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记忆[VIP]
把狗箱放在门边, 沈乐缘上前敲门。
猫医生算是两个月前认识的,为了更好的教导小鹿和蔺耀,他当时加了很多医生, 但另外几个都带着点微妙的侵入性, 不是好奇他的身份, 就是好奇小鹿的情况。
一般人可能感觉不到这种窥探,偏偏沈乐缘是负债累累的穿越者,总能敏锐地察觉出来对方的恶意, 然后果断选择删好友。
只有猫医生不多问不多管,并且异常耐心。
门内传来柔软的女音,沈乐缘推门而入,长发鸦黑波浪卷的女士推了推眼镜,正礼节性地对他笑。
“请坐。”
不知道为什么, 沈乐缘突然想到狄君雅。
同样皮肤白皙戴着眼镜,同样精致的脸庞,但不同的性别和气质。
猫医生作为女性,面容更柔和一点,偏呆板的黑色大镜框下的眼睛很明亮;而狄君雅这个男性过度漂亮,面部线条却更锐利,金边镜框下的眼睛弯起时, 会隐约闪烁意味不明的光芒。
“很高兴见到你, ”猫医生翻开崭新的笔记本, 温柔的视线投过来:“不用紧张, 当作是跟朋友聊天就好——我们算朋友的,对吧?”
模样陌生, 对话却能轻易勾起沈乐缘的熟悉感。
沈乐缘微微放松下来:“我……”
两个多月的努力,多个号轮番试探着刷好感, 狄君雅像是死到只剩一条命的攻略游戏玩家,既克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也难以抹去心中微妙的不安。
掐了掐手心,他心想:这次不可能失败。
沈乐缘确实对“她”好感颇足,尤其对方只叙旧了一句,并没有深究更多的意思,这种距离感刚刚好,让他觉得很舒适。
“我……”他几乎要开口。
狄君雅鼓励地看着他,看起来淡然平和,实际上眼睛都微不可闻地睁大了几分,呼吸也完全屏住了。
他要说了。
哪怕只有一句心里话,也算是对他敞开心扉过!
然而……
“不好意思,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沈乐缘少有地失礼了一次,没等猫医生同意就掏出手机往外走,躲到门口角落里小声问:“怎么了楚先生,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刚刚鬼先生突然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
霍霆锋:【医生不对劲】
沈乐缘的眼睛微微睁大:“啊?她是坏人?”
霍霆锋:【他是男人】
沈乐缘:啊?
霍霆锋:【波浪卷遮住偏硬的脸部线条,眼线将眼睛修饰得偏大偏圆,鞋看似高跟实际上平底,椅子比你的矮一些——他在误导你】
沈乐缘迟疑了一下:“可能,他只是有这方面的癖好?”
原文里几个攻都没女装癖,狄君雅的妆容又宛如整容,所以他完全没往猫医生是鬼畜攻身上想,还好心给人家找借口。
不过……沈乐缘皱了皱眉:“我会换个医生的。”
他对医生私下的爱好没意见,也不觉得对方有提前告知的义务,但工作时间——尤其是心理医生这种需要患者交付信任的工作——肆意展露自己的小众癖好,明显不够负责。
屋里,狄君雅已经失去了所有笑容。
又!是!这!样!
在沈乐缘面前他就像个废物,永远猜不透对方的下一个行为,每次即将要达成目标,这个人就会陡然回到最初的状态,用冰冷的现实狠狠打击他的自信。
连小鹿现在要做什么,他都大致猜得出来,只有沈乐缘的心思他永远猜不透。
明明沈乐缘的行为和思想都很普通,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连郝明睿那个钢铁直男都能摸清几分,为什么偏偏对他这么戒备?
尤其今天,他的变装不可能被认出啊!
——此时某位一米九的大胸狗男人穿墙而入,对着狄君雅迷茫的“漂亮”脸蛋冷笑。
换个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他在国外做任务的时候,任务目标偶尔会变装跑路,他本人也曾扮过短裙露脐的大胸黑人三崽妈,辨别假男人对于他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抱歉抱歉,”沈乐缘紧随其后推门而入:“我临时有点事,恐怕不能……”
猫医生啪地把几张表放桌上:“十分钟,请填。”
说着“请”字,他的语气却有几分咬牙切齿,眼睛也直勾勾盯着沈乐缘。
霍霆锋攥着沈乐缘的手,很有一拳打上去的冲动。
沈乐缘安抚地摸了摸鬼先生的手背,低头看那几张表,上面那张是《SCL-90》,下面的几张无法确定是什么。
“猫医生”尽力放柔声音:“十分钟而已。”
打进沈乐缘的内心他已经不想了,现在唯一想做的是让沈乐缘填表,他倒要看看这个人的心理状况怎么样!
二十多分钟后,咨询室里只剩狄君雅。
他平生第一次骂了脏话,咬牙切齿地回复郝局长:【他的心理比我都健康】
躯体化障碍正常,抑郁情绪轻到中度,强迫症状轻度,焦虑情绪轻到中度,敌对情绪轻度,恐怖情绪……总之没什么大碍,完全不到心理疾病的程度。
【但是】狄君雅一边打字一边劝自己:【单纯的填表不能完全下定论,心理疾病还包含生理病变因素,要给他做全身的、细致的检查,才能确定他的具体情况】
对,就是这样,沈乐缘一定哪里有问题。
只是他还没发现而已。
郝明睿很快回复:【前段时间才检查过,他身体健康一点毛病都没有】
可能是羡慕,郝局长补充道:【比我都建康】
比,我,都,健,康。
狄君雅现在见不得这几个字,差点把手机摔掉,忍了又忍之后,他把假发扯下来,狠狠摔到地上。
他跟上级发消息:【我申请对沈乐缘进行强制性观察】
上级看看这句话,又看看郝明睿给沈乐缘申请更高权限的那条,忧愁地叹气之后,同意了狄君雅的申请,并将他设置成新的“感染者”。
他无法确定沈乐缘是否正常,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上级很快打出个电话,吩咐道:“撤回监视沈乐缘的监察员,将他的危险程度拉高到小鹿级别,接下来以监控反馈的文字数据为主,不要与之对视、交流。”
他说的监控方式,跟保镖看管小鹿的方法类似。
即,不看不听,用监控将“异常生物”的所有语言行为描述为文字,监管员仅关注那些文字内容,把对普通人受到的影响降到最低。
另一边,沈乐缘坐在公交车站牌边犹犹豫豫。
虽然刚刚说的是“换个医生”,但实际上明天就要回蔺家别墅了,郝局长的推荐又不太靠谱,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找新医生。
“楚先生,”他小小声说:“你可以抱一下我……”
尾音还没落,宽广灼热的温度就将他包裹起来,鬼先生这次抱得格外用力,像是已经期待了很久,又像是害怕没有下一次。
青年的脸色很白,满是忧愁和恐慌。
霍霆锋低头看着他,很想捧着他的脸亲亲他的额头,告诉他不用害怕,也不用逼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可他知道这个人有多好、多坚定。
于是最终,他仍旧只是打出那苍白无力的几个字。
【别怕,我在】
可也仅仅是这几个字,沈乐缘的脸色就恢复了很多,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没事没事,大致能猜到……不用怕,没什么好怕的。”
车来了。
沈乐缘大步向前:“楚先生,咱们今天坐公交回家。”
天气沉闷,但公交车上很凉爽,可能因为学生不多,那种胸闷的感觉没第一时间出现,沈乐缘看着窗户,逼迫自己回想“死亡”之前最后的景象。
他走在路上,失控的货车撞了过来。
不不不,不对,他当时是坐在公交车上……
……
沈乐缘坐在公交车上,温和地“嘘”了一声,笑道:“小声一点哦,会吵到别人。”
正嬉笑的几个学生立马坐端正。
但跟他比较熟的本班学生反而凑他更近了点,从前排扭头半趴在椅背上跟他说话:“老师老师,等会儿你准备带我们吃什么呀?”
沈乐缘无奈摇头:“又惦记上老师那点工资了是吧?”
“嘿嘿~有没有嘛?”学生挺起胸膛:“吃饱了才有力气比赛,老师你等我大杀四方拿第一名回来!”
“好吧,看来不出血是不行了。”沈乐缘说了家饭店的名字,又回头对今天带的其他班学生说:“好好考,赢了有奖励,也别压力太大,一次奥数竞赛的失败不会影响你们的未来。”
那几名学生腼腆地点了点头:“知道了老……老师!!!”
少年少女们瞪大了双眼,惊恐地看向前方。
沈乐缘回头看去,货车飞速冲击过来,剧烈的疼痛感伴随着戛然而止的尖叫,他眼前发黑的同时,心也彻底沉了下去。
不要……不要这样啊……他们还那么年轻……
“老师——!!!”
黑沉的梦境里,尖叫声刺耳地持续着,学生们的笑脸渗出血迹。
“老师~今天少留点作业呗?”
“呜呜老师你背叛我们,这次的题好难啊!”
“老师,大学真的那么好吗?”
“老师老师老师,教师节快乐~是我们自己折的花,没花钱哦~”
“老师?老师!沈老师你醒醒!”
