠碎片在马灯光晕里,闪着细碎的光。
“你不该回来的。”男人的声音沉了几分,不复白日里的玩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林晚转过身,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疲惫与无奈。她看着面具下那双熟悉的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玉溪,你不要怪母亲,我是万不得已而为之。”
玉溪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碎片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面具后的呼吸粗重了几分,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住:“万不得已?当年你抛下我和祭祭,一走了之,也是万不得已?如今你回来,搅乱这潭水,也是万不得已?”
“是。”林晚闭上眼,声音发颤,“当年若不离开,那些人不会放过我们母子,更不会放过苗寨。天蓝预案的秘密,从来都不该被外人知晓。”
她睁开眼,看向玉溪,目光里带着哀求:“把碎片交出来吧,玉溪。那不是你该碰的东西,钥匙和引子一旦相遇,带来的只会是毁灭。”
“毁灭?”玉溪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癫狂,“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刻!凭什么他们祭司一脉能守着秘密,凭什么我们母子要东躲西藏?我要打开裂隙,我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他猛地抬眼,面具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还有,别叫我玉溪。在你抛下我的那天起,这个名字就死了。”
山风卷着落叶,掠过老榕树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马灯的光晕晃了晃,映着两人对峙的身影,像一幅沉郁的水墨画。
林晚看着眼前陌生的儿子,眼底的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地冰凉。
山风卷着落叶,呜咽着掠过老榕树的枝桠。马灯的光晕在风里晃了晃,将两人对峙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林晚的眼泪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冰凉的星点。她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儿子,声音里带着泣血的沙哑:“当年那些人找上门,逼我们交出吊坠的引子,说不交就血洗苗寨。我一个女人,护不住两个孩子,护不住你和祭祭……”
她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只能把引子的碎片藏在你身上,让你跟着远亲逃走,又把钥匙交给祭祭的父亲,拜托寨老隐瞒一切。我假意答应那些人出国留学,实则是去查他们的底细,这一去,就是十几年……”
“够了!”玉溪猛地低吼一声,面具下的眼睛猩红一片,“你说的这些,我都不信!你就是嫌我们累赘,嫌苗寨偏僻,你就是想逃!”
他的话音落下,树影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林晚和玉溪同时转头望去——
许祭站在那里,怀里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嘻嘻,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满是震惊和茫然。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了多少,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母亲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原来,他不是只有一个亲人。
原来,那个癫狂的男人,是他的亲哥哥。
原来,母亲的离开,藏着这么多的不得已。
许祭的嘴唇动了动,想喊一声“妈”,想喊一声“哥”,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林晚看见他的瞬间,脸色煞白,脚步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祭祭……你怎么会在这里?”
玉溪的目光落在许祭身上,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愕,有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他握着碎片的手松了松,又很快攥紧,声音冷得像冰:“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许祭抱着嘻嘻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他看着眼前的两人,看着这个陌生的母亲,看着这个癫狂的哥哥,只觉得心里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冷风灌进去,疼得他浑身发抖。
马灯的光晃了晃,映着三人僵硬的身影,夜色里的苗寨,安静得可怕。
许祭的嘴唇哆嗦着,指尖冰凉得发颤,怀里的嘻嘻似乎察觉到他的颤抖,轻轻“喵”了一声,用脑袋蹭着他的手腕。
他看着面具后那双猩红的眼睛,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涩得发疼。酝酿了许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哥……”
刚喊出口,他又猛地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嘶哑:“不对,你是许玉溪。”
许玉溪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吊坠碎片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面具后的呼吸粗重了几分,却没有说话。
许祭看着他,眼底的水汽越积越浓,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哀求,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放过我们吧,你走。”
“走?”许玉溪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和癫狂,“我能去哪里?从我被你妈抛下的那天起,我就没有地方可去了!”
林晚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泪水无声地滑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山风卷着寒意,吹得马灯的光晕摇摇欲坠。许祭看着眼前这个被恨意裹挟的哥哥,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疼。他知道,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许玉溪的身体猛地一颤,握着吊坠碎片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得几乎要裂开。面具后的呼吸陡然急促,那癫狂的笑意彻底消散,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痛楚。
他死死盯着许祭苍白的脸,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字一句,带着血泪般的恨意,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许祭,我恨你!”
