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算账 你不能谈。
一时情动, 冷風越过时空,从耳畔划过。董花辞的吻已经落到了钟情的唇角,本来闭起的眼睛, 却突然随着钟情搂过她腰际的瞬间睁开。
“你走神了。”
钟情的话好像有叠印。董花辞微微侧身,带着点恍然, 又回到了这家日料店。她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十八岁的黄浦江畔。虽然钟情的手现在依然在她身上,但她说的已经不是那句纯爱到极致的she is my girlfriend,她会把爱唱千百次给她的粉丝听, 然后云淡風轻地在用一笔对她似乎无伤大雅的钱要挟她亲她一口找一点爱的感觉。
“你在想什么?刚才?”不依不饶的,还是钟情。
在董花辞眼里, 二十六岁的钟情, 看起来和十九岁的钟情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除了眉眼的妆容更加服帖, 几个笑捏塑得更为情多,其余的,近乎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执着,一模一样的要董花辞把每句心事都说给她听。
董花辞从榻榻米上,支起身:“我在想,当年。”
“哪一年?”
突然就很疲倦,董花辞说:“当年,我们还没搞成这样的当年。”
亲完了人, 董花辞好像突然从一场戏里出来,眼神里的惶恐与眷戀无踪无迹。她用很轻柔的身段回了座位,好像一只蝴蝶飞走,但又不遠离,悬在半空。
“所以,当年你退团, 当演員,吻戏都是这么拍的嗎?”钟情话语间有些落寞,她低下头,在吃什么都显得很不自然,“演戏的时候温情脉脉,演完了,一下子就什么都没有了。就为了那份报酬,可以变成截然不同的人。”
董花辞又坐到了她的对面,楚河汉界被几道精致的料理挤得分明。她捧着脸,笑得有些苦,又像是在耍赖:“钟情,前面那个吻是你提的要求。当演員对我而言比当爱豆强,最起码我不用天天淩晨去舞房吃拉伸的苦,也不用天天笑,日日夜夜都营业,还有就是,像贼一样谈戀爱了。”
空调越打越低。钟情眼神很暗,下了舞台,她的笑就尤其吝啬了。前面董花辞和她还算体贴时,她还愿意笑两下;现在却是整个脸都像是冰住的。老板插着空来给她们上冰激淩,钟情都没有任何翻译,还是董花辞撩了下头发,顺手扬起一个甜甜的笑,说谢谢老板。
等人走了,钟情又说:“你为什么能对别人笑得那么开心?”
董花辞长叹气。她说:“钟情,礼貌和和善是不用消耗能量的呀。你总不能不允许我不对别人笑吧。”
钟情:“可以笑,但是最起码不要在我在场的时候对别人笑。”
董花辞又好气又好笑:“钟情,我们在谈戀爱嗎?”
钟情一个字都不说。
董花辞恶狠狠咬一口冰激淩:“那不就完了。而且就算我们谈恋爱了,你总介意我对别人笑,那我有什么办法?我不当爱豆了,当演员,你又介意我的工作,那我总不能在家里天天等你下台?你在粉丝面前对她们说每个都爱,我有介意过嗎?就是因为我们都是曾经一个女团的,知道彼此的苦处,才当年会在一起这么久啊。”
钟情不吃冰激凌,似乎看着冰激凌融化比吃她跟能让钟情过瘾:“我没有媚粉。”
董花辞说:“是,你高贵,你凭天生丽质,你凭舞蹈实力和社交风度,你凭家里从小给你砸出来的衣品和审美。而我呢,却天天在那里媚粉,没想到媚到最后都嫌累,直接去当花瓶演员繼續大媚特媚。对吧,钟情,你一直是这么以为的,你就承认吧——那你干嘛管我呢?我就问你,管我干什么呢?”
钟情看着董花辞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冷不丁就笑了。钟情那张脸一笑,就立刻能冲淡了此刻有些不妙的气氛,倒叫有些失态的董花辞直接呆在了原地。
“我刚刚在想。”钟情拖长了音,她今日口紅涂得淡,那抹沙紅唯一亮晶晶的地方,就是董花辞刚才亲她右耳朵,没忍住情动,两人一下子亲到嘴角处,“你生气起来还是这么没有攻击力。不如打人。”
董花辞突然丧气了。她说:“钟情,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不要再来管我的事了。”
冰激凌化成了一些粘稠的甜水,钟情话语间也带着点软意:“机场我没有理你,颁奖典礼不是我撞的你,酒店门是你敲的,那通电话是你打的,现在你说让我别管你——董花辞,我怕你不行。”
董花辞哑口无言。她脸红了一阵,又说:“那你真是个好人哦,钟情。”
钟情摆正了盘子,面对这位唯一的前女友,一时也找不出什么话来说了。她没有很丰富的经验,或者说除了董花辞外没有别的经验,她以为和女孩谈恋爱只要为她花钱和花时间,却不明白分手这么多年,她往前一步,董花辞为何却反倒介意她的吃醋至此,又若即若离,不愿意和她彻底撇清关系。
钟情说:“那你要什么呢,董花辞?你要我别管你,是吗?”
董花辞吃冰激凌,不说话。
钟情:“你不说话我就当不是。”她咳嗽了一声,“第二个问题是,你希望我放下你吗?”
董花辞说:“是的。”
钟情繼續问:“那好,第三个问题是,我要和别人谈恋爱,你会彻底高兴吗?”
董花辞把冰激凌吃完了。她盯着钟情的嘴唇。
半晌,等钟情又要开口的时候,她说:“不会,我会打死你。”
钟情笑了,笑得酣畅淋漓。她说:“董花辞,你为什么总耍这种花招?”
“当时分手,我就已经告诉你了,你不可以谈恋爱。”董花辞一字一句,“对标的,我也不会谈。但是我们也别联系了。但是我们也别管对方的事儿了。对方事业上怎么样,都不用另外一方承担,这不好吗?”
“然后你就把拉黑了,就给我留下这么一个破规定,并且再也不接我的电话,回复我任何消息,连共友一提我的名字你就翻脸。”钟情敲敲桌子,“你的这种规定只能规定还喜歡你的人啊?你想不明白吗,我真谈了呢,我真喜歡别人了呢,董花辞?”
董花辞又沉默了。
她今天底气不足,毕竟钟情自说自话又给了她填了这么大一个窟窿,虽然她没有要求,可是这反而更令董花辞难受。想生气不舍得,想动情又介意,于是,董花辞可憐兮兮地,做了一件事——
她把钟情的小冰激凌拿过来继续吃,像是要冷死自己。
她软乎乎地说很硬气的话:“我说过了,我打死你。”
钟情无言以对。董花辞吃完后,她抹抹嘴巴,又非常真挚地来了一句:“钟情,我们的债我会想办法的。”
钟情用一种隐忍的表情起身,她披上即将入秋最合适的薄大衣,环抱着胸,要往出口走的时候,一言不发地摆着她的臭脸。董花辞跟在后面,表情说得上委屈,可天底下只有钟情知道她用这张人见人憐的脸胁迫她做了多少事。于是,她有意不要看董花辞的表情。
临了,董花辞勾住她的衣带:“你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我们没有谈恋爱,我生你什么气。”钟情抿唇,到最后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要把董花辞的手从衣带上拉下来,“你别拉我,热,我们分着走吧。”
“如果,后续我还要去拍刘缪的戏,你会介意吗?”董花辞突然说。
“你知道我会。”钟情说。
刘缪,刘缪,又是刘缪。其实张缪刘缪李缪都一样,凡是演戏相关的,让董花辞走上青云道的,恩情深重的,无论男女,钟情都会介意。
董花辞突然想说什么,又忍住,她就这么抬头看钟情的后脑勺,又过一阵,再说:“我不能和你复合。”
钟情转身,仁至义尽的眼神:“我没想和你复合。”
董花辞眼泪一下子毫无征兆地落下来了。钟情本来去拉门的手一下子又停住。女人,她自己也是女人,可还是不懂面前的这个女人。董花辞更像是演员当上了瘾,眼泪说落就落,又恐怕钟情问出一句真哭假哭,不停地抹。钟情就在原地等她,她好不容易平了气,说:“钟情,我没有事业,就没有底气。我不想永遠和你绑在一起,我也不能一直被你当宠物控制,我是个人。我有一些……权利,我觉得,可是不代表我不喜欢你了。”
钟情一言不发,就这么立在门口。董花辞的眼泪越抹越多,最后,她蹲下身,说:“你先走吧。”
话说完了,钟情也不走。
她只是同样也半跪下身,慢慢拍董花辞的背。董花辞这场哭来得好像蓄谋已久又毫无征兆,哭着哭着,她又突然搂住钟情。董花辞哭泣之余,说:“钟情,我也想有个好父亲,为什么我没有呢?为什么我永远最好的出路,就是当一朵漂亮的花呢?可是在你眼中,我是不是连一朵花都当得俗气又可怜呢?你是不是要喜欢别人了呢?”
哭到最后,董花辞又用了不知道什么蛮劲,以一种“用完就丢”的姿态把钟情推开,直接推门,穿着高跟鞋,就这么作势要先跑一步。
第32章 绝望的乐观主义 怕前女友开路虎,自己……
钟情没有去追她, 也不能去追她,她们絕对不能同框。
她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就像一直蝴蝶彻底消逝在了夜空下的繁花弄影里。
董花辞不期待什么, 可是在她上乔伊的车回头时,依旧有什么期待一样的回头, 却只看见了老板的鞠躬道别。她若有所失地点头,车里,电话又响起来。
劉繆的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 董花辞很心虚。她接了,以为是上次劉繆在一个记者采访会后, 和她说的计划新戏有了着落。没想到, 却是一场飯局的邀約。
劉繆说的很委婉:“北京的人……想认识认识你。但是你有拒絕的权利。”
车后面,董花辞摸着自己手腕上新打的黄金镯子:“什么?”
“那个黄金代言, 背后的支持者之一。理论上,你是要来的。”刘缪话说的委婉又直接,“可是,你不来的话,也许我会更高兴。只不过,我们大概率下部戏就没法合作了。”
董花辞在心底轻微地冷笑一声,这种事儿,在娱乐圈, 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女导演本来欣赏一个女演员,却又自覺地当说客,可是又是被逼无奈,怎么不算心酸。董花辞说:“刘导,那我就不去了,我最近在准备几个外务, 有点弄不出空来。”
“花辞,我很高兴。”刘缪叹了口气,又有些愧疚,“我们下次有缘再約。”
去姓称名,而不是小树,典型的官方内部习俗。董花辞连客套都没有,电话就挂了。等回了酒店,她吃饱喝足,倒头就睡,只做了个简短的梦。梦里面,董花辞还坐在一张小小的床上,一堆人围着她们,钟情和她面对面,弹吉他,哼她即兴新编的歌。调子温柔,董花辞愣在原地,本来想说:“钟情,难道我们不是已经长大了吗?”
等她醒来,董花辞发了很久的呆。一直到石小楠来找她,她才爬起床,开门。
“刘缪导演和我说,她那个角色另外有人选了,不需要再去试镜了。她也很遗憾。”
石小楠一来就给她来了个坏消息。董花辞并不惊奇,但是对于这种不惊奇,显然也是不期待的。这次这家酒店定在这里,原本就是为了明日试镜而特地选的地址。此刻,董花辞半依靠在落地窗台的长椅上,很闷地回了句嗯。
“石小楠,对不起。”
“没关系,我们两都什么关系了。”石小楠虽然偶尔和董花辞怼来怼去,可这种工作同伴的关系已经趋近于家人。她们是董花辞有什么不用的包,品牌方穿不过来的衣服,都会可以随意分给她而不用顾忌礼貌或者傷人自尊的关系,石小楠在瑞源也不是什么金牌经纪人,一直到董花辞前头《凰决》算是正是小爆,才有了那么一点正式的位置。没想到,董花辞这么一落一冷,最不快的本该有石小楠一个名字,可是石小楠却总是对董花辞轻而易举的心软,她蹲坐在董花辞身侧,像姐姐一样摸她的头发,“那种飯局,我知道了,也会劝你拒绝掉的。”
“你劝我,才是敬业;而我不去,却是害你。”董花辞幽幽叹一口气,“娱乐圈娱乐圈,供人娱乐的圈,我早该擺正自己的位置,那股子穷酸清高学生气,好像却一直在我的根里。”
石小楠闻言也难免感傷:“他们那种‘大佬选妃’,明显的坏局,也算是看清人的机会。小树,你别多想,没了这部,也有下部。咱还缺本不成!”