没管别人怎么看待他那一身女装,蔺耀大声呼唤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沈老师,见实在叫不醒,直接打横抱起,去路边打车。
霍霆锋跟在后面,像只被雨淋透了的病狗。
“妈的!”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红着眼圈骂道:“你在有个屁用?!”
于此同时,狄君雅放大了角落里的监控。
他放大手机上打出又删除的几行字,放大沈乐缘“自言自语”的声音,凝神观察,仔细倾听。
这些合起来……是正常交流的几段对话?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会多多加更
啊啊啊啊啊啊我脑子里的剧情已经到大蔺哽咽着说“老婆你不要我了”,但现在甚至还没写到小鹿发癫……鹿发癫会搞个大的
大蔺哭哭会有的,小蔺喊妈也会有的,可是我写得真的好慢啊!
第52章 狗死了[VIP]
刚下车不久, 沈乐缘就恍恍惚惚地醒了过来。
头很疼、很晕,想吐。
他从好心人怀里挣扎着下来,扶着树痛苦地呕吐起来, 吐出来的全是苦水, 才想起今天什么都没吃。
好心人递了瓶水, 掐着嗓音说:“需要我叫救护车吗?”
“谢谢,但不用。”
沈乐缘脸色苍白地坐到花坛旁边,不敢抬头看。
好心人的脚步逐渐远去, 很快又转了回来,在他头顶撑了把伞:“要不换个地方休息吧,这里太热了。”
“不用……”沈乐缘姿势没变,仍旧是双手撑在膝盖上,腰背曲成一张弓, 喃喃道:“让我静静……我想一个人静静……”
“可是——”
“蔺耀,”沈乐缘没有抬头,视线虚虚地落在地面,哑声说:“我现在没办法面对任何一个学生,让我独处一会儿好吗?”
蔺耀一下子收了声,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沈乐缘疲惫地说:“你一米八起步,女装比男装更显眼。”
那为什么……蔺耀羞耻地红了脸。
猜到他在想什么, 沈乐缘轻声回答:“我劝过你很多次, 但没用, 很累, 所以才没有再劝你。很抱歉我现在真的没有精力,让我静静……让我休息一下……”
鬼先生熟悉的拥抱突然拢过来, 沈乐缘浑身一颤。
好想哭,要忍不住了……
他几乎是哀求的语气:“不要打扰我, 好吗?”
蔺耀的影子消失了。
几乎是立刻,沈乐缘溺水般紧紧抱住鬼先生的腰,脸颊埋在男人的怀里,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一滴滴落下,倾盆出夏日的狂风骤雨。
他嚎啕大哭。
怎么会这样啊……他们不是应该过得好好的吗?
九个小朋友,除了自己班的,还有别的班老师托付过来的,都才高一,都是很好很好的孩子,都很聪明,前途都很光明。
出校门前同事还跟他开玩笑,让他别想把好白菜都薅进自己班,领出去几个就要带回来几个。
他没做到。
学生们被他弄丢了。
霍霆锋低头看他,不住地哄他劝他,许久才想起自己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忽然哽咽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明明在你身边,却没办法安慰你。
他前所未有地后悔起自己的隐瞒,甚至想着,等这次之后他一定坦白,就算沈乐缘打他骂他怪他,以后再也不见他,他也要找回自己的身体。
现在这种无力的感觉,他不想有第二次。
但……
霍霆锋声音停住,惊悚地环顾四周,想起个很重要的东西:他跟着沈乐缘下车,狗箱和狗可都还在公交车上!
不行,得回去,这个时候小狗绝对不能死。
可是耳边是青年哭泣的声音,低头是颤抖的发丝和削瘦的肩胛骨,霍霆锋只能更紧地抱住他,心跳在担忧中越来越快,几乎要无法呼吸。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无论是谁,能转移沈乐缘的注意就好,霍霆锋看了眼手机,露出个“有救了”的表情。
是小疯子,沈乐缘很喜欢的小疯子。
小鹿哼着歌给老师打视频电话,心想哥哥说老师哭啦,让小鹿哄哄老师。
好开心哦,又多了个找老师聊天的理由。
而且……哭?
小鹿对着镜子就能看到什么是哭泣,但还没有见过老师哭呢,不知道老师哭起来是什么样子,好期待哦!
视频响了几下,很快就被接通。
老师迷茫地抬眼看过来,苍白似雪的脸上眼眶通红,泪水把整张脸浸透,头发都湿漉漉地贴在脸边,显得很狼狈、很可怜。
小鹿唇边微妙的笑意僵住,下意识捂住胸口。
好疼……
老师哭起来的样子,好疼啊。
他的眼圈也迅速红起来,哇地一下哭出声:“老师你怎么了老师?老师你不要吓小鹿,小鹿好难受,老师不要哭了好不好?”
妈的废物!
霍霆锋眼疾手快把视频给挂了。
很快小鹿就又拨了过来,沈乐缘想冷静一点,但泪水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
霍霆锋知道他没准备好,安静地挂了一次又一次,突然有个不太一样的头像打过来,犹豫之间,沈乐缘自己接了。
他以为是保镖朋友,想让对方帮忙哄哄小鹿。
可屏幕里却是另一张脸。
蔺渊说:“在哪儿?我派人过去接你。”
沈乐缘想忍的,他不想表现得那么狼狈,可是就像是被家长哄着的孩子,青年扁了扁嘴,没忍住哭得更大声了。
“你……之前说我……说我对他们有超乎寻常的责任心……”
“你是对的……”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模糊了双眼,看不到蔺渊的表情有多心疼。
蔺渊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还以为自己很冷静呢。
他的声音很平稳,劝青年不要胡思乱想:“我说的不对,你对待工作就是这么负责,换成别的学生也一样,别怀疑自己,你没有做错什么。”
“所以,别哭。”
“不是工作!”小鹿焦急地反驳:“老师就是最喜欢小鹿,就是最……唔!”
在蔺渊的抬手命令下,小鹿被捂住了嘴巴。
但很快,保镖怀着微妙的心疼松开手,不知所措地看着小鹿朝蔺先生扑过去,尖叫着抢夺手机:“老师喜欢我,应该我来哄老师,你把手机给我!给我!!!”
将手机调转个方向,蔺渊烦躁地闪躲。
“小鹿?”沈乐缘沙哑地劝道:“不可以随便抢爸爸的东西,这是错的。”
发疯一般赤红着眼睛的小鹿,突然就乖乖停了下来。
“知道了老师,”他很不安地小声问:“老师明天还会来吗?快递刚刚已经到了……”
老师说要陪小鹿一起拆的。
学生的乖巧懂事和进步让沈乐缘稍感慰籍,擦了擦眼泪,他温声说:“会的,小鹿去学习好吗?”
小鹿欢喜应声:“嗯!”
蔺渊冷眼看着这一切,将手机屏幕重新照向自己。
他衣服上散乱的褶皱重新整理好,已经看不出刚才的狼狈,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平稳,令人很安心。
“车五分钟后到,这期间我会看好小鹿。”
“嗯……”沈乐缘闷闷应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感到很不好意思:“那先不聊了,我去洗把脸。”
那道身影从眼前消失,蔺渊久久没能回神。
我真的错了吗?
不知道。
,,声 伏 屁 尖,,但至少,当初不该说那句话……
小鹿一边做笔记,一边嘟嘟囔囔:“老师今天就回来,等会儿我要找人拿快递。”
蔺渊骤然抬眼看向小鹿。
少年在笑,像是沉溺在美好的梦境里。
“其实小鹿自己拿也可以的,小鹿在地图上看到快递站的位置了,也学过怎么拿快递,小鹿可以做得很好,好到老师夸小鹿是正常的好孩子!”
老师会夸的,老师喜欢小鹿,最喜欢小鹿~
“不,你不能再出去。”
蔺渊无情地说:“我不会再给你那样的机会了。”
呲——
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一条黑色的线,尾部微微上扬且尖锐,一如小鹿现在的心情。
他缓缓扭头,直勾勾地朝蔺渊看去。
蔺渊冷冷地跟他对视,脸色平静淡漠,心里是早已克制不住的杀意。
这种东西,不应该存在于世界上。
世界的扭曲程度在增加,而沈乐缘的能力是让人清醒,再这样下去,小鹿迟早会伤害到沈乐缘。
被他的杀意笼罩,小鹿并不意外,甚至翻涌着同样的念头。
杀了他!杀了他!!!
在爸爸制止他扑向老师的时候,在爸爸没收他攒下的贴身衣物的时候,在爸爸拒绝他上学申请的时候,在午夜梦回梦到老师的时候……
每一次,每一天,他都恨不得爸爸死掉。
但是——
父子二人同时看向保镖,又同时移开失望的目光:不行,这些人做不到。
心照不宣地,两人没再进行任何对话。
五分钟后沈乐缘上了车,十分钟后他从emo中惊坐起:“我狗呢?!”
霍霆锋打了个哆嗦。
他僵硬地打字:【别担心,我去找】
松开抱住沈乐缘的手臂,男人下车就是一个狂奔,但很快就迷茫地停了下来:之前上的哪路哪辆公交车来着?