恨你生来就被留在苗寨,被所有人护着;恨你拥有他梦寐以求的安稳,恨你连眉眼间的笑意,都成了他遥不可及的奢望。
山风卷着落叶掠过,马灯的光晕晃得人眼花。许玉溪看着许祭眼底的水汽,看着他怀里那只不安蹭着的橘猫,看着他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庞,喉咙里的恨意忽然卡在了那里。
他别过头,声音低得像呢喃,带着一丝狼狈的妥协,还有无人知晓的心疼:“可是……你还在上初中,我舍不得。”
许玉溪的目光忽然转了方向,落在不远处树影里的沈司南身上,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许祭,声音里的癫狂褪去不少,多了几分低沉的探究,尾音轻轻拖长,带着点刻意的亲昵:“沈司南和你在一起了,对吗?弟弟。”
许祭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到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嘻嘻,眼神有些慌乱,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树影里的沈司南也走了出来,快步走到许祭身边,伸手将人护在身后,目光冷冽地看向许玉溪:“与你无关。”
许玉溪低笑一声,面具后的眼睛弯起,语气里满是玩味:“怎么与我无关?他是我弟弟。”
就在这时,许祭怀里的嘻嘻忽然动了。
它从许祭的臂弯里跳出来,稳稳落在青石板上,原本软糯的呼噜声消失不见,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属于猫的锐利光芒。
“许玉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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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清冷的机械音忽然响起,不是从任何人的嘴里发出,而是清晰地回荡在三人耳边。许祭和林晚都是一愣,唯有沈司南眸光微动——他早就察觉这只橘猫的不同寻常。
许玉溪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着那只看似普通的橘猫,眉头紧锁:“你是谁?”
“编号0320系统,绑定者许祭。”嘻嘻抬了抬爪子,银白的月光落在它的皮毛上,泛着淡淡的光泽,“天蓝预案的衍生系统,任务目标:守护钥匙持有者,阻止裂隙开启。”
许玉溪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吊坠碎片的手猛地收紧:“系统?原来如此……难怪你们能一次次坏我的事。”
“你的行为已偏离正常轨迹,”嘻嘻的机械音没有丝毫起伏,“引子碎片的力量反噬会逐渐加重,劝你停止计划。”
“反噬?”许玉溪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不屑,“我连命都不在乎,还怕什么反噬?”
他抬眼看向许祭,面具后的目光复杂难辨:“不过看在你是我弟弟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时间。下次见面,我会亲手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山风卷着寒意掠过,马灯的光晕晃了晃。嘻嘻甩了甩尾巴,重新跳回许祭的怀里,发出软糯的呼噜声,仿佛刚才那个清冷的机械音从未出现过。
天刚蒙蒙亮,苗寨的铜锣声就急促地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撞得人心里发慌。
寨老拄着刻满纹路的木杖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几个面色凝重的寨民,手里握着粗实的藤条。一行人径直走到林晚暂住的吊脚楼下,脚步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沈司南和许祭是被铜锣声惊醒的,两人赶到时,正看见林晚站在廊檐下,素色长裙的下摆沾着露水,手腕上的银镯泛着冷光,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林晚,”寨老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她,又落在许祭身上,终究是软了几分,却还是沉声道,“你身为天蓝预案守护者的后人,隐瞒引子碎片的秘密,还将玉溪引回苗寨,搅乱寨中安宁,按苗寨规矩,今日需押去祠堂,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说清所有来龙去脉。”
话音落下,两个寨民便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扶林晚。
“我自己走。”林晚抬手轻轻拨开他们的手,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她转头看向许祭,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与不舍,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祭祭,别担心。”
许祭攥紧了拳头,想上前拦住,却被沈司南轻轻按住了肩膀。沈司南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安抚:“寨老不会冤枉好人,先让伯母去祠堂,我们再想办法。”
许祭红着眼眶,看着母亲的身影被寨民簇拥着,一步步走向寨子深处的祠堂。那座青瓦石墙的建筑,在晨雾里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像一张沉默的网,将所有秘密都笼罩其中。
铜锣声渐渐停了,苗寨的炊烟又袅袅升起,可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
祠堂的香案上燃着三炷高香,青烟袅袅,缠绕着梁上悬挂的古老图腾。沈司南身着祭司的玄色长袍,端坐于香案前的高位,面色沉静,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银色吊坠,目光落在堂下跪着的林晚身上,没有半分波澜。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祭司一脉就能定夺一切!”林晚猛地抬起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当年我抛下孩子远走他乡,是为了护着苗寨!是为了守住天蓝预案的秘密!你们现在这样对我,和那些觊觎吊坠的人有什么区别!”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两旁的寨民死死按住肩膀,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体,胸口剧烈起伏,一声声怒吼撞在祠堂的石壁上,荡出嗡嗡的回响。
“我没有错!我只是想护住我的两个孩子!护住苗寨!”林晚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愤怒与委屈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喊叫。
祠堂外的石阶上,围满了闻讯赶来的寨民,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顺着敞开的木门飘进来,乱纷纷地搅着祠堂里的肃穆。
“当年就说她心野,果然是留不住的……”
“可她也是为了孩子啊,玉溪那孩子,从小就没享过福……”
“祭司这么做也是按寨规来,天蓝预案是苗寨的根,容不得半点隐瞒!”
