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回来了[VIP]
蔺耀被推进了手术室。
沈乐缘怔怔坐在外面的长椅上, 脑子里一时是蔺耀笑着说要把老师养胖一点,一时又是蔺耀朝他扑过来,挡下绑匪划向他的匕首。
耳边仿佛有枪响嗡鸣, 忽近忽远地勾出心跳的鼓点, 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高大的身影悄然走近, 迟疑地停在他身边,递过来一杯热水和一块面包。
“先吃点什么吧?”
语气堪称小心翼翼,像是怕被拒绝。
沈乐缘如梦初醒, 用冰凉的双手捂在脸上搓了搓,哑声道:“不用,我现在没胃口。”
霍霆锋:“可是……”
“霍先生,”沈乐缘没有看他,半阖起眼帘疲惫道:“谢谢您的好意, 但可以让我单独冷静一会儿吗?”
霍霆锋浑身一震。
他喊他霍先生,用那么疏离的语气。
他不认他。
不敢多说,霍霆锋将面包和水放沈乐缘身边,脚步沉重地回到阴影里,让勉强还算靠谱的其他兄弟过去陪他喜欢的人。
好兄弟呲着牙傻乐:“蔺少真是命大嗨,拿枪的那小子枪法不准,一颗打在腿上, 一颗人体描边, 最重的伤居然是腹部的刀伤。”
这是在说什么屁话?
霍霆锋急得不行, 眼刀子一个接一个地扔。
沈乐缘看向霍家的这位, 紧张地问:“刀伤严重吗?会不会出事?”
“要是没进医院肯定严重,失血有点多, 但现在也就几袋血的事儿,还不如我二哥腰上……”
“咳!”
霍霆锋面色不善地瞪过去。
沈乐缘垂下眼帘, 好半天才低声说:“你让他去病房躺着。”
“他是指……”霍家的年轻人故意问。
他可看出来了,这两人之间气氛不对,暂时是二哥剃头挑子一头热,大家都很好奇奸情是怎么产生的,二哥植物人期间有意识然后爱上了?
岚/生/宁/M拉长音调的后半句还没说完,霍霆锋黑着脸过来就是一脚,把人踹走了。
沈乐缘不关注身边人的来来往往,只盯着手术室的门,不知过去多久,那扇门终于打开,他下意识就要起身过去,腿脚发麻差点摔倒。
旁边新来的霍家仔连忙扶他,劝着说:“蔺少已经脱离危险,好好休养就行。”
昏迷的年轻人被转入病房,沈乐缘坐床边陪他,门外蹲着好大一只霍霆锋,透过小小的玻璃窗偷偷摸摸看他。
本来就瘦,这两天更瘦了。
不吃饭怎么行?
他那位好兄弟蹲在旁边劝他:“嫂子让你去病房躺着,你不听?”
“不是嫂子。”霍霆锋皱眉反驳。
好兄弟心里嘿呀一声:居然猜错了,不可能吧,那么明显。
霍霆锋看着病房里的“前男友”,艰难地扯起嘴角:“已经不是了,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
他只短暂地拥有过一天。
好兄弟:???
去掉植物人期间的陪床,你俩加起来也才认识两天,认真算起来可能都不满24小时,怎么一股子有旧情的味道?
他兴奋地想追问,但目光触及二哥苦涩的表情,兄弟情让他没犯这个贱。
拍拍霍霆锋的肩膀,他诚恳地说:“估计没啥机会,姓沈的护学生护的跟眼珠子似的,你对着他学生金鸡独立还差点儿拐人家学生上床,要提升好感估计得下辈……”
霍霆锋冷冷地瞥过去,咬牙切齿道:“别逼我扇你!”
说完,他严肃地吩咐道:“别跟他提小疯子。”
不能让他知道小疯子差点杀人的事,他会伤心的。
可沈乐缘已经知道了。
郝局长发来的消息里,“小鹿出逃”四个字格外刺眼。
不能让小鹿在外面游荡,路上人多眼杂出意外,郝局长跟上级商量了一下,担心其他队员会打草惊蛇,问沈乐缘有没有时间接这个任务。
沈乐缘考虑期间,郝局长提起另一件事。
绑架案是进监狱那几个富二代家里合伙搞的鬼,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们怀恨在心所以找杀手想虐杀沈乐缘,没想到杀手把这活外包了出去,被一个陈年逃犯接手。
郝局长道歉:【这次是我们的问题,防护力度不够】
沈乐缘看着消息界面的这句话,后知后觉想起先前有便衣跟着自己,后来莫名其妙没了,但蔺家的保镖还在。
望了望床上的蔺耀,他面色越发凝重。
不对劲……
大佬居然没有立刻把小鹿揪回去,也没有关注蔺耀的受伤,截止到现在,既没有保镖过来接人,也没哪个好友跟他爆料小鹿的事。
他直截了当地问:【蔺渊怎么了?】
对面“正在输入中保持好久” ,然后停下,沈乐缘怀疑他在跟上级打报告,不安的预感越发加深。
很快,郝局长发来了新消息。
内容令沈乐缘愕然:【小鹿不知道从哪搞到了枪,老蔺刚抢救过来,还没醒】
与所有人的心情相反,小鹿走在路上都忍不住哼歌。
他长得可爱,精致又漂亮,即便衣服头发都乱糟糟的,路人也都忍不住看他,还有人请他吃水果喝奶茶。
他享受这种关注,很快对路人的投喂习以为常,一边收东西一边投喂别人,心想这么好玩儿的事老师怎么没提过?
这些人真好呀~
阿肆不好,阿肆想把他送回去,太坏了,还好枪里留了一颗子弹。
唔……这梨好甜哦,给老师留几颗。
等走到老师住的小区外,天都黑了,小鹿抱着鼓鼓囊囊的背包,仰起脸迷茫地环顾四周。
导航只导到这里,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下班的工作党忍不住过来帮忙,温言细语地问他要去哪儿、要找谁。
小鹿脆生生地回答:“我来找老师,我要去老师家。”
“你老师是……”
“叫沈乐缘!”小鹿伸手比划:“这么高,白白的,眼睛很漂亮,很温柔,对小鹿很好,味道甜甜的!”
工作党哭笑不得:“我是说具体地址。”
“不知道……”
“你打电话给老师,问问他?”
“不要!”小鹿鼓起脸颊,认真说:“我要给老师一个惊喜,提前说就不算惊喜啦~”
看工作党帮不了他什么,小鹿挥挥手跟人家道别,工作党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如梦初醒:“坏了,约会要迟到了!”
进到小区里面,小鹿数房子的数量。
数不清……
但没关系,小鹿知道老师就在这个小区,一家家敲门问,迟早会问到哒~
监控缓缓转向他,从夜晚到清晨。
太阳升起的时候,小鹿疲惫而兴奋地抬手敲不知道第几扇门——刚刚有个卖花的小哥哥说,沈老师就住在这里!
老师见到我了,一定会很开心吧?
门开了。
伴随着老师冰冷的眼神,小鹿唇畔的笑意僵住,不安地后退了半步:“老、老师……”
沈乐缘淡淡道:“进来。”
小鹿心中升腾起巨大的惊恐感,忽然不想进去了,但仿佛“听话”已经成为某种习惯,他僵硬地踏步进去。
“老师……”小鹿上供似的把装满水果,零食和甜甜糖果的背包递过去,乖巧道:“老师尝尝这些,很甜的。”
说完摸摸肚子,眼巴巴道:“小鹿好饿哦老师~”
沈乐缘语调古怪:“老师做小蛋糕给你吃。”
小鹿眼睛一亮:“嗯!”
沈乐缘先沏糖水给他:“喝点甜的,坐这里等着。”
小鹿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看着他。
似乎每次,只要沈乐缘生气,小怪物就能立刻发现,然后收敛起平时的张牙舞爪,变得无比乖巧。
今天也是一样。
可怜巴巴地撒娇了几句,见老师眼神越来越冷,小鹿不情不愿地接过糖水,小口啜饮起来。
“老师,不甜……”
“自己加糖。”
“老师,小鹿把爸爸打伤了,老师要惩罚小鹿吗?”
“没兴趣。”
“老师,那个房间是不是给小鹿准备的,小鹿可不可以进去看看?”
“不是,不可以。”
“……”
小鹿蔫蔫地把糖水饮尽,目光凝着在老师忙碌的背影上,许久之后移向某个房间的门,心想:骗人,明明就是给小鹿准备的!
上次老师开视频,那个房间还很空荡。
现在那里却有好多毛绒玩具,都是小鹿很喜欢的,虽然哥哥第一个住进去,但哥哥觉得毛绒玩具幼稚……总之,那一定是小鹿的!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艰难地朝那边走去。
那里……有老师的爱的味道……
扑通!
小鹿无力地倒下,视线越来越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凭本能朝房门继续爬,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他的指尖贴着门沿,脸上是残存的泪痕。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沈乐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挣扎,直到他彻底失去意识。
一天后,少年醒来。
他手腕手多了个坚实的手环,脖颈上也有黑色的颈环,上有电击标识,周围连个狱友都没有,空荡冰冷监狱里只住着一个人。
小鹿被关习惯了,不觉得害怕,只是疑惑。
老师呢?
老师说要给小鹿做小蛋糕,还没有兑现呢……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他在想什么,忽然有机械臂伸过来,将一块小蛋糕放到他面前。
小鹿欢喜地接过,大口吞食起来。
可是……
不甜。
他的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将蛋糕狠狠丢出去,尖叫道:“老师你撒谎!你说话不算数!你不喜欢我了!”
“你喜欢别人,你对别人好!你对小鹿不好!你这个骗子,骗子!你欺负小鹿!”
“我好饿啊老师……”他哽咽:“你为什么不愿意喂饱我?”
机械臂送来新东西,是个录音器。
“法律指立法机关或国家机关制定,国家政权保证执行的行为规则的总称……”
“法律规范人们的行为,规定人们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做错了事该受到怎样的惩罚、付出怎样的代价,圈定人们各自的权利和义务……”
是老师的声音,轻缓而温柔。
小鹿听着,甚至能回想起那时候老师的表情。
紧接着是另一段陌生的声音。
“法律以减少争斗、降低犯罪频率为目的,进行适当惩罚,我们不主张在事情发生之前为任何人定罪……”
“健康权是公民依法享有的、身体健康不受非法侵害的权利,我国宪法规定,自然人的身心健康受法律保护,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不容侵害……”
“……法律的尊严不容践踏!”
小鹿抱着膝盖坐在小床上,越听就越烦躁。
跟录音的内容没关系,他主要是不想听别人讲话,只想听老师的声音。
后面好像都是这个人在讲话。
小鹿伸手探向录音器,想按出个重播。
录音里却传来一声叹息。
“小鹿,为了你能光明正大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在悄悄努力着。”
“你没有主动做过什么,那些特殊能力带来的麻烦并不是你的错,不能随随便便给一个孩子定罪——我们是这么想的。”
几个小时前,郝局长在反复斟酌中说出这段话。
对,他们无法克制欲望。
但他们可以给机器做编程,将小鹿关到渺无人烟的地方一辈子,甚至更激烈一点,沉水泥扔海底也不是不行。
无数次会议上,销毁建议化作厚厚几沓A4纸,却从未实施过,原因有“怕延伸出更多意外”,也有对生命的尊重。
“无论你能不能听懂,无论你是不是装无辜,我都想告诉你,我们是把你当同类看的,至少曾经是。”
“你的老师很努力,他让我们看到了曙光。”
“这段话你该听一听。”
怀揣着某种报复的私心,郝局长放纵了一回,把沈乐缘的某段话放到最后。
那天,青年温柔的声音里带着点雀跃:
“麻烦您了郝局长,就选这个吧,虽然旧了点,但两室一厅刚刚好,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申请小鹿过来住几天。”
“他乖,该有奖励,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就算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也至少该有个度假的机会吧?”
“我想带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小鹿听着,恍惚着,张了张嘴,想像以往那样发出尖叫的质问声。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
早点说的话,小鹿会乖乖的呀!
可是,原来真正难受的时候,人是会失声的。
他第一次觉得老师的声音很可怕,僵硬地攥住录音器,想狠狠砸到地上,可手臂僵在半空中,他最终在声音停止后重新按了下去。
“法律指立法机关或国家机关制定,国家政权保证执行的行为规则的总称……”
……
他乖,该有奖励,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就算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也至少该有个度假的机会吧?”
“我想带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想带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想带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带他……外面……”
小鹿把头埋深深在膝盖上,没有哭也没有尖叫,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努力回想,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错。
怎么会这样?
沈乐缘夹在两个病床之间,也在想:怎么会这样?
兵荒马乱了一整天之后,蔺耀被转移到蔺氏旗下的医院,保镖很有灵性地把人送进了老板那间,省得夫人还要跑来跑去。
沈乐缘身前是刚醒还有点迷糊的蔺耀,身后是仍处于昏迷中的蔺渊,感觉整个人都很疲惫。
小鹿已经关起来了。
过几天辞职吧,两边都辞掉。
不对,辞郝局长那边的就行,蔺渊这边之前已经辞过了,国庆节那次算公务,不算回来做家教。
“妈妈……”
蔺耀的声音把他从走神中唤醒,低头看去,年轻人很可怜地问:“你能不能亲亲我?”
沈乐缘无奈地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
“睡吧,我在呢。”
蔺耀不睡,终于找回主人的流浪狗般执着地盯着他,像是错个眼神就会弄丢他一样,眼圈红得厉害。
“妈妈,我等了你好久。”
蔺耀哽咽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医生说蔺耀可能是之前失血休克造成的记忆紊乱,过几天就好了,现在最好是先顺着他点,省得病人情绪激动影响身体。
于是沈乐缘温声哄他:“不会不要你的,睡吧睡吧。”
“嗯,”蔺耀蹭了蹭他的掌心:“我乖的。”
他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仿佛做了什么噩梦,蔺耀慌乱地睁眼:“妈妈……”
“再亲亲我好吗?”
门外的病床边,霍霆锋狠狠锤了下床。
淦!
蔺渊年纪轻轻就是个鳏夫,小兔崽子根本没妈,哪来的“以为妈妈不回来了”,这分明是装失忆。
搞小妈文学,首先得是小妈吧?
保镖推着餐车过来,放着宽阔的大道不走,偏要从霍霆锋脚边碾过去。
老板受伤,霍家的狗东西们得负七分责!
之前惦记我们小少爷,现在惦记我们家夫人,还好意思在门口加床位,要不要脸?
霍霆锋抢餐车:“我去送就行。”
保镖淡淡瞥他一眼,扬声喊:“沈老师!”
霍霆锋赶紧松开手,憋闷地看着保镖送餐进去,看小兔崽子享受男妈妈喂饭服务。
摸了摸隐隐作痛的伤口,他按了下去。
疼。
但心里好受些了。
保镖出门时朝他看了眼,本来想嘲讽几句,但看他脸色灰败唇色泛白,把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夫人是他救的。
蔺耀不知道外面有人在偷窥,知道也不会在意。
他用柔软的目光看着沈乐缘,眼里心里都只有那两个字:妈妈……妈妈……妈妈!
你没有骗我,真的回来了。
他这会儿什么都想不起来,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失而复得的狂喜感,只知道他必须留住妈妈,不能让妈妈离开视线哪怕一秒
很累,很疼,很疲惫。
但妈妈陪着我呢……
蔺耀唇边扬起一抹笑,依恋地唤道:“妈妈。”
沈乐缘无奈应声。
便宜儿子受伤不轻,却死活不敢睡,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他按铃喊医生过来问了几句,让保镖送宽松柔软的衣服过来,哄着蔺耀暂时松手,去洗手间换衣服。
刚穿上上衣,外面扑通一声响。
沈乐缘推门出去,恰好霍霆锋推门进来,比他更快地扶住挣扎倒地的蔺耀。
“妈妈!”蔺耀不顾渗血的腿部伤口,啜泣着朝沈乐缘伸手,颤抖道:“别走……我乖,我乖乖的,妈妈别走!”
沈乐缘赶紧过来扶他,让医生重新给他包扎伤口。
“好了好了没事了,妈妈是去上厕所,这不是回来了吗?”他迅速习惯了这个自称,神情里泛着母性的光辉:“别怕别怕,妈妈抱着你睡好不好?”
蔺耀大声回应:“嗯!”
霍霆锋嫉妒地看着,想戳穿蔺耀的真面目,但心里明白沈乐缘讨厌他,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只会惹沈乐缘心烦。
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进来,他也不舍得走。
近距离看着他的一日恋人,霍霆锋更心疼了,小声说:“你也吃点东西吧,刚刚那点粥不够。”
沈乐缘仿佛没听到。
霍霆锋苦涩地笑了笑,推门出去。
不该进来碍眼……
片刻后,医生从病房里出来,把药箱放到霍霆锋旁边:“你伤口也裂开了,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
霍霆锋冷漠道:“不用。”
疼点好,沈乐缘不给他吃甜的没关系,他可以自己找苦吃。
病人不配合,医生皱着眉唉声叹气。
几分钟后他回来,小声说:“其实是里面那位让我帮你包扎的,他不许我说,你可别让他知道我告诉你了!”