想问沈乐缘,但扭头看去,车已经完全没影儿了。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之中,霍霆锋静静打了个寒颤,有种被世界抛弃了的错觉。
另一边,蔺耀边走边啜泣。
狗箱提在手里,他用另一只手抹眼泪,心想怎么办啊,我抱老师的时候没带上狗,狗死了……
老师要是知道,一定很伤心,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走着走着,路过某家宠物店。
蔺耀后退几步,缓缓扭头,跟立着耳朵眼巴巴看着他的小柯基对上视线。
“汪!”小狗欢快地叫唤了一声。
瞅瞅玻璃墙后活蹦乱跳的小狗,再看看箱子里软塌塌的这只,蔺耀心里冒出个大胆的想法——柯基换太子可行吗?
豪横地把狗尸放台上,他拍出银行卡:“来只柯基,要一模一样的!”
“呃……”老板迟疑地说:“本店不刷卡。”
蔺耀灰溜溜地掏手机,对准二维码。
还没来得及发钱,老板的手就捂住了二维码,用一种对待傻子的怜爱语气说:“不急,先看狗,再商量价钱,然后才付账。”
“对了,你家人给你留了什么号码吗?”
蔺耀:……
一个小时后。
霍霆锋疲惫地坐在马路边,纠结是回医院还是去蔺家别墅,还没想好,突然听到有人说:“姐你快点把柯基送过去,有个傻逼富二代给狗选替身呢!”
听到“傻逼富二代”五个字,他心里立刻浮现出某道身影——是你吧,蔺耀!
哎等等。
柯基?什么柯基?腿短大屁股,屁股上还长爱心的那个?
不可能吧,我有尾巴啊!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不要跟小狗讲话[VIP]
家里有镜子, 外面有车身反光,霍霆锋从不缺审视自己的机会。
小狗越长越可爱,软塌塌的耳朵立了起来, 眼睛既大又亮, 透着会成为他黑历史的澄澈感, 那香甜的焦黄色皮毛和白围脖也越来越明显。
最恐怖的是,明明它的身体在长,四条腿的长度却仿佛不增反减。
好像、似乎、可能, 我不是大型犬。
那我是什么品种?
诡异的两个字跳进他的脑袋,又被他惊悚地踢出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有尾巴,很蓬松很漂亮的大尾巴。
所以我不是柯基。
我才不到三个月大,还有长大的机会。
所以, 我不是柯基。
沈乐缘说我会穿成藏獒,就算出了意外,也不该有那么大的反差。
所以,我、不、是、柯、基。
不肯面对现实的某人试图说服自己:傻逼富二代多得是,想买狗替身的未必是蔺耀。
但抬眼一看,年轻姐弟俩各拎两只毛茸茸的焦糖色小狗,每只都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大而蓬松的尾巴欢快地摇着, 可爱出了沈乐缘最喜欢的样子。
霍霆锋:!!!
是不是柯基已经无所谓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傻逼富二代要扶持新狗上位, 再不赶快回去,他就要成为无主的死狗了!
不敢再犹豫, 他连忙搭上姐弟俩的顺风车。
宠物店里汪汪声此起彼伏,满地都是极为相似的柯基犬, 摇摆着漂亮的大尾巴互相舔舔蹭蹭或者翻滚着打架。
蔺耀把软塌塌的死狗放腿上,一只只地地细致对比。
“这只不行,尾巴颜色不太一样。”
“这只毛色偏浅,嘴巴的形状明显偏尖,也不行。”
“这只毛色相似度高,但白毛的范围差了几厘米,能染点不会掉的颜色吗?”
姐弟俩牵着狗进来:“您再看看这几只呢?”
霍霆锋比他们进来的更早,看着满地竞争力十足的替身,他怒从心中起,拳头用力锤了过去,然后意料之中的穿身而过。
蔺耀迷茫地捂了捂胸口,眉头皱了起来。
奇怪……
没继续动手,霍霆锋急着回他该待的地方,但不知道是不是死了太久,那具小小的身体没产生丝毫引力,他用尽办法也钻不进去,甚至隐隐能感觉到自己原来身体的方位。
要回去了吗?现在?
不行,绝对不可以,沈乐缘会哭死的。
曾经梦寐以求的事早已变得唯恐避之不及,霍霆锋不敢想以后自己该如何脱身,只知道现在他必须做一只听话的乖狗,必须全须全尾地回到沈乐缘身边。
怕什么来什么,手机上传来沈乐缘的视频申请。
手忙脚乱地把罪证藏到身后,蔺耀扬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接听:“老师。”
“回回在你哪儿对吧?”沈乐缘急切地问。
“在……”
“那就好,”沈乐缘松口气,注意到他身后露出的宠物粮袋子,生出种古怪的不详预感:“你在宠物店……”
蔺耀的心提了起来。
沈乐缘:“给回回买狗粮?”
蔺耀点头如捣蒜:“对,我在给回回买狗粮。”
原来这狗叫回回,还好提前知道了,等会儿可以用零食训练一下,让替身早点记住这个名字。
沈乐缘眉头微皱:“你拍一下它,让我看看。”
他眼圈还红着,平时严肃到让人发怂的表情变弱了很多,显得很可怜,像是见不到心爱的崽就会大哭一场。
蔺耀既心虚又心疼,还有点嫉妒。
狗都有人惦记。
他没有。
不敢让老师等太久,蔺耀把把画面转向满地乱爬的柯基们,小心翼翼地撒谎:“我想让回回跟小伙伴们玩一会儿,结果认不出是哪只了。”
原来是在心虚这个,沈乐缘笑说:“没事,我认得出来。”
蔺耀不敢吭声。
他怕的就是这个!
盘腿坐到笼子旁边,他默不作声地把柯基一只只揪过来过去,向天祈求老师认错。
但沈乐缘否决了一只又一只。
“不是……颜色不对……眼神不对……腿没这只长……不是……不是……也不是……不……”
笼子外面的小狗一只只减少,气氛越来越紧张。
沈乐缘的眉头再也没松开过,他无视蔺耀诡异的沉默,固执地辨认一只又一只小狗,声音逐渐嘶哑:“这只脖子上的毛不太一样,这只……”
只剩下五只了,四只,三只……
蔺耀的心跳快到发疼,不自觉将视线移向身后,犹豫是该坦白还是再找个借口骗老师。
但是。
……狗呢?!
没等他慌起来,蔫嗒嗒的一只狗头搭到他腿上,伸着爪子够他的胳膊,硬生生把手机拽了下来。
啪!
蔺耀低头,恰好看到狗狗的爪垫在屏幕上一拨,镜头就顺滑地翻转过来,把狗头照了进去。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它大声告状。
沈乐缘笑起来,不住地点头:“嗯,嗯,好,知道了,受委屈了宝宝,等你回来我帮你罚蔺耀哥哥,你先乖乖的,嗯?”
一声尾音上扬的“嗯”,不知道酥了几个人的耳朵。
可蔺耀现在什么都听不到。
他慌乱地在周围找了一圈,死透了的狗狗尸体无影无踪,只剩面前那只挂掉视频后突然安静下来,蹲坐在地上仰头直勾勾盯着他的怪异小狗。
“刚刚有人进来吗?”蔺耀问门外唠嗑的店主。
“没啊,”店主递了杯水给他:“别急别急,慢慢找,不行的话我再找几个同行问问。”
脸都白了,可怜的娃子。
裤脚被拍了拍,蔺耀回头看去,小狗又在仰头看他。
店主惊喜道:“你找到相似的了?我看这个像得很,哪家的?让我看看脖子上的牌牌。”
小狗脖子上没有牌牌。
或者说,它的牌牌在蔺耀口袋里,写着沈乐缘的名字和号码,上面还有简笔画出的主人和骨头,差点系到别的狗脖子上。
脸色越来越苍白,蔺耀扫二维码发钱,说:“前门和后门的监控都发我一份。”
他没提店里的监控。
店里没有监控,店里的监控被他关掉了。
他怕被人拍到网上去,不仅关了监控,还让闲杂人等都出去,以至于现在只能在记忆里寻摸小狗的模样,回想掌心僵硬的触感,回想那毫无心跳起伏的毛绒胸口。
小狗“汪”了一声,再次催促。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要监控,不赶紧把我送回沈乐缘身边?
又过去十几分钟,店里的狗计数一整遍,蔺耀才迈着发软的恍惚步调,抱着小狗打开来接他的车门。
白皙修长的一双手接过小狗,轻快而亲昵地亲了上去。
“宝宝,”沈乐缘想笑,又有点想哭:“对不起宝宝,爸爸把你忘车上了,别生气好不好?”
小柯基一改刚才的高冷,piapiapia地欢快舔他的脸蛋,把那些比平时苦涩发咸的味道舔干净,舔着舔着就舔到了嘴角,温润柔软的触感一闪而过。
嗯?
小狗动作一停,窝沈乐缘怀里不动了。
沈乐缘抚摸它泛着凉意的脊背:“累了?睡吧睡吧,爸爸陪着你。”
等小狗睡熟了,他才看向蔺耀。
不久前还在嚎啕大哭的青年已经整理好心情,温声问他曾教过的学生:“路上发生了什么吗?”