董花辞哼哼唧唧:“我先接了他们的糖,那个黄金代言,他们总覺得我这种没靠山的小女孩会自己想着还点什么,攀点什么——没想到吧,来了个女土匪!”
两人闻声笑作一團。一直到乔亦刷房卡,半是惶恐半是好奇地捧着一叠文件进来,她们才笑停。董花辞指着桌上:“乔亦,我给你订的奶茶,你先坐下喝两口,不着急。”
乔亦也知道了换角风波。本来很担心董花辞的情绪影响,一进来见董花辞这样的情绪,却也放下几分心来。她来得有点赶,这下平了平气,也拉了把椅子坐下,凑过来,先把文件给了石小楠,又把包一放,说:“董老师,明日晚上我送你回家,后天去杭州,得先去和那邊约好的化妆老师定妆,秀场在晚上。这是目前最急的邀约了,后面的外务基本都在下周,到时候我再和您说。”
董花辞点了点头,听进去了,又随口问了一句:“那个服装秀?还有谁啊,我大概什么位置?”
石小楠翻文件,回:“不算大,你就是最大牌。”她翻着翻着,又用揶揄的口气,“小树,你介意吗,钟情也在。”
“她不介意我不介意,她介意自然就会回。”董花辞没想到是在这种场合下又听到了钟情的名字,忍不住碎碎念,“她好忙啊,新专辑看起来如火如荼。我看看,Q音第一名了,哎哟,这么能卖,有没有我的功劳啊?真是现在感觉哪里都能听到她的名字,不怕前女友过得苦,就怕前女友开路虎,我还在吃她的醋。耶,单押,也许我才是天才歌手!”
石小楠和乔亦对望了一眼,又非常习惯地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对这位的无奈和命苦。看来董花辞是不会抑郁的,跟着她一起混也是很难不笑的。乔亦到底年轻,还是她忍不住笑了,说:“其实,我本来还担心您不开心呢。”
“几个好色不成的记仇老登,还值得我不开心?我下次去拜菩萨的时候祝他们早点下台就行了,小事儿~”董花辞挥挥手,“谁叫那帮子老登现在掌了小权开始乱用呢,也不要怪刘缪,这圈子她也不容易。我们得團结起来,起起落落,我的落就是为了下一波人的起,未来日子还久着呢,哼。”
乔亦这下彻底放心了。
石小楠见缝插针地补了几句信息:“那个秀场的衣服我已经联系品牌选送了三件过来了,等到了杭州,你和化妆师选一件最喜欢的就行。就是那个秀场其他人都没事儿,那个赵萱萱也在——据说,很大可能会是她换的你。”
董花辞面不改色:“被当枪使呢,这小女孩。来呗,‘国泰民安脸’小花,她到时候再当面搞我我也搞她,光脚不怕穿鞋的,不对,我到时候穿十厘米高跟鞋。”
那两人又笑了。
董花辞见乔亦奶茶喝得很多,很高兴:“乔亦,我就知道你爱喝这款。说真的,你们别太担心我,不信乔亦,你问石小楠,当年钟情粉絲骂我,我照样该吃吃该喝喝,对吧,你说话呀,石小楠。”
石小楠礼貌地微笑,不拆穿她。
其实,在董花辞和钟情刚分手的时候,因为董花辞退团,加上据传她“单方面殴打钟情,冷暴力断崖分手钟情”,“演出不敬业”和“拜金,花钟情的钱,还嫌不够,没有科班经验就去退团当演员捞钱”,是非常典型的大过错方。
当时,董花辞刚刚被瑞源捞走,石小楠第一次见到她,吓得半死。明星,她见过瘦的,没见过瘦的那么吓人的。但不得不说,董花辞那张脸,哪怕是病态的瘦,还是我见犹怜。石小楠控制她,不让她看公开论坛,只读她筛选过的粉絲来信,并把粉絲送过来的花花全部擺在她的身邊,也算是一点一点熬过来了。
有一次,大概是董花辞退团半年不到的时候,董花辞一直在特别害怕钟情,虽然她不说,可是石小楠已经感受到那时的钟情对她而言是一种“阴影”——粉丝一定不信,半年了,那个时候竟然是被分手的钟情还在死缠烂打。那次,钟情突然带着黑口罩黑帽子出现在她的酒店楼下,却也没做什么,只是远远望着。董花辞本来好了一点,开开心心去吃饭,一见到那个人一下子哭了,直接躲到石小楠身后,又不断地说对不起。钟情在那里远远站了半天,戴着墨镜,也看不清表情,只知道是董花辞快昏倒在石小楠身后了。这也不是普通人谈恋爱分手,石小楠也不好报警,幸运的事,钟情最后就留下一盒礼品袋,就这么走了,什么也没说,后来就再也没有主动出现在董花辞面前。
石小楠帮董花辞把包装袋拿回来了,是一瓶香氛,帮助睡眠的。董花辞也没多说什么,就是呆呆傻傻地看了半天,留下了,也不用。感情这种事儿,害,真是理不断剪还乱。石小楠是可以理解董花辞的,她虽然和钟情不熟,却总觉得钟情完美脸蛋实力天才的人设底下,这个人,有点冷,也有点可怕,在感情方面也很轴。并且,很不体面。
她一冷,就冷得很彻底,也不考虑一点董花辞的舆论。
在那之后,凡是钟情不得不遇到董花辞的场合,就躲着她走,冷着脸遇,像是冤家,装也不装。董花辞好歹都会摆个平和的笑脸,像生人一样客气梳理,钟情的状态就像是被伤透了,也难怪钟情的粉丝追着董花辞喊晦气,没事都得拿出来骂两句从而表达对钟情的爱。
都过去了这么久了,五六年了,石小楠也看着董花辞一路走到今天。她理解目前董花辞对钟情的感情,愧疚的,甚至也许是爱的——但也是害怕的。她不清楚这两位正主现在如何了,反正CP粉的猜测和观察,大都是在一种很浮躁的表层,偶尔窥探到一点内里,但是把部分的内里当成感情的真相,肯定是错误的。大部分人对自己的父母又是有时候爱极,有时候恨极的,怎么又能掰扯明白一对都套着沉重的光环和人设的爱呢?
甚至,石小楠想,如果她们没有那么多粉丝,而是两个普通人,也许反而更容易说开,复合,或者放下吧。
但董花辞本人,显然已经对过去的一些事情脱敏了。现在困扰她的,更多的是莫名其妙欠钟情的那笔外债,还有拒绝饭局的后续影响,如果只是这个换角,那么她也是可以接受的。就怕小人一怒,歇斯底里,那么她的事业难免又回受到掣肘。
千头百绪中,去往杭州的飞机已经落地了。这次出机场,董花辞像是有所期待地往后望望,却发现有深夜来追机的粉丝,形形色色的路人,而没有了钟情的偶遇。
董花辞一边签名,一边心想:是的,她变了。
她现在,特别特别想,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任何场合,遇见钟情。
第33章 秀场洗手间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洗手……
“她怎么了?”
这个秀場, 红毯打铺,光彩熠熠,镜头错乱交闪, 汇成地上星河。与之相对的,则是后場的杂乱无章, 人来人往,乱丢的装置,此起彼伏的呼喊。
提问的, 正是在内室一个相对亲近点地方上妆的钟情。她正在看走秀顺序,发现是赵萱萱的壓轴的时候, 问出了那个问题。
本来她的消息来源告诉她, 这个小秀应该是董花辞壓。就算不是她,最近赵萱萱又没有新戏, 拿什么和《凰决》正风头无二的董花辞打。
付红跟在她后面,踩着高跟鞋,站着:“你问那位小姐?能怎么了,得罪人了呗。”
发型师还在后面,付红和她心有灵犀,不报名字,却也不用说名,像是在打哑语。
钟情垂眼, 又翻了两页名册,问:“得罪谁了。”
“明面上是那个剛拿奖的女导演,好像是因为觉得不合适,把她的戏一个角色回了。这种话骗骗行外人就算了,演员因为主观意见拒绝名导角色,和有彩票故意为了安全不领有什么区别。”付红压低声音, 在钟情耳侧俯身,“听说是没去一个点名的饭局,直接得罪死人了。”
“連个名字都没有?这么愛藏着?”钟情冷笑,这一笑反倒叫她周围的人都愣一下,因为她一冷脸实在是太有压迫感了,“看来真是得罪‘死人’了。”
付红眉头一皱:“你也知道,她和你不一样。”
“是的,这么不一样,我都以为我的爸妈是她的爸妈了——这气性倒是一样大。”钟情一想到董花辞的家庭,又生不起她的起来,就觉得她可憐。一旦一个人觉得另外一个人可憐,那她大概就是被吃定了。钟情又像是有点恨铁不成钢,用了很小的声音:“其实,本来就该是她爸妈的。”
付红不说话了。她也无话可说。她这种算得上业内老牌资源多的经纪人,和这位同样软硬不吃,社交我行我素的追藝术梦大小姐能在娱乐圈能平安地共事那么久,她自然也是看在钟情爸妈的三分薄面上。
老话说的好,一代创天下,二代搞金融,轮到钟情这位从小被宠大的,大概就是去“三代追藝术”了。历史,真是规律。
钟情安静下来,安静地被摆弄着发型。
艺人的生活,去掉粉丝的追捧,其实也不过是一份不那么朴素的工作。钟情自成名之后,每天好像就困在循环的日子里,赶路,上妆,进歌房,舞房,和不同的人展示,笑,再赶路,上妆;愛恨也是循环的,背地里关心董花辞,明面上躲着董花辞,关键词被禁掉,粉丝的呼喊被听到,一直到五年后那股个人疯狂的热潮相对褪去,种树cp粉的契而不舍,死而复生,留给钟情和董花辞的舆论空间好像突然有了点裂缝,自《凰决》以后,她们双方也心照不宣地不再那么反对同框,避讳共景。哪怕钟情线下路演被贴脸,也不过是明面上冷了一陣子,私底下的那种躁动,却更加難平。
终究是,躁动。
付红在旁邊翻页,冷不丁又说了一句:“今日走台,你打头陣,跟在你后面的有几个rap圈的,不用互动。”
钟情平淡地接:“知道了。”她又说,“演员组都是最后一头吗?”
“是的,遇不到的。”付红知道她关心的谁,“内場你们也坐在两头,就是走动什么的,吃不准。这不是领奖,应该就是到时候看几轮模特走来走去,合照几下,就可以下班了。”
钟情“嗯”了一声,又突然:“诶,我把她删了诶。”
发型师已经帮钟情搞完了,可是她想要吃瓜的意欲实在是太过强烈,直接在旁邊把道具摆来摆去。
删了谁啊?这位删了那位董花辞?她们又复合了,又分了?你怎么不快点说啊啊啊。
付红也没忍住:“你在说谁?”