霍霆锋磕磕绊绊:“他……你是说他……”
“嘘——”医生从一边从药箱里掏工具出来,一边用过来人的姿态劝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无论想干嘛都总得先养好身体。”
霍霆锋:“他真说了?”
医生:“我就看不上你们这种,整天糟蹋自己的身体,等糟蹋出亏空,补起来可不容易!”
霍霆锋:“他让你过来,肯定是刚刚有注意到我……”
医生:“能听到我说话吗?”
霍霆锋甜蜜道:“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得嘞,医生面无表情地想:又一个恋爱脑晚期,没救了!
病房里,打算哄便宜儿子的沈乐缘沾床就睡,眼底是明显的青黑色,眉头在梦里都紧紧皱着。
蔺耀紧紧把他抱在怀里,一遍遍无声地喊妈妈。
妈妈……我不吵你……
妈妈,对不起,我不想你很累的……
妈妈,我有乖乖的,没有干坏事,没有试图干掉爸爸。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在失而复得的欣喜中,他终于有了倦意,微笑着陷入黑甜的梦境之中。
另一张床上,蔺渊的眼睫颤了颤。
在睁开双眼之前,酸涩的情绪先击中他的心脏,泪意自胸口喷薄而出。
你回来了。
老婆。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小蔺啊小蔺,我是准备给你吃糖,但你怎么连吃带拿的薅那么多?
第62章 坦白[VIP]
蔺渊脑海里最先浮现出的是漫长的等待。
一年、两年、三年、十年、百年……
他渐渐显现出属于怪物的那一面, 不敢苍老、不敢死去,独自桎梏住两个试图毁灭世界的孩子,无望地等待爱人归来。
告别时, 爱人香甜的吻落在他唇上。
“我不太放心, 想去看看我的学生。”他的爱人柔声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对自己好一点, 不要总是那么抗拒……不不不,我不是在怪你,怎么又不高兴啦?”
吻变得深入、灼热, 爱人向他承诺:“我很快就回来。”
我的爱人会信守承诺。
无数个难捱的日夜里,蔺渊如此坚信着,他一次又一次将发疯的小鹿关起来,监视试图自尽的霍霆锋,惩罚跟小鹿狼狈为奸的蔺耀。
太久了, 真的太久了……
难受,委屈。
蔺渊缓缓睁眼,朝爱人的方向看去,想问他为什么离开那么久,想讨一个久到已经记不清味道的拥吻。
狭窄的病床上,爱人的脸深埋在蔺耀怀里。
沉默之后,蔺渊闭眼。
一定是我睁眼的方式不太对, 或者我又在做噩梦, 需要重睡!
但伴随着他的清醒, 现世记忆涌上心头。
他找来欠债的年轻人, 想“投喂”小鹿——被他当第一餐投喂的,是他老婆。
他牵来黑犬, 想让某人见识小鹿连狗都勾引的“魅力”——被狗咬了的,是他老婆。
他对蔺耀进行强制监禁和惩罚, 被发现后死不认错——跟他吵起来的,还是他老婆。
此外另有全天候监视小鹿,顺便监视了他老婆;明明是爱意浸透本能,却觉得是老婆不正常;嫉妒到胸口闷痛,却非要把老婆往外推;眼睁睁看着老婆跟别人拥吻,还劝自己忍耐……
用力攥紧拳头,蔺渊被自己气得眼前发黑。
怎么会这样?
他老婆应该先防备小鹿,跟他周旋,然后在发现他可以信任之后互相坦白,为更好地管教小鹿和蔺耀而协议结婚,互相日久生情。
怎么重来一次,他们的关系会变得如此疏离?
不容忽视的目光从侧面传来,蔺渊冷冷看去,撞上年轻人占有欲极强的阴郁眼神。
蔺耀抱紧妈妈,直勾勾盯着蔺渊,无声道:我的。
蔺渊下意识摸向枕边,没摸到熟悉的枪支,不知道是因为伤的再重还是太气恼,眼前一阵又一阵眩晕的灰黑,捂着胸口低低地咳嗽了几声。
“嗯?”
沈乐缘迷朦睁眼,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微凉的手遮住他的眼睛,蔺耀轻声说:“妈妈继续睡,你都好久没休息了。”
他很久没休息了吗?
蔺渊眉头微皱,忍住喉头的痒意,尽量不打扰爱人休息,在胸口的闷疼之中缓缓整理这辈子的记忆。
一切都重新开始,但发生了微妙的不同,小鹿变得足够乖巧,让他失忆的爱人放松了警惕,对着恶念最深的小怪物坦露胸怀。
对了,小鹿去找他了!
他受伤没有?
蔺渊挣扎着想坐起来,又难堪地停住。
某些陈旧的记忆涌上心头,蔺耀和霍霆锋都有强健的体魄,他却瘦削得很难看,缺乏锻炼的双腿甚至无法让老婆在他腿上坐得舒服。
但这辈子,就像小鹿变得乖巧、蔺耀遵纪守法一样,他似乎……
悄悄摸了摸双腿,蔺渊松了口气。
这辈子可以满足老婆。
但随即,他的胸口酸涩起来,心想:身体强健又怎么样呢?
他不要我了……
沈乐缘睡了个天昏地暗。
梦里似乎有什么人一直在看着他,用低沉的声音诉说委屈,还有肉//体交缠碰撞的火热场景,他看不太清对方的脸,全凭触感告诉他对方的身份。
掌心的胸微微隆起,没有霍霆锋那么雄伟,也不像小鹿的那么单薄,更不似蔺渊的冰凉瘦削,散发出年轻火热的气息。
蔺耀又来爬床了?
沈乐缘迷迷糊糊地摸了摸,低头亲对方的脸。
蔺耀哪见过他这个模样,一边犹豫要不要制止老师,一边红着脸迎了上去,让那个吻落在眉间。
“老师……”
他心满意足,乖乖地唤了一声。
短短两个字入耳,沈乐缘霎时清醒,梦境潮水般褪去,只记得自己亲了蔺耀一下,还以为是被喊妈喊多了养成的习惯。
蔺耀也只记得自己喊妈妈。
我怎么就跟昏了头似的,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年轻人脸颊红得几乎能滴血,却又舍不得松手,被子遮头拢出昏暗的空间,闷声不吭地暗示老师继续睡。
有些事,别人尴尬自己就不尴尬了,沈乐缘低声笑道:“清醒了?”
蔺耀:“嗯。”
沈乐缘继续逗他:“不闹人了?”
蔺耀:“嗯。”
沈乐缘促狭道:“也不喊妈妈了?”
蔺耀恼羞成怒,大声哔哔:“就喊!妈妈妈妈妈妈妈妈!我敢喊你敢应吗?”
话音刚落,外面轻轻一声咳嗽。
两人同时僵住,好半天才缓缓把被子放下来,露出脑袋往外看,蔺渊戴着耳机坐病床上,似乎正进行远程会议。
沈乐缘一个翻身滚下了床,灰头土脸地站起来。
蔺耀跟蔺渊都下意识想接他,但一个伸手没捞住,另一个迫于身体问题,连挪一挪都难。
眼神越发晦暗,蔺渊看向很少离身的玫瑰胸针。
“您重伤刚醒……”沈乐缘脱口而出,又僵硬地停住。
他现在不太知道该如何跟大佬相处,总感觉以前那种距离太近,现在疏远又很不合适,总之左右为难。
“想让我暂时放下工作?”蔺渊的声音响起。
沈乐缘下意识点头。
“好。”蔺渊毫不犹豫地关上电脑,沉声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乐缘怀疑自己在做梦。
见他沉默,蔺渊主动提醒:“小鹿和蔺耀的身世,你想听吗?”
当然想,但大佬不是一直很避讳这个吗?
沈乐缘没忍住点了点头。
蔺耀本来想哔哔几句,闻言安静闭嘴,支起耳朵悄悄地偷听。
蔺渊没把他赶出去。
他这个“儿子”人模人样地活了十几年,也该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事情要从十八年前说起。
下属的妻子临产,他开车去医院,路上出了车祸。
几天后下属的好友带了个孩子回来,让大家一起帮忙照顾,说那是去世下属的孩子。
“那个婴儿像是刚出生的不久,很讨人喜欢。”蔺渊说着夸赞的话,眼神却厌恶至极,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人恶心的东西:“看到他的第一眼,我觉得……”
牙关收紧了一下,蔺渊说:“我应该向他奉献出一切。”
他对一个小婴儿产生了“爱意”。
多么恶心。
不想看沈乐缘此时的脸色,蔺渊低垂着眼帘回想,似乎又回到那天,一群人围着小婴儿逗弄,脸上是不自觉的痴迷,热烈的笑容显得很诡异。
而小婴儿伸着手朝他笑,跟他要抱抱。
它年纪太小,不知道自己过几个月才该学会说话,有幼嫩到极致的身体发出不该有的声音,哼哼唧唧地撒娇,得不到想要的拥抱就发出刺耳的哭闹声。
下属和朋友们皱眉看向他,质问他为什么不抱崽崽。
“他多可爱啊。”
“他喜欢你,他想让你做他爸爸。”
“你抱抱他啊,快抱抱他,你看他哭得多难过。”
蔺渊那时候也才十四岁,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不知所措,僵硬地抱住塞到他怀里的小婴儿,一边觉得自己该宠爱这个孩子,一边被惊悚感浸透胸腔。
“我对孩子产生了心理阴影,”蔺渊绷着脸说:“在此之后,我结扎了。”
沈乐缘背后正发凉,话题突然急转,他听得有点懵。
大概最了解你的是敌人,蔺耀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冷笑道:“我比小鹿大一岁,那时候你还没结扎,可别说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蔺渊淡淡道:“我第三百二十一次试图杀死小鹿时,你被保姆抱过来,哭着要弟弟。”
此后的许多年,蔺耀像个小骑士一样守护着林时鹿。
蔺耀噎住,转头跟沈乐缘控诉:“你看他!”
说的什么屁话?!
蔺渊没被他打扰,缓缓地低声说:“所有喜欢小鹿的人记忆里都有蔺耀的存在,他们觉得蔺耀就是我的孩子,控诉我对蔺耀太严苛,让我多带两个孩子出门走走。”
蔺耀:“不可能,你这是……”
蔺渊抬眼看他:“我有小鹿三岁前的所有监控,那里面没有你,你有自己四岁前的记忆吗?”
蔺耀回想了一会儿,脸色难看道:“小孩子不记事很正常,而且我记得我小时候穿裙子试图讨好你!”
“嗯,”蔺渊唇畔若有似无地带上了几分嘲讽:“那是你出现后的第二个月,讨好我并被我拒绝的一幕‘恰好’被监察员看到,差点取消我的监管资格。”
蔺耀大怒:“只是拒绝?你直接让老子滚!”
“不然呢,”蔺渊淡淡道:“给你亲亲抱抱举高高?”
“父子”二人碰撞出激烈的火花,沈乐缘却没在听下去,脑子里是原文剧情和现实的对比,文里霍霆锋是孤儿,心理医生也是,蔺耀的母亲从没被提起过,以及……
沈乐缘看向蔺渊,语气古怪:“你刚刚说,十四岁那年你第一次见到小鹿,他装作去世下属的儿子想放松你的警惕?”
蔺渊微微点头,明白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沈乐缘喉咙干涩,轻声问:“你十四岁就执掌蔺家了吗?那你的父母呢?”
怪物安静地看着他的爱人,坦诚自己的全部。
祂说:“我没有父母。”
作者有话说:
睁眼:花市搞黄
闭眼:诡异入侵
时常反思自己:为什么我还没开始搞涩涩?
来一些前世的小设定嘿嘿,不一定跟正文相符,但我脑得很快乐,比如说:前世大佬年纪轻轻就有深深的死意,对锻炼身体这种事毫无兴趣,长相身材都跟现在这款不太一样,更瘦削阴森,因为常年不见光而肤色惨白。
后来有了老婆,他试图复健,每次努力复健的时候都有贱人在旁边锻炼。
比如蔺耀,比如霍霆锋,偶尔还有出来放风的小鹿看热闹。
其中蔺耀嘴最毒,阴阳怪气说锻炼干嘛啊,你就算腿不残也是只瘟鸡,老老实实用道具得了。
霍霆锋嘲讽力最足——他会举起一百多斤的杠铃,念叨:举老婆一下,举老婆两下,举老婆三下……
第63章 傻狗[VIP]
沈乐缘感到毛骨悚然。
他仔细回想剧情细节, 恍惚发现最初的世界确实正常。
小鹿第一次出逃时大家只觉得他可爱,还帮他指路和报警;警员们刚得知小鹿的情况时,语气温柔地让他休息一下再说;校园play的最初, 少年羞红的脸颊和青涩的暗恋穿插在字里行间。
从别人对小鹿的病态好感, 到抛除理智的纵情声色, 后来小鹿带着满足的笑容倒在路上,却没人再试图报警,反而阴暗的小巷里传来□□交/缠的声音。
所以循序渐进的不是世界观, 是世界观的崩塌?
他陷入沉思之中。
见老师沉默不语,蔺耀的心越来越慌,看向“爸爸”的目光几乎要杀人了。
他直觉老东西说的都是真的。
但他不敢承认,不愿意做老师眼里的“怪物”。
“您别信他,老师。”蔺耀忽然出声, 脸色苍白地说:“他一定是发烧烧傻了!”
沈乐缘骤然回神:“嗯?”
下意识将手放到蔺渊额头上,滚烫的热度让他的眉头皱起来:“你——”
“吃过药了。”蔺渊打断他的话,唇畔缓缓扬起一个不太熟练的笑容,认真道:“你想知道的东西,我也都告诉你了。”
沈乐缘迟疑:“你告诉我这些的意思是……”
蔺渊点头:“对。”
我在哄你。
你愿意原谅我之前的过失,对我多一点好感吗?
“我明白了。”
沈乐缘面色凝重,在蔺渊灼热的视线中……打了个电话。
蔺渊:???
我老婆不该是夸我然后原谅我吗?
他老婆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喂, 郝局长, 是这样的……”
蔺渊唇边的笑意迅速消失。
所以, 我老婆这辈子最信任的不是我, 是我的好兄弟?!
把大致情况挑挑拣拣地说了一下,沈乐缘回来, 先顺手揉了揉魂不附体的蔺耀,再朝蔺渊伸出手去:“谢谢你的坦诚, 合作愉快?”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之所以来到这里,恐怕就是为了防止世界观崩塌。
这辈子恐怕都绕不过这个怪圈了。
有点疲惫,有点难受。
但没什么大碍,就当是一个长久的工作,艰难但收益很可观。
——至少他拥有了如今的第二条生命。
蔺耀被老师简简单单的动作安抚,逐渐冷静下来,眼看老师又要跟老头子好上了,突然灵机一动捂着额头歪倒过去:“老师,难受。”
沈乐缘的目光立刻被孩子吸引过去。
要不是为了救他,蔺耀不会被绑匪捉起来,要不是为了护他,蔺耀不会受伤。
年轻人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里面满是信任和依赖。
唉……
沈乐缘的心软了几分,轻声说:“没有父母又不是什么大事,小鹿还安安稳稳做了很多年的正常人呢,只要你遵纪守法,国家就不会为难你。”
我才不在乎国家会对我怎样!
蔺耀心里吐槽,神色却更装得可怜了一些,委委屈屈道:“老师是怎么想的,会觉得阿耀很坏吗?”
没等沈乐缘说什么,旁边突然传来不间断的咳嗽声。
蔺渊伤得比便宜儿子重很多,唇瓣白得失了血色,两颊却微微红润,是严重发烧的样子。
他理智尚在,没对沈乐缘说什么,自力更生地按下床边的呼叫铃。
沈乐缘紧张起来:“你不舒服?”
蔺渊淡淡瞥蔺耀一眼:“他不舒服,需要医生。”
蔺耀中气十足地嘲讽道:“嫉妒老师对我的关心你就直说,一大把年纪了搞什么明争暗斗?”
蔺渊不气也不恼,平静地跟沈乐缘对视:“他跟我同病房会影响我休息,我可以申请去别的房间吗?”
发烧的大佬有点乖。
沈乐缘想着,看看旁边委委屈屈的蔺耀,轻咳一声说:“可以。”
蔺耀瞪大了眼睛:“老师!”
沈乐缘无奈道:“别任性,不要跟小鹿学,好吗?”
蔺耀成功被老师的这句话恶心到了。
我,像小鹿?
他仔细回想刚刚的对话,一边觉得其实也还好,是老师偏心,一边有又觉得确实有点过分,明知道老师很累还要争风吃醋。
“那……”他小心翼翼问出重要问题:“老师打算留在谁的病房?”