“许祭这孩子可怜,刚认回娘,就出了这种事……”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越来越响,林晚的怒吼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沈司南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他知道,林晚的话里有真有假,而天蓝预案背后的真相,远比寨民们议论的,要复杂得多。
祠堂里的香火气混着晨雾的湿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林晚的呜咽声渐渐低了,肩头还在微微耸动,凌乱的发丝下,眼底满是疲惫与绝望。
沈司南终于动了。他从高位上站起身,玄色长袍的下摆扫过冰冷的青砖,脚步声不疾不徐,停在林晚面前。他俯身,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声音褪去了祭司的威严,多了几分柔和:“阿妈,你是许祭的母亲,当然也是我的母亲。”
这话一出,祠堂里瞬间安静了一瞬,连香烛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林晚猛地抬头,怔怔地看着他,眼里的绝望裂开一道缝隙,闪过一丝错愕。
“天蓝预案的秘密,苗寨的规矩,都抵不过骨肉亲情。”沈司南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把当年的事,好好说出来,我放了你。”
祠堂外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寨民们交头接耳,声音比刚才更响了几分。
“司南这孩子……竟认了她当阿妈?”
“祭司一脉向来最守规矩,今天怎么破例了?”
“许祭和司南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他这么做,也是顾念着那份情分吧?”
“可林晚毕竟瞒了这么多事,就这么放了,寨规岂不是成了摆设?”
七嘴八舌的声音飘进祠堂,林晚看着沈司南眼底的真诚,紧绷的身体忽然垮了下去,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愤怒的嘶吼,而是带着委屈的哽咽:“我……我说……”
祠堂外的石阶上,寨民们挤挤挨挨地站着,议论声像涨潮的溪水般越涌越高。
“哎哟,司南这孩子也太心软了!林晚瞒了这么大的事,按寨规本该重罚的,他居然还认她当阿妈!”一个挎着竹篮的阿婆踮着脚往祠堂里望,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旁边的汉子叼着旱烟杆,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慢悠悠道:“你懂啥?司南和许祭从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情分比亲兄弟还深。许祭刚认回亲娘,他能看着人家娘俩分离?”