“赵萱萱啊。”钟情漫不经心地用她长得非常好看的一双手敲着手机屏幕,但其实她只是在微信界面毫无目的地划来划去点来点去,“我上次闲着没事,清列表把她删了,等会儿她应该不来找我合照了吧,太尴尬了。”
付红突然松了一口气:“你也小看娱乐圈的人精了,難说。”
那我就问她,你哪位?是rapper吗?钟情说完,好像很恶趣味,心情很好地勾了下嘴角,讓她过整个本该无聊至极的签名采访过程都表情松弛,也不嫌冗长了。
一直到进了内场,钟情来得早,占得好位,进门的人也是尽收眼下。她自然关注到了董花辞尴尬的进场站位,外面的记者都在问赵萱萱是否准备参演刘缪新剧,相对的,董花辞身边突然显得凄惨冷清,今早的舆论,連“不懂知遇之恩”“耍大牌”的帽子,都已经在董花辞头上戴着了。
钟情遥遥盯着那人的远影,好像是在等新到的模特。董花辞是一眼都没往钟情的方向望,只能看到她整个人都被紧紧裹在一个绿色的波光鱼尾裙里,脸在江山在,风采虽远,仍然夺人。但没等模特进来两列,董花辞却突然离席了。
又过了五六分钟,人还没回来,钟情看手机,一条消息都没有。她突然像是想到什么,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说了一排借过,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秀剛开场,都是争奇斗艳的时候,艺人专用洗手间倒是冷清。钟情听到里头的声响,就知道,大概是发生了什么她所不期待的事儿了。
“不是新剧扶摇直上吗?怎么给自己混成这样了?”
钟情推门。
隔间门开着,远远就看到一个绿色的裙尾。钟情凝望镜子里反射出的董花辞那张脸,她正在隔间里轻喘着气,脸色惨白地假笑:“我混的好点,也好早点还清您的钱啊,钟老师。”
“你又在催吐。”
钟情语气甚至算得上不善。
董花辞僵在原地,好像小时做错了事,被剛醉回家父亲追着打,母亲还在旁边无助瞧着的场景。现在那块厕所的隔板是她唯一的依靠。
钟情已经把会场厕所门直接关上,外面还不忘踢了块“正在清洁”的牌子。
“你别过来。”董花辞脸上的高光金粉都在发亮,反而衬得她的内里更像是一只空心的陶瓷娃娃,“你讓我,你讓我……自己……”
话都没说完,董花辞又冲进了隔间,俯下身,一阵一阵地吐。
看到这种情况,无论前尘旧事,本能的良心都足够让钟情冲过去拍董花辞的背。董花辞吐到最后,吐无可吐,只是浑身发着抖在干呕。她按了冲水,颤音:“你走远点,钟情。”
钟情没说话,只是缓慢地,有节奏地,现在转向摸她的背。
“我让你走远点!”
董花辞爆发出一句难以与她面庞匹配的歇斯底里的话,也不顾可能不可能被人听见,撞见,一回头就直接把钟情往隔板上重重一推。她这一推真的没省力,但钟情只是硬生生抗下了,门板邦响一声,钟情却连一声都没吭,只是在倒抽冷气。董花辞突然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钟情?”
“我没事。”钟情简洁地。
“我刚才,我刚才……”董花辞吐到脱力了,再加上刚才秀场的一些风波,她又站不住,直接缓缓作势要跪倒。钟情楼扶着她,先出隔间,直接让她靠在了洗手台上。董花辞头晕得很,生理性流泪的泪珠还挂在睫毛,我见犹怜的那张脸,似乎犯什么天大的错都值得让人原谅。
但朝夕相处,再好的容貌,钟情显然是对董花辞这张脸免疫的。她其实是无关可怜,而是更多的是心痛地忍不住了:“你还不够瘦吗?”
“别打我!别打我……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不是。”董花辞再干呕在洗手台,最后还是撑不住,直接要倒到地上。钟情下意识拿脚给她垫,她就这么低靠着身去抱钟情的大腿,随后把脸贴在了钟情今日裙装开衩的缝隙,“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我刚才闪回了,抱歉。”
说完,董花辞又跟换了一个人一样,累极地起身。
钟情瞧着她,像是非常习惯,又还是难免不安:“你还没好……别的不说,倒是真该吃演员这碗饭。”
轮到董花辞沉默。
钟情:“为什么还要催吐?你又不跳舞?不做女团了。”
董花辞虚弱地:“我,我害怕……我害怕我再也接不到戏,我最近,吃的也有点多,因为压力一大,就要吃……”
钟情也无法苛责她,她不是来问罪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太着急,董花辞总以为她是来问罪的。有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董花辞总是非常害怕钟情。她害怕的时候就会率先打人,是一种过度的自我防卫,钟情和她谈恋爱的时候,知道她小时候的事情,从来也没怪过她,只是反倒是董花辞,一直在心底介怀这件事。
钟情说:“你现在好点了吗?”她背后的意思是,能出去见镜头吗。
再等等吧,再等等。董花辞摆手,理智回来了点,又红着眼睛,被她扶着起身,想去摸钟情:“你的背,你的背怎么样?对不起。”
“你放心,怎么样我都不会打你的。怎么样都不会。但你打我,我无所谓,不打脸就行。”钟情完全没有回答问题,但这句话,却让董花辞从生理性的流泪变成了真情实感的哭。董花辞背过身去,擦了好一会儿眼泪,浑身的波光鳞片随着礼服主人的动作摇曳生光。
“我好一点了。”董花辞又回身,低着头,声音比蚊子还低,“你先出去,还是我先出去?”
“没事的,反正外面也很无聊,你想出去你就先去吧。”钟情突然笑了,“每次你说这话,我还以为我们是在厕所间偷情了。”
第34章 名利场 压力很大,那要不要见我一下。……
“那我先出去。”董花辞对着洗手台, 整理好了妆,平着语气说了这句。
钟情嗯了一声,说我看着你出去。
董花辞也没多客气, 她现在的身体条件也不允许她客气。还没等她拉门,钟情突然又补了一句:“抱歉, 但我觉得,我不能瞒着你。你爸今天早上又有消息了,他又给我打电话了。”
董花辞这下子脸色真是白透了, 已然根本不需要上粉。她一下子转身:“你别给他钱,求你, 钟情。这事儿就跟你没关系。”
钟情站在原地, 以一个疏離的距離,黏灼的眼神。
“我不是在拿这个要挟你, 我是想你有知情权。”钟情对粉丝那种得心应手的安抚,对董花辞,却總是弄巧成拙地冷冰冰,倒显得她的私心昭然若揭,“我找人查了查,他沾赌沾大了,我就没再给他钱,也把他拉黑了。”
两件坏消息一起砸下来, 董花辞有些头晕目眩,平日里的机敏,现在也被身体的拖累,勉强递出两句玩笑话:“谢谢你,钟情。我会去处理的。我本来想还在娱樂圈多演几年戲,有这样‘根正苗坏’的爹, 看来是可以得偿所愿,提前退休了。”
骗子。她有什么能力解決这种事。她也比谁都在乎她的演艺事业。
“你不愿意求求我吗?”钟情声音放软。
“钟情,你也很難。你家里是好,比我好,但又不是通天的。” 董花辞又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看起来下一秒就会碎掉,“我不能吃你一辈子吧。吸流量也绑着你,什么破烂事都丢给你,你和我过去谈个恋愛,也真是算你这辈子倒了血霉。当年……当年又是……”董花辞一说当年,又说不下去,整个人卡住。
钟情歎口气,没说话。
董花辞抬起头,望着钟情,她今日看秀的装扮高雅味十足,是女艺人穿窄腰西装,里头软真丝内衬,下身半身黑色长纱裙,这一套让钟情的气势此刻倒偏向于一种艳丽的衰落,好像一朵玫瑰歎气。董花辞想到她上回不知道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串联关斐離去探她的班,擅自去安慰也没被人赶出来,又是她惹了钟情一通,又跑了,于是,她心也酸涩。
“离我远点吧。我们……我们这个距离,真的刚刚好。以后,也许同台也能说两句话,钟情,真的。之前的事,算我借你炒作,我当时走秀摔跤,虽然不是故意的,可是放你的歌,本来我也居心不轨过。”坦诚让董花辞突然恢复了点神采,“至于我粉丝的话,你也别太较真。你粉丝的话,也是太愛你了,咱们都在圈里这么久,有些事情,我们确实也不能完全主掌。”董花辞恳切,又像是替她们各自带的熊孩子道歉,踩踩自家的粉丝,捧捧钟情的粉丝,也不知道这话要是传出去,大概会哀嚎一片。她又下定了決心,率先开了锁,离开了这个洗手间,只留给钟情一抹绿色的影,就像之前千千萬萬次留给钟情的一个背影一样。
钟情不知道在想什么,人走后,她洁癖的毛病一下子犯了,反复地洗手,好像要把一层皮卸下来。有些癖好,其实和心里有关。不知道是第几轮,钟情才拿出手帕擦手,这才是又有了什么力量,理理头发,步调慢慢的,一步步的,再回了秀场。
此刻的秀场,大概走到中程。好不容易等到结束了,又是一轮合影,几个小明星小网红的目标,都是她们这几个有点名气的流量花。钟情脱不开身,挑了几个合了,倒是收罗了好多“钟情老師新歌好好听”“钟情老師新歌”的恭维。钟情笑笑,实在是找不出对面流水线妆容出来的男男女女的作品,只能把脸都要笑僵,以免热搜突然空降一个“钟情挂脸”。
只不过,恭维话听久了,钟情却已经不知道自己写歌的水平,到底是几个水准了。她像是在过家家,周围的人都是好心家长,有名头,有位置,有粉丝的认可和追捧,销量,那就比什么都强了。
另外一头,演员那块,钟情在临走的时候,才知道赵萱萱又干了好大一件事儿。她抢了c位,虽然进场顺序临时換了,可是合影c位的名字还盯了董花辞的大名。赵萱萱穿着个公主大裙子,也就这么站过去了,纹丝不动,钉在原地。而本来因为《凰决》风头正盛的董花辞,却一声不吭,微笑着站到最边去了,也没人帮她一手,除了关斐离。
关斐离今日自然是董花辞的人,所以她什么招呼也没和钟情打,钟情自然是不介意的,还求之不得。
关斐离看不过去,愣是把董花辞拉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稍微靠中间一点,和她換了,免得她在最边缘,旁边还是个有非议的男网红。咖位这个东西,上去難,下来却太容易了。结果这么一換,好像又有人有疑义,可是反正赵萱萱c位不动如山,董花辞也不发难,换来换去,最后總算定下来了搞了张合照,而那时候,钟情已经提前退场,让司机开车送到一个相对没有粉丝包围的隐秘地方,又换钟情自己开车,回家了。
真是闹剧,你方唱罢我登场。
她怎么都不会闹一下?董花辞不是挺能和她钟情闹得吗?怎么现在在别人面前,一下子又真成小白花了?