蔺渊表面上不在意,耳朵却支棱了起来。
沈乐缘缓缓发出一个问号。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一名在校大学生,只请了三天假,今天已经超时了?”他诚恳地说:“我希望自己能顺利毕业。”
蔺耀:……
蔺渊:……
几句话把父子二人堵得哑口无言,沈乐缘微笑着道别,离开病房。
远远走出一段,他脸上的笑意才敛去。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算是什么?
从小鹿到蔺耀再到蔺耀和霍霆锋,每个人都是“怪物”,每个人都对他有过度的好感,这种吸引力真的正常吗?
我是杀毒软件?是疫苗?是拯救世界的勇者?
手机上忽然来了条新消息,是郝明睿,他大概是担心沈乐缘因为绑架案而迁怒蔺渊,斟酌着吐露出一个秘密。
【那几家之所以买凶杀人,原因很复杂,一是孩子进了监狱,二是生意场上跟蔺家有摩擦,三是蔺渊替你还了所有债务,他们觉得你对于老蔺来说很重要】
【对于老蔺来说,你确实很重要。】
【老蔺一个人太久了,他不懂该怎么跟人正常交流】
发完这些郝局长才补充上正事:【关于你刚刚上报的那些东西,由于仅仅是蔺渊的一面之辞和你的猜测,我们暂时只标记霍霆锋,不把他列入“异物”范畴内】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做他的临时监察员】
看到“霍霆锋”三个字,沈乐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背后果然偷偷摸摸跟上来好大一只霍霆锋。
男人想被他发现又怕被他发现,刷地一下躲开,却是躲在树的后面。
也不想想,那么细一棵树……
沈乐缘扯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忽然对霍霆锋招了招手。
我?男人指了指自己,很是不可置信。
沈乐缘点头。
霍霆锋大步跨过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紧张地说:“我是……”
他身上的伤口被衣服遮住,脸上的伤口却难以遮掩,唇边青紫脸上深红,不知道是怎么搞出来的。
沈乐缘的视线掠过那些伤,忍住了没多问,只问了另一个心知肚明的问题:“你喜欢我?”
果然,霍霆锋重重点头,怀着一腔热血大声重复:“喜欢,很喜欢!!!”
像只傻狗。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小鹿吗?”
霍霆锋的热血褪去,只剩冰凉的寒意:“我、当时我是……”
沈乐缘:“我明白了。”
总之是跟蔺渊蔺耀一样,认识他之后,就将那份好感转移到了他身上,他对他们的吸引力,本质上跟小鹿对他们的吸引力差不多。
冷静地琢磨着这些,沈乐缘考虑等会儿该跟郝局长聊什么。
尽力忽略掉“鬼先生是霍霆锋”、“鬼先生不是真的喜欢我”这两个信息给他带来的不适,沈乐缘彬彬有礼道:“首先,谢谢你昨天去救我。”
“其次,很抱歉昨天伤害了你,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对此做出赔偿。”
“然后……”沈乐缘抬眼跟他对视,认真道:“咱们分手吧。”
霍霆锋:!!!!
他第一反应不是伤心,而是震惊和惊喜。
原来之前的不算分手了吗?
随后难过和惊恐才姗姗来迟,霍霆锋白着脸拒绝:“不行,我不愿意!”
沈乐缘:“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心里微微有点疼,这是正常的。
朋友绝交都会难受呢,更何况“鬼先生”对他意义非凡,双重打击下难免无法接受现实。
如果不是霍霆锋来救他,如果不是当时仅凭怀抱就认出了“鬼先生”,如果不是意外刺伤了霍霆锋,沈乐缘不会如此冷静地跟对方交流。
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跟对方分析自己当时的情感:“我无依无靠,缺乏可以信任的朋友,恰好你出现了。”
“我当时的想法是有些卑劣的——你无法和别人交流,只能依附于我,所以我对你产生了过度的信任和占有欲,并在得知你即将消失后乱了阵脚。”
霍霆锋越听越不对劲。
他男朋友在拒绝承认他喜欢过我!
“不是这样,”他猛男落泪,哽咽道:“当时我们对彼此……”
“我们对彼此的认知有误。”
沈乐缘说:“我以为你是殉职的武警楚先生,一开始就对你有基础的好感,之后咱们感情的升温都建立在谎言上,它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你对我的感情……”他停了停,皱眉道:“暂时不方便深入说,等过段时间再聊。”
跟小鹿有关,得先往上面打个报告。
我对他的感情怎么了?
他不仅不承认他对我有感情,还要否认我对他的感情?
分手洗箭头也不能这么洗吧!
再也无法忍耐,也彻底丢开面子,霍霆锋大声说:“我对小鹿有好感,是因为我是个阳痿但见他第一眼就硬了!”
“你知道的,是他不正常不是我不正常,我当时被这个喜讯蒙蔽了双眼,才……我真的不喜欢他,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
男人哭得很惨,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但……
有戴着口罩的男生路过,惊讶地看着他们,脸色逐渐转变成嫌恶,呸了一声骂道:“渣男!”
这是什么级别的渣男狡辩啊?
有点害怕霍霆锋那一身腱子肉,路人不仅没敢靠近,还默默远离了他们一些,大声对沈乐缘说:“这种男人的话不能信,出轨有一次就有两次就有无数次,千万别原谅他!”
说完拔腿就跑,怕惹上事端。
霍霆锋:……
沈乐缘:……
明知道不应该,沈乐缘还是忍不住翘了翘嘴角,意味不明道:“我怎么不知道你阳痿?”
霍霆锋掩面啜泣:“几个月前我都不知道我能硬,第一次见到你那天我就觉得你温柔又好看,很合我胃口,但我废物我没用,我不敢跟你深入交流。”
他很有心机地美化了自己的想法,绝口不提当时对小鹿动鸡又动心。
然而,这段陈情表白拍到了马蹄子上。
沈乐缘被“一见钟情”四个字提醒,不免想起蔺渊说过类似的话,蔺耀倒是很讨厌他,但认真回想起来,蔺耀也是初见时起就努力吸引他的注意力。
那狄君雅呢?
他是否也是“怪物”之一,会不会也很快喜欢上我?
见他走神,霍霆锋更难过了。
以前看不到我的时候,他时刻关注着我,现在我那么大一只在他面前,他却开始无视我。
是我的错。
霍霆锋说出心里浮现的这四个字:“是我的错。”
他不再装模作样地捂着脸,而且认真地难过地说:“是我不应该瞒着你,是我不应该欺骗你,是我不该一错再错地打算等回来再找机会给你解释。”
“我明知道‘楚先生’消失你会伤心,却还是惦记着要在回来靠对你的了解重新追求你,我胆小我无耻我烂人一个,我、我……”
霍霆锋颓废地垂下脑袋:“我其实就是想来跟你道个歉。”
是啊,不是想好了吗?
不逼他,坦白然后道歉,不强求他原谅,不奢望他的喜欢。
怎么见到人就把这些全都忘掉了?
沈乐缘淡淡道:“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有点累。
他好像越来越能理解大佬的疲惫了。
“那……”霍霆锋还是忍不住再挣扎一下:“能不能过段时间再分手?”
沈乐缘反问:“你觉得呢?”
霍霆锋沉默不语。
沈乐缘又叹了口气:“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情跟谁谈感情,事到如今也不怕告诉你,我当初希望拥有三天恋人的一个原因,就是三天后你会消失。”
现在的他承受不了长远的感情,三天的放纵刚刚好。
“还没有三天,”霍霆锋的眼眶又湿了起来:“才一天,不……甚至都没满24小时!”
他忽然将沈乐缘揽进怀里:“再给我两天时间,给我一个机会,咱们去做完本来打算做的事好吗?”
如果是今天之前,沈乐缘或许还会考虑一下。
人家毕竟救过他、陪伴过他,还意外被他捅过刀子,继续恋爱是不可能的,只是补上那两天的话可以考虑。
但现在不行。
将霍霆锋推开,他淡淡道:“抱歉,我没有跟人藕断丝连的习惯。”
霍霆锋又哭了起来。
沈乐缘在前面走,霍霆锋就啜泣着在后面追,个头那么高长得那么凶,却一点不要面子地只顾装可怜给男朋友看。
快到公交站牌的时候,沈乐缘忽然开口:“别哭了。”
霍霆锋心中一喜,以为他要温柔地哄两句,像对待蔺渊和蔺耀那样,再生气也保持冷静。
但青年只是吐出一个字:“烦。”
霍霆锋……
委屈,难过,心里苦。
他对别人都很温柔,为什么只凶我?
但转念一想,霍霆锋又高兴起来:他只凶我,他对我跟对别人不一样!
找了颗糖给自己吃,霍霆锋跟着上了公交,习惯性坐到他旁边,把掌心放在男朋友脑袋旁边,省得车辆颠簸不小心撞到。
熟悉的幻觉袭来,沈乐缘自虐般看着。
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不知道多少次的撞击过后,学生们的尖叫声中,好像有人喊他的名字,努力跟他说些什么。
“沈乐缘?沈乐缘?沈乐缘!”
霍霆锋怎么都叫不醒他男朋友,又已经到了学校门口,索性手臂穿过男朋友的腿弯和后背,一个用力抱了起来。
过会儿沈乐缘才悠悠转醒,跟惊愕的眼镜仔对上视线。
“沈哥……”
眼镜仔僵硬地问:“这位是。”
在霍霆锋回答之前,沈乐缘挣扎着落地,迅速接话:“前男友。”
他怕霍霆锋胡言乱语。
实际上他高估了霍霆锋,男人压根没想过“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听到沈乐缘回答“前男友”三个字,甚至受宠若惊。
“是的!”紧张地伸手,他说:“你好,我是沈乐缘的前男友!”
男人正经严肃的样子把眼镜仔都看傻了,愣愣地握手之后,他小声问冷漠仔:“前男友而已,这人怎么好像把自己当正房太太了似的?”
霍霆锋耳朵多灵啊,把这句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仅不生气,甚至爽朗地笑了,自豪道:“只有我是前男友!”
眼镜仔下意识反驳:“蔺……哎呀!”
腰上骤疼,是冷漠仔面无表情地掐了他一下。
沈乐缘也黑了脸,实在不想看莫名兴奋的某男人丢人现眼,拽住他的衣袖就走。
走出好远他才反应过来:我拽霍霆锋干嘛?
扭头一看,男人已经笑成了朵花。
脸色更黑了几分,沈乐缘板起脸重新摆出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态度:“我准备专心学习,希望你不要打扰我。”
“不打扰不打扰,我做你的保镖,我保护你。”
沈乐缘:“不需要。”
“需要的,”霍霆锋皱眉,怨气十足地说:“蔺渊手底下那群都是废物,今天蔺那谁不让我在门口待着,他们搞车轮战才把我拖走。”
像是委屈极了,霍霆锋指着脸上的伤说:“蔺那谁不怀好意,故意吩咐保镖往我脸上打!”
沈乐缘脱口而出:“大佬不是那种人。”
霍霆锋抿了抿唇,泛着青紫的脸上难过一闪而过。
沈乐缘以前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不知道跟他聊天的时候他是什么表情,现在知道了,心情也没好到哪去。
烦躁感越烧越旺,难以自我调节。
他没再试图跟霍霆锋说什么,在手机上翻了翻课程表,把生活调回正轨。
可是世界不正常,他又怎么能安心?
略微休息了几天,听说大佬身体已经好转了很多,沈乐缘回了医院一趟。
视同水火的父子二人已经分房,他也就没看到蔺耀,只看到一身西装坐病床上办公的蔺渊。
生着病办公也就算了,还要穿这么正式,老板也不好做啊。
沈乐缘多看几眼,发出如上感慨。
蔺渊的视线在电脑上,看似放松实则身体都僵硬着,拿余光观察老婆的神色,希望能看出几分痴迷。
前世沈乐缘很喜欢他这副打扮。
“认真的男人最帅。”青年朝他凑近,轻轻亲上一口:“不过也不能一直工作,先吃点东西?”
那时候他胃不好,沈乐缘找了很多药膳的方子,每天监督他吃,偶尔还会送到公司去。
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沈乐缘是他的爱人 。
从久远的记忆里抽身而出,蔺渊心神一动,忽然放下耳机,问:“你要不要露个面,让他们认一下你?”
沈乐缘:“嗯?”
蔺渊:“出院后我要经常待在公司,要是有事找我,你可以直接过去。”
“不用,”沈乐缘婉拒:“我会提前通知你。”
蔺渊失望地点点头。
有人笑问:“在跟蔺夫人聊天?”
偷偷瞥沈乐缘一点,他严肃地点头:“对。”
想结婚,想公开关系,想度蜜月,想做曾经没机会做的所有事。
但老婆已经不是他的老婆了。
他特意做了造型,老婆都没有多看一眼,只顾摆弄手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跟野男人聊天。
偷偷摸摸把监控转到手机上,火红的页面映入他眼帘,蔺渊陷入沉默之中。
是青年大学习。
老婆看青年大学习都不看他,装模作样地认真工作有什么用?
蔺渊很快结束了视频会议,问他老婆这次来有什么事。
虽然希望老婆单纯是来看望他,但不可能,蔺渊可太了解他老婆了,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没点正事沈乐缘不会突然过来。
迟疑,纠结,皱起眉头,沈乐缘表情复杂地说:“除了蔺耀、你、小鹿、霍霆锋之外,是不是还有别人?”
蔺渊微微点头,不太想提那个“别人”,最近都只跟郝明睿说过,沈乐缘这边是瞒着的。
不提是因为,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别人”已经死了,老婆床上总共是四位。
他们的大家庭不能再多个人!
沈乐缘却偏要问:“剩下的那个是谁?”
蔺渊低垂下眼帘,不太想合作的样子,沈乐缘有点头疼,想哄又不太想哄——他最近真的越来越缺乏耐心了。
男人没等来他的软话,只好自己找糖吃。
“如果我告诉你,会有奖励吗?”
蔺渊的表情很认真,比刚刚工作时候的样子还要严肃,像是要跟沈乐缘要名分,或者别的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他说出口的却是一句轻轻的:“我在养病,可以有病号餐吗?”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儒雅随和的大佬[VIP]
借用附近小店的厨房, 沈乐缘炖了锅补血药粥。
他提保温壶走人没两分钟,大个狗男人凄凄惨惨地掀锅盖找食儿,寻思锅要是没刷的话还能啃点锅巴, 结果映入眼里的是一碗粥, 和一张被水汽浸湿的小纸条。
——好好养伤。
看到药粥时有多惊喜, 看到纸条时就有多难过。
简简单单四个字是在切割关系,告诉他留饭只是因为他伤还没好,丝毫不给他多想的机会。
要是我没来偷偷掀锅, 这碗粥会被谁喝掉?
霍霆锋黯然伤神。
但转念又想:他给我留了粥还给我留了小纸条,他知道我一定会来,他了解我!
于是又捡了颗糖吃。
此时,沈乐缘刚走不久。
虽说是大佬要的病号餐,但毕竟蔺耀也在病床上躺着, 他就多做了点。
跟他混得比较熟的保镖欲言又止,没忍住提醒了一声:“这样不太好吧?”
沈乐缘:?
保镖:“一个保温壶,两个病房,你等会儿先去哪个房间,先给谁盛饭?”
沈乐缘:“病房离得很近。”
与其说是近,不如说是挨边,他跟蔺渊聊天的时候蔺耀还跑来光明正大地偷听, 脸贴着小窗眼巴巴盯着他瞧。
见夫人没听懂, 保镖举了个例子:“比如我给我的孩子买糖葫芦, 我觉得一人一根很公平, 但他们会因为都想要糖多的那根而打起来。”
沈乐缘皱眉:“他们都是成年人,应该不会……”
保镖沉痛道:“成年人吃醋更可怕。”
吃醋两个字触动了沈乐缘敏感的神经, 他不太确定父子俩对他感情的真假和深浅,但大佬惦记病号餐那么久, 恐怕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冷静自持。
于是绕了个路买饭盒,准备到医院之后先分餐再送过去,还给两人各准备了餐后水果,是他们各自爱吃的东西。
医院走道刚过一半,有熟人从另一间病房出来,猛然看到夫人路过,打了个哆嗦,扭头就要蹿回去。
本想打个招呼的沈乐缘眉头一皱,跑去敲门。
保镖勉强开了条缝,露出只眼睛瞅他,谄媚道:“沈老师好,老师辛苦了,先生在等您,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没试图往里看,沈乐缘问:“先生知道吗?”
保镖:“知道的知道的。”
沈乐缘没有再追问,心里越发纳闷。
里面住的是谁?
这段小小的插曲很快传到蔺渊耳中,他抬眼看向唇畔带笑没把疑惑表现出的沈乐缘,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难受。
不一样了,关系变疏远了。
轻轻叹口气,他主动解释:“是时肆。”
“啊?”