蔺耀看向窗外,含糊地答道:“没。”
顿了顿,他找了个借口:“可能是宠物店里同类太多,它以为我要把它丢在那里。”
那确实有这个可能。
沈乐缘更轻柔地抚摸小狗:“或许吧,回回很聪明。”
埋首在青年温软的怀抱里,霍霆锋忍不住哼唧了一声,心跳加速跳动。
他夸我聪明。
那么多只活蹦乱跳的柯基,他一眼就认出了我。
他喜欢我,很喜欢。
但他喜欢的是“回回”,不是霍霆锋……
他讨厌霍霆锋。
小狗更深地把脑袋埋了下去,莫名其妙做了个怪异的噩梦。梦里他穿成的藏獒将沈乐缘扑倒,顺着今天不小心舔到的位置逐渐向下,在几乎要进行最后一步的时候——咔!
一刀两断。
霍霆锋打了个激灵,嗷地清醒过来。
连麻药都没打,就直接攥着那块肉硬切啊?!
呜呜沈乐缘你好狠的心,你居然这么对你家乖狗,梦里都不放过……
等等,梦?
噢原来是老子在做噩梦。
小柯基缓缓松了口气,下意识找寻沈乐缘温暖的怀抱,可爪子底下是凉飕飕的地板,眼前是轮椅踏板上的一双脚,顺着那双脚往上看,男人正冰冷地审视他。
霍霆锋愣住。
蔺渊这幅捉奸的表情怎么回事?
我家沈乐缘呢,我差点被弄丢,他今晚不该是抱着我睡吗?
“不用找了,”蔺渊说:“他在陪小鹿。”
霍霆锋左顾右盼的脑袋差点就停住,好险才没往蔺渊那边看,它故意原地转悠几圈,然后跑去扒门,“汪汪”叫唤着哼唧着作出想出门的姿态。
小狗不知道,小狗不明白,小狗听不懂。
不要跟小狗讲话。
嘶喇——
塑料袋被撕开的声音,伴随着宠物零食的香气,是沈乐缘最常喂的那款,有时候青年会把那些东西倒在手心,温柔地看小狗舔食。
刚开始霍霆锋很羞耻,但后来大概是习惯了,听到声音就会想起小零食的味道,想起青年手心柔软的触感。
他下意识就抬头朝那个声音看去。
噫,老男人的脸。
不想看。
但很明显蔺渊对他产生了怀疑,得飙个演技。
强忍住心中的不适,小柯基屁颠屁颠地朝轮椅跑去,咬掉男人手心的小零食。尖牙擦过某人手心,每一下都饱含不情愿。
眼看小零食就要吃完,大屏幕突然亮起,视频里的人和狗都很眼熟,在重播沈乐缘房间里发生过的场景。
青年跟藏獒对视,突然厉声唤道:“霍霆锋?!”
藏獒没有反应。
小狗却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突然想起,我写大胸哥“痴迷”小鹿剧情的时候,是开开心心想着“作吧作吧迟早把你噶了”的想法写的,但现在……嘤,好像现在的剧情完全不适合噶小狗啊。
才三个月大,发/情期都没到呢!
第54章 扯头花大赛[VIP]
半个小时前, 蔺耀敲响了房门。
之后的时间里,蔺渊翻遍所有自己曾经克制着没有看的监控视频,仔细观察被他忽略的小东西, 越看越心惊。
霍、霆、锋。
小鹿被这个人调戏的场景历历在目, 蔺渊回忆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只要想到这个人曾多次靠近沈乐缘,现在还附在狗身上,跟沈乐缘朝夕相处, 他就……
不,不该生气,不该为这种事杀人。
忍住让植物人变死人的欲望,蔺渊冰冷地盯着整只僵住的小狗:“你的目的是什么?”
大屏幕上正放到小狗被蛇咬屁股的一幕。
幼嫩的小柯基嘤嘤呜呜狂扭屁股,在地上转成一阵小旋风, 最后歪歪扭扭地扑倒在地上,吐着舌头翻了白眼,丑到不忍直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尴尬的记忆一齐涌上来,霍霆锋彻底破防,狠狠朝蔺渊的手掌咬了下去。
都!怪!你!
你把小疯子看好就不会有这种事!
你不拍小鹿的日常我就不会在长辈那里社死!
你个偷窥狂连医院病房……哦不,不止医院病房,你连沈乐缘床底下都装了监控!
怀着滔天的恨意, 霍霆锋咬得很用力。
蔺渊淡漠地看着他咬, 另一只手点开监控, 剪辑小狗咬人的视频。
十分钟后, 在小狗嗷嗷汪汪的大骂的背景音中,沈乐缘尴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回回今天可能是受惊了……”
“没关系。”蔺渊淡淡道:“但我怀疑它有狂犬病。”
霍霆锋:?????
狗!东!西!
穿成狗的不应该是我,应该是你这贱人!
你等着, 等我回到自己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
汪汪谩骂声戛然而止,霍霆锋灵魂出窍,赶紧跑去告状,可还没等他靠近,沈乐缘就惊恐地抱起小狗:“回回……它怎么没气儿了?”
后半句是对着蔺渊说的,充满不自觉的求助意味。
“因为疯狗比较容易暴毙。”
蔺渊朝他伸手,声音放缓,是哄人的语气:“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沈乐缘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
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等沈乐缘想明白,怀里的小狗就猛地挺身坐起来,对着造谣的某人一阵狂叫,然后扭头呜呜嘤嘤外加舔舔,舔完继续骂街。
沈乐缘:?
蔺渊:……
沉默了一下,沈乐缘心头涌上深深的疑惑:“蔺先生,它看起来不像是得了狂犬病。”
倒像是受了大委屈。
“嘤呜~”
小狗回头蹭主人,可怜巴巴地地湿了眼圈。
沈乐缘心疼得不行,尴尬道:“我家小狗气性比较大来着,刚刚可能……可能是陌生的坏境让它应激了,实在对不住……您要不先去打狂犬疫苗?”
蔺渊看向小狗,小狗也看向蔺渊,心里冒出同样的想法。
呵,好爱演!
当晚,小狗没能上床,被沈乐缘关了禁闭。
但蔺渊也没赢。
——青年拒绝交出小狗,狗笼子必须留他房里,理由是小狗气性大容易死,看不到爸爸会应激。
夜深人静。
霍霆锋蹲在床边,握着沈乐缘的手发呆。
蔺渊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滚,要么向沈乐缘坦白身份。
他选了前者。
说他胆小也好,怪他无耻也罢,反正他不敢让沈乐缘知道自己是霍霆锋,也不敢面对多次舔舐沈乐缘、卖乖卖萌装可怜的自己。
最重要的是,蔺渊说会帮他找合适的替身。
——替身,很可笑的一个名词。
上午他还在为那群小柯基吃醋、生气,下午却发现这其实是个好主意。
沈乐缘不会伤心,他不会暴露。
一切都刚刚好。
“唔?”沈乐缘翻了个身,很不安地说起梦话:“回回……”
手上用力攥紧、再攥紧,他几乎要哭了。
他梦见回回的尸体,腐烂发臭埋进土里;也梦见回回得了狂犬病,大佬攥着他的手催他开枪;还梦见回回丢了、跑了、被大佬杀掉、被小鹿掐死。
可怜的回回,我身边到处都是危险。
正瑟瑟发抖地后悔着,熟悉的气息忽然笼罩下来,沈乐缘迷迷糊糊地喊:“楚先生?”
无人应答,眉头却被轻轻地抚平。
霍霆锋放任自己抱紧青年,想把人揉进血肉里,又怕对方会不舒服,改为克制着轻轻搂着,偷偷吻了吻青年的额头。
“那么多只狗,你一眼就认出我。”
“那么多的人,你也一眼认出我好不好?”
“到时候你要是生气,打我也行,骂我也好,我都受着……”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沈乐缘。”
沈乐缘理所当然听不见。
但他回拥了过去,将头埋在鬼先生的肩窝里,唇畔抿紧的弧度微微上扬,噩梦也随之变甜。
监控室,蔺渊的目光落在青年的姿势上。
他确信没见过这样的姿态。
像是抱着什么,满载依赖和信任,亲昵感油然而生,如果这时候另一个人醒来,青年大概会迷迷糊糊地仰头吻上去,甜甜地说声早安。
本该陌生。
但很熟悉,很怀念。
他看了一整晚,直到沈乐缘起床,拎着狗笼去吃饭。
小鹿一如既往活泼开朗,整个餐桌上几乎全他的声音,叽叽喳喳地跟老师讲他学了什么会了什么做了什么,说着说着就凑近沈乐缘,把饭后甜点递了过去。
“这个好吃,甜甜的,老师尝尝~”
下一刻,一只麦色的手攥住,把他拽了回去,蔺耀面色阴郁:“林时鹿,你当我是死的?”
“放手QAQ”小鹿委屈地看向沈乐缘:“老师你看他!”