虽然“种树”没有明面合体互动,但有刚刚那一出,钟情已经预料到明天热搜会有多热闹了。理论上来说,今日没她的事情,但她还是总感觉一口气没出来。
董花辞火了,她不高兴;董花辞被欺负了,得罪人被换位置,被自己亲父亲拖后腿,钟情也不高兴。而且,这样一来,她也不能再接刘缪的戲了,总算没关系了,钟情很不情愿地承认,自己有些高兴。她甚至就有些理所当然地觉得,董花辞考虑了她的感受,综合这么一通下来,新戏就泡汤了。
于是,给自己脑补了一出大戏,钟情拨了一个难得的号码。
电话通了,很快。
钟情轻声:“妈咪。”她带着点撒娇的口气,“你也知道我不太求你。”
又等了一会儿,虽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反正钟情跟着很温和地笑了,连连点头。她又说:“反正你能帮我搞定个人吗?也不用对他干啥,就是让他不要在公众平台发声就行了。”
“没谁。”钟情拨弄着指甲,她刚卸了旧美甲,做完保养,“我一个朋友的,家里比较复杂,她成名了,敲诈上她了。什么?是不是董花辞?对,就是她。”
“算我求你了嘛,当年的事都说了,很复杂,娱樂圈的消息,你不要乱听乱信。人家还说你女儿整容和赚了五千万,有这么多钱我全投你银行里,这不乐死你。”
“嗯,嗯,嗯,好啦,妈咪。好。我的新歌要听哦。”
电话挂了。钟情的笑容温度还有残留,随后,肉眼可见地,一点点融化了。
此刻,她在自家地下车库里,沉默地在车上待着,也不下车。私人停车库,没有摄影师,没有私生粉,很安全。
黑暗包裹着她,她就非常眷恋这种感觉。在和董花辞分手后每一个夜晚里,她在卧室里,空间庞大得反倒令她无处可躲,于是她就会突然穿着睡衣,来到车库,坐进车里。狭小的空间,安全带卡着,给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她不发动,只摇下车窗,点一只烟,如果是喝了酒下来的,偶尔一个侧头,她仿佛就看见董花辞坐在她副驾驶。
董花辞会睁着她那双无辜的眼睛,望着她,说,钟情,你为什么难过?用她十八岁的,那种无知无谓的,什么都不怕的音色,什么都不懂的眼神,问出这句话。
然后,她会主动贴上钟情,迷幻的香气铺天盖地笼罩她,她们就接一个绵长而温暖的吻。
钟情自挂了母亲的电话后,这种车库里的安静又让她忍不住哼两首歌。安全带也许起到一个假意安全的作用,对钟情而言,自小到大,被束缚就是最安全。
可是,却偏偏天底下还是董花辞,不吃她这一套爱情理论。
她难捱地,叹一口气,又开始点开手机。董花辞又是一条消息都没有。她加回她的目的,倒是真的单纯的可以,就是在众人面前刷一波存在感,把她加回来,是么。
钟情对着董花辞的头像框发呆。
董花辞现在的头像是一只猫,黑色的猫。
钟情鬼使神差,或者说蓄谋已久,发了过去。
【你现在还是压力很大么?】
发送成功,钟情下意识想撤回。
点了半天,却没有。
她反而又补了一句。
【那要不要做一下?没有关系的,我也会很开心。】
这条消息发出去的一秒内,钟情就生了懊悔,按了撤回。
可是她却在后一秒就看到,对面的备注,已经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第35章 地下车库 我不会解安全带,你帮我。……
随后, 钟情眼睁睁看着那个【正在输入中】又变回了一个朴素的备注,是一棵树的emoji表情包,再也一动不动, 这棵树就非常死气沉沉地生机勃勃永远鲜绿在钟情的聊天框最置顶。
也就是说,董花辞在骂她神经病和关心她压力之间, 选择了装死。
钟情打开通讯录,划了半天,没看到董花辞名字, 突然意识到董花辞早就把她联系方式拉黑了。
她还真得感谢董花辞在《凰決》化妝室把她大发慈悲加回来哈。
微信语音。
董花辞秒接。
但两人都像是各有各的毛病,有毛病也有毛病到一块儿, 两个人就是又是老习惯, 只接电话,不挂, 也都不说话。
这次是董花辞先开口:“钟情。”
遇事不決先念对方大名的习惯,董花辞说完也愣了一下,她从哪里沾来的?
钟情说:“我知道你看信息了。你在哪里?”
董花辞很明显地不甘示弱:“你在哪里呢?”
钟情难得的有问必答:“我在地下室,想和你接吻。”
“哈哈。”竟然听到董花辞笑了两声,钟情想这种情况下她也能笑出来,“如果你在车里,我猜你在拉后視鏡看你的脸练笑容。”
钟情此刻扶着后視鏡的手僵了一下,她确实刚刚在和董花辞打电话时,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无疑是地在欣赏她今日的妝,她还没卸掉。
“你胃怎么样了啊?”钟情顾左右而言它。
“你关心我啊?知道我马上被雪藏了,没商务了,很闲是吧。”董花辞的声音,像是喝醉了一样。
董花辞的抗压能力,钟情可叫一个心知肚明。钟情是喜欢死要面子活受罪, 董花辞就是活要面子受死罪。
“所以你还是没告诉我你在哪里。”钟情用的陈述句。
“唉,自闭呢。”董花辞感慨着,“我已经刷到熱搜了,这不昨日熱花成野草了,真‘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了。诶,这赵萱萱脸怎么这么大?她就像在那里,眼瞎了一样,不动如山哦,是最近有什么戲准备飞了吗吗?”
“说不定是要了你不要的馊饭。”钟情话不多,可从来嘴不留情。
“也不要这么说人家。”董花辞语調神秘的,“毕竟人家跟我走的是一条路线,她真靠什么戲飞了说不定我也能继续被带上去。娱乐圈,百花齐放。我就狗着,做棵常青树,也不是不行。”
“董花辞。”钟情连名带姓,“你怪乐观哦。”
一阵笑之后,两人又陷入一阵怪异的沉默,前面的所有话题,简直像是粉饰太平。
“我给你个茶室地址,一般人不知道,你报聂晴的名字就行了。”钟情说,“那边又暖胃的东西,也不会有粉絲,等会儿我也过去。”
“我一定要过去吗?”微妙的委屈和拉扯,“每次都是你说哪里我就要去哪里吗?”
“半小时后见,如果你还想要新戏的话。”钟情挂电话,重新发动车子。
知道最后一句话对董花辞的杀伤力,钟情用一种近乎悠然的心情来到茶室。这是家私人企业,木台阶伴熏香,钟情妆发没掉,不过换了套私服,这个季节的晚上还是比较适合穿风衣。她推门,自认为很有格調地给了个翩翩的出場,却发现董花辞已经面色惨白,边吹空调边裹在黑色毛大衣里面,捧着杯熱茶小口饮了。
头上的艺术燈和董花辞背后的毛笔字一起张牙舞抓,而董花辞此刻,就像是把所有的毛刺都收回去了,只剩下一张看似乖巧的脸。
钟情把外卖袋放到木桌上,董花辞的視角看过去,先是露出的半截白色腿肤,再是高靴,最后才把眼神落到了外卖袋上。
“我知道你没吃东西。”钟情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搭配给董花辞的反应,“我本来车都开出去了,想了想,回家换了身衣服再热了点东西来。”
董花辞像猫一样,柔软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哒:“谢谢。”
燈火幽静。
董花辞小口小口吃东西,钟情就看着她吃。
似乎觉得这样气氛有些太充斥着情愫了,钟情生出一种望乡情切,反而开始看手机热搜:“其实我看了今天的热搜,还好啊。你还有衣服上热搜的单人词条。”
董花辞摆手:“别说了。说到这个我就来气,还有一个你的词条呢。我点进去看,说是某人新专辑风光无限,稳稳新生歌手C位单人签名,某人花瓶走捷径得罪人,气数已尽,云泥之别啊。”
钟情用很严肃的态度回答:“哪有啊,正常宣发正常宣发,其他都是搅混水的。不信,我和你一起看我们的粉絲论坛。”
我们的粉丝,论坛,那必然只有那个了。
“我们这样偷偷摸摸看那个秘密花园,是这名字吗?什么种树花园,不好吧。”董花辞装模作样又推了一轮,“上次在剧组,是不是也是你给我看的。”
“是吗?”钟情真想不起来了,她总觉得是董花辞给她看的,但既然董花辞这么说了,那她就先默认一下,“也许她们不会介意的,还会很开心。”
好吧。董花辞点头,其实董花辞也很想看,还想和钟情一起看。前六年,她一般在做夢的时候会思考钟情的反应,很想有时候给她甩一句:早知道我们cp粉也挺能打,早分早各自飞,岂不是更好。
当然,这只是夢一梦的。
钟情见她不改变,顺势又给她读起来了:
【《凰决》糖点细扣,时间线分析。】
董花辞茶差点喝不下去。
【所以是在同一家酒店吧?】钟情念的这句话飘飘的。
【可靠瓜,括号版主加精:同一秀場同框可期】
【今日秀场出图,可私可断】
董花辞越听到后面,心态反而好了:“她们没扒出我们那个见面诶。”
哪个见面?钟情见她吃得差不多,心情很好地站起身,明知故问。
那个慈善嘉宾啊,你一分钱都没收的那个。
董花辞说这,放下茶杯。
她想,得了,喜欢上一个人,自有一个人命定的道理。从一个人喜欢的人身上,往往能窥探到想要成为的模样,或者就是你如果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你觉得你本来应该要成为什么样子。
董花辞抬起头,望着钟情惯性自上而下凝视她那张光下生艳的面庞,心底想:钟情,如果我是你,又是否会在当年训练生时期,喜欢上一个家境清寒,功底稀烂,却依旧不知天高地厚地浪费青春去试错和做梦的一个女孩?
她是哪一点,哪一面,让钟情在娱乐圈里都能这样人如其名,矢志不渝?
钟情说:“还看——跟我走吧,回我家。你还没去过吧,我的别墅。”
董花辞还能多说什么呢?今天确实又托了她的照顾,钟情也知道如果她不来,董花辞大概率自暴自弃晚饭不吃就在酒店半夜想不开乱哭。于是,她把大衣一批,口罩一戴,只露着两只眼睛,很是安静地跟了钟情下楼,上车。
“对了,我想问,聂晴是谁?”
路上,董花辞坐在副驾驶,很突然地说。
钟情望了眼后视镜:“你猜。”
于是,又像是赌气,她们又一句话没说。
等到了,董花辞才来了一句怪问题:“这是你的私人地下车库吗?”
钟情笑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董花辞她的情绪波动总是特别大,不是大悲,就是狂喜,要么就是坚冰。此刻,更像是三者一齐被夹在了火上烤,她的语气酸酸涩涩:“你说的一副你没进过地下室的样子。”
董花辞看黑色的车窗里,自己面庞的倒影,小声:“嗯,没有坐别人副驾驶,和别人一对一进过家底下的地下室。”
钟情熄火,反射弧很长得来了句:“聂晴是我妈。”
话说完,两人就默契得很,谁也不下车,任由空气中漫着车载香氛的气韵。
钟情也不开车门,拿水,喝一口,语调有点颤:“你不下车吗?”
董花辞今日额外娇花,非常松弛,回答得更是十分懒洋洋,以掩饰她忘记了钟情母亲姓名甚至不小心吃了个怪醋的尴尬:“说实话,我有点没搞懂。”她轻轻,“我大晚上的,来你家干嘛来了。”
钟情答非所问:“所以,我再问一遍:你谈恋爱了吗?”