“话是这么说,可天蓝预案是苗寨的根本啊!林晚藏着引子碎片的事,万一传出去,那些觊觎吊坠的人还不得闻风而来?”一个年轻后生皱着眉插嘴,引来一片附和。
“要我说,林晚当年也是没办法。你们想啊,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被外人逼得走投无路,换谁不得藏点秘密?”有年长的寨民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同情,“再说了,她回来也是为了护着苗寨,护着许祭兄弟俩。”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骂林晚不守规矩,有人赞沈司南重情重义,还有人替许祭心疼,乱糟糟的声音裹着晨雾,飘进祠堂的每一个角落。
祠堂里的青烟缓缓飘绕,缠着梁上的古老图腾,将肃穆的气息漫进每一寸角落。林晚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指尖划过粗糙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比先前沉稳了许多。
“二十年前,我和许祭的父亲,还有玉溪的生父,都是天蓝预案的守护者。”她的目光望向香案上的牌位,像是在对着列祖列宗说话,“预案里说,钥匙和引子相生相克,绝不能落在同一人手里。可那时,有一伙外人盯上了苗寨,他们手段狠戾,扬言要拿到两样东西,打开时空裂隙,夺取里面的力量。”
堂外的议论声忽然静了下去,所有目光都透过敞开的木门,牢牢锁在她身上。
“玉溪的生父为了护住引子,死在了那些人手里。我带着两个孩子躲了三天三夜,还是被他们找到了。”林晚的声音发颤,眼底又漫上水光,“他们逼我交出引子和钥匙,不然就杀了两个孩子。我没办法,只能把引子掰成碎片,藏在玉溪贴身的衣服里,让远亲连夜带他逃走。又把钥匙交给许祭的父亲,拜托寨老对外谎称玉溪夭折,许祭父母进山采药遇了意外。”
她顿了顿,看向沈司南,目光里满是愧疚:“我假意答应那些人出国留学,实则是去追查他们的下落。这一去就是十几年,我不敢回来,怕那些人跟着我找到苗寨,更怕我一回来,就会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那你这次回来……”沈司南开口,声音低沉。
“我查到那些人又在找引子和钥匙的下落,”林晚攥紧了拳头,“玉溪恨我抛下他,被那些人蛊惑,想用引子碎片打开裂隙报仇。我必须回来,我不能让他毁了自己,更不能让苗寨毁在那些人手里。”
这番话落下,祠堂内外一片死寂,连香烛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过了许久,堂外才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紧接着,议论声再次响起,却没了先前的指责,多了几分唏嘘。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隐情……真是苦了这女人了。”
“玉溪那孩子也是可怜,从小没爹娘疼,被人利用也难怪……”
“那些外人真是狼心狗肺,居然敢打天蓝预案的主意!”
沈司南看着林晚泛红的眼眶,缓缓抬手,示意按住她的寨民退下。他将掌心的银色吊坠放在香案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既然真相大白,按寨规,既往不咎。从今日起,护寨队加派人手,严防外人进入苗寨,另外……”
他看向门外,目光锐利:“派人去找许玉溪,告诉他,苗寨永远是他的家。”
祠堂的门敞开着,晨风吹得香烛的火苗晃了晃,林晚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许祭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的,额头上沾着汗,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怀里还紧紧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嘻嘻。他冲进祠堂,目光在林晚身上一扫,看见她身上没有束缚,悬着的心才猛地落了地。
“妈!”他喊了一声,声音带着跑调的沙哑,几步冲到林晚面前,伸手就想拉住她的手,却又有些迟疑。
林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喉咙发紧,先前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她上前一步,用力将许祭搂进怀里,声音哽咽:“祭祭……”
许祭埋在她的颈窝,鼻尖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蹭湿了她的素色长裙。他攥着她的衣角,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堂外的寨民看着这一幕,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有人忍不住叹了口气,眼底多了几分动容。
沈司南站在香案旁,看着相拥的母子,紧绷的嘴角缓缓松了松,掌心的吊坠传来一丝温热的触感。
祠堂外的议论声忽然变了风向,先前的唏嘘渐渐被几分戏谑和了然取代,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偏偏能飘进祠堂里。
“我说呢,司南怎么这么护着林晚,原来是看在许祭的面子上!”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挤了挤眼睛,惹得旁边人一阵低笑。
“可不是嘛!你看他俩从小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现在啊,许祭早就是咱们祭司大人的人了!林晚那可是未来的嫂嫂的娘,哪能真罚?”一个阿婆捂着嘴笑,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意味。
“难怪破例呢!寨规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了,许祭那孩子招人疼,司南护着他,咱们看着也欢喜!”
“话是这么说,可也不能太偏私了吧?”有人小声反驳,却很快被更高的议论声盖过。
“偏私怎么了?祭司大人也是人!许祭嫂嫂这身份,搁在那儿呢!林晚是他丈母娘,护着点怎么了?”
七嘴八舌的话里,“许祭嫂嫂”四个字被反复提及,带着几分打趣,几分认可,飘在晨雾里,让祠堂里的许祭耳根瞬间红透,埋在林晚颈窝的脑袋埋得更深了。
祠堂里的喧闹忽然静了一瞬,香烛的火苗猛地晃了晃,青烟都似被一股冷意截断。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许玉溪站在那里,银色面具还戴在脸上,黑色风衣的下摆沾着晨露和草屑,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引子碎片,目光沉沉地扫过相拥的母子,最后落在沈司南身上。
他的脚步很轻,一步一步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上。
堂外的寨民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惊呼出声,有人下意识地后退,议论声比刚才更嘈杂了几分。
“是他!是玉溪那孩子!”