蔺耀悚然一惊,手足无措地松手。
“老师,我……”
揉了揉额头,沈乐缘无奈道:“蔺耀,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怎么能用耍坏来吸引心上人的注意呢?
蔺耀的脸色难看极了。
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又不是没人对他好过,他哪至于真对小鹿念念不忘,所谓的痴迷,除了一起长大的情分外,更多的是积年累月养成的习惯。
——不是习惯喜欢小鹿,是习惯性给蔺渊添堵。
不然他怎么会连小鹿的爱好口味都不清楚,很多时候也不耐烦跟小鹿讲话?
小鹿煽风点火,躲到老师身后大声哔哔:“就是就是~”
他得意洋洋,是炫耀的语气。
蔺耀的脸色更阴郁了,几乎是恼羞成怒地反驳道:“我不喜欢小鹿!”
沈乐缘温和道:“好的,你不喜欢。”
蔺耀暴怒:“真不喜欢!”
岚/生/宁/M沈乐缘:“嗯,我信的,你不用激动。”
小鹿从蔺耀身后探出脑袋,很惊讶的样子:“哥哥不喜欢小鹿了吗?哥哥以前喊小鹿娇娇老婆,还说总有一天要让小鹿给爸爸敬新媳妇茶,上个月还想爬小鹿的床呢,这就不喜欢啦?”
说完他扭头劝沈乐缘:“老师咱们不跟他玩,他不专一。”
“林!时!鹿!”
蔺耀几乎要被气疯:“你他妈还好意思说我,见一个爱一个的狗东西,对对对是是是,我是爬过你的床,可你不也爬过……”
刀叉丢进碗盘里的声音响起,蔺渊冷声说:“够了。”
小鹿跟蔺耀同时开口。
小鹿:“爸爸……”
蔺耀:“老东西!小鹿爬的……”
眼看大事不妙,沈乐缘拎上狗笼缓缓后退,三步并作两步地远离扯头花大赛。
这个话题太危险,还是由他们自己解决吧。
外人在场怪尴尬的。
他一离场,气氛就更群魔乱舞了。
小鹿嘟囔着怪蔺渊不把哥哥赶走,蔺耀嘲讽蔺渊连只狗都解决不了。
而蔺渊慢条斯理地继续吃饭,淡淡道:“幼稚。”
蔺耀和小鹿的脸色,同时阴郁了下去。
一个骂道:“老东西!”
另一个脆生生地哔哔:“你不幼稚,你年纪大,你死得早!”
作者有话说:
今天脑子莫名其妙转不动,浅更一章短的,算是昨天承诺的加更
明天的更新在下午六点,会一次性更6000字。
不确定能日6000多久,总之我努努力争取多日几天
第55章 撒糖[VIP]
国庆第一天, 蔺耀小鹿喜提关禁闭。
录音和禁闭室的视频同时发到沈乐缘手机上,让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犹豫半天, 回了几个僵硬的表情符号:【[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蔺渊:【[握手][握手][握手]】
主打一个尴聊。
这次回来, 沈乐缘本想高冷些, 跟大佬划清界限。
但昨天他哭成那个样子,大佬又是哄他,又是派车接他, 还帮他找狗、给狗检查身体,今天甚至主动加他微信,递台阶似的发来录音和视频,这让他怎么高冷得起来?
纠结和犹豫化作输入栏里的打字和删除,在某人手机上显示为“正在输入中”。
蔺渊垂眸, 安静等待青年的回应。
像是死刑犯在等待最后的判决,缓刑或者今日处死。
很久之后,沈乐缘才终于斟酌出简短的一个问题:【蔺先生,关于监控的事,您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对面回答:【没有】
深呼吸一下,沈乐缘觉得大佬已经在改变了,也怪不容易的, 就换个方式重新提问:【您没有继续监视我了, 对吗?】
对面的回答依旧很简洁:【有】
沈乐缘:……
他沉默了一会儿, 给大佬发了段关于隐私权的法律条文。
大佬的回复很迅速, 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发来监察员的证件照片, 以及申请表,并表示:【我是你的监护人, 有监视权限】
行行行,好好好,你是知道该怎么惹怒我的。
再心疼蔺渊哪怕一次,我就是狗!
沈乐缘气闷地放下手机,连礼节性回复的欲望都没有了。
消息提示音响起,是大佬发来了新消息,他懒得点开看,心想反正你也不需要我回复,打开监控自己琢磨呗。
可是滴滴声太吵,沈乐缘放置了没几分钟就忍不住拿起来,准备跟大佬吵几句,吵完要是还不行,就去找郝明睿聊聊,凭什么同是监察员,他必须被蔺渊管制和监视?
然而点开来看,最显眼的居然是张照片。
不对,不是照片!
是低头盯着手机,一动不动正等他回复的大佬。
顺着几乎静止的实时监控视频往下看,是大佬刚刚发出的几条消息,每条都是一如既往地简洁。
【别生气】
【你也有这个权限】
【你可以做我的监察员】
【我们互相管控彼此】
【好吗?】
前几句都直接而生硬,偏偏最后加上小心翼翼的一个询问,像是某人在努力提高情商。
但总体来看效果不佳。
沈乐缘又气又恼又无奈,凶巴巴地回道:【不好!】
蔺渊:【?】
蔺渊:【你可以看】
沈乐缘:【这是我可不可以的问题吗?是我不想被观察被监视,不想一举一动都被别人窥探,不想洗个澡都要担心出来的时候……等等,浴室你没安装监控吧?】
蔺渊:【有】
蔺渊:【[图片][图片][图片]】
每张都标注出监控位置,其中卧室里各个方位装了十几个,浴室里浅浅装了六个,大范围整个别墅的则简单标注着每个房间一共几个,红点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这是挑衅,还是嘲讽?
沈乐缘怒从心中起,气势汹汹地下楼,推门而入。
“蔺渊,咱们聊聊!”
面、对、面、聊,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聊。
他一定要跟这古板老男人掰扯清楚,到底浴室有什么安装监控的必要,以及老男人看到了多少,怎么连床底下都要装个监控?!
蔺渊朝他看过来,不明白他又在气什么。
熟练地拉过人体工学椅坐下,沈乐缘绷着脸问:“你发那几张图是什么意思?”
蔺渊:“是我的坦诚。”
这是从未设想过的答案,沈乐缘愣住。
蔺渊声音平静,细听还带着点微妙的委屈:“你想要我的坦诚,我给你。”
“你希望我对蔺耀宽容,我做到了。”
“你讨厌被监视,我做不到。我给你同样的权限。”
“我没有打扰你在蔺家之外的生活,没有追问你对我隐瞒了什么,没有强求你给我同样的坦诚……”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他的眼神却分明在问:我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为什么要怪我?
沈乐缘:……
他的怒火消散于无形之中,感觉这一刻的大佬居然跟小鹿有几分微妙的相似,他们都有着诡异的脑回路,像是什么神奇玩意儿在学做人。
他缓缓开口:“首先,很感谢你的坦诚。”
“其次,蔺耀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
“然后,我生气是因为你的控制欲过度了,至少浴室不应该有监控。”
“最后,我辞职之后,你不打扰我的生活是理所应该的,并且你可以追问我对你隐瞒了什么,也可以向我要求同样的坦诚。”
蔺渊抬眼:“我……”
沈乐缘:“但我未必回答,也未必给你同样的坦诚。”
蔺渊垂眸,淡淡应了声:“嗯。”
救命,大佬好像真的在委屈!
沈乐缘轻轻咳嗽一声,跟蔺渊对视,拉长音调提醒:“所以……”
蔺渊:“抱歉,是我强求太多。”
沈乐缘:……
他忍无可忍,伸手抬起蔺渊的下巴,扬声道:“所以你倒是问啊!除了看监控你不会别的了吗?你就不能面对面地直说,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想知道什么?”
蔺渊久久地跟他对视。
久到沈乐缘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手掌和脸颊一起泛起热意,默默收回手,正襟危坐小小声说:“您问吧,问什么都行。”
蔺渊收回视线,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你……”
沈乐缘紧张起来。
他会问什么?问我的过去?问我是什么品种的异常生物?
蔺渊:“你讨厌我吗?”
沈乐缘:啊?
蔺渊客观地评价自己:“我古板、刻薄、倔强,不是普世意义上的好人,不是一个好父亲,不算一个正常人,并且固执己见,不愿意改正。”
他注视青年的双眼:“你讨厌我吗?”
沈乐缘被他这样注视着,有种自己很重要的错觉。
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重新回望过去,老老实实地说:“有时候是挺讨厌你。”
“得知你曾对小孩子下手的时候,你固执己见说蔺耀是怪物的时候,发现你一直在监视我的时候,以及刚才你发来监控镜头分布图的时候。”
蔺渊的眼帘又垂了下去,静静望着地面。
不知怎么,沈乐缘有点想笑。
不愧是父子三人,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听到不想听的就移开视线,生气了才会直勾勾盯着。
他莫名其妙就紧张不起来了,放松道:“但偶尔也会喜欢你。”
滚烫的字眼落入耳中,蔺渊朝他看去。
沈乐缘朝他比心:“老板,你发钱的样子真的超帅!”