“那个病房里住着的是时肆,”蔺渊说:“他很自责,不敢让你知道。”
沈乐缘怔了怔,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早在霍霆锋还躺在病床上的某天,盛时肆没跟小鹿一起去医院,反而多了几个保镖监视小鹿,沈乐缘就有所察觉。
这次小鹿出逃,有阿肆的手笔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反而是大佬的坦诚比较让他意外。
大佬说:“小鹿哄时肆帮他出逃,路上时肆发现我受伤,想把小鹿带回去,小鹿不愿意,争执之中开枪打伤了他。”
说完推了推还没打开的餐盒:“去看看他?”
沈乐缘犹豫。
大佬的眉眼微微弯了起来,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儒雅随和:“我不是蔺耀那种小孩子,这时候时肆更需要你,去吧,别担心我。”
他笑说:“会回来就好。”
大佬这样很不错,沈乐缘却感到陌生和不安。
取出特意给大佬买的餐后水果,他笑着试探道:“你要是早那么温柔就好了,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可丢脸到大红内裤都被人看光了。”
“是粉色,”蔺渊回想了一下,解释道:“没看光,他们戴着墨镜,看不到你。”
那么早就喜欢、在意我了?
沈乐缘心里的怪异感越来越严重,把一切不正常的变化归类于自己对大佬的影响变深了,以至于改变了大佬的性格。
感觉……大佬像是在孔雀开屏。
又看了大佬一眼,视线落在男人微微翘起的唇边,沈乐缘伸出手指隔空往下划:“不喜欢笑的话不用笑,有点奇怪,而且会累的吧。”
可能是被他说中了,男人的唇角瞬间抿平。
等病房的门关上,蔺渊才难受地弓起脊背,大掌覆住脸颊喃喃道:“没有不喜欢……”
我喜欢笑的,老婆。
你说我笑起来很好看,你很喜欢。
另一间病房里,盛时肆眼底是深深的青黑,自那天先生中枪之后,他就再也没睡着过。
额头很烫,闷疼伴随着昏沉感,脑子几乎要转不动了,却还牢牢记得那天发生的所有事,记得视频里先生衣服上蔓延的血色。
他后悔,且恐慌。
悔的是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慌的是,他怕自己以后还会再犯。
小鹿,小鹿……
想到这个名字,他仍有热烈的爱意,但随之而来的是深刻的疼痛和恐惧,他开始害怕见到那个道身影,害怕那种心不由己的感觉。
他紧闭双眼,泪水濡湿了鬓角。
沈乐缘没打扰他,安静地在床边坐下,把餐盒打开,让饭菜的香气蔓延开来。
盛时肆睁眼看到他,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灰败了。
“吃点东西再睡。”沈乐缘说。
盛时肆慌乱地擦掉眼泪,张了张嘴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刚擦干的脸颊又湿透了。
沈乐缘假装没看到,扶起他并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一勺温热的补血药粥喂到他嘴边:“不吃饭可不行,什么都得养好伤再说。”
年轻人不张嘴,他也没把勺子移开,而是沉声劝道:“赎罪的前提是先活着,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盛时肆很少看到老师这么严肃的一面,心里更凄苦了几分。
我辜负了他们的信任,他想。
劝说的话是有用的,年轻人的嘴巴松动几分,吃下一口之后哑声说自己来,吞刀子般把药粥大口咽下去,估计都没尝出是什么味道。
收拾好碗勺让保镖送出去,沈乐缘給他削苹果,跟他说你家先生没事了,别太自责。
阿肆一言不发。
红色的果皮绕着圈落下,露出白色的果肉,沈乐缘轻声道:“我来不是要哄你,你知道自己错了,我也觉得你这次确实不对。”
“有些人总说武器没错,错的是拿武器的人,但我不这么觉得——菜刀是用来切菜的,但被凶手拿去伤人之后它就成了凶器,谁都不能改变这一点。”
盛时肆哽咽着听。
紧接着,沈乐缘又说:“但人不是菜刀,不是要封存到证物袋的东西,你没错到需要进监狱的程度,没错到不可原谅,还有将功抵过的机会。”
“所有保镖里,你的自制力最强,蔺先生也最信任你。”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他说:“快点好起来吧,他身边缺人。”
走出病房的那刻,沈乐缘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怪可怜的。
心情又沉重了几分,他回蔺渊的病房。
中间路过蔺耀的房间,年轻人蹲在病房里,脸贴在玻璃小窗上往外看,眼睁睁看着老师从他面前经过。
他又去找老东西了,这不公平!
正犹豫要不要溜去隔壁,就见老师后退几步走了过来,蔺耀眼睛嗖地亮起,连忙开门。
沈乐缘没进去,温声问:“不好好休息?”
蔺耀试图狡辩:“我……”
沈乐缘:“你明天的餐后水果没了。”
蔺耀心里一慌,追上去想解释,脚还没踏出房门三步,就听老师头也不回地说:“任性就再加刑。”
蔺渊放下鼠标,抬眼看向正关门的某人。
“什么加刑?”
沈乐缘随口回答:“蔺耀呗,他太缺爱,总想引起我的注意。”
蔺渊叹息道:“是我没照顾好他。”
沈乐缘眉头一皱,实在忍不住了:“蔺先生,您今天怎么回事?”
蔺渊:“我今天想追你。”
沈乐缘:!!!
他瞳孔地震,大佬你这样我有点慌啊!
见他满脸的不可置信,像是要逃避的样子,蔺渊唇畔微微含笑:“我坦诚点不好吗?咱们已经错过很多时光了,我不想继续错过。”
“可是……”
“没有可是,”蔺渊陈情剖白道:“追人总得用心一点,我以前让你受了委屈,现在改正错误,就这么简单。”
沈乐缘那种不适感越来越严重了。
他忍不住想,难道小鹿从小到大面对的就是这种情况吗?这种莫名其妙的深爱?
脊背发凉,沈乐缘豁然站了起来。
“你不对劲!”斩钉截铁地,他说:“你最好立刻向上级打报告申请隔离,然后咱们分开一段时间,等你冷静下来再谈正事!”
说完他转身,逃似的准备离开。
蔺渊愕然。
他万万没想到,前世让他与爱人感情升温的坦诚,会变成爱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东西。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顾不得多想,他大声喝止住青年的脚步,又连忙放轻声音:“如果有什么误会,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沈乐缘更不适,回身之后也没有靠近蔺渊,几乎是紧贴着房门回话。
“你仔细回想一下,你刚遇到我的时候是什么想法?”
蔺渊:“喜欢,想留住你。”
沈乐缘:“所以这不对劲啊大佬!你觉得你会是那种一见钟情对我倾心,然后一而再再而三为我破例的人吗?”
蔺渊:“我是。”
沈乐缘:……
没有再试图说服大佬,他夺门而出,去给郝局长打小报告。
病房内,蔺渊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不一会儿,手机上传来郝明睿幸灾乐祸的声音:“呦,承认爱上了?不死鸭子嘴硬了?”
蔺渊:【嗯】
又说:【照顾好他】
郝明睿:【什么叫我照顾好他,你不需要他陪?】
蔺渊:【他很累,让他歇歇吧】
郝明睿:【……】
郝明睿:【你不对劲,你很不对劲,你不是我认识的蔺渊!】
一句玩笑话,却戳中了真相。
蔺渊没回他,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做攻略计划。
他想过更坦诚一点,把前世今生也都说出来,但蔺耀苏醒之后的遗忘让他意识到,或许自己并不能清醒太久。
这不是坦诚的好时机,他不想给爱人压力。
想说的话化作视频,被他放在该放的地方,会在合适的时候发送给沈乐缘、发送给郝明睿,甚至发送给蔺耀。
做完这一切,他打开曾经的视频,从今生跟爱人相遇的最初开始看起。
青涩的、腼腆的爱人。
生气地指着他鼻子怒骂的爱人。
依赖他信任他,夸赞他亲近他的爱人。
两世的记忆混杂在一起,却又泾渭分明,蔺渊清楚地意识到这确实是他的老婆,是失去记忆却还下意识信任着他的老婆。
越看越气越看越恼,男人啪地一下关上电脑。
都说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怎么今生的自己不仅没有乘凉,还把树连根拔起,硬生生把老婆推到别人那里去了?
正生闷气,郝明睿发来让他怒火更加高涨的一条新消息:
【上司那边我实在劝不住,已经同意了狄君雅的申请,从今天开始,他会跟在沈乐缘身边观察并做记录】
此时此刻,医院附近的咖啡馆。
小包间隔音不错,长卷发“女郎”顾盼生辉,捏着兰花指搅拌咖啡里的方糖。
朝沈乐缘歉意地一笑,他坦诚道:“总之就是这样,我接近你是为了完成上级的任务,上次的面诊也是。”
要打开沈乐缘的心房,坦白比隐瞒好用。
沈乐缘打量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脸上是种“怪不得”的微妙表情。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狄君雅却看得很清楚。
“怎么?是有什么疑问吗?”他微歪了下脑袋,多出几分上次没有的俏皮可爱:“咱们会相处很久,你可以直说。”
沈乐缘:“怪不得你能穿女装,我以为医生不可以奇装异服来着。”
狄君雅:……
他恨自己的敏锐。
沈乐缘分明是在说他没有职业道德素养!
上次复盘之后,他就知道沈乐缘一定猜出他是男性了,此时倒也没太惊讶,莞尔一笑道:“沈老师不歧视跨性别者吧。”
“我猜,”他笑道:“你是同性恋。”
同是社会小众成员,这个会很容易拉近距离,让沈乐缘对他多几分认同感,从而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沈乐缘摩挲了一下杯子,确实有种倾诉点什么的冲动。
感情的事他实在缺乏经验,需要有人指路,尤其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不太那么道德,会在感情上有所亏欠。
但——
“今天不聊这个,”他歉意道:“因为各种原因,我更倾向于选择另一位心理医生,还没来得及向郝局长提出申请,所以……”
狄君雅一口咖啡咽下去,从舌头苦到胸口。
他已经习惯了沈乐缘的不按常理出牌,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微笑道:“我能知道原因吗?”
沈乐缘:“抱歉,不能。”
狄君雅蹙眉叹气:“希望你能得偿所愿,但本部门的所有监察员里,我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上级未必会批准你的申请。”
他凝视沈乐缘,贴心地提出建议:“或许你可以拥有两位监察员。”
沈乐缘若有所思,觉得这个建议不错。
勉强也算是旗开得胜,狄君雅没继续试探沈乐缘,在对方产生抵触情绪之前礼貌地告辞,并约好明天再见。
哼着歌儿坐进新车里,他点开手机。
一分钟前有条新消息发进来,是郝明睿的,那位烂好心的局长不知怎么回事,最近频频阻止他接近沈乐缘。
啧啧,估计这次又是想劝他。
点开来看,狄君雅的笑容迅速消失。
整洁的申请表出现在他面前,是沈乐缘刚刚发的,表示为了评测他对某些人的吸引力,他申请跟【狄君雅】同居一个月。
很好,狄君雅面无表情地想:那么分身术应该去哪里学呢?
某人女装的事,暂时只有郝明睿清楚。
他笑了个天翻地覆,想跟蔺渊提又不方便说,想跟老婆聊也不太适合透露,最后跑去骚扰上级,交申请表的时候“随意”道:“小狄一出现,猫医生就消失,这样不太好吧?”
上级:【?】
郝明睿发照片过去:【[图片]这是咱们的小狄,[图片]这是咱们的猫医生】
上级:【???】
上级:【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
上级:【私生活我管不了,但公事总不能这么漫散,这个狄君雅,我得说说他!】
郝明睿:……哦豁,完蛋。
当晚,狄君雅被骂了个狗血喷头,还得努力跟上级解释自己穿女装是为了工作,并获得新一轮训斥。
“你是监察员,不是骗子!”
“欺骗别人感情的事不能做,尤其对方不只是你的监视对象,还是你的同事!”
“别跟我说你是为了工作,虽然你最适合做他的新监察员,但当初并不一定非要是你,况且我也说过你可以跟他坦白身份,你没有!”
自小嘴甜心黑的狄君雅,第一次被骂的那么狠。
他怀疑沈乐缘克自己。
当晚地下室又多了些监控视频和照片,狄君雅凝视照片上的青年,沉着脸发誓,一定会攥住对方的心,让他对自己坦诚所有。
推门出去,过会儿又回来。
——这次是来送小鹿的监控视频,刚刚不小心给忘记了。
监狱空荡荡。
少年抱膝坐在床上,怔怔地听录音。
之前丢在地上的小蛋糕已经被他吃了个干净,之后送进来的食物他很少再吃,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圈,更显得纤细柔弱。
“你不告诉我,都怪你不告诉我……”
他哽咽着,恶狠狠地咬住自己的手腕,心想:是你没有说你给我准备了那么好的奖励,是你说我不需要太乖。
我知道对爸爸动手有错,我也做好了被惩罚的准备。
可是……怎么可以是这种惩罚?
难道不应该是你罚我吗?
你说惩罚要跟错误配套,我只是想杀掉爸爸而已,就错到你再也不喜欢我的程度了吗?
仅仅几天没见到老师,他就感觉好像已经过去了一辈子,饥饿如影随形,吃多少东西都不会产生饱腹感。
他的食物不是那种东西。
神经质地啃噬自己的手指,几乎要咬出血来,他的哽咽逐渐变成含泪的啜泣:“好饿啊……老师……”
监控视频转化成文字,放在监察员的桌面上。
资质比较深的监察员微微迟疑:“这样下去,他身体撑不住的吧?要不要让他老师来试试?”
说完,他欲盖弥彰的找了个理由:“正好试验一下沈先生的特殊程度,看小鹿能不能认出他做的饭。”
鉴于这是个私人要求,沈乐缘没同意申请,让对方先跟上级请示。
不知是不是嫌时间太长,那名监察员没提交申请,反而从沈乐缘给病人做的病套餐里分出一份,送到监狱里。
小鹿几乎是狼吞虎咽,吃完对着监控装可怜:“饿……”
他说:“还要!”
沈乐缘近几天回病房的次数不多,每次去都躲着蔺渊,只到两个年轻人那边坐一会儿,陪他们聊聊天。
不去的时候,病号餐就让保镖送过去。
蔺耀沉迷于在小群花式秀老师的关爱,鉴于病号餐谁都有,重点就放在了餐后水果上面,说老师削皮削得好,或者发他给老师剥的橘子。
但如今小鹿不在,没人嫉妒,他炫耀得就很没劲。
【@盛时肆喂,你说小鹿现在怎么样了?】
【@盛时肆我就说你的喜欢要有锋芒,现在长记性了吧?】
【@盛时肆我想抽空去看小鹿,你去吗?】
下一秒,盛时肆退出群聊。
蔺耀微微一愣,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戳到了阿肆的伤心事。
——“我只能代表我自己原谅你,被你的叛逆伤到的不止有我,你得记到心里,以后不再犯。”
老师的劝告犹在耳边。
年轻人不自在地揉了揉自己的脸,戳了个保镖发消息问:【阿肆在哪个房间?】
等回复的时间里,他盯着空荡荡的群聊发呆。
可能是脑抽,点开手机,他刷刷几下操作开了个新群,群里一个是他,一个是盛时肆,另一个是蔺渊。
群名:【老东西和两个年轻人】
拉完群之后,他习惯性把自己在群里的名字改成“父母双亡”,并笑话老东西:【孤寡老人你好,老师最近都没有去看你吧?】
蔺渊:【?】
蔺渊:【名字怎么回事?】
蔺渊:【改掉】
蔺耀抽了抽嘴角,想嘲讽某人,明明不是他爸,却要摆他爸的谱。
还没打出字来,就见老东西说:【把“母”去掉】
蔺渊:【别诅咒你妈】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安排[VIP]
短短五个字, 让蔺耀黑了脸。
什么叫“别诅咒你妈”,老东西说的是谁?
他一连串尖酸讥讽的言语打出来,又删掉, 终于长了脑子和记性。
宛如被拔了爪子的猫, 蔺耀只说了五个字。
【单身狗闭嘴!】
群里压根没人搭理他。
这个时间老师应该正午休, 蔺耀发短信过去,说今天的病号餐很好吃,自己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过几天就可以出院回学校。
一般来说,老师会在十分钟内回复。
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年轻人的心提了起来,想起上次被绑架的事, 连忙往老师那里打电话。
沈乐缘手忙脚乱地接:“喂?”
蔺耀松口气,有点委屈地说:“老师你刚刚在忙吗?”
“对,有点事……哎等等,那是电磁炉!”
后面那几个字声音拔高,但远离手机,隐隐约约好像在跟谁吵架,蔺耀紧张地等了一会儿, 等来匆匆的一句:“下午再聊, 先挂了。”
不挂不行, 他的两室一厅快炸了。
厨房里, 油渍溅得到处都是,地上湿漉漉全是水, 荷包蛋和锅一起躺在地上,酱油黑黝黝在桌面蔓延。
白皙和麦色的两个男人站在沈乐缘面前, 一个唇畔噙着无奈的笑意,另一个垂着脑袋不敢吭声,很心虚的样子。
“说说吧,”沈乐缘板起脸:“怎么回事?”