“他怎么敢来祠堂?不怕被寨民拿下吗?”
“他手里还攥着引子碎片呢!司南会不会动手?”
许祭感觉到怀里的嘻嘻轻轻挣了挣,他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喉咙发紧,刚喊出一个“哥”字,就被许玉溪冷冷的目光逼了回去。
许玉溪没有看他,也没有看林晚,只是定定地看着沈司南,声音沙哑却清晰:“我来,不是为了闹事。”
许玉溪往前迈了一步,银色面具后的目光沉沉的,褪去了往日的癫狂,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恳切。他对着沈司南微微躬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遍整个祠堂:“求祭祀大人,让我入莲花山白莲池。”
这话一出,祠堂内外瞬间炸开了锅。
莲花山白莲池是苗寨最清苦的修行之地,更是洗涤罪孽的地方。但凡入了白莲池的人,都要斩断尘缘,守着一池白莲,耗去半生光阴,以此赎罪。
“疯了吧!他要去白莲池?那地方是人待的吗?”一个年轻寨民失声喊出来,满脸不敢置信。
“这是要赎罪啊……他到底是想通了?”年长的阿婆摸着下巴,眼神复杂。
“祭祀大人能答应吗?白莲池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再说了,他手里还攥着引子碎片呢!”
“啧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要是不被蛊惑,哪用得着去受那份罪!”
“我看他是心疼许祭和他娘……不然怎么会放着好好的路不走,偏要去修行赎罪!”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惋惜,有不解,也有几分隐隐的赞同。
沈司南看着许玉溪,玄色长袍的衣摆在风里微微晃动。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对方紧攥着引子碎片的手上,缓缓开口:“入白莲池,需先放下执念,交出引子碎片。你,能做到吗?”
许玉溪握着引子碎片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银色面具后的目光黯淡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可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漫上一层化不开的疲惫,像是耗光了所有力气:“要不然,我就只能去死了。”
这话落进祠堂里,惊得香烛火苗又是一颤。堂外的议论声瞬间静了下去,寨民们看着那个立在晨光里的身影,眼底的戒备渐渐被唏嘘取代。
沈司南看着他,眸光沉沉,良久才缓缓点头:“好。”
莲花山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白莲池边的青石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湿凉沁骨。
许玉溪褪下了黑色风衣,摘了银色面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却带着几分憔悴的脸。他穿着一身苗寨布衣,手里攥着那枚引子碎片,跟着引路的寨民走到池边时,脚步忽然顿住。
一池白莲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在雾里漾出朦胧的光。池心的青石台上,坐着一个女子。她穿着素白的裙衫,长发松松地挽着,手里捻着一片莲叶,垂眸时眼睫像蝶翼般轻颤,晨光透过雾霭落在她脸上,竟比池里的白莲还要干净几分。
许玉溪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见过太多算计与恨意,见过人心的凉薄与诡谲,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像从晨雾里生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冽,连眉眼间的淡然,都透着一股让人不敢惊扰的温柔。
引路的寨民低声告诉他,这是守着白莲池的南宁仙子,自小长在池边,不问世事。
许玉溪没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她。风吹过池面,卷起一阵淡淡的荷香,女子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抬眸望过来。那双眼睛清得像山涧的泉水,映着雾,映着莲,也映着他怔住的模样。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得发慌,却又奇异地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那些盘踞在心底多年的恨意与戾气,竟在这一瞬,被这一池莲,这一个人,冲淡了些许。
他攥着碎片的手缓缓松开,指尖的凉意被心口涌上来的热意取代。原来这世间,竟真的有这样的人,能让他在满目疮痍之后,忽然生出几分“想留下来”的念头。
引路的寨民催了他一声,许玉溪才回过神,耳根悄悄泛红,却还是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南宁仙子似是浅浅地笑了一下,转过头,继续去捻那片莲叶,晨光落在她的发梢,缀着细碎的光。
许玉溪的脚步,竟变得有些轻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