哦。
是喜欢钱,不是喜欢我。
蔺渊自己都没察觉到心里的那份委屈,沈乐缘却看得清清楚楚:哎呀,大佬又低头看地板去了!
忍住笑,沈乐缘故意说:“你用合同骗我,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还骂我是怪物,说我不正常;你不信任我,连床底都要安装监控,我不喜欢你还是很正常的吧?”
蔺渊平静点头:“是正常的。”
顿了顿,他眉头一皱,抬眼反驳:“我没说你是怪物。”
“对,是我当时骂你是怪物。”沈乐缘哼笑道:“我向你道歉,我不该那么说你——但你也要道歉,你不该那么凶我!”
蔺渊:“抱歉。”
沈乐缘图穷匕见:“你也应该向蔺耀道歉,你不该那么对他。”
气氛一下子就凉到了冰点。
沈乐缘却不再怕他了,仰头看着旁边的监控视频说:“我不是不能接受被监视,我讨厌的是被定罪,你一开始就假设我有罪,没有给我客观的评价。”
“就像现在,气氛不错,你也很宽容很温柔,是我喜欢的样子,但私下肯定又要怀疑自己、怀疑我。”
“我不想成为下一个蔺耀。”
蔺渊沉默不语。
他指尖施力,给自己施加微妙的疼痛,被这段话提醒了自己的“不正常”,想忍住那份怀疑,却怎么都控制不住发散的思维。
他已经习惯了克制和冷静,习惯审视自己。
但最近频频失控……
沈乐缘叹息地看着他:“你看,又是这样。”
“你确实给了我足够的坦诚,但老板,你没有给予我信任。”
“我可以理解你的怀疑,也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恐惧。如果我的隐私、我的安全、我的人身自由都被你攥在手心,而你又总是怀疑我,那我怎么敢给你想要的坦诚?”
“你能用电击惩罚蔺耀,就也可能对我这样;你能将小鹿变成笼中鸟,就也可能限制我的自由;你固执己见,那么未来的我跟你产生冲突时,我就无法说服你……所以我选择辞职,选择远离你。”
随着他的质问,蔺渊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起来。
沈乐缘也很难过,轻声说:“我本来想用一句喜欢哄哄你,但那不能解决问题。”
“很抱歉,我曾经喜欢你,但现在不了。”
“迟来的坦诚和无法给予的信任,在我这里一无是处。”
作者有话说:
剩下的三千字还在码,没码完的原因:他俩吵起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发誓我是想撒糖的,很想很想很想
但老师不肯……
第56章 装纯[VIP]
夜深人静, 沈乐缘睡得很沉。
门被轻轻打开,轮椅转动的轻微响声没有打扰到他,小狗汪汪不止的国骂声也没有将他惊醒。
蔺渊默不作声地盯着月光下的这张脸。
算不上精致漂亮, 只能说是柔和清俊, 蔺渊想不起初见时他的模样, 只记得那天青年打开房门,澄澈的双眼朝他看过来,很亮很温柔。
他于是想:我应该将他留下。
这是个错误的选择。
随着接触变多, 他对青年的喜欢与日俱增,总因为一些无所谓的指责而反省自己,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并希望得到青年的原谅。
我错了……吗?
他低声道:“蔺耀没有做错什么。”
“但他的存在就是错误。”
“如果没有这些年的严加管教,他们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不会变成……”
不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月光下,冷白色的手掌搭在被沿上,胳膊和大半个漂亮的脊线露出来,都泛着玉一样的光泽。
蔺渊下意识给青年摆了个平躺的姿势,把被角掖的严严实实,等他回过神,他的手已经在试图抚平青年紧皱的眉头了。
他怔住, 被烫到般收回那只手。
我到底是怎么了?
青年皱着眉翻身抱过来, 贴在脸边蹭了蹭。
“唔……”
似乎嘟囔了一声什么, 听不清。
蔺渊想靠近听仔细些, 但背后墙角笼子里的小狗汪汪大叫得太吵闹,而且时不时戛然而止, 几分钟后爬起来继续叫。
无视身后的动静,蔺渊恍惚地说:“你怎么能喜欢他们, 你该喜欢……”
啪!
小狗一个撞翻笼子的大动作,成功把自己撞出个灵魂出窍。
冷冷地瞥过去,蔺渊问:“你想把他吵醒?”
贱人,居然倒打一耙!
霍霆锋气得恨不得咬死蔺渊,偏偏还得忍着,怕自己幼嫩的小身体凉掉。
可能是之前“死”太久,现在的小狗身体动不动就噶,以前他愁的是怎么灵魂出窍,现在他愁的是怎么让灵魂回去。
那种滞塞感越来越严重,替身的准备工作迫在眉睫。
“汪!汪汪汪汪!汪汪!”
努力钻回那已经不再合身的皮囊,霍霆锋张嘴就是一连串柯基式国骂。
你那双贱猪蹄干嘛呢?是你老婆吗你就摸?
还不赶紧滚出去干正事?!
刚刚闪过的思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概很重要,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蔺渊朝熟睡的青年深深望了一眼,回身打开笼子,拎着挣扎着四条小短腿的狗崽出门,把它放在特制的键盘前。
他冷了道:“说吧,你是什么样的狗。”
知道这狗平时爱做什么,才能培养出合适的替身。
哦豁,居然能打字?
霍霆锋激动地把小爪子按上去,不太熟练地按来按去,上书两个字加三个感叹号:【贱人!!!】
蔺渊面无表情:“说正事。”
霍霆锋:【绿茶婊!!!】
蔺渊:“没时间跟你胡闹。”
霍霆锋:【瘸子!残废!偷窥狂!】
蔺渊幽幽盯着他:“不用试图激怒我,我不会为这种小事生气。”
霍霆锋的动作停了停,仰头看蔺渊,忽然露出个人性化的邪魅一笑,缓缓打字:【刚刚他蹭你的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以为那是我。】
【我做狗的时候每晚都睡在他怀里,他经常亲我,我也可以舔他的任何部位,无论舔哪里他都不会生气,因为他喜欢我,只喜欢我。】
【你既然搞了那么多监控,那也一定知道他偶尔会对虚空说话、微笑吧?】
【那也是我。】
蔺渊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极为可怕。
半晌,他恢复理智,沉声问:“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不认识你,你就什么都不是。”
沈乐缘睡了个好觉 。
但不知为何,小狗今天有点蔫嗒。
他打哈欠状掩唇:“鬼先生,回回怎么了?”
声音轻轻的,几乎是无人能听到的气音,但如果鬼先生在的话,他一定会注意到,并且立刻回复。
可是沈乐缘等了好久,也没有谁握住自己的手。
鬼先生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这份忧心忡忡展现在沈乐缘脸上,早饭都吃的心不在焉。
小鹿长了记性,看他心情不好就不往他身边凑,没像平时那样闹他,蔺耀更是安静如鸡,只时不时催促地扫蔺渊一眼。
狗怎么还在,老东西你到底行不行?
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狗,蔺渊突然说:“三个月大,可以绝育了。”
迷迷糊糊正补觉的小狗,嗷地一声弹起来,脑壳重重撞在笼子顶端,啪叽摊成焦糖芝士饼。
沈乐缘恰好吃的差不多了,连忙把小狗抱出来护在怀里,揉着小狗的脑袋说:“谢谢蔺先生关心,但这个年纪绝育太早,不合适。”
蔺渊抿了抿唇,低垂着眉眼沉默了下来。
用钱哄不了。
给予坦诚和监控权也没用。
他怕自己越哄对方越气,一时之间不敢再开口。
蔺耀敏锐地察觉出气氛的变化,挑起眉头恶意地笑起来。
哦豁,某人好像惹老师生气了?
愉悦感一闪而过,很快他又沉下脸,默不作声地夹菜吃:笑屁啊,老师对你不也是这个态度?
小鹿对暗潮的涌动浑然不觉,只顾盯着小狗看,看得眼睛都发绿。
想做老师的小狗,特别想!
他勉强藏住嫉妒心,凑过去假惺惺地问:“绝育是什么呀老师?”
老师别只看小狗,看我看我!
老师别只摸小狗,摸我摸我!
怎么说呢?
沈乐缘有点为难。
但这是个教育小鹿的好机会,错过可惜,他尽量用科普的语气说:“动物在发情期会变得暴躁易怒,为了控制生育、防止它们打斗,主人可能会把他们送到医院,切除生殖器官。”
生……生殖器官?
小鹿呆呆的低头看了一眼,感觉有点疼。
小狗似乎在瑟瑟发抖。
沈乐缘知道回回大概听不懂,但还是忍不住哄了几句:“但一般来说,如果小狗发/情状态不明显,乖巧懂事不乱咬,就不用绝育。”
蔺渊幽幽地朝小鹿看了一眼。
以前没想过这个,毕竟妄图跟小鹿私奔的那些人攻击倾向明显,绝育绝不了后//庭/花。
但现在……或许该送小鹿一份绝育套餐?