“我……”
霍霆锋试图解释。
沈乐缘:“狄医生,你来说。”
狄君雅温柔道:“我想做点东西咱们一起吃,霍先生大概以为家里着火了,冲进来帮忙灭火。”
“咱们”和“家”两个字都微妙地加重了音调,沈乐缘听不出来,霍霆锋却觉得很刺耳,抬眼瞪向狄君雅:“你——!!!”
沈乐缘:“霍先生。”
他叹了口气:“我说过,我不需要您的随身保护。”
“可是刚刚……”在沈乐缘疲惫的目光中,霍霆锋的声音低了下去:“锅真的在着火。”
狄君雅歉意地插嘴:“我不太擅长做饭。”
他这话茶得很,任谁听了都得说他有心就好,但沈乐缘瞥他一眼,皱眉指责道:“不擅长就别做,好吗?”
狄君雅:……
霍霆锋的嘴角不可自抑地上扬,心想:该!
还没等他高兴起来,沈乐缘就面无表情地重新看向他:“出去。”
狄君雅没赢,但能把霍霆锋赶走,就算得上胜利。
他快要笑出声。
一周前,沈乐缘主动申请他做检察员,当天他就迅速搬了进来,进行了近距离观察,等霍霆锋也被赶走,他能做的事会更多。
见他心情不错,沈乐缘微凉的视线扫过去:“把厨房收拾了。”
说完转身就走,连个笑都没留。
狄君雅的好心情瞬间被阴云笼罩,正想拿出手机想找个家政,就见某人好像把他琢磨透了似的,头也不回地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惹的麻烦,自己收拾。”
僵了僵,狄君雅认命地去打扫卫生。
他一边恶心地拖地,一边暗想:沈乐缘面对我时的性格跟之前我见过的、和我了解到的完全不一样,之前还自言自语、在手机上和自己聊天的经历,他必定是——
重重关上房门,沈乐缘揉了揉脸。
唔……刚刚说的做的,应该足够讨人厌了吧?
如果都这个态度了狄君雅还能喜欢上他,还能一股脑地对他好,说明他们的感情确实有问题、不正常。
这一个月,他会努力刷狄君雅的“恶感”。
——沈乐缘必定是双重人格!
狄君雅确信。
跟霍霆锋一样,他也是自幼被收养。
他的养父母是对有钱的富商,在他十三岁的时候去世,之后虽然艰难地寄人篱下了几年,却也只是从被负责的几个保姆照顾变成被不太负责的一个保姆照顾。
总之,这位不太会干家务。
夜深人静,沈乐缘认命地重新拖地擦桌子,把隐约带着点油渍的锅刷干净。
狄君雅的房间微开一条缝,目光灼热地盯着他。
现在是性格温柔的那位?
双重人格不算太少见,狄君雅以前见到过,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放在沈乐缘身上,就让他格外有探究的欲望。
无关情爱,是屡战屡败的挫败感让他誓要扳回一局。
第二天,两人一起出门。
沈乐缘不太想让人知道他们住在一起,冷着脸嘱咐狄君雅稍后再去学校,转眼对手机里另一个人露出微笑。
“嗯嗯,好,午饭给你做皮蛋瘦肉粥。”
狄君雅不生气。
大学的时候他在实验室养过几只兔子,给兔子最好的食料,精细地喂养药物,然后在学期末把兔子送上解剖台,一刀刀划开。
他将刀子抵上去的时候,兔子甚至没有挣扎,以为那次跟以前的打针一样,疼痛过后将迎来奖励。
狄君雅享受这种信任,也享受蕴养信任的过程。
沈乐缘是在安抚蔺耀。
年轻人近来越发粘人,但并不过分痴缠,整体来说还算乖巧,他也就多给了几分的耐心。
十来分钟后才挂掉电话,他走出几步,感觉不太对劲,回头看去皱起眉头语气冷了下来:“你怎么还在?”
狄君雅:……
他、不、生、气。
过程越复杂越艰难,果实就越甜蜜。
比起小鹿的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浅薄情绪,还是这位身上的谜团更多,更值得他去探究!
温和地表达了歉意,目送沈乐缘远去后,狄君雅半阖上眼,平复自己起伏的情绪。
睁开,正对上一位学生震惊的视线,那位曾跟他表白过的校篮球队成员扬声问:“狄医生,你、你们……”
沈乐缘已经走远了。
狄君雅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个欲语还休的羞涩的表情:“是的,我们……帮我们保密好吗?”
另一边,蔺渊接到了霍霆锋的电话。
像是蔺耀没吐出的恶意都转移他这里,一股脑倒了出来,霍霆锋怼得挺难听。
只听了两三句,蔺渊的额头就隐隐作痛,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再打,再挂,如是几次之后,霍霆锋改发短信。
【沈乐缘在跟姓狄的医生同居,那医生不太对劲,你让你那群废物保镖看好他,不要被人趁虚而入。】
【还有,我最近不去那边,会找几个弟弟护着他,你那群保镖眼瞎,我事先提醒一下:别抓绑匪的时候屁用没有,一门心思对我家兄弟动手!】
蔺渊别的都没看到,只看到第一句。
——沈乐缘在跟姓狄的同居。
死死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他喊轮班的保镖进来。
手机丢到桌子上,蔺渊冷声道:“解释。”
保镖心里叫苦不迭,一边把告密的手机号记在心里,一边板着严肃的脸解释:“夫人说那是同事,暂住一个月办点公事,怕您知道了心情不好影响养病,让我们瞒着你。”
重点:怕您知道了心情不好,影响养病。
蔺渊心里明白保镖在打什么花腔,但“夫人”这俩字离他实在太久远,让他晃了个神。
半晌,他说:“现在不是。”
保镖还在琢磨这四个字啥意思呢,就听他们家先生沉声吩咐:“不要在他面前喊。”
保镖:……
意思就是私下可以喊呗?
小小的插曲让蔺渊冷静下来,意识到他现在并没有资格委屈,更没资格质问曾经的爱人。
沉思片刻,他的视线落在手机上。
养儿千日,用儿一时……
不过,既然老婆说是有正事,那他可以暂时忍耐。
蔺渊沉声问:“离一个月还差多久?”
保镖:“23天。”
手机上来自霍霆锋的指责还在继续,蔺渊让保镖出去,拿起手机沉思了一会儿,回道:【你那群弟弟受小鹿影响很深。】
短信轰炸暂停,霍霆锋无法反驳。
丢人现眼的东西!
霍小七还算好一点,虽然是主谋,但脑子尚在,剩下那几位哥哥弟弟才是真废物,至今觉得小鹿是纯洁无暇小白兔。
不行,让这群人做保镖也不靠谱。
还是得我跟着。
刚下决心,就见手机上发来一条新消息:【不要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跟踪他,他讨厌被侵犯隐私】
霍霆锋冷笑:【你个偷窥狂哪来的脸说我?】
蔺渊:【想跟他同居吗?】
看到这条新消息,霍霆锋感觉自己可能不识字。
蔺渊疯了?
蔺渊冷静地、有条不紊地安排情敌的去处:【你去跟郝明睿申请,说不放心沈乐缘的安全,让他给你安排工作】
【狄君雅好奇心重,有解剖活物的习惯,自身心理素质不强,容易被小鹿影响,不过这些暂时不用在意,你只要专心照顾沈乐缘就好】
【一个忠告:做个听话的哑巴】
霍霆锋:【???】
打出这几段话已经用尽了蔺渊的自制力,他放下手机不再看霍霆锋的回复,闭目休息,眼前却浮现出前世爱人躺在解剖台上的模样。
那时候,情敌之间争得水深火热,没人把狄君雅这个最后加入战局的青年放在心上。
无论权势、能力还是在沈乐缘心中的地位,他都远不能及其他人,就连他对沈乐缘的喜欢也是浅薄的好奇。
但也正是这个人哄走了沈乐缘。
爱人受伤,小鹿勃然大怒,朝狄君雅动了刀子。
那天,满地血泊之中,蔺渊忽然意识到他们无法杀死彼此,但小鹿可以杀死他们。
就像现在,同是“怪物”,蔺耀不到半个月就已经活蹦乱跳,他却比平时恢复得更慢,甚至中间曾一度高烧不退。
这是小鹿带来的的影响,他希望蔺渊死。
或许,“蔺渊”真的死了……
抚了抚胸口隐隐作痛的伤口,蔺渊眯起眼睛暗想:“蔺渊”最好是真的死了。
送上门的老婆都留不住,不如把身体留给他!
作者有话说:
浅更一章,明天整理一下大纲再加更OvO
第66章 谣言[VIP]
学校里最近在传一个谣言。
说的是狄君雅那朵温柔栀子花被人摘了, 摘下他的是前段时间四个合伙人送监狱里仨的风云人物沈乐缘。
这消息传出来,很多人都不信,但不知谁在学校告白墙上发了些照片, 有狄医生捧着花和沈乐缘走在一起, 有两人的亲吻, 也有狄医生笑着摸沈乐缘的嘴角。
于是,路过沈乐缘身边,拿纳闷眼神看他的就多了起来。
沈乐缘没加告白墙, 按理说不应该知道这事,奈何群里有个典型E人,当天就把帖子发到了群里哈哈哈着说:【这些人真敢编,连你跟狄医生在同居都编出来了!】
眼镜仔:【那花明明是大一小学弟送的,当时小朋友犹豫选哪个, 我还帮忙投票了】
眼镜仔:【@沈你要不要澄清一下?】
沈乐缘:【。】
眼镜仔笑不出来了,连续艾特沈乐缘:【???】
沈乐缘:【不算同居】
眼镜仔:【????????】
眼镜仔:【所以你们现在真的住在一起?】
沈乐缘:【工作原因,不方便解释】
他说不方便,眼镜仔就不再问,只安慰道:【别放在心上,这群人就是爱瞎猜,我去把花的情况解释一下, 你先别出面】
他点进评论区, 一条疯狗正在花式咬人。
眼镜仔知道那是蔺耀, 翻了个白眼只当是没看到, 专心替室友澄清,但这条底下聊天的打架的看戏的实在太多, 他带图的证据很快石沉大海。
要不还是投个稿吧,眼镜仔心想。
结果手机上突然传来消息提醒, 是有人给他打赏了二百,又二百,再二百,足足十个二百后,那条消息很快被顶到了最前面。
仔细一看,这位财神居然是蔺耀那条疯狗!
疯狗发来个好友申请。
先前毕竟吵过架,眼镜仔不太想接受,但对方十分钟后重新加好友,并附带一句话:一万块要吗?
眼镜仔:……
骨气与金钱孰美?
又过去十分钟,疯狗问:十万?
偷偷瞥另一张床上正看书的男朋友一眼,眼镜仔很没有骨气地选了钱,加上之后不冷不热地发过去个问号。
父母双亡:【跟花有关的群聊证据截全,发给我】
父母双亡:【卡号也发过来】
父母双亡:【快点】
他不吭声还好,一吭声,颐指气使的几句话出来,眼镜仔就想起之前这人趾高气昂让他们搬出宿舍的样子,旧仇涌上心头,原地一个删好友。
父母双亡:【还没好?】!
父母双亡:【???】!
蔺耀暴怒,心情不好就想拖别人下水,直接截图谣言和照片发到三人小群里,附带一句:【这个不错,年纪刚刚好,长得也漂亮,看起来是个温柔人妻,不像某~些~人~】
发完好一会儿都没人回复,蔺耀决定艾特老东西,贴脸开大,却没搜到想搜的人,仔细看才发现,原来是自己进错群了。
那个曾经的三人群,孤零零只剩他跟小鹿。
毕竟是多年来一起长大的交情,又是被他护了那么久的人,蔺耀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惆怅,还有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难过。
我还没对老东西动过手呢,怎么你先发疯了?
他随即想到自己的“身世”,想到多年来经历,突然没了气老东西的力气,翻回好友申请那里重新加,这次斟酌着语气多了个“请”字,并且又加了十万。
眼镜仔收下钱,拿着有点心虚,就帮了蔺耀一把。
他跟沈乐缘说:【蔺大少好像改挺多,这次都没骂脏字,好言好语地解释,还找来监控视频,证明了“亲吻”仅仅是视觉错位而已。】
没哪个老师不想看到学生的进步。
沈乐缘挺高兴,心想小朋友最近很乖,可以给他点奖励。
不过蔺耀具体喜欢什么,他其实不太清楚,只知道缺爱少年很恋母……要不给他买点纯牛奶?
正盘算着,对面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个穿球服的年轻人。
“喂!”年轻人凶着脸喊。
沈乐缘没意识到他是在跟自己说话,一边走神一边拐弯,从年轻人身边绕过。
篮球仔:?
他一时情急用力拽住沈乐缘,单薄的身体随他的力道撞过来,脸颊紧贴他的胸口,不疼但很怪,惊地他一下子又推了出去。
推完他就后悔了,怕把人家弄倒。
沈乐缘后退两步,微皱起眉头:“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脸色跟暖没关系,但语气是习惯性的温声细语,篮球仔最抵挡不住的就是温柔款,支支吾吾地放缓了语气,说:“我就是想问,你为什么不接受狄医生?”
沈乐缘:……?
蓝球仔说完,意识到自己是来为狄医生讨公道的,下句话声音就高了起来:“你要是不喜欢他,那就不要钓着他!”
呦呵,有瓜!
立刻有人支棱起耳朵,用比蚂蚁快不了多少的速度缓慢路过,然后停在附近花坛旁边,假装是在欣赏热烈开放的娇花们。
沈乐缘眉头皱得更紧:“我跟他没有这种关系。”
“我都看到了!”篮球仔说:“咱们同小区的,虽然你跟他时间上有错开,但每天都是从同一栋楼里走出来!”
篮球仔很为心上人鸣不平:“他最近很难过,因为你不肯公开你们的关系,都同居了有什么不能说的?是不是你想脚踏两条船,一边吊着蔺大少,一边把他当地下情人?”
这样的话很伤人,也很难解释。
狄君雅站在角落里,暗想:等沈乐缘伤心难过,他就主动上前安慰,温温柔柔地来几句“虽然大家都说你不好,但我觉得你不错”。
如果谣言严重到让沈乐缘产生心理阴影就更好了,这时候人的心理最脆弱,他可以趁虚而入,表白成功的几率也很高。
就算沈乐缘不喜欢他,也会很可能止歇谣言而暂时接受他。
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接受了就会认真谈,会把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就像现在,蔺耀救了他,他就把蔺耀放在第一位。
等着吧,他一定能得到沈乐缘的心!
整了整衣角,狄君雅快步从角落里走出,准备来个英雄救美的开胃菜:“不是这样,我们……”
沈乐缘淡淡道:“滚。”
狄君雅:……
沈乐缘看都不看狄君雅一眼,掏手机开始录视频:“继续说,我留个证据,省得等会儿你在警察那里还得回忆自己说过什么。”
篮球仔有点不安,朝狄君雅看了一眼。
狄君雅也有点不安,但该说的话总要说,他用微妙的委屈语气解释:“谢谢你的关心,但我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沈乐缘把手机转向他,声音凉凉的:“请重新组织语言谢谢,‘我们’指谁和谁,‘那种关系’指哪种关系,你跟他有过什么样的对话,为什么他会误解咱们两个的关系,全都说清楚。”
狄君雅完全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唇边的笑意变淡,僵硬道:“我和沈乐缘不是恋爱关系……”
沈乐缘补充:“也不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关系。”
狄君雅神情恍惚地跟着念:“也不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关系……”
沈乐缘:“好了,下一个问题,你跟这位小学弟聊过什么?”
狄君雅下意识给自己开脱:“没说什么,只是咱们一起出门被他知道了,我最近心情又不太好,所以他胡思乱想……”
被心上人这么泼脏水,篮球仔几乎要哭出来。
沈乐缘打断他的话:“咱们两个最近会住在一起,是因为你需要观察我的心理状况,跟感情无关,对吗?”
事已至此,狄君雅哪敢反驳。
篮球仔彻底心碎,汪地一下哭出声。
沈乐缘叹口气,递纸巾过去:“擦亮双眼,下次别再被骗了。”
篮球仔哭得打了个嗝:“咱们……警局……”
沈乐缘:“没拍,吓唬你的。”
篮球仔傻愣愣盯着他看,脸慢慢红了起来,抽抽噎噎地问:“我能要一个你的微信吗?”
他说完赶紧解释:“下次请你吃饭,算是赔礼道歉。”
要是以前,一个微信而已,给就给了,但最近沈乐缘对感情的事格外敏感,看到对方扭扭捏捏脸还红着,立刻就是一个婉拒。
沈乐缘说:“如果换个人被这样揣测,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反驳,传出去被变成什么样?”