轮到董花辞轻轻笑了:“我谈了,可没那么通天的本领,瞒过我粉丝——我很忙的,天天进组,还有私生粉给我表白。”
钟情把水放下,她老是一紧张就喝水:“那么……”
董花辞眨着眼睛,又是那副无辜腔调,有意要逗她:“不是你给我发的消息吗?怎么轮到你紧张了?敢发不敢认了。”
后视镜里,钟情望向董花辞的方向,等董花辞一个眼神望过来,又忍不住低头。她想了想,又发动了车子,开始放歌。她的新专辑。
董花辞大笑:“钟情,这是特别个人演唱会吗?怪浪漫的啊。”
她笑着笑着,像是笑累了,又打开车顶灯。董花辞今日的妆容绝代艳光,在顶灯的照耀下绯红的金片还是这么的迷人心窍,可是钟情此刻却看见的是十八岁的董花辞在舞蹈房里,气喘吁吁,汗不要钱地一样从素面朝天的脸上一滴滴掉下来。
歌词越来越迷蒙,董花辞自是不知道钟情的心事,她已经完全把心沉到了另外一件事情里。
董花辞眯起眼睛,不再凝视车窗,而是侧过脸,直勾勾望着钟情。
她用一种拿腔作调的语态,说:“钟情,我忘记安全带怎么拆了。你帮我拆了吧。”
钟情钉在原地。
董花辞那句话落地五秒,钟情却也只敢转头看她。
十秒。
钟情探过身,在一句“赠玫瑰任她坏”的旋律中,一边拿手探到董花辞腰际安全带的卡扣,一边搂着董花辞接了一个很不纯情的深吻。
第36章 情迷 原罪坠网。
車里, 一張专辑整轮播放已经结束。
董花辞脸很红,气息很不稳定地推車门,把大衣的衣结重新匆忙地绑了个蝴蝶结。钟情还坐在驾驶座, 正开車载置物架,抽出一張湿巾纸, 擦手。
隨后,钟情也下车,而董花辞正靠在另一侧的车门处, 非常出神地盯着停车库黑色的天花板看。
她的气息慢慢稳下来,脸色的红却没有褪。
钟情绕过去, 也不急, 就靠在她一旁,用手帕擦第二遍手。董花辞也不说话, 就在夜色里盯着钟情的擦手的动作看。
没回看董花辞,钟情不过突然来了句:“你在想什么?”
董花辞依旧没说一句话。
“不满意吗?”钟情也意識到了一点荒诞,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塞手帕进风衣,意識到她連扣子都没开,这似乎是有些太慢待了,“抱歉,我只是一时……”
“我很开心。”董花辞一字一句的。
话音剛落,董花辞又主动靠上钟情的肩, 黑色的长直发和棕色的长卷发很小的一部分不可避免地交叠在一起。她们像战友一样,靠着一辆车,品尝同频的难得宁静。
“你是个很温柔的人,也很能让人开心。”董花辞又是輕輕地说话,没有什么表情,她的情绪在下戏之后, 很少有这样不需要呈现“明媚灿烂”的空间。她总在歇斯底里的痛苦和能量满满的小花身份之间来回撞墙,此刻,她却自由地像一朵花一样开在黑夜里,波浪长卷发成为了一种微妙的触须。
明明已经剛才失控过一次,钟情此刻衣冠楚楚,仪姿风雅地站在董花辞身边,却更难捱。
“这是夸奖吗?”钟情问。
“是。”董花辞不看她,反倒凝视着腰间大衣的软带蝴蝶结,那眼神好像凝视花朵中含育的蕊,带着温情,“你每次都会问我:确定愿意吗?甚至是六年后的今天,我已经不是你女朋友了。钟情,你好值得爱啊。”
董花辞很潇洒地说完最后这句话,好像刚才是她把钟情便宜占尽。
钟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星空棒棒糖,不声不响地含上。
“这是你的事后烟吗?”董花辞笑她。
“我不抽烟。喝酒已经有时候是灵感枯萎了,你知道的,我有洁癖,也没法乱谈一个,找情感,也不好。”钟情轻飘飘地,藏着点暗戳戳的邀功,“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心理洁癖比生理的更严重。”
哦。
董花辞意味深长了一句,算是接受了她的正式报备。
两人又在车外僵住了,这次像在罚站。
“我很值得爱么?”钟情咬碎棒棒糖。
“你长得漂亮,又有才华,还有錢,谈恋爱又只对一个人好,分个手空窗比古代戴孝还长。”董花辞捂着胃笑,不知道是笑得难受还是真的难受,“技术更是完美。怎么不值得?”
听了一半,钟情就又扶着她,这个扶又是黏魂带丝的,两人肢体接触像是因为被公众舆论和各自尊严禁止太久,一下子放开,就没完没了。
等到钟情的别墅一樓,她们几乎是一路吻过去的。外套各自掉各自的,钟情的洁癖一下子好像就没有了,她甚至在门口换鞋凳的地方蹲下身帮董花辞脱鞋。
董花辞本来是直接想把高跟鞋甩走的,可是在被钟情抓住脚腕的时候,又像小学生一样坐定了。她们真是天生一对,能把特别纯情的事情做得特别色/欲,又能特别色/欲的事情做得特别纯情。
“你的脚后跟的伤是怎么了?”钟情甚至在观察。
“哪双鞋磨的呗。”董花辞仰着头笑,把裙子撩撩,盖到另外的上面,“你到底在抓什么重点啊,钟情。”
隨后才稍微正经了一些,这应该是钟情的臥室。这家别墅中钟情来得少,有的房间空的可怜,連床垫都是崭新的。这看起来唯一有点生活痕迹的臥室内,董花辞把头埋进很柔软的枕头里,在最痛苦的时间内不可遏制地出现了幻覺。
钟情的头发又缠上来,香气被汗水盖尽了,她循环了她们在一起的那个便利店夜晚,舞蹈演出结束,十八岁的几句话和一杯绿豆冰沙,她就草率又坚定,矢志不渝又不可逆转地把人生要和另外一个人完全绑定在一道了,分不开了。
哪怕硬生生被外力扯开,也连着骨血带着疤。
钟情眯起眼睛,要把手帕塞到董花辞的嘴里。
临了,她又怯弱,撑起身,黑头像瀑布一样散冲下来,用很好听的气声,问:“行吗?”
她真漂亮啊。
能和这样漂亮的人做仇人是值得的,做恨得忘不掉的人是最最最值得的。
董花辞微微笑着,点头。
彼此粉丝成为了最大的仇人,单人词条背后关键词永远格格不入地跟着另外一个摆脱不掉的名字,哪方降落起飞都会被另外一方献上嘲讽与贬低,在此刻却好像成为了一种宿命的雕刻,起因只是董花辞在哪个午后无意看到了一家广告,生出了一点微小的白日梦想,在一台公用的老旧电脑前盘算着上海的高樓大厦和她即将坠入的锦绣前途。
董花辞的声音被吞没了,被禁锢了,她又坐回了那间小小的教室。
她下意识理书包,要回家看妈妈。
等再回神,落地窗纱外,天际泛鱼肚白。董花辞猛地起身,突然意识到在最脆弱的昨夜,经历了事业和家人的双重打击,她却是做下了一轮又一轮什么荒唐的事儿。
她起身,却看见钟情正坐在床头正对着沙发上,穿着睡衣,不声不响,看她。
董花辞僵在床上,是本能,但她其实不覺得吓人,完全是因为她太了解钟情了:“和人在一起,睡不着吗?”
钟情笑了两声,又知道董花辞的窘境,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睡袍:“你穿吧,我出去了,或者你睡我床就行。”
董花辞“嗯”了一声,又说:“没别的,你不用出去——我只是想到我没洗澡。”
钟情说:“没关系,我睡不着,也自作主张,帮你擦了一下。”
董花辞叹气,又看见那块手帕在她上衣口袋里:“你还失眠吗?”
钟情苦笑着,她也了解董花辞的情绪:“不是你的原因。”
这么说了两句,董花辞也睡不着,直接披上浴袍要去洗澡。等她出来,不见钟情,又推开主卧的门,直接下楼,要去找她。奈何房间实在是多,推一扇门,人虽然不在,却看见这间房里,家具是少,东西却多,甚至有一排镜头。
董花辞这次是真的僵住。
因为她还看到一面墙,全是她的照片,基本时间线是她们分手后,她那种比较好看的“神图”。有一些花瓶的角色,有一些红毯的定妆,还有一些微博的营业,全部都是打印下来,看似随意,却按照色块,很有条理地在墙上贴着。
对面还有一个沙发。
说董花辞感动,那是实在对她自欺欺人。
她害怕。
她终于捋明白了那段时间她非和钟情分手不可的理由,因为她感觉这段感情,钟情对她命运的影响实在太大,她实在是不像一个完整的人了。金錢上的不平等,可以由情感上的付出给予平等;可是事业上发展的失衡,却让董花辞因为自卑和怀疑崩溃,甚至到最后与钟情争吵时,因为钟情的惯性强势,而开始过度防卫,殴打她。
钟情挨打,不还手,就是笃定董花辞会愧疚,不忍心分开。
于是,于是……
是的,她不想成为一个,被人观赏的娃娃。无论是身为爱豆,身为演员,还是身为恋人。
可问题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对钟情偏偏还是爱的。
她爱她在自己走投无路时总能伸出援手,爱她偏执而专情的付出,爱她的我行我素自说自话才气四溢风华绝代,爱她那副什么事都是小事的神情,爱她在母亲去世时,她不合时宜地说出的那句“我会是你唯一的亲人,别哭”话语间的急切与无措。
可是,她也歪曲她的姓名,定格她的形象,无视她的野心。
她总是说:“小树,你真的要退团吗?不要吧,退了,去哪里呢?”
推门声响了。
董花辞转身,迎上钟情没什么表情的脸。
董花辞强撑着情绪: “钟情,你买了这么多摄影工具啊。”
钟情点点头,倒是没有任何尴尬的神色:“哪天娱乐圈混不下去,就去当摄影师。”
她们面对面站着,随后,钟情牵着董花辞的手,让她坐到沙发上。
“傻站在这里干嘛。”钟情叹气,下意识,“还在想什么心事呢?”
董花辞不说话。
“如果是你父亲的事的话,我能向你保证:他永远不会影响你的。”钟情观察着董花辞的表情,说。
“你又做了什么?”董花辞说。
“报警,拜托一些关系,用社会电话,或者他周围出现的三教九流,全方面地暗示他,要么出境,要么被抓。”钟情轻轻的,很有播音腔节奏地念这句话,“小树,我是一个没有特权的普通人,用最朴素的方法。”
董花辞扬起一个笑,像是花枯萎前最盛的那个定格,繁极生衰,某一瓣已然摇摇欲坠。
她说,钟情,你还想做吗。
第37章 长恨歌 做一下吧,我听说这个可以缓解……
第二次彻底醒来, 已经过了晌午。董花辞这次起身,头不痛,胃痛。
钟情在她身边躺着, 却是衣冠整齐,还换了套新睡衣。她正在聚精会神地玩手机, 好像她是不用睡覺的那一个。
董花辞醒来的一个小表情,就讓钟情意识到了她的处境:“你胃还不舒服吗?”
“还好,应该不是肠胃炎, 只是昨晚一下子没怎么吃,吃又一下子有点猛, 最近饮食不规律。”董花辞摸自己的手机, 顺便很自然地继续问,好像一夜亲密过后, 她们的关系就从见面避开变成了十年同居,“你有胃药吗,钟情?”
“别找了,手机在我这里。”钟情用一个漂亮的基本功挺腰,灵敏地跃下床,“我给你去拿。”
“不是。”董花辞小声,又急切,“你怎么又拿我手机啊?”
“你都敢在前女友家里过夜了, 怎么胆子这么小?你用手机犯罪了?”钟情把耍赖的话说得堂堂正正,再回来的时候,就是一杯热水和两盒药,“止痛的,治疗的。你先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喊你助理送你去医院吧。”
董花辞虛弱地:“讓她来这里接我?我看出来, 你是没有私生粉啊,钟情。好日子过太久了。”
钟情坐靠在床边:“怎么没有?还没找到我这里而已。”
董花辞也不接药,也不喝水,只是看着钟情,背后已经被虛汗浸透了:“你把手机还我吧。我怕有消息。”
你吃完药我就还你。钟情说。
董花辞接水杯,拆药,一气呵成,美甲丝毫不阻碍流畅度。
“止痛药就好了。”董花辞有气无力地说,“胃药衝剂不想泡了,好烦。手机——”
听完,钟情很言而无信,不换手机,又出去拆包裝,衝冲剂,再把一杯闻着就是难喝的药放在床头。
止痛药效果真心快。董花辞已经有力气和钟情叫板了:“你怎么言而无信呀?”