某个地方微妙地发凉,曾咬过老师的某头鹿打了个寒颤,心事重重地坐回原来的位置。
他哽咽道:“我、我不咬了……”
沈乐缘:?
愣了下他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哭笑不得地说:“人不能绝育……咳不对,给人绝育不是用这个方法。”
小鹿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懵懵懂懂地抬头看他。
这种求知欲旺盛的眼神是沈乐缘永远也抗拒不了的,他含糊地解释道:“男人绝育是结扎,不切除生殖器官。”
“哦~”小鹿松口气:“那小鹿愿意绝育!”
蔺耀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你绝不绝育跟老师有什么关系?”
小鹿充耳不闻,重新凑近老师,心疼地摸了摸老师隐约留有白痕的手背,自责道:“绝育了就不会乱咬人,小鹿就不会咬老师了。”
可惜那时候他不知道有这种事……
蔺耀察觉到关键词,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分:“林时鹿你什么意思?你咬过老师?!”
“那么大声干嘛?”小鹿躲到老师身后,对着蔺耀指指点点:“你看你,既暴躁又易怒,还总想打小鹿,明显需要绝育!”
“你!”
蔺耀脸上煞气更盛。
“噗——”
沈乐缘憋笑没憋住,绽放出个灿烂的笑容。
看呆了现场的所有人。
和狗。
自此之后,这顿饭吃得相安无事。
上午有节课要上,原本沈乐缘是想教些出行和与人交流的常识,但因为餐桌上那段小插曲,他改成了生理学小课堂。
男女之间的差异,各器官的功能,那些器官在各个年纪发生的变化。
沈乐缘讲的很细,是科普的语气。
但架不住小鹿擅长幻想,他指哪儿小鹿就看他哪儿,想象老师衣服底下的皮肤,和子宫孕育胎儿时圆润的模样。
“男性没有怀孕生子的功能,生殖系统分为内生殖/器和外生殖/器,其中内生殖/器由睾/丸、输精管道、附属腺……”
沈乐缘敲敲黑板,皱眉:“小鹿,你又在笑什么?”
蔺耀冷着脸说:“我都说了,你不用教他这些,他懂的比你还多,现在肯定正拿你当脑子里动作小电影的主角。”
沈乐缘板起脸:“不要打扰我的正常教学工作。”
我哪有说错,小鹿就是这么想的!
如果是以前,蔺耀要么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要么阴阳怪气嘲讽几句,但他现在哪敢,只能委屈地提醒:“小鹿真没你想的那么纯洁……”
老师太天真,很容易被小鹿这种白莲花骗到。
沈乐缘心说小鹿可是弱智款花市受,就算是看百八十部gay片,估计也觉得那是正常动作片,然后表演给别人看。
他温声问小鹿:“告诉老师,你在想什么?”
小鹿确实遇到了点苦恼的小问题。
努力回想刚刚的课程内容,他迟疑地问:“男人没有怀孕生子的功能?”
沈乐缘看向蔺耀:这就是你说的“懂很多”?
蔺耀冷笑:“他在装纯!”
那么多gay片和小簧书呢,他就不信小鹿会什么都不懂。
但小鹿还真就不懂这个,用一种天崩地裂般的语气重复:“男人真的没有怀孕生子的功能?”
沈乐缘心疼地摸摸小傻子:“对,没有。”
蔺耀笑得更冷了。
小鹿几乎要哭出来:“可是哥哥给我找的片子里……”
话音未落,蔺耀死死捂住小鹿的嘴巴,认真且诚恳地跟老师解释:“他什么都没看过,他是真纯。”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作息不太稳定,干脆还是先不定时间了,只保证每天晚上12点前更6000字。
好困啊……如果有错字的话我明天再改,晚安!
第57章 装乖[VIP]
沈乐缘前所未有地发了脾气。
蔺耀被他训得头也不敢抬, 更不敢反驳,等老师停下来喝水,他才委委屈屈地解释:“他让我……”
沈乐缘更怒:“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他让你绝育你也绝?”
小鹿在旁边搭腔:“就是就是~”
沈乐缘:“你也去给我罚站, 好好反思自己!”
小鹿瞬间安静如鸡。
沈乐缘注意力放回蔺耀身上:“他什么都不懂, 你也不懂吗?你要是真的喜欢他……”
“我不喜欢!”蔺耀急急地反驳。
他后悔死了,怪自己幼稚,明明已经长大了, 却非要用会把自己赔进去的方式跟老东西对着干,当初还总是跟老师吵架、嘲讽老师。
“就当你不喜欢。”
沈乐缘做出个手掌下压的动作,制止住蔺耀的反驳,沈乐缘放缓语气认真说:“你是哥哥,懂廉耻、受过正常教育……”
他想说的东西有很多, 但最终没有继续说下去。
“算了。”看着年轻人隐隐不服气的表情,他温声道:“如果你要继续旁听,就别再插嘴,好吗?”
怎么就“算了”?
蔺耀心里发慌,宁愿老师像之前那样骂他。
但沈乐缘已经把目光投向小鹿,板着脸说:“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有些东西不能随便看, 现在我再多添一句, 生理知识和性/知识不能从那些簧文簧片里获取, 它们未必正确。”
小鹿软乎乎地应了声“嗯”, 期待地问:“那小鹿如果想学习这种知识,老师教不教呀?”
沈乐缘反问:“你会把老师代入进你看过的小电影里吗?”
小鹿眼神飘忽, 红着脸不敢看他。
“你十八岁了,可以学习相关知识, 但你对老师有幻想,所以老师不能教你。”沈乐缘说完停了下,皱眉道:“也不能是你哥教你,他对你有幻想。”
蔺耀小小声念叨:“我没有……”
倒不是他心虚,主要是怕声音大了老师会赶他走。
沈乐缘充耳不闻,认定他在嘴硬,蔺耀之前可是把他当小鹿搂过,还差点亲上来,如果当时床上的是小鹿这只傻崽,说不定真要发生点什么。
不,不对,这个推测不成立。
沈乐缘随即想:别墅里监控那么多,小鹿的房间尤其被重点关照,如果床上的是小鹿,大佬肯定会立刻发现并制止。
话又说回来,那天的监控大佬看了吗?
迟来的尴尬涌上心头,沈乐缘给这父子俩同时记上一笔,敬而远之的想法更加强烈。
接下来的几天,沈乐缘照常上课。
他现在侧重教小鹿克制住脑内的胡思乱想,将动作片换成纯净的日常,本来以为会很难,但小鹿居然接受得很顺畅,听到游乐场、水上乐园之类的词汇,就会露出梦幻的期待表情。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跟老师一起出门玩。
可惜不能。
每当想到这个,小鹿对爸爸的杀意就会增加几分。
三天时间转瞬而过,沈乐缘向郝明睿发工作总结。
【小鹿对“性”有过度的好奇心,但可以遏制;对我有隐约的占有欲,但不算太强;】
【小鹿能一定程度上改变保镖们的想法,但能力微弱,且暂时没有恶意,主要目的似乎是离开别墅,感受正常人的生活】
【如果寒假时他能保持现在的状态,不诱发保镖们的恶念和欲念,那我建议稍微满足他的心愿,由我带他去地广人稀的地方旅游。】
他的总结被郝明睿记录下来,跟蔺渊的放在一起。
蔺渊的除了两份观察记录之外,还包含了一份申请表,表示自己已经不适合继续做沈乐缘的监察员。
郝明睿有点愁。
如果把这份交上去,上级八成会把狄君雅派过来,但这岂不是跟“簧文”剧情不谋而合,会不会致使可怕的结局提前到来?
他想跟沈乐缘商量,但没有这个权限。
苦恼很久,他戳了戳蔺渊:【你怎么不继续做沈乐缘的检察员了?怕自己被沈乐缘影响判断力?没必要吧?】
【新的监察员肯定要跟沈乐缘朝夕相处,你能接受?】
蔺渊没回。
公事公办而已,新监察员未必跟沈乐缘朝夕相处,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敲响沈乐缘的房门,用沉稳地声调叙述自己的工作总结以及移权申请,认真道:“新来的监察员没有全天的监视权限,不会冒犯到你。”
“我会克制自己的疑心,不再监视你的每一分每一秒。”
“这样,我算不算正常一点了?”
正要洗漱休息,忽然听到这些,沈乐缘睡意全消。
如果是其他时间,大佬肯定是深思熟虑才做出这个选择,但大半夜突然找过来,不用想也知道是一时冲动,让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他干巴巴地问:“想做什么?”
半开着房门,他站在门内看着外面的大佬,甚至忘了请对方进去。
蔺渊少有地露出个茫然神色。
沈乐缘重新组织语言:“你以前对我宽容,是为了让我留下照顾小鹿;后来对我宽容,是因为我成了你的同事;那现在是为了什么呢?”
“你满足我的心愿,是想让我做什么?”
蔺渊陷入沉默之中。
沈乐缘有点慌,连大佬都觉得为难了,得是什么级别的大事啊?
而且他不太信大佬会主动放弃他的监管权……
半晌,蔺渊才低声道:“没有。”
“嗯?”