“抱歉,我不会跟差点伤害我的人做朋友。”
篮球仔哭着被他匆匆赶来的队友拖走,临走前还对着狄君雅狠狠呸了一声。
狄君雅:……
把手机放回兜里,沈乐缘看也没看他一眼。
走出几步他又回来,沉声说:“咱们两个的关系仅仅是观察和被观察者,如果你要给自己的工作加难度,恕我只能辞退你了。”
“我不是你的实验小白鼠,不想被你剖解心灵。”
事情再一次朝跟预想截然相反的方向滑落,狄君雅心中的挫败感越发加深。
他忍不住想到沈乐缘对指责他的校队球员都能安抚几句,对他却从来都没有好脸色。
双重人格……
脾气差的一面难道专门对我?
他压抑住心中的郁气,追上前去想要解释,但对方一句都不听,甚至反唇相讥了几句,算不上难听,但跟对待别人的态度截然相反。
忍无可忍,狄君雅伸手一捞攥住沈乐缘的胳膊。
“听我解释!”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过于差劲,可能会被沈乐缘看到其中的恶意,不得不提前打出感情牌,歉意道:“我不知道我的喜欢会被他看出来,影响到你我也很意外,不要讨厌我好吗?”
沈乐缘:?
不会吧,你还真喜欢上我了?
这才半个月而已!
他心里乱乱的,没再对狄君雅那么凶,温声道:“谢谢你的喜欢,但抱歉,今晚我会跟郝局长申请结束这次观察。”
为什么?!
怎么有人被告白之后第一反应是这个。
狄君雅想不明白。
看出他的想法,沈乐缘胡乱找借口:“我不谈办公室恋爱。”
狄君雅脱口而出:“我可以辞职!”
他居然爱我到这个地步,这显示是已经失去理智了。
沈乐缘更加不安。
眼看狄君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一根根掰开对方的手指,真诚地说:“建议你今天就搬出去,咱们不适合继续同居。”
狄君雅攥得更紧了点,死死盯着他。
“你想干嘛?!”
蔺耀突然蹿出来,大力拨开狄君雅的手。
把老师护在身后,他大声说:“告白不成就动粗?你这样的男人没人喜欢!”
在老师面前,他的言辞格外温和。
沈乐缘抿着唇,没忍住笑了下,问:“你怎么来了?”
蔺耀心虚地说:“我伤好了。”
“真好了?”
“真好了!”蔺耀掀开上衣给他看:“结的痂都掉了,也不用忌口了,老东……我爸伤也好得差不多,不需要病号餐了!”
两个人有说有笑,视狄君雅为无物。
狄君雅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努力给自己加戏,哽咽道:“乐缘,再给我一次机会……”
蔺耀:“你说给就给,你脸大是吧?”
嫌弃地打量了一下狄君雅,他冷笑:“提醒一下,不是说□□够死皮赖脸就能吃到天鹅肉,多去池塘边多照照自己好么,别整天幻想自己是个王子,叫唤几声就能引来老婆!”
沈乐缘用力咳嗽了一声:“咳!”
蔺耀赶紧收敛自己喷薄而出的毒箭,一本正经道:“老师不喜欢你,请跟他保持正常的同事距离。”
说完牵住沈乐缘的手,扭头就跑。
“走走走,咱们不跟他聊,我请你吃饭去!”
知道老师喜欢什么,蔺耀选的是路边小店,提前踩点尝过还去后厨看了看,才放心地邀请老师过来,路上碰见眼镜仔和冷漠仔,他还不情不愿地招呼对方一起吃。
看在那二十万的份上,眼镜仔没去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小店虽小,在这一块却颇有名气,学生们请客吃饭都爱在这边,蔺耀提前在楼上包了个小间,想着要是老师喜欢就直接办个vip卡包久一点。
不过,这店能办vip吗?
不确定,但无所谓,能用钱解决的事全都不是事。
无论蔺耀为什么愿意听他的话,改变都肉眼可见。
沈乐缘暂时不去思考那份好感来自何处,问起他最近的身体状况和学习情况,还问小鹿不在他会不会不适应。
“我真的不喜欢小鹿!”蔺耀第n次反驳。
沈乐缘温柔凝视着蔺耀,这次没坚持自己的猜测,选择倾听。
蔺耀反而不太习惯,沉默了一下才说:“小时候,只有小鹿可以看到我……”
蔺渊讨厌他,照顾他们的人只关心小鹿。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蔺耀都像是个透明人,连午饭都可能被漏掉,只有小鹿陪他说话跟他聊天。
沈乐缘露出了然的神色:所以才喜欢上小鹿,对吧?
“都过去了。”他温声说。
“不止这个,还有……”
蔺耀鼓起勇气,又不是特别有勇气,抿着唇看向老师,想说的话像是喉咙里的刺,吐不出咽不下。
沈乐缘:“嗯?”
他耐心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什么,主动岔开话题:“先吃饭吧。”
蔺耀没动筷子,闷闷地说:“老师不要讨厌我。”
“没讨厌你。”
“听完也不能讨厌我……”
“那得看你表现,”沈乐缘温声提议:“要不你再考虑一下,想好了再说?”
蔺耀不想再等。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菜都上齐了才低垂着眉眼说:“我总是对着小鹿秀恩爱,一个原因是,我不想按老东西、按……按那个谁的想法做事,我故意气他。”
就这个啊?
沈乐缘哑然失笑,想说自己早就看出来了。
蔺耀紧接着又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想……要是我变成小鹿的丈夫,是不是也可以被大家看到?”
他低声道:“我没安好心。”
老师讨厌这种人,蔺耀知道,要是老师因为疏远他……
到时候再说!
蔺耀破罐子破摔,颓然地想着。
然而随之而来的不是训斥,而是头顶温柔的抚摸。
老师说:“小鹿的事我无法评价,只能说这确实是一种不理智的、对你自己和对小鹿都极不负责的报复方式。”
……也没有哄。
但老师就是这个性格,他喜欢这样的老师。
蔺耀安静地听着,主动蹭了蹭老师柔软的手掌心。
沈乐缘被他蹭得有点心软,声音也更软了点:“不过关于你对蔺渊的称呼,这个我不会再管,他……”
脸色复杂了几分,沈乐缘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蔺耀很惊喜,不是为这个称呼,而是:“老师你不在意我是怪物吗?老东西说我不打不成器,就该被管着!”
沈乐缘:“惩罚你是法律的事,他做的那个叫家暴。”
蔺耀感动得快要哭出来:“老师……”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在我面前还是收敛一点吧。”沈乐缘轻轻叹气:“我的职业病不太能接受学生的出口成脏。”
蔺耀:……
我看你是在心疼老头!
他心里哼哼唧唧,却理智地没表现出来,殷勤地给老师夹菜。
沈乐缘尝了几口,快吃饱的时候忽然说:“你最近表现很好,今天还帮了老师,想要什么奖励?”
我?也能有奖励?
蔺耀受宠若惊,小心翼翼问:“什么都能要?”
沈乐缘笑道:“如果你要天上的月亮,那我肯定是摘不下来的。”
蔺耀:“不要月亮,我要老师的微信!”
不知道为什么,老师一直不愿意给他微信,保镖那边也不愿意给他,阿肆更是只回他句号,以至于他只能跟老师短信、电话联系。
无论如何,这次他一定要加上老师!
沈乐缘悠悠看着他,笑意盈盈地挑了下眉:“你确定?不给你微信可是为了你好。”
那一下扬眉很鲜活,少有地带出几分年轻人的青春气息,蔺耀后知后觉想起他其实只比自己大一岁,胸口的心怦怦跳动起来。
“嗯……”
他魂不附舍,都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么。
沈乐缘眼中笑意加深:“那就加吧。”
怕老师后悔,蔺耀连忙扫二维码,迷迷糊糊感觉好像这个头像在哪里看到过,加上之后才回想起来,整个人都僵住,尴尬到恨不得钻地缝。
“老师,咱们之前是不是……”
“嗯,加过。”沈乐缘故意逗小孩:“上次我被造谣,有个小孩儿疯狂替我澄清,结果骂得太难听,给我招了好大一批仇恨呢。”
蔺耀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
沈乐缘大笑,又揉了下他的脑袋:“好啦,原谅你。”
蔺耀高兴了一整天。
晚上,他兴奋得睡不着觉,打开手机气老头。
父母双亡:【老师说父不慈则子不孝,你挨我骂是活该!】
蔺渊在看视频,懒得搭理没断奶的小屁孩。
视频已经接近尾声,一句“我不会跟差点伤害我的人做朋友”铿锵有力。是路人拍的,没拍到脸,短短几个小时就在网络上传播开来,被视为解决谣言模版。
评论区纷纷表示:学到了学到了!
因为只有小范围的一些人知道视频里分别是谁,蔺渊也就没有限制这段视频的传播,还开小号在评论去挨个点赞夸他老婆的言论。
翻着翻着看到条玩笑话:听声音都帅,像我失散多年的老公!
蔺渊盯了会儿,面无表情地点了个举报。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67章 虐他[VIP]
晚上九点半, 狄君雅带着一身酒气回小区。
辣椒水揉过的眼睛泛着红,向来整齐的衣服微皱,半长的头发散乱在白皙俊美的脸颊边, 失魂落魄出了惹人怜爱的模样。
这类技能, 他运用得炉火纯青。
酒多少入口了一点, 大致是微醺的程度,放在平时只会只会让他睡得更舒服一点,今天却像是点燃了额头的痛感, 让焦躁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滚。
沈乐缘是个一眼就能看透的人。
可偏偏就是这个一眼就能看透的人,自认识以来从来没有给他过任何正面反馈,哪怕是温柔的那面人格,也只对女装时候的他温柔。
缓缓爬到六楼,狄君雅红着眼圈敲门。
几乎是瞬间, 门开了。
他抬眼,极为可怜地看过去:“乐缘……”
霍霆锋冷笑一声,把行李箱和捆起来的被褥落到他脚边,啪地一下重重关上门。
“慢走不送。”
尾音响在狄君雅耳边,嘲讽力十足。
深呼气、吸气,再呼气、再吸气,狄君雅将行李箱狠狠踹下了楼梯, 阴郁地盯着那扇门, 心情彻底爆炸。
好, 这么玩他是吧?
他的心脏跳动出愤怒的速度, 拳头扬起重重砸在门上,又在将要触及门面之前忍住, 闭上眼睛继续调节呼吸,然后将落下楼梯的行李箱搬回来。
整理一下衣服, 他轻轻敲门。
再敲门,继续敲门。
这回来开门的是沈乐缘,对方微微错开身体歉意地对他说:“抱歉,霍先生申请贴身保护我,这里可能没有你能住的房间了。”
狄君雅朝曾经属于自己的位置看去,男人像是故意气他,倚靠在打开的门边给他看房里全新的摆设,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傻逼,霍霆锋无声地嘲讽他。
沈乐缘注意到狄君雅的脸色不对,扭头看去,霍霆锋正撅着屁股铺床,这个角度下腰臀比例惊人,招人多看几眼。
狄君雅自然发现了某人的小心机,唇畔笑意更冷。
但等沈乐缘把视线移回来,他就转回苦笑,说:“我可以睡沙发。”
说着给沈乐缘看行李箱,“明天我再搬可以吗?”
本来沈乐缘也没想今天就逼他走,是霍霆锋突然带着郝局长下达的任务过来,早早打包好狄君雅的东西,敲门时第一时间冲过来赶人,等他回神,事情已经解决得明明白白。
而他也恰好不想再跟狄君雅同住。
为难地皱了皱眉,沈乐缘迟疑地问:“要不我帮你送下去?”
狄君雅:……
如果换个人在门口装可怜,沈乐缘一定会让他留下。
真情实感地,他红着眼圈哽咽道:“为什么你对我这么苛刻,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
沈乐缘歉意地想解释几句,但关于他做的那个实验,上司还没同意他的坦白申请,索性板起脸继续角色扮演:“哪里都不行,别问了!”
啪地一声,门再次用力地关上。
霍霆锋听到声音,小心翼翼凑过来:“他惹你生气了?”
“没,是我……”沈乐缘熟稔地接话,说到一半停住,继续板起脸:“很晚了,霍先生请先去休息,明天我会跟郝局长申请换个保镖。”
“换不成的,”霍霆锋耿直道:“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都不如我。”
沈乐缘:“那就换两个。”
霍霆锋:“两个也打不过我,而且这边只有两间房。”
沈乐缘有点恼:“几个能打得过你,我就申请几个,顺便换房子,行吗?”
霍霆锋:“那得换宾馆……”
沈乐缘别过脸,差点被他这句神回复逗得笑出声。
“睡吧睡吧。”他凶巴巴地摆手,有点生闷气:“懒得跟你讲,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听!”
霍霆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却没进门。
“对不起。”他声音低沉地道歉:“我知道我惹你烦了,你讨厌我不想见到我,但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上次那种事发生我在眼前了……”
“蔺渊手底下那群人太弱,你又不喜欢他们跟你住在一起,万一有什么事,他们根本靠不住。”
里面没声音,霍霆锋继续说:“我不是故意贬低他们,你也知道,之前那群废物守着,我不还是能轻轻松松溜进来?”
屋里沈乐缘本来想接句话,闻言狠狠翻了个白眼。
你还挺自豪?
他冷漠地说:“睡吧!”
霍霆锋失魂落魄地回房间,干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
以前他们之间多亲近啊。
沈乐缘睡觉喜欢抱着东西,有几天是抱着他,可恨那时候他完全没开窍,不知道这已经是对方朝他敞开心扉的表现,白白错过了坦诚的机会。
夜深人静,他实在忍不住,用铁丝捅开了门锁,坐在床边看沈乐缘。
青年睡得不太安慰。
好看的眉用力皱着,唇也紧紧抿着,像是连梦里都在操心着什么。
霍霆锋习惯性为他抚平眉梢。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沈乐缘翻个身抱住那双手臂,脸颊放在上面蹭了蹭,眉头舒展开来。
“楚先生……”
他哼哼唧唧地唤,很依赖的样子。
听到这个称呼,霍霆锋的心酸涩到闷疼: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沈乐缘都不知道他的身份,连姓名都是假的,以至于刻下这么个明明属于他,却又跟他毫无关系的烙印。
用僵硬的姿势在床边睡了一整晚,快天亮时他才匆匆离去。
半个小时后,沈乐缘打着哈欠起床。
本来因为心里攒着事会失眠,没想到昨天居然睡挺好,感觉这段时间消耗掉的精力都补足了。
伸个懒腰出去,饭菜的香味包裹住他。
霍霆锋正在厨房里忙碌,身上很不合身地套了一件粉蓝色围裙,这玩意儿其实是给小鹿准备的,因为反差太大,愣是被穿出了情趣内衣的感觉。
听到门开的声音,男人扭头望过来:“等会儿饭就好了,你先去洗手刷牙。”
“你居然会……”
没把这话说完,沈乐缘自接自话:“哦,留子的基本技能。”
霍霆锋笑了下。
他本来是偏凶的样貌,但现在穿着这么身衣服,又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不仅凶不起来,还有点傻。
“不是,我出国之前就会做饭。”
汤在咕噜咕噜冒泡,他回身用勺子搅拌,加了点青菜叶进去,眼睛放在粥上,心却还在沈乐缘那边,解释说:“底下弟弟多,偶尔需要照顾他们。”
沈乐缘没想过他还有这样居家的一面。
三个菜加一份青菜粥,味道很不错,沈乐缘默不作声地闷头吃饭,总觉得味道有点熟悉,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吃过。
霍霆锋眼巴巴看着他,想听他夸几句。
但沈乐缘铁了心要跟他切割关系,忍住了不多嘴,只在饭后说了声谢谢,并表示锅碗他来刷,疏远得像是饭搭子。
霍霆锋心里难受,想拒绝,想把家务全包,想跟他喜欢的人一起舒舒服服的过日子,照顾他喜欢的这个人。
开口之前,他突然想起蔺渊的那句忠告:做个听话的哑巴。
不太乐意地点了点头,霍霆锋没再多嘴。
狄君雅远远走在他们身后,看着身形高大男人忠犬般跟随青年,上地铁时更是几乎将青年整个圈起来,在人群里撑出个完全又舒适的空间。
【我申请继续观察】
他低头打字:【据我所知,苏醒之前霍霆锋喜欢的是小鹿,苏醒之后飞快地爱上沈乐缘,这种转变显然不正常,更需要记录下来。】
【仅仅是继续未完成的工作,我想沈先生并不会拒绝。】
一般来说,他的申请表要几个小时后才会出现在上级的桌子上。
但最近他榜上有名,几分钟后上级把他这份申请表跟沈乐缘那份放一起,一个是希望结束,另一个是希望继续,相同之处是他们都觉得别人对沈乐缘的感情不正常。
上司头疼地想:难道你对他的执着就很正常了吗?
犹豫许久,上司做了个决定。
“狠狠拒绝狄君雅、嘲讽并奚落他?”