钟情说:“生病不要看手机,伤神。”
说完这句话,她直接又吻董花辞。吻一下,到动情时,却把那杯药半哄半骗又递过去了,揽着她脖子喂的。董花辞喝得突然,也不是真的耍性子到不给任何面子,只是末了还是忍不住要呛两口,说点什么的时候,钟情又贴上她,和她接了个深吻。
这个吻差点呼吸不上来,结束后,董花辞是一句话都不说了,只喘气。
钟情从口袋里掏手机:“关斐離真是你好朋友啊。”
她看聊天记录了。
董花辞没有删近期聊天记录的习惯,现在她有点后悔。以前和钟情谈恋爱谈多了,她会筛选性地、定期地删除部分,因为钟情有时候的占有欲和疑问讓她非常喘不过气来,她到后期面对钟情的一些要求,实在是有心无力。
董花辞把手机拿回来,很没气势地来了句:“钟情,我们没有在一起。”
她又说:“我都不知道,你是想让我好起来,还是想让我病到发烧。”
她是在说后面的吻。
钟情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董花辞并不对此反感,反而感到安全。
有的时候,人相处久了,到最后,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覺,一下子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董花辞翻了个身,背对着钟情,没从床上起来:“你今天没行程?应该很忙吧。”
“刚出完新专辑,公司放我几天假。”钟情没走,就坐在床边,说。
董花辞把消息处理完了,头一埋,闷闷地:“那好吧。”
“你呢?”
“我?我没行程,你也知道出什么事儿了。”凭着钟情的关系,董花辞都懒得裝,笑都因为胃痛扯不出来,“得罪人了,一个饭局不去得罪大人物,没想到的。”
“你去了才笨。”钟情说,“他们因为你不去就压你,那你去了,你猜会发生什么?”
“我也不是小孩子,我也没去。”董花辞叹口气,又把身翻回来,拉钟情的手,“就是,有时候,很痛。”
钟情用一种显而易见的怜悯望着董花辞。
如果说钟情的粉丝有多希望董花辞滚出娱樂圈,那么钟情就有多不希望董花辞離开娱樂圈。如果都没有娱乐圈这个东西,她们连事业上某些场合偶然的遇见都将不复存在。可是,钟情也知道,娱乐圈有时候和高级夜/场的距离,差的并没有圈外人想象得这么远。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明码标价,可是有些人却逼着你明码标价。压死董花辞的永远不会是赵萱萱,也不会是钟情,而是某些恐怖的,巨大的力量。董花辞不觉得那仅仅是一个可恶的资本家,或者土老板人名。没了这个,也有那个。
这是一种,千百年来的,恶性观念。
这块土地,在性缘关系里,到底有多少女性是“占尽便宜”、“过得舒坦”,又或者,是被一条向下的表面风光大路所吸引,就这样误以为自己的面庞举动,仪姿性格,是一种上天赐予,自身努力,可以置换阶级跃迁,获得命运青睐的资本?
钟情说:“痛……痛什么呢?”
董花辞不避开钟情的眼神了,她有时候很恍惚,钟情有时候站在她对面,有时候站在她后买面,有时候又和她的命运重叠。钟情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她轻轻地,微弱地,说:“痛恨自己的弱小。”
这句话的末尾,她闭上眼,帘拉开幕,灯光关了又打开,旧演员换新面登场。十八歲的董花辞被十九歲的钟情搂在上海黄浦江旁边的街道上,瞪大着眼睛,像凝视天降救世主一样凝视着钟情,从而忘记了十八歲的她深夜十一点来江边散心的起因就是因为十九岁的钟情因为练舞和演出问題就与天下所有人怄气闹失踪。董花辞成功用小孩子的方式打败小孩子,本来要被风吹得僵住流泪的脸破涕为笑:“你来啦。”
你、来、啦。
好像这是她们蓄謀已久的一场约会,而不是互相蓄謀的一场赌气。钟情很拽地“嗯”了一声,又用明显不善意的眼神飞了那几个老外几眼,可是钟情不知道,她这种摆冷脸在此刻的董花辞眼里也是额外的美丽。
她们紧紧互相依偎着,走在江边。
奇怪了,闲杂人等退散了,董花辞和钟情又陷入了一种都等着对方说话的玄妙僵局。
风吻上两张年轻的面孔,她们的长发偷偷在背后缠绕。
“你冷么?”又是钟情先说,这句问題正经得像是她今年不是十九岁,三十九岁。
董花辞只是傻笑,随后摇头。
“你笑什么啊?”钟情半恼半愧,于是又理直气壮,又心虚试探地问出了这句话。
“我笑都不行啊,钟情。”董花辞笑得更加傻乎乎,“你管天管地,管太多啦。”
钟情也耍不了任何脾气了,她也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反正她看到董花辞笑,她也就想笑,所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烦恼都飞到九霄云外了。站位,工资,未来,哪个东西有董花辞此刻的笑来得重要?
“好吧,那我以后不管了。”钟情佯装生气地推她手,又被董花辞撒娇着拉回来。
香气在风里被散得若隐若现。
又像两个小孩子一样闹了一阵——严格来说,十八岁的董花辞和十九岁的钟情就是小孩子——董花辞还是很有始有终地问出了口:“所以,钟情,你今天到底为什么生气?”
问题顺着风飞出去了,一时间却没有飞来钟情的立刻答复。她们在江边走了半天,发覺两个人都没有任何目的,就是純走,互相都以为对方是引路的。所以,钟情先意识到了不对,就先拉着董花辞坐下了。
早秋夜风凉。
钟情把董花辞的手拉过来:“对不起,下次不会失联了。”她不好意思,是的,十九岁的钟情还会把不好意思摆在明面,“今天让你难过了,是吧。”
董花辞又笑了:“你和我电话里道过歉了呀,钟情,怎么又要道一遍。”
钟情低着头,又突然拉起董花辞的手,吻了一下。
董花辞脸通红。
缓了半天,董花辞才问:“我是真想知道前因后果——当然,还有好多人。只不过她们让我做发言人了。”
钟情又吻一下,偷偷笑,明知顾问:“为什么选你做发言人?”
她们说这些的时候,怕是谁也想不到,后来,她们一个成了草根逆袭的流量演员,一个成了选秀骤发的全能爱豆,可这两位的青春时期,竟然会互相有这样幼稚的行为和对话。千百篇同人文,也只能塑造出钟情的深情隐忍,董花辞的明艳破碎,有些细节,却是碎埋在了仅仅两位当事人最深处的回忆里,等待哪一段似曾相识的风,再把她们带回那条年轻的黄浦江边。
人年轻时,黄浦江也很年轻。
江水滔滔,夜里汹涌盎然。
董花辞有意扬眉,很得意地说:“你说呢?”
钟情笑了:“因为你是我老婆。是吧。”
“对啊。”董花辞拖长音,“我是你老婆,你也是我老婆。所以,我肯定得知道为什么啊。”
钟情低声:“没什么,就是有时候覺得自己很无能。跳不好,自然是自己没努力。可是觉得自己很努力后,又觉得……又觉得自己很弱小。”
原来,钟情也会觉得有她弱小到无能为力的事情吗?董花辞却一直觉得她强大,强大到和钟情在一起,就有家的感觉,哪怕她们现在在合住公司寝室,为了几千块钱把自己折磨的最光鲜。
末了,董花辞说:“那么,要不要和我做一下呢?”
她用最天真的语气,最純情的脸庞,在此时此刻,说着最让钟情震撼的话。
她把手和钟情十指相扣,又重复了一遍:“钟情,我们做一下吧。我,我听说,这个可以缓解压力。”
作者有话说:不到凌晨不会写文(逃跑)
第38章 第一次留宿 你最漂亮。
弱小。
痛恨自己的弱小, 这个概念由十九岁的钟情教会十八岁的董花辞,而十八岁的董花辞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明白钟情弱小在哪里。虽然钟情很少提起她的家庭,可据她所致, 她的家庭从来没有给她金钱负担,拖过后腿;虽然钟情也十分在意她的人气, 可是相对董花辞而言,钟情并没有出道早多久,而舞蹈实力却已经是团内可以和舞蹈老師明刚暗怼, 不用看人脸色的编外老師。
于是,为了讓钟情开心, 董花辞就把自己放到了一个相对弱小的位置, 说出了前面那句惊世骇俗的话。
她看到——钟情的脸,一下子又红了。
如果说前面的迟疑是属于愧疚的难堪, 那现在的沉默完全是害羞和震惊了。虽然和董花辞谈恋愛这么久,钟情也知道董花辞有时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是完全和她的外表不那么相关的,可在刚才,钟情再一次刷新了她的印象。
董花辞的眼睛里闪着她独有的一份灵光,见钟情不骂她,胆子越来越大:“你不愿意嗎?”
钟情沉默了一下。她沉默的时候, 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还是蛮令董花辞緊张的。
风越来越大,钟情掏出手機,看了一会儿:“小树,我的良心和家教告诉我,这不好。”这下子是董花辞慌神了, 钟情在这种方面竟然像个老古董,这可一点都看不出来,“这是我的情绪,完全不用你这样……”
没听她说完,董花辞又蜻蜓点水一样地亲她脸一下,又像只兔子一样缩回去。
钟情不做声了。
她们两心照不宣,却是一下子都不敢看对方。
钟情一只手抓着董花辞的手腕,甚至抓得令董花辞感觉有些太緊了;另一只手,在不停地刷手機。
末了,她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手機一关:“那去我家吧。”
董花辞也不问她家在哪里,只知道钟情打了辆车,她就直接跟上车,连目的地到达要多久都不问一个,就像哑了一样跟在她旁边。
她们并肩坐在后排上,手拉手,董花辞慢慢把头靠在钟情的肩上,又把脸埋到她的怀里。她生出一些后悔,那就是她好像今天赌气出门得太急,都没有喷香水。
等到达目的地,董花辞竭力做出一种很见过世面的样子,却在进电梯时的一句“这按钮怎么按不亮”的问題出现时暴露了她的一些无知。在钟情刷完卡后,她有些懊恼地抬起头,却发现钟情并不厌倦她的这种情态,反而讓她生出一种愛怜和居高临下的主导的微妙优越,让她面对董花辞时不再那么拘束,只是提了一句:“这套房子是这样的,算公寓吧。”
这套房子。这个词又让董花辞眨了眨眼睛。
钟情轻轻微笑,轮到她去吻董花辞了。
电梯上行,不过几秒。董花辞现在的表情很呆,看起来很好吻。她接吻的时候会闭眼,钟情却在最后一秒开门之前不放过她,偷偷从这座比公司维护保养得体很多的电梯大面侧镜中凝视董花辞的长发和她自己有些陌生的眼神。她进行了一项隆重的确认,那就是她希望和董花辞在一起,不仅仅是在一起谈恋爱,而是永永远远都要有交集,永永远远都不能仅仅是好朋友,永永远远都要记得对方,永永远远要和对方的人生缠缠綿綿,永永远远,不论形式。
年少时期的永永远远,发心实在是太真诚。
每个人的心中都埋藏着一些念头,只有在适当的环境中才会露出来。在电梯门开的那瞬间,董花辞先力竭地推她,这个吻更是把前面舊仇舊怨都消尽了。钟情抓董花辞,带着她往前走的时候,是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力气:“这层没别的人。”
一层一户?
这又是一个更陌生的名词了。董花辞知道她和钟情有些家庭背景的差距,但没想到能到这个地步。她还在那个吻里回神,钟情又搂着她的腰再与他接了一次吻。
“不要主动推开我。”钟情这次吻的很久,在末时,方又在董花辞的耳边念,“我不喜欢你推开我。”
那样她会抓得更紧。
董花辞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題,反而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她在这个几近窒息的吻的最后,回她:“钟情。我要,我要不要先洗澡。”
一层有洗手间,于是理所应当,董花辞就先进去了,换洗衣物的睡袍,是钟情临时翻给她的。这间房子不像有很多人气,淋浴间干净的像样板间,她却在花洒里的水冲下来的那一刻骤然冷静了几分,钟情刚才把她的手腕都捏红了。董花辞望着这阵红,有些打退堂鼓,她在想,如果还没到那个地步,现在跑路是不是还来得及?十八岁就是这么奇思妙想,以为自己天不打地不怕,真到什么大事即将发生时,她又害怕了。她没有经历过,也不知道两个女生是怎么处理这种事情,那她等会儿就跟着钟情走。
可是钟情也没试过啊?
她会嗎?董花辞脑子里的泡泡一个接着一个,这场澡洗得就额外久,她很自觉地就用上了钟情的身体乳,化而不腻,包装纹路都美得恰到好处。她有点羡慕,可是此刻董花辞觉得自己的不问而取是非常正大光明的。其实,这瓶身体乳她只是没见过,没用过,但此刻她对钟情的滤镜已经让她对钟情用的一瓶身体乳都蒙上滤镜,哪怕后来她们分开后,也是她下意识不经思考就会购买的品牌。
她推门。
钟情站在客厅的另外一端,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远远地望过去,像黑夜里有流星在一闪一闪。
她们对视。
“我刚刚去楼上洗的,我的卧室。”钟情穿着一件很干净简单的汗衫短袖,她看起来洗完澡在自家还是这么衣冠整齐,“小树,你要不要换……换睡裙。就是我不太穿,绵睡裙。”
嗷?董花辞低头,也没觉得这件睡袍有哪里不对。可能是因为丝质,她的身材被显露地太好,钟情不好意思了?
董花辞走过去:“都住一起这么久了,你害羞呀。”
她笑盈盈的,贴过去,钟情却一直在下意识往后退,抓头发:“我压力,压力感觉更大了……”
骗你的。
在这句话过后,钟情直接又把她揽过去了。
这两个人也是真的没什么水平,所以就是现学,钟情甚至在床上话比平时多很多,一个个问过来。这样可以嘛?小树。这样满意吗?小树。董花辞却是习惯性的隐忍,连表情的幅度都紧绷,她是真的紧张了。她只能不断地点头,到最后,她笑了。笑得很勾魂摄魄,她抿唇,蹭枕,最后直接打了钟情一下。
背。
“痛,真的很痛。”董花辞后知后觉的脾气上来,“你不许留指甲,以后。”
“好。”钟情在上面,观察她的表情,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又开始幫董花辞理头发,这样一扯又痛。
董花辞火大了,想睡觉:“你干嘛呢。”
“老婆。”钟情的称呼在今日彻底改朝换代,“我在幫你,帮你理头发。”
“我最亲爱的老婆。”董花辞又笑了,“你头发乱乱的,但是你最漂亮。”
钟情不理了,只是咬了咬嘴唇,缕了两束自己的头发到耳后,复又吻下去。
这个漂亮用在这个语境还是不大一样的。
董花辞在下,把手伸进去,拍拍摸摸,像是要大发雷霆地给一些恩赏。钟情的舞蹈功底好到她的韧性极强,不仅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因为无尽的训练和节食,不得不说摸起来也是很能令人上瘾的。董花辞此刻的迷恋化作眼睛里无穷的水光,要溢出来去放置钟情的倒影。
本来人生大概是没有孤苦二字的,但因为有了人与人直接深切的情感,所以孤苦也就如影随形。
在人生之前的阶段,董花辞从来没觉得一个人睡觉是一件很辛苦的,很不幸的事,可是在第二天早晨,一睁眼发现这么大一个美丽钟情在她怀里的时候,她又直接开始傻笑了。她又不断地去吻钟情的头发。
钟情被弄醒了,两个人的眼神一对上,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茫然和眷恋。这两种情感并不矛盾,董花辞没想到她醒这么快:“我,我先去洗漱?”
“再抱一会儿。今天没舞蹈课,没演出,休假啊。”
钟情把被子拉上去一点,近乎要被裹住,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董花辞于是不敢动。
她想摸手机,探出手臂伸出去捞,钟情就这么眼神黏着她的手臂去看她用的,原本是属于钟情的旧手机:“你把手机密码给我呗。”
董花辞本来是想看消息:“啊?”
“或者我把的脸录进去。”钟情的话语好像不是商量的口气,但这种强势的命令用黏糊糊的口气说出来,还是挺难让人拒绝的,“我的六位密码就是你生日——你从来都不观察我手机,小树。”
“我相信你呀。”董花辞一听,又高兴了,軟軟地来了一句,“那等会儿起床录进去呗。你早饭想吃什么,我可以先点个外卖。我前天发工资啦!第一次演出有奖金。”
我家,没有你请我的道理。钟情搂董花辞搂得更紧一些。她说,等会儿我先去厨房烤箱弄一点吧,你先躺着。
第39章 青春奋斗录 最珍贵也最陈旧,最甜蜜也……
在钟情下床后, 董花辞就睡意全无了。她呆呆地凝视了一会儿窗台上浸过来的晨光,心想,原来这就是有阳光的房间吗。她之前的小房间朝北, 又拥挤,从来没有在早上享受过这样的阳光, 温柔地照到臉上来得感覺。
她推门,开放式廚房里,钟情正在煎鸡蛋。钟情身上有一种神秘的气质, 很难形容,把下廚做早飯这样平常温馨的事, 脱胎成精雕细刻某件艺术品的过程。
“你原来会做飯。” 今年十八岁, 从前都是母亲拖着病体也要为她准备三餐的董花辞发出了无比真心的慨叹,“好厉害。我以前家里再怎么样, 我妈妈都说我学习要紧,不让我去厨房来着。”
“嗯,从小比较独立,我爸妈在我身邊比较少。”钟情说,“我不太喜欢他们请外人来家里给我每天做飯,就自己摸了一点基础的。”
她转过身,又看了看董花辞。这时,她们两人都一点骤然陌生的害羞, 又清楚地知道什么东西,有关于她们的关系,是彻底地不一样了。视線交错的一瞬间,钟情不敢多看她:“我给你准备了一副临时洗漱用品,出来估计早饭就好了。”
董花辞也立刻就低眼,嗯了一声。平时她还有心情打趣钟情, 哄哄钟情,今天却是一下子好像什么偶像包袱就背身上了。她去洗手间,在玻璃镜,又盯着自己的臉好一会儿。
我好看吗?好看。
她喜欢我吗?喜欢。喜欢什么呢?
董花辞自然不知道热恋中的患得患失是一种很正常的现象,见到对方就动作变形,语言试探,她只知道她哪里都不太对劲了。今天的董花辞比过去的董花辞更加在乎她的一切成就,包括不仅限于容貌、情绪和金錢,更加在乎她的付出——她能给钟情什么?也更加地在乎钟情。昨晚那种找不到人就赌气自己出门,今日的她怕是做不出来了,她只会不停地再去打钟情的电话。
钟情。一想到这个名字,她就又望向了洗手台。
她用什么牙膏呢?
好奇心从来没有这么旺盛过,等她出洗手间大门的时候,钟情的摆盘都已经结束了。她已经帮她拉好了位置,示意她过来。
“来吃。”
董花辞坐下,开口就是怪问题:“对了,钟情,我昨天的衣服呢?”
钟情很干脆地给出两个字:“洗了。”
“啊,那个,那个……”董花辞一下子又不行了,“里面的衣服呢?”
“外面的,里面的都洗了。”钟情拿叉,“怎么了?没衣服穿,等会儿你先穿我的就行。”
好吧。董花辞开吃。
好吃。
她一开始要把一个很小的鸡蛋装模作样地要切成四块,钟情就一直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好像怎么都看不腻。后来因为钟情做的三明治实在是太好吃了,董花辞也没和她客气,再加上最近舞蹈课实在是消耗能量大。
不过,董花辞并没有忘了纪念性拍照。
“情情做的三明治(愛心符号)嘿嘿嘿大厨当家。”
她一点都不客气,火速发了自己的营业微博,还配上一张可愛贴纸。
钟情刷到了,直接去点赞。
“我发现,每次我一发你,热度比简单的分享都多。”董花辞说,“大家都好喜欢你哦。”
“情情是什么稱呼啊。”钟情忍不住先吐槽了一句,“怎么会。上次不就是人气原因,老师把我的站位换了。所以,明明是你的粉丝希望你好好吃饭啦——”这个“啦”字,钟情很长地拖了个音,问题是配上她这张冷艳的脸,有种乖乖反差萌。情人眼里出西施,董花辞心想,哼哼,你沦陷了吧,小树。
她一直很喜欢钟情给她起的昵稱,自然也以为钟情希望有一个她的专属昵称。董花辞半是赌气:“情情不好听吗?”
“我比较喜欢你叫我老婆。”钟情大言不惭。
她非常开心地看着董花辞一下子又变成哑巴开始咕噜咕噜喝牛奶吃饭了,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小孩。
“你怎么不吃啊?光顾着看我吃。”董花辞转移话题。
“拜托,你和我吃了那么多食堂,你知道我其实天生就不算愛吃饭的。”钟情总是把很拉仇恨的话说得很随意,她又把椅子换了个位置,直接往董花辞旁邊靠,两条腿自然地搁在椅子上,漂亮的線条让董花辞眼睛都挪不开。她似乎就喜欢逗出董花辞这个反应,“随意点,这我家,我家你就当你家。”
“我知道了,你是711的竞争店铺!全家!好吧,那你说随意点的哦。”董花辞也不吃了,先把钟情的两条大长腿又放下来:“我们钟小情,坐有坐相。”随后,又把自己的两条腿搁上去了。
钟情不停地笑。
“对了。”钟情突然想起了什么,“什么时候把我的脸录进去。”
“哦哦哦哦。”董花辞摸手机,非常配合,“我最近要改一个密码,你直接记就好了。701,701。”她数字念的摇头晃脑,一侧头,钟情发覺她面包上的奶油都沾嘴角了。
“701?”钟情看着她,主要是嘴角,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并不完全在一条线,“也不是我们的寝室号码啊。”
“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日子。”董花辞认真地说,就用这个吧。
钟情点头,像是满意。董花辞刚改完,实在忍不住,又说:“真不吃一点啊?我一个人吃了一个三明治和一个奶油面包。”情侣之间就是会把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车葫芦一样来回滚,问题是被情网坠住的双方,倒是都不觉得厌倦。
不。钟情摇头。她摸着董花辞的头发,凑过去,小声说,我现在在想,小树,我什么时候,能再優秀一点呢?
優秀。
在女团中的优秀,可以包括出色的容貌,舞蹈功力,唱歌能力,营业态度,最后决定标准的,却是粉丝给你花錢的多少。你可以现实中是个很优秀的人,同时,不妨碍你是一个粉丝花錢力量很少的人。钟情不喜欢别人给自己花太多钱,她喜欢唱歌,跳舞,获得很多的爱,而在钱这一方面,因为没有过极度的匮乏,所以她不会有出格的需求,不会费尽心机地去媚好粉丝,用一种理智到不明智的态度,去教育粉丝不要花钱。
那么,她就不该是一个偶像,而是一个专业人士了。
与之相反的,却是董花辞的人气。
董花辞虽然是新人,人气却已经慢慢超过钟情,甚至在一个团里,以新人的身份走上了中流的地步。一个月里,一场又一场的直播,她向粉丝大方地说明自己的家世,表达对母亲的爱,父亲的烂,自己小时候是怎么攒钱。她不抗拒粉丝给她送礼物,但是感谢得最最最真挚,仿佛失去了这笔钱,她的人生就从此灰暗,不再闪亮。这种东西是很难装出来的,董花辞用最真实的情感去表达最重要的鸣谢,谁给她花钱,她恨不得就再努力一点,再靠前一点,再多爱一点。
她和钟情,也没有一点点瞒着粉丝。她会公开和粉丝说,这是她最最最好的朋友,独一无二的朋友。董花辞说钟情舞蹈好,训练努力,不停地和粉丝说钟情对自己的重要性,自己再怎么都好像没前辈有精力。可是她豁得出去,虽然舞蹈还是木偶跳舞,可是在玩游戏,交朋友方面,董花辞却一点都不避讳别人开自己的玩笑。和不同的人拼外卖,怼老板,她在一个狭小的人生里,把她最艰苦的过程过得五颜六色。
何西姿本来是想换寢室的,钟情其实并不反对,她们的友谊不会因为换寢室而怎么有。而董花辞却留住了她:“西西,你走了,就不会有别人吗?没事的,实在不行,你让欢欢搬过来呗,我知道欢欢姐和你是好朋友,你们想住一起,这里本来就是四人床。”
钟情原来是有点介意的,本来小的寝室,三个人才勉强,四个人都住满,哪里都不对劲。可是她有问过董花辞要不要和她出去住,董花辞却不停地摇头。
她说:“我不能依赖你,一辈子啊,钟情。”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漆黑的眼珠像黑珍珠一样,缀着星光:“我们吃会儿苦,等我们一起成为大明星了,都来得及!”