沈乐缘迷茫地念出声,感觉这上面每个字他都认识,但合起来他就看不太懂了。
霍霆锋好奇想追问,忍住了没吭声。
手机界面上是郝局长的转发,往下翻是解释:【我觉得你被老蔺喜欢、被蔺耀喜欢都很正常,大概上面也听进去了,想借这次机会试探一下狄君雅到底对你痴迷到什么程度。】
沈乐缘:【他这样还不算不正常?】
郝局长:【不太算,同事们分析了一下,这小子顺风顺水习惯了,在你那里频频受委屈,所以才执着】
郝局长:【他嘴上说喜欢,小黑屋里你的照片可划了好几个叉】
这句发出来,又飞快地撤回。
自从蔺渊失心疯一样把蔺耀和自己都算作“异物”,顺便供出霍霆锋跟狄君雅,上面就开始重点关注这位深受他们信任的同僚,没错过他晚上去地下室的那一幕。
顺藤摸瓜,发现了这些年狄君雅私下收藏的那些东西。
现在这几个人的危险排名,小鹿仍是高高的第一,狄君雅第二,第三是霍霆锋,然后是蔺渊跟蔺耀,最后才轮得到沈乐缘。
没办法,沈乐缘太正直,一个发现学生受欺负,第一时间选择求助国家的人,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现在试的那些也不是怀疑他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不良影响,而是想看看他对这群人的影响究竟有多深,以决定未来沈乐缘转正之后的职位。
心里感慨着这些,郝局长重新组织语言:
【简单来说就是,你虐一虐狄君雅,使劲虐,不用心疼他。】
沈乐缘陷入沉思之中。
过会儿,他戳了戳他家最近正在努力学好的蔺耀小朋友。
【你很会骂人对吧?】
,,声 伏 屁 尖,,【不!】蔺耀小朋友义正言辞地反驳:【我从不说脏话,真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后台评论区超级卡,我明天再看捉虫,亲亲宝贝们,晚安!
第68章 嫉妒[VIP]
得知老师打算用比较激烈的方式拒绝狄君雅, 蔺耀来了兴致。
【你让他撒泡尿照照自己】他简洁道。
只这一句,沈乐缘就意识到找蔺耀可能不太合适。
他婉言拒绝:【算了,我再想想】
蔺耀:【????】
蔺耀:【我可以怼很难听的!】
蔺耀:【不带脏字那种】
蔺耀:【老师你信我啊老师, 我真的可以!!!】
沈乐缘见过他做怼怼精的样子, 也知道他现在有在改正了, 隔空发个“摸摸”表情包过去:【不说脏话很好[棒][棒][棒]】
蔺耀回以傻笑的表情。
不过思来想去他还是不放心,找了个人帮忙签到,逃课去老师住的小区门口守着, 严禁姓狄的心理医生入内。
这个时候,姓狄的心理医生不在小区。
沈乐缘也不在。
咖啡厅里两人对坐,霍霆锋在正后方那个位置守着心上人,听话地没回头看,但耳朵支棱着。
大多数人第一眼看到的都是他, 个头高身材好,穿着件稍微紧身了点的T恤衫,胸口鼓鼓囊囊很显眼,无论男女都忍不住把视线放上去。
似乎很好摸的样子。
霍霆锋以前不这么骚包,最近刚学的孔雀开屏。
蔺渊的提议不错,做哑巴确实好过乱哔哔惹心上人不高兴,但坏处是他成了透明人。
不是之前那种透明人, 是沈乐缘不会投以视线、不会跟他交流, 仿佛他根本不存在的那种透明人。
这样不行。
来之前他跟玩得花的几个兄弟拉了个小群, 他不耻下问:怎么让我喜欢的人看到我?
兄弟开黄腔:【裤子一脱, 谁不惦记你的鸟?】
霍霆锋当场找到这兄弟对练了一场,把死狗一样躺地上的兄弟拍照发群里, 对剩下的人说:【你们好好组织一下语言】
然后发了地动天惊的三个字:【他是攻】
群里一片寂静,好半天没人吭声。
最后有个弟弟小心翼翼开口:【熊受有市场的, 哥你别自卑】
霍霆锋:【?】
霍霆锋:【我管市场干嘛,老子问的是怎么让你们嫂子看上我!】
弟弟:【哥你不是要为爱做受?】
霍霆锋:【没到那一步】
弟弟松了口气,心想我哥打得肯定是先拐人上床的主意,衣服一脱屁股谁撅还不是武力高的那个说了算?
于是放心地提建议:【以我老婆勾引我的过程来说,多撅屁股多露胸】
实则霍霆锋发那话时十分辛酸。
他跟沈乐缘的关系离论攻受差了十万八千里,这要是西天取经,都不只是刚到五指山脚下,得是三藏他爹还没遇上他妈!
于是这次过来,他虽然是个哑巴,却是个花枝招展的显眼哑巴。
来来往往的人偷偷看他,之后又会自然而然看到他身后那桌的狄君雅。
狄君雅模样实在是好,俊得很精致,又因为一夜没睡而憔悴出了楚楚可怜的气质,这会儿脸色苍白,就更招人心疼了。
路人走出几步偷偷回头看一眼他对面的,也是个帅哥。
但帅哥眉头紧皱,有点凶的样子。
沈乐缘的凶起初是装的,后来真实起来,因为跟狄君雅怎么都说不通,让撤掉继续观察的申请他就垂着眼帘装听不懂,哀怨道:“你喜欢霍先生那样的是不是?”
再往后,狄君雅说得更离谱了:“他不尊重你,也不懂你。”
“你明知道他对你有意思,但你愿意接受他,不愿意接受我,沈老师,这不公平。”
霍霆锋没听出里面的绿茶味,咧着嘴傻乐。
对,他愿意接受我!
沈乐缘扶额:“我留他只是因为郝局长派他来保护我,过段时间确认完全了,我会申请把他调离。”
霍霆锋不笑了。
狄君雅的唇角却微微勾了一下:“我也还没有被调离。”
沈乐缘不进他的逻辑陷阱,冷漠道:“所以我现在在劝你撤掉申请。”
狄君雅抬眼跟他对视,眼眶是红的:“同样是被指派过来的,他来了我就要走,他可以跟你同居我不可以,是这样吗?”
“你嘴上不说,但其实心里是喜欢他的,对吗?”
沈乐缘:……
说实话,跟狄君雅比起来,他确实更喜欢霍霆锋,虽然截止到现在没觉得狄君雅有多坏,但他面对这个人时总有种坠入沼泽的不适感。
狄君雅总能说出他的道理,让沈乐缘束手无策,像是被蛛网缠上,越挣扎就粘得越紧。
没回答那句,沈乐缘深呼吸一下,攥着咖啡杯的手微微用力,感觉自己需要下个重药,重到但凡是个正常人都接受不了的那种。
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某个偶像剧的剧情不经意间跳出来,沈乐缘忽然戴上口罩,并回头递给霍霆锋一个。
霍霆锋正支棱着耳朵等他的回答,等来这么个玩意儿,有点不知所措。
沈乐缘:“戴上。”
他一个指令,乖狗一个动作。
狄君雅迷茫地看着他做这些,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长了记性,觉得自己也应该带个口罩,但平时用多了那张俊脸,他没有养成这个习惯,只能僵硬地看着沈乐缘扭头过来,问:“你一定要搬回来住,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对吧?”
狄君雅的心肝颤了颤,想说不。
但沈乐缘第一次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他说话,眼睛里满满都是他,狄君雅的心颤得更厉害了,有种古怪的他自己说不明白的滋味喷薄而出。
“嗯……”他小心翼翼回答。
他有一种预感,如果这次放弃,上级可能会把他调离沈乐缘身边,以后再也不给他机会。
沈乐缘很为难,再次询问:“你可能会痛苦、难受,遭遇很多委屈,即便是这样,仍要搬回来吗?”
狄君雅的心又颤了颤,自以为冷静地点头:“嗯。”
沈乐缘:“行,我知道了。”
狄君雅从恍惚中回神,看到他脸色飞快地从温柔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凶狠,站起来抬手就是一杯咖啡淋透泼下。
脾气差的人格又出来了吗?他惊恐。
一楼墙壁透明,店里店外坐着不少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众人的瞩目之中,狄君雅苍白着一张俊脸,看到沈乐缘把霍霆锋拉到身边,居高临下地说:“既然你非要搬进我家,那你就做我家的男保姆,伺候我们两个!”
剧里的台词是“仆人”,但太尬了沈乐缘说不出口。
应该没有人能接受这种侮辱吧?
狄君雅还蛮爱面子的,出门扔个垃圾都要精心挑选香水。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声,狄君雅看出他们眼神里的鄙夷。
喜欢被目光包围的他瑟缩了一下,第一次不愿意被看到,也终于不把沈乐缘当小白鼠一样的观察对象看待,而是怨他、恨他!
沈乐缘从不对别人这样。
沈乐缘只对他苛刻、只对他恶毒。
凭什么?
身体微微颤抖着,狄君雅却抬起脸对沈乐缘笑,宛如是在献祭自己。
“好,”他说:“我伺候你们。”
沈乐缘打了个寒颤,莫名后背发凉。
霍霆锋从被心上人归进“我们”俩字的亲昵里回神,眉头狠狠皱起,骂道:“你要不要脸?”
事到如今,狄君雅还真就不要脸了。
他抛弃以前的优雅面貌,把自己塑造成楚楚可怜小白花,哽咽道:“只要你愿意接受我,愿意改变对我看法,我什么都愿意做。”
沈乐缘沉默了一下,诚恳道:“医者不自医,要不你去挂个三甲医院精神科?”
狄君雅不愿意。
狄君雅彻底缠上他了。
沈乐缘觉得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但对上司发出的申请石沉大海,好几天之后才收到回复,大意是上司表示自己当初的判断有误,狄君雅一直在关注小鹿,受到的影响太深。
上司说:【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你身边的人都会慢慢脱离小鹿的影响,保镖们即使远离你,对小鹿的抗性也会大大增加。】
【比起喜欢小鹿,还是喜欢你更安全一点】
沈乐缘顺势提出结束之前的那个“装恶人”的实验,上司又没了踪影,大概是去开会了。
跟郝局长聊起这事,郝局长忍不住吐槽。
【最近天天开会天天开会,主要就是谈狄君雅,按理说该把他调职,但他这些年确实尽职尽责,上面的意思是,能用的人不多,既然他最近都没关注小鹿,那不如以毒攻毒让他继续现在的职位】
【我那位老上司不同意,但他一人不同意用处不大,你先等等吧,他也为难呢】
沈乐缘只好歇下心思,心想还剩十天,忍忍就过去了。
狄君雅现在睡在客厅。
他蜷缩在沙发上,长手长脚睡得很委屈,眼底下是青黑色阴影,薄薄的被子掉落到地上。
昨天才下过雨,天气有点凉。
沈乐缘没忍住把被子给他盖上,扭头就看到个霍霆锋。
霍霆锋嫉妒却没开腔,指了指厨房,意为: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做点东西吃?
说是让狄君雅伺候,其实也就让他跑跑腿打扫一下卫生,做饭有霍霆锋在,根本轮不到他。
沈乐缘渐渐也回过味来,回想起上次厨房灭火的事。
霍霆锋要是不会做饭,那天只能说是他急中乱泼水,但这明明是个经常进厨房的,所谓“锅着火”恐怕不是锅里的油着火那么简单。
但具体怎么回事他不太方便深究。
他现在很少跟霍霆锋说话,像是多说几句就会给霍霆锋趁虚而入的机会。
等狄君雅离开,就把霍霆锋也劝走吧。
沈乐缘心想。
他不知道,这种无声的、不需要语言交流的默契,在别人眼里有多暧昧。
狄君雅见过两人在厨房里做饭时分工明确的样子,有时候一句话都不需要多说,对视间他们就明白对方想要什么,自然而然地递过去。
而他是这个家里最多余的存在。
用什么方法,能让沈乐缘彻底厌恶霍霆锋?
狄君雅在沉思中睡去。
作者有话说:
想炖肉汤了,我争取三天内喂给狗哥!
第69章 磕cp[VIP]
第二天没课, 沈乐缘去了一趟宠物店。
前段时间小狗生病,他又忙着跟狄君雅互演,怕照顾不好小家伙, 索性送去了之前那个医院。
小狗没忘记主人, 一见到他就兴奋地转圈圈。
医生给他看今天刚拍的片子, 指着小狗脑袋的某个位置说:“喏,脑壳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沈乐缘抱着小家伙揉了揉,轻轻应了声“嗯”。
医生问:“那你是把它留下来再观望几天, 还是带学校去?上课时间能带狗吗?”
不能。
或者说,以前可以。
回回比较安静,把狗箱的塑料窗遮起来就不会有人发现,但现在的小狗偶尔会哼唧或者汪一声,会打扰到别人。
揉了揉小狗焦糖色的皮毛, 沈乐缘问:“狗狗也有叛逆期吗?”
“有的,”医生哈哈一笑,说:“小狗成年后性格会产生一定的变化,越大越活泼,你家这个过段时间就能绝育了,要不要安排个绝育套餐。”
霍霆锋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闻言幽幽朝医生看了一眼。
医生:?
我应该没说错话吧?
一个月前有富二代买狗替身, 医生当时乐呵呵吃了几口瓜, 没几天就有保镖过来撒钱封口, 说下午会有个客人过来, 不能告诉那人狗被换了。
不仅要瞒着,还要帮忙忽悠客人, 小狗只是性格变了。
转天又有财神散财,就是眼前这个大只佬, 态度比保镖们还严肃,求他一定要上心,千万千万别暴露。
当时这人的样子挺可怜,不像死了狗,倒像是死了人。
叹息着摇摇头,医生看在钱的面子上,决定再帮大只佬一把。
霍霆锋不知道医生的心思,瞪完对方就开始自怨自艾,心想,但凡早点开口,但凡不那么要面子,但凡坦诚一点……
他和沈乐缘绝不会像现在这样。
很难受。
心疼。
但不是为自己疼,是怕沈乐缘知道回回死了之后难受、怨他。
开门声响起,霍霆锋随着声音抬头,入眼是沈乐缘无情的背影,连忙追上去。
三步并两步地跟上,他不敢问沈乐缘为什么出门不喊他,却忍不住问:“怎么没带上回回?”
沈乐缘淡淡道:“医生说它体弱,需要留院观察。”
霍霆锋松了口气,当场给医生转账。
回到小区门口,远远地就迎上来一个蔺耀,年轻人小狗似的围着老师转,说老师老师你出去怎么不喊我一声,没人陪多孤单啊。
霍霆锋冷笑:“课上完了吗就在这儿蹲人?”
蔺耀:“今天没课。”
霍霆锋早有准备,哦了一声,说:“可能我误会了,被教授揪出来的代课学生不是在帮你代签到——不过那个教授当时说的是:别以为我不关注新闻,蔺家的少爷不长你这样。”
他双手抱胸盯着蔺耀,上下打量:“怎么,蔺家还有别的少爷?”
蔺耀嘴硬:“当然,还有个小鹿!”
沈乐缘恍惚了一下。
如果一切正常,无论小鹿是好是坏,成为令人敬仰的科学家还是进了监狱,他大概都会偶尔想起,心想这是我教过的学生。
但小鹿不一样。
小鹿不是他人生里的短暂过客,是他肩上切割不开的重担,从到达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跟小鹿牢牢沾黏在了一起。
他以后不能再做老师了。
他只能做小鹿的监察员,或者顺便也做其他人的监察员。
所以截止到现在,他跟郝局长聊工作、聊蔺渊蔺耀,聊狄君雅,甚至聊过霍霆锋相关的东西,却从来没提过小鹿哪怕一次。
毕竟,以后有得是时间提。
现在且容他逃避一下,度过最后的安逸时光。
轻轻吐出一口气,沈乐缘揉揉蔺耀的脑袋,惆怅道:“好好上课,这段时光错过就回不来了。”
蔺耀才不在乎所谓的大学生活。
但老师喜欢成绩好的,喜欢上课认真听讲的,他装也得装成这个样子。
犹犹豫豫地看了霍霆锋一眼,蔺耀咬牙想:老东西说霍霆锋武力值高,万一有什么事他能护着老师,就先容他在老师身边多待几天。
乖乖地,他说:“那我回去上课……”
沈乐缘撵人:“去吧。”
蔺耀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但我今天真的没课。”
霍霆锋打开手机翻蔺耀的课程表,指着上面的体育说:“这不是有吗?”
蔺耀得意洋洋:“我报了篮球课,球打得比老师好,他说我不想上随便搞个请假条就行。”
沈乐缘想了想,笑说:“今天不回家了,我去看你打篮球。”
蔺耀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真的?”