在这样的光芒面前,钟情是不愿意让自己任何狭隘的心思去妨碍董花辞此刻的冲劲的。她太爱了,所以也许她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来来来,我们采访一下这个小树,今天的演出累不累?”
一次演出结束,何西姿拿着个摄像机就过来了。
今天她又收到花了。董花辞笑得甜蜜,睫毛飞飞:“还好呀。西西姐,你在直播吗?”
何西姿也笑着点头,又蹲下身,和化妆镜前面甜甜的的董花辞一起朝着镜头比耶。“我室友,最新一届进公司的。嗯嗯,我们经常一起吃饭。”何西姿不停地对着直播间碎碎念,“然后我们再把镜头往那里移一点哦。诶,有的人和某树形影不离哦,离开了一秒就好像不行哦。”
在粉丝眼里,一般是钟情和何西姿关系更好,也互相认识得更久。相对来说,何西姿开钟情的玩笑自然更松弛。
钟情素颜,穿这个长袖长裤,贴在董花辞身边,本来一直在玩手机。见到何西姿点她,也不躲,反而正大光明地,又得意又酷得超镜头比了个耶。“是啊,我就是和董花辞关系好哦。”
钟情像个小学生说出这句话,把董花辞逗得更加乐不可支。她又看镜头后面的何西姿,“何西姿,你快去找你的欢欢吧。小树要给我化妆了,我们等会儿出去吃夜宵。”
第40章 黑红共缠绵 情绪结网。
钟情和董花辞谈恋爱, 从来不避讳着队友。
吃夜宵,坐在一起;化妆间,挤在一起。衣服互相穿来穿去, 舞蹈课要手拉手上,找到其中一个人, 就一定能在不遠处看到另外一个;到最后,两个人黏糊糊的,就像是彼此的影子一样。
热恋期的泡泡一阵一阵, 有时候,她们也会吵架。董花辞印象里, 她们吵架的內容还挺幼稚, 比如说钟情喜欢某一件衣服,董花辞不喜欢, 钟情就说她很没有眼光;比如说董花辞喜欢某个玩偶,钟情说很幼稚,于是董花辞就说钟情没有少女心。
钟情还会大言不惭地来一句:“嗯嗯,因为我是御姐心呀。”
当时,御姐是钟情的人设。
但其实董花辞覺得,钟情并不是用一个简单的“御姐”标签就能概括的人。
有一次她们深夜谈心,钟情曾经说起她童年的一些碎片,说得很浅, 但董花辞能感受出来,她的家庭也有自己的一些破碎。
“我和我爸爸妈妈,关系并不好,这次出来做娱乐事业,其实他们很反对。”当天是宿舍谈心局,钟情就躺在床上, 穿着她的最喜欢当睡衣的T恤衫,很平静地讲述这一切,“对他们那个时代的人而言,大富大贵,实在是和抛头露面混不相关的。你要抛头露面,就证明你家里不行。他们一直希望我好好读书,最后帮着家里打理来着。”
董花辞从床上翻了一个身,面向她:“所以,你就从之前的大学退学了吗?”
“其实还没有完全退,算休学吧,其实到最后还是要退的。早晚的问题而已。”钟情很严谨地补充。
董花辞那时还安慰她:“可是,这是理想啊!”
是啊,理想,在没有实现的时候,太诱人了,就像一个红彤彤的苹果,裹着野心和欲望的糖霜,诱惑一个人用最好的时光去为她拚命。可是,董花辞永遠没想到,在这条路上给她摔得最惨的一跤,就是母親的病重。
当时她记得很清楚。母親是在她进入公司后两个月零三天的时候告诉她身体不舒服;一直到她去世,董花辞才刚刚进入公司三个月。这个噩梦一般的二十天,董花辞要去把母親接到上海看病,准备一场重要的演出,最后在演出上舞步跳错,差点连累同伴绊倒。虽然说那个同伴是欢欢,何西姿的好朋友,根本就没有怪她,但是那时候,因为欢欢有一些基础粉丝,而且董花辞的人气逐渐稳步上升,大家都评价她为新人中的“甜美神颜”——所以董花辞的恶评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尤其是专门负责这个領域八卦和争论的营销号底下的恶意,因为各自都披着一层网络的皮,所以散发地更加肆无忌惮。有关于董花辞评论的画风,当时是这样的:
“这不是纯纯纯花瓶吗,滴汗。”
“母亲刚刚去世,积德积德。”
“好看吗?说真的都不如全职女主播。喜欢她为什么不去喜欢女主播?”
“可以跳舞划水,但不能害人啊。”
董花辞那时候情緒状态极其不稳定,虽然说生病是天灾人祸,钟情也一直帮她的母亲的住所、医院出力,可是董花辞却好像一下子坠入迷雾里。
“我不知道……”在舆论爆发后的没两天,阴影犹在,董花辞坐在天台旁那个钟情经常坐着的位子,眼睛里朦朦胧胧的雾气,“其实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做。我只是,没有一些人那么喜欢跳舞而已,但并不是不愿意拚命。”
“我可不可以換一个領域拼命?”
钟情在她身边,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毕竟,此时此刻,钟情也有属于她的压力。虽然董花辞急切地需要一个人来分担她的痛苦,但因为钟情和她身处在同一局內,她们的工作领域有重疊,自然越強的感同身受,却只能換来越清醒的无能为力。
她完全明白,董花辞不需要钟情教她怎么跳舞,为她出头,但是她最需要的在此刻一个确实可行的出路,钟情没有办法在此时此刻提供给她。
“你想换哪个领域呢?”钟情只能委婉地,小心地问。她其实也有一些痛苦。有时候人的弱小,面对天灾人祸,是物质条件都无能为力的。
“我不知道。”董花辞喃喃。
只是不想爱豆这个想法,在董花辞做女团训练生的第一年,就已经悄悄的植入心底。
此刻,她还没有完全搞明白,她以为她只是想做点什么事情,而不是太不想做唱跳事业了。她的人生规划中,目前而言就是如何在唱跳事业获得成功,因为这家公司是她的第一家公司,她要感恩;钟情是她最喜欢的恋人,她要陪伴。
此刻,两人的眼前,是同一片层层疊叠的一大块一大块的云。它们重叠,交融,消散,在太阳飞来飞去,滚来滚去,最后,董花辞已经找不到她最开始盯着的那片云,感伤就突然上来了。
钟情没接话的这几秒沉默里,董花辞又说了:“人生就像云一样,永无归所。”
荣华富贵的可能用隐私和平静换取,真的值得吗?
钟情的共情能力不弱,或者可以说,非常強。所以,她完全地理解董花辞此刻的心情。
“我母亲,她死了挺好的。”董花辞用一种认真的态度说着听起来无比触目惊心,不符合逻辑的话,“这样她就不会有机会,看到那些网络上骂我的言论了。”
钟情缓缓地,倒抽了一口气。
董花辞用手背揉眼眶:“我最近,老是哭。其实我不太好意思和你是,你是我恋人,又不是我的医生,要对我的情緒负责。”
面对这种情景,十九岁的钟情也有点茫然无措。
此时此刻,她只能拥抱她,就像董花辞在之前无数次主动过来拥抱她一样。
钟情知道,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女孩而言,家人去世和黑评是可以在一段时间内彻底击垮她的,问题是她也很年轻。所以,她只能在镜头后面,不停地给董花辞买吃的,买喝的,买香水,有时候董花辞会很开心,有时候又会不开心。
董花辞下演出,大家都在夸她,她却眨着眼睛,问钟情:“她们是不是讨厌我?我看网上的评论……”
在这之后,董花辞的情緒更加不对劲。
她开始催吐,她希望更瘦一点。
钟情第一天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她是近乎于暴怒的。是的,暴怒。一种无法遏制的怒火,但是她心知肚明,无法把这种怒火,也不应該把这种怒火,发到董花辞的头上。所以,她把董花辞从洗手间捞出来,安置到床上的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整理自己的情绪。
所以她强吻董花辞。
董花辞打她,末了,两人都累了,却一句话都没说对方的坏。董花辞只是又把头埋在她肩上,整个人近乎虚脱,汗一层层的落,好像蝴蝶的茧在一层层掉的时候,翅膀也坏掉了,残余了某种多余的筋骨,不成框架地托生了个人形。
董花辞用过一种很脆弱的语气,说:“钟情,你可不能不管我呀。”
有时候钟情覺得把这种无能为力的情绪转化成对董花辞的另外一种暴力实在是不行,她就一个人一言不发地跑去空舞室里练舞。结果,神奇的是,她的舞蹈实在是越练越好了,可是有一次她反锁门,看到董花辞在外面蹲在地上等她,一张本来就小的脸被层层叠叠的翘飞毛的卷发遮着,又觉得董花辞实在是很可怜。董花辞一言不发,但整张脸的表情都写满了:你终于不耐烦我啦?你不管我了?
门开了,董花辞站起身,推钟情一下,虚推,又跑了。
钟情去追她,董花辞跑着跑着又哭了,哭得停不下来的时候,只能是钟情亲她,她才能好一点。然后,董花辞央求有时候钟情开车带她回去,目的不言而喻,一些模式逐渐成爱的升华表达变成了情绪的宣泄。第二天两人练舞的时候,谁都是不敢穿吊带的。
有时候何西姿夹在她们中间真是为难,虽然说小情侣的事情别人少管,可但凡相处多一点就能知道这两人这段关系又不对劲。可真让一个人离开了谁,何西姿真是怕她们两个一起垮掉。董花辞此刻仿佛和钟情是寄生的,何西姿真有时想劝劝钟情,也不知道是劝分还是劝和,可她明明知道这件事是董花辞委屈,也是董花辞更无理一点,一看董花辞那个要碎掉的状态,再加上她的家庭背景,何西姿只能默默不吭声,每次和钟情有时候一起去便利店买饮料。
钟情这人,也真有意思。
她和何西姿一起去便利店的时候,钟情终于可以放下面具,忍不住念叨两句董花辞的情况。念叨是念叨的坏的,买东西是不手软的,坏的内容也是董花辞又胃痛了,别的不敢多说,然后开始恨天恨地。何西姿知道她不敢肯在外人面前多恨董花辞,可是情绪是不会消失的,于是钟情写歌那时候灵感突然特别多,董花辞一对她笑一笑,变成之前的甜蜜小树,她写的歌就特别甜了;一胃痛一打人,歌词就是一个恨海情天,但到后来,偏偏是那些命苦的恨海情天的歌曲,卖得最最好,命运也真是神奇和公平,永远偏爱情绪的最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