沈乐缘:“真的。”
家里有个狄君雅,看着心烦,不如回学校欣赏年轻恣意的学子们。
霍霆锋被无视了彻底,幽幽道:“我也很会打篮球。”
不等蔺耀说什么,沈乐缘就皱眉道:“他多大你多大?怎么着,你还准备欺负小孩儿?”
霍霆锋心酸,暗想我根本没说什么,他就护着蔺耀!
蔺耀则更直接一点,反驳道:“我不是小孩儿!”
霍霆锋:“才十九,幼稚。”
蔺耀:“老师也才二十呢,你年纪大了跟我们有代沟……对了,你今年二十八吧?三年一代沟,你这都快仨了,能不能别参与我们年轻人的话题?”
霍霆锋:“我有事业,你有吗?”
“你是说违法的那种吗?我确实没有,老师想让我做个乖小孩儿……老师呢?!”
定睛一看,老师已经上了辆出租车。
霍霆锋:……
蔺耀:……
老师不在,争那点小事还有什么用?
垂头丧气地各约了辆车跟上去,蔺耀点开手机发现老师两分钟前说过自己招个出租车先走,让他们慢慢聊,又高兴起来,心想老师没生气就好。
等会儿他乖乖的,不跟人吵架,不惹老师心烦。
霍霆锋什么都没得到,恨不得把自己毒哑,也发誓等会儿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做个安静的哑巴。
最近天气转凉,学校操场热闹起来。
沈乐缘刚出现在球场,就有人注意到了他,很快某论坛出现个帖子。
【报——溱大魅魔在球场出现!懂入!】
首楼:
【那么他是来找谁的呢?
1,十二号哭包球员
2,正从大门往这边赶来的蔺大少
3,新目标】
底下一长串选的全是2,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
【23楼: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24楼:+1】
【25楼:+2】
【26楼:+3】
……
排楼机们排了十几楼,楼主发新消息:【报——12号去跟魅魔搭话了!他能成功吗?!!!】
没半分钟,楼主冷漠地发新信息:【哦他不能,他开始抹眼泪了,废物!】
排楼机整整齐齐地在底下重复:【废物!】
楼主继续发消息:【噢噢噢蔺大少来了,他朝魅魔走了过去,他说话了,他脸红了!】
楼主:【他居然脸红了,好萌!】
【155楼:楼主你是不是眼花了,他还能脸红?】
楼主:【真脸红了】
楼主:【我也很震惊,没想到蔺大少居然是纯情型的,容我拍个照给你们看!】
这句话之后,楼主一去不复返。
因为,蔺耀正臭着脸拿着他的手机:“拍什么呢你?”
楼主网上什么都敢哔哔,现实中唯唯诺诺,瘦小的身体往人群里缩:“没、没拍什么……”
沈乐缘走过来:“怎么了?”
蔺耀气得不行:“老师,他偷拍你!”
楼主:???
楼主:“我没有!”
蔺耀冷笑:“你闪光灯忘关了傻逼。”
楼主既委屈,又心虚,还不敢反驳,瑟缩着退了两步,看着手机不敢吭声。
沈乐缘温声问:“可以告诉我你刚刚在拍什么吗?”
注意到他很怕蔺耀,沈乐缘把他的手机从蔺耀手上拿过来,扬了扬:“如果是拍我的话,我不介意,但下次要提前告诉我一声,好吗?”
楼主迟疑地点了点头。
蔺耀阴着脸不高兴,“老师你别对这种人太温柔,谁知道他拿你照片是要干嘛?”
人群里,霍霆锋暗暗点头。
他跟蔺耀一样,现在对沈乐缘相关的事高度敏感,生怕再出现一次绑架案。
沈乐缘却看出楼主就是个腼腆内敛的年轻人,温声劝了几句,哄对方把照片删了,拽着蔺耀走人:“你还打不打篮球了?”
楼主怔怔看着他们,眼圈还是红的。
半晌,他蔫蔫地打开论坛,把自己写过的“大少X魅魔”十万字小黄文删掉,把帖子也删掉,表示自己封心锁爱不磕了。
过会儿另一个人发帖:【话说,你们注意到没有,魅魔附近好像一直跟着个大胸佬?】
首楼:
【我有几节课跟魅魔撞了,每次外面角落里都蹲着个大胸佬,戴着口罩但能看出年纪偏大点,不像咱们学校的,这次我特别注意了一下,大胸佬的视线一直在魅魔身上。】
底下有人分析:【是保镖吧,之前不是扒过了吗?魅魔身边一直有几个保镖,你再仔细观察一下,附近应该还有别人。】
楼主:【那个帖子也是我开的谢谢。】
楼主:【那些保镖会轮换,这个不会,而且魅魔几乎不跟他交谈。】
楼主:【这说明什么你们知道吗?】
底下有人顺畅地接话:【他们在避嫌,他们合该有染!】
那人紧接着说:【谢谢谢谢,有灵感了】
楼主:【?】
楼主:【你不是封心锁爱了?】
没人回答,随后论坛里冒出篇新文——《怀了保镖的崽怎么破》
ps:
先走肾,后走心
温柔人妻受X大胸保镖攻
xp放出纯肉文,18岁以下慎入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发疯[VIP]
沈乐缘一连躲了狄君雅七八天。
他不光没回家住, 学校里也尽量避开狄君雅,甚至跟教授商量着旷了几节课,但狄君雅黏得太紧, 不是每次都能躲开。
教授里有些跟狄君雅相熟, 见他过来堵人眉头就皱了起来, 瞅瞅班里正做笔记还没发现谁来了的某沈姓学生,大手一挥让学生们先讨论,亲自出去跟狄君雅聊。
中心思想:天涯何处无芳草, 何必单恋我学生?
狄君雅苦笑:“感情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在教授不赞同的目光下,他微垂了眼帘敛去眼中的冷意,偏执地想:凭什么,凭什么只有我被厌恶到这种程度?
班里很热闹,大家讨论的不是题, 是外面那个人。
话题的中心角色反正没注意到外面,被旁边的同学用拍了两下才疑惑地看过去。
教授正跟狄君雅说着什么,可能是被说服了,俊俏精致的青年点了点头,朝这边看过来,因为离得有点远,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当晚, 狄君雅发了条消息过来, 说他明天就搬走。
“今天可以回来吗?”
他极为可怜地说:“咱们之间可能有误会, 我想认真地跟你谈一谈。”
岚/生/宁/M沈乐缘沉思许久, 回复:【好】
狄君雅订了一桌饭送到楼上,让人家进来摆盘放好, 啤酒白酒红酒摞了三箱,他就坐在旁边冷眼看着, 把玩手里的信号屏蔽仪和小小的注射器,以及装着迷药的药瓶。
他完了,狄君雅恍惚地想。
地下室的那些东西已经被发现,上司正在为他的去留争议不休,同事偷偷告诉他,他已经上了特危名单,沈乐缘更是多次提出申请,希望上司能够将他调离。
一开始只是好奇,只是将这个人当闲暇时打发时间的玩物,但对方每一个反应都在他意料之外,以后更是可能会倒转身份,让他变成那个被观察的小白鼠,被别人操控的可怜虫。
痛恨之中,狄君雅又想:他甚至没有操控我。
比变成小白鼠更令人羞耻和恼怒的是,沈乐缘不仅对他毫无兴趣,还觉得他碍眼,希望他能滚远点,仿佛他连做实验小白鼠的资格都没有。
好感是不可能得到了,沈乐缘永远也不可能喜欢他。
那么恶感呢?
门外传来脚步声,狄君雅收起信号屏蔽仪和注射器,小心翼翼迎上去,熟练地接过沈乐缘手里的书。
沈乐缘真的服了他了。
这人仿佛有表演型人格,正常家务都能被他演得仿佛灰姑娘在受苦。
好在明天就解脱了。
坐到桌边,沈乐缘把酒推开,拒绝道:“明天还要上课,不喝酒。”狄君雅的酒他哪敢喝?
“喝一点没事的。”狄君雅轻声劝他。
他脸上没什么笑意,很惆怅的样子:“上面的领导可能要把我调走,下次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咱们今天不醉不归好么?”
沈乐缘关注点清奇:“谁跟你说你要被调走了?”
这是可以透露的吗?
狄君雅习惯了他抓重点的本事,这次没产生什么恼怒的情绪,只是随意地递了瓶啤酒过去:“陪我喝几杯?喝完我就告诉你。”
霍霆锋忍无可忍,插进两人之间,冷着脸问:“你又闹什么幺蛾子?”
狄君雅嗤笑一声,自己把那瓶酒灌了下去,红着眼跟他对视,尖锐地讥讽道:“你就是只撵兔子的狗,等我这只兔子被撵走,你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完哽咽了一下,他控诉沈乐缘:“你双标,你对路人都比对我好,不肯给我一丁点好脸色。”
沈乐缘点头认同:“嗯。”
狄君雅噎了一下,像是无话可说,又像是借酒消愁,重新开了瓶酒,咕咚咕咚灌下去,也不管那是啤的还是白的,是要把自己灌醉的架势。
沈乐缘胆战心惊,怀疑他想借着醉意耍酒疯。
但狄君雅居然没有疯,扯着他的手掌放自己脸上,可怜巴巴地央求:“你对我好一点行不行,一点点就好,我只要一点点……”
离一月的期限只剩下两天。
如果明天狄君雅就要搬走,那提前两天说明情况也是可以的吧,但那样会不会让狄君雅觉得跟他有可能,从而改变态度继续赖在这儿呢?
沈乐缘走神想到一半,狄君雅突然被拽走。
霍霆锋沉着脸把喝醉了的某人拎去房里,并嘱咐沈乐缘:“别喝酒,也别吃他买的菜,我看这小子不对劲,鬼知道里面下了什么玩意儿?”
他往屋里走的时候,没注意到沈乐缘脚边掉了个打开的小瓶子,正有丝丝缕缕地香气从里面散发出来,也没注意到狄君雅指缝里针尖的寒芒。
几分钟后,狄君雅从自己的房间出来,锁上门,扭头对着沈乐缘笑:“霍先生睡着了,我扶你回房间好吗?”
沈乐缘不在沙发上,不在桌边,在门边。
刚觉得疲惫脱力时他就暗道不好,连忙朝门口跑去,然而药效散发的太快,起身那刻他甚至歪倒在了沙发上,挣扎爬起来着走到门边,眼前发黑地晕了下去。
狄君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什么得意,涌上来的反而是深深的厌弃。
他想,我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青年迷离着双眼看他,显示出从没有过的羸弱可怜,像是能被他彻底掌控,狄君雅纷飞的思绪就此截断,诡异的兴奋感让他身体发热,手指都微微颤抖。
“我扶你回房间。”他重复道,这次是不容抗拒的陈述语气。
沈乐缘眼前泛白呼吸发喘,但能听到声音。
他想甩开狄君雅的手,但用尽力气也只是抬起了指尖,声音更是微不可闻:“你……不要做……后悔……”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狄君雅把他放到床上,凑近了看他,哼笑着嘲讽道:“你以为我要干你?”
他掐住沈乐缘的脸颊,揪红了那一小块皮肉。
“不会的!不可能!我讨厌你!”他咬牙切齿道:“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欲望,我看到你只会思考你皮囊底下是什么,肉//体跟正常人有什么不同!”
他……不喜欢我……
他讨厌我?
沈乐缘怔怔看着狄君雅,心里涌出的居然是高兴。
张了张嘴,他没能发出声音,但唇边却不可自抑地浮现出浅浅的笑,心想真好啊,他不喜欢我。
狄君雅被他笑得一怔,捏他脸的力道重了点,恼怒道:“不要勾引我!”
沈乐缘:……
不是,你们的共同点不是都会喜欢我,是都觉得我在勾引你们对吗?
他无力地把脸往旁边倒了倒,借这力道挣脱狄君雅的束缚,脸上被指尖捏红的位置有点疼,乍一看像是被含吮过,红得很涩情。
狄君雅掐着他的下巴,逼他正视自己。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他半长的头发散乱,神色近似癫狂,自己却没察觉到,笑说:“我会剖开你的胸口,让你亲眼看看自己的心长什么样子。”
沈乐缘悚然一惊。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种诡异的即视感。
就好像很久之前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也曾被放在解剖台上,等待胸口的皮肉被切割开来,如同待宰的羔羊。
于是恐慌感略微散开,被深深的疑惑取代。
狄君雅酒意上涌,手指是热的,他慢慢解开手底的衣服,像是在拆解属于自己的礼物。
他现在属于我。
我可以对他做任何事。
刀刃在胸口滑动,冰冷刺骨,沈乐缘喉结动了动,闭上了眼睛。
吾、命、休、矣。
穿越以来的种种浮现在脑海里,有蔺耀和小鹿,有最近刚学会坦诚但不太正常的蔺渊,还有现在生死不明的霍霆锋,所有东西走马灯般过一遍之后,沈乐缘最后想到的是——
郝局长。
他心想:早知如此,我不如再坦诚点!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这个信息还没有透露过;我的一些梦境很奇怪,我还没有捋清头绪;我怀疑霍霆锋曾做过我的回回,还没跟他开诚布公地谈过。
以及,我死之后,还有谁能管得了小鹿?
但他没等到疼痛的来临,反而下巴被掐紧,狄君雅癫狂恼怒地问:“你为什么不看我?”
“我恶心到你连看都不肯多看一眼了是不是?!”
他盯着身前的青年,掌控住这人的兴奋感和被厌恶的怒火交织,让他的力道越发加大,指尖陷进两颊的皮肉里,带来微凉柔软的触感。
那张脸白皙俊俏,被他捏过的地方发肿泛红。
但微启的唇瓣颜色很浅,浅到狄君雅的视线落上去,回想起这张嘴里吐露出的每一句恶言恶语。
他于是大力揉搓了几下,有有种咬破这里的冲动,被蛊惑到了似的缓缓低头。
啪!
外面传来大力敲击玻璃的声音,狄君雅冷着脸朝窗边看去,霍霆锋一只手扣着窗沿,脚大概是踩在空调外机上,正怒不可遏地试图砸开窗户。
这是个很危险的姿势,只要有人轻轻一推……
狄君雅下意识朝窗边走去。
但不行,坠楼的死尸会将保镖吸引到这里。
他停住,理智回归高位。
理智之下是克制不住的恼怒:霍霆锋对普通的迷药有抗药性,混合型的迷药也只能让他昏迷十几分钟吗?
不过,这样也不错,狄君雅阴恻恻笑了一下。
该轮到霍霆锋看他了。
脚步轻快地回到沈乐缘身边,狄君雅斜瞥窗外的霍霆锋一眼,毫无心理负担地低头吻了下去。
不合时宜的,在将要互相触及的那一刻,他想到的不是报复的愉悦,不是炫耀的兴奋,而是:这是我的初吻……
也是他的初吻吗?
哗啦!
玻璃碎开一地,霍霆锋怒不可遏地飞扑过来。
他现在没有多少力气,但不愧是原文钦定的武力值最高,愣是跟狄君雅打了个平手,眼底灼烧的红色几乎要将一切点燃,拳拳到肉打出了令人牙酸的闷痛声。
狄君雅高估了自己,被打得毫无反击之力。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从额头到脸颊被玻璃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在再一次被锤脑壳的时候,软软耷拉着脖子晕了过去。
霍霆锋赤红着双眼继续锤打,直到耳边传来一声轻哼。
沈乐缘微侧过脸,眼神里满是担忧。
太久了。
这种眼神,霍霆锋实在太久没得到了。
他摇摇晃晃地朝爱人走去,颤抖着抚摸他的脸颊,哽咽道:“对不起……”
说要保护你,却没能做到,对不起。
沈乐缘张了张嘴,艰难地说出没关系三个字,侧着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掌。
脸上湿漉漉的,是血吗?
是血。
有霍霆锋自己的,也有狄君雅的。
霍霆锋想擦干净上面的血迹,但却怎么都擦不净,哽咽着疯魔般恍恍惚惚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沈乐缘又蹭了蹭他,艰难地提醒:“报警。”
霍霆锋这才骤然惊醒,哆哆嗦嗦地掏手机,掏到一半想起刚刚在隔壁房间已经试过,信号被屏蔽了。
他摇摇晃晃地回头,想去搜狄君雅的身。
但地上那还有那烂人的身影?
狄君雅站在身边,阴森森地笑了一下,在他扑过去的那一刻甩上房门,将两人锁在里面。
血液的流失和疼痛带走了醉意,他怀着恨意地翻找今天准备的东西。
对沈乐缘用的小剂量迷药,对霍霆锋用的催情版迷药,还有想着沈乐缘时莫名其妙配置的挥发型催情剂。
盯着那东西看了会儿,狄君雅冷静地送进门内。
他要让沈乐缘永远记住他。
他要他们即便未来成为恋人,也一辈子忘不了他这个局外人!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恭喜狄垃圾彻底出局,并且死亡的可能性正在增加
我熬个夜早点更新下章,放心老师的第一次不会是这么个场景,下章的狗哥会比较惹人怜,大佬也会比较惹人怜,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