“没有要你做的,”蔺渊说:“我认真反思了自己,发现我的控制欲和窥探欲都过于旺盛,很抱歉对你造成了困扰,惹你生气不是我的本意。”
皱了皱眉,他说:“我对你宽容不是因为小鹿。”
“我对你宽容,是因为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产生了强烈的好感,希望你能留下来。”
沈乐缘:!!!
走道里灯光很亮,亮到沈乐缘能清晰地看到大佬脸上的认真。
这个人、这个人究竟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啪地一声关上房门,沈乐缘捂住通红发烫的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让蔺渊回去休息:“您现在不太清醒,不如先去睡一觉,咱们明天再聊?”
门外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我没有不清醒。”
沈乐缘开门,忍不住小小地发了火:“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咱们保持相敬如宾的同事关系,你继续你的倔强和固执,我实施我的教育教学计划,咱们各走各的阳关道!”
被他凶了一顿,蔺渊看起来更茫然了。
这样哄也不对吗?
沈乐缘完全没觉得自己是在被“哄”,就觉得大佬做的这些都莫名其妙,还不如跟前两天一样保持相敬如宾的疏离态度呢。
他不知道,就是这份疏离迫使蔺渊做出改变。
哪怕是争吵的时候、沈乐缘辞职的时候,他都没有过这种强烈的“他不要我了”的恐惧感,因为生气就证明他还在意,反而不气不恼代表他打算彻底远离。
于是他反思、琢磨,并最终在这个夜晚上门道歉。
“好,”蔺渊点头:“你实施你的教学计划,我会配合。”
这!是!教学计划的事吗?!
你怎么还委屈上了?
沈乐缘气不打一处来,忍无可忍道:“大半夜的,你听听你说的这都什么话?”
蔺渊皱眉:“你不接受这个道歉?”
这跟道歉有个屁的关系!
深呼吸一下,沈乐缘冷静下来,忽然放软声音重复:“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产生了强烈的好感。”
蔺渊的脑子哄地一下炸开。
屋里的小狗也终于钻回身体里,发出前所未有的怒汪声。
与此同时,沈乐缘没好气儿的下半句也落入一人一狗的耳中:“蔺先生,我们正常人一般不管这个叫道歉。”
啪地一声响,他彻底关上房门。
蔺渊:……
他拿起手机,无视掉郝明睿前面的消息,把刚刚的对话简略地叙述一遍,问:【他为什么生气?】
郝明睿:【……】
郝明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朋友是个智障儿?】
蔺渊:【直说】
撤回这句,他重新组织语言:【请直说】
看在他这个“请”字的份上,郝明睿回答:【我们正常人类一般管这个叫告白】
对面久久没有回复。
郝明睿实在忍无可忍:【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可能,你对他的好感跟“异常现象”没关系,是单纯的一见钟情?】
蔺渊:【我不信一见钟情】
郝明睿:……
他真的很能理解沈乐缘的气愤,跟这样一个犟种聊天,别说是摔门了,他连摔手机的冲动都有了。
没等他继续阴阳怪气,新消息发了过来。
蔺渊说:【一见钟情无非是见色起意,可那天并不是我第一次见那张脸,只是初次见“他”,如果这也算一见钟情,我喜欢上的是什么?】
他说:【这比喜欢小鹿更说不通】
那天监控室的大屏幕上,青年眼神变化的瞬间,他的视线从小鹿身上挪开,下意识看了过去。
如果这都不算异常,还有什么算呢?
郝明睿知道,他不仅说服不了蔺渊,甚至快要被蔺渊说服了。
不太有底气地,他问:【你既然不信任他,觉得他是个怪物,那现在的这些行为又是在干什么?】
蔺渊:【他不是怪物】
蔺渊:【我在反思】
蔺渊:【如果我没有被感染,交出监管权就是我理智的决定、正常的选择;如果我已经被感染,那就更不该继续对他进行监管。】
说得有理有据,郝明睿被说服了。
【行】他说:【那你这两天把监控视频整理一下,我转交给新的监察员。】
对面又没反应了。
郝明睿:【???】
几分钟后,某位理智的蔺先生犹豫再三,静悄悄撤回了移交监管权的申请。
这段交流沈乐缘毫不知情。
他躺在床上,抱着小狗发呆,时不时哀叹一声。
“这叫什么事儿啊?!”
用被子把自己和小狗一起裹起来,小小声唤道:“楚先生,楚先生你在吗?”
小狗安静如鸡,不敢想东想西气自己。
灵魂出窍越来越容易,回去却越来越难,不然刚刚他也不会任由蔺渊在外面瞎哔哔。
没等来鬼先生的贴贴,鬼先生今天一次都没出现。
“你是不是快要走了?”沈乐缘喃喃:“我有点慌啊楚先生,大佬好像真的有点不正常,看起来好像是喜欢我,但他怎么会喜欢我呢,这完全没道理啊……”
小狗哼唧了一声,舔他的指缝。
怎么没道理?
你那么好,很多人喜欢你也是理所当然。
舔着舔着,他听到沈乐缘说:“也可能是我不太正常。”
小鹿对他过分执著,大佬对他关注太过,就连蔺耀,也总想引起他的注意,这难道是穿越者光环吗?
“唉……”沈乐缘一声又一声地叹气。
霍霆锋忍不住操控小狗的身体躲床底下,灵魂出窍跑出来,攥着沈乐缘的手打字:【你没有不正常】
“楚先生?”沈乐缘惊喜地唤道。
霍霆锋:【你体贴、温柔、负责,所以大家才会喜欢你】
霍霆锋:【不正常的只有蔺渊】
霍霆锋:【别多想】
原来鬼先生听到了啊……沈乐缘有点不好意思。
听到就听到了吧,沈乐缘小声说:“可是就很不对劲啊,以前我人缘也好,但也就体现在交友方面,没被这么表白过。”
霍霆锋:……
不光是蔺渊看你的眼神不对,保镖们也有好几个偷偷脸红,人家心情不好你就安慰,人家生病了就看望,病号餐做了一份两份三份,小鹿跟蔺耀眼睛都绿了你也没发现。
我喜欢你,你也没发现……
幸好没发现。
克制住表白的欲望,霍霆锋如无其事地说:【情人节没人约你一起出门?】
沈乐缘:【有啊】
霍霆锋的眼睛凶狠地眯了起来:【什么人?】
沈乐缘怕蔺渊还在监视他,就也打字:【同事,或者以前的同学,偶尔还有学生的哥哥姐姐什么的,不是表白,单纯大家都单身,这天反正也没什么事,一起出来玩。】
霍霆锋听着不太对:【一起?】
沈乐缘:【对啊,我寻思人挺多的,干脆就搞成团建活动一起玩了。】
霍霆锋:……
沉默了一下,他说:【团建很好[大拇指]】
有鬼先生在,沈乐缘也就不纠结什么正不正常的事了,反正他问心无愧。
这种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霍霆锋从攥着他的手,到从背后抱着他打字,一直到他迷迷糊糊闭上眼睛,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再次庆幸沈乐缘的迟钝。
蔺渊还在倔强,蔺耀跟小鹿就是俩小废物。
再等等,等他回到原来的身体重新认识沈乐缘,到时候凭借着他对沈乐缘的了解,肯定很快就能获得沈乐缘的好感。
那时候再表白,说不定……
不,不是说不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气氛诡异。
小鹿跟往常一样,有什么就说什么,叽叽喳喳。
但蔺渊没像平时那样垂眸无声地吃饭,反而深深地望着沈乐缘,像是有许多话想说,但接连两次失败,他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哄青年开心了。
蔺耀则是频频往沈乐缘那边瞧,瞧一眼就收回视线,过会儿继续看,左手始终放在兜里,像是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作为视线的中心,沈乐缘毫无所觉。
他还在发愁鬼先生的事。
可能是昨天聊得太开心,也可能是他下意识回避这个问题,又忘记问鬼先生是不是要离开了。
等吃过饭,蔺耀在去教室之前喊住他。
“老师……”年轻人犹犹豫豫,眼神是发飘的,脸颊是通红的。
沈乐缘心头一紧:不会是要告白吧?
小鹿是跟老师一起出门的,见老师的注意力去了哥哥那里,不爽地拽着老师的手往前走:“快上课啦,咱们去教室说嘛~”
只要回到教室,他就是老师最在意的崽!
哥哥不是,哥哥现在是旁听生。
如意算盘打的很好,但蔺耀经过一晚上的沉淀,似乎进化了,严肃地说:“小鹿,不要强迫老师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小鹿微微瞪大双眼:“我没有!”
然后扭头像往常那样跟老师撒娇:“你看他,他诬陷小鹿!”
沈乐缘摸摸他的脑袋:“你先回教室复习好吗?”
小鹿不想回教室,但老师都这样说了,他也只好乖乖听从,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走远了。
哼,哥哥真讨厌!
等小鹿离开,蔺耀才扭扭捏捏的从怀里掏出折叠整齐的几张纸,脸颊肉眼可见的更红了几分:“老师,这个给你。”
沈乐缘下意识拒绝:“对不起,不搞师生恋!”
我还想跟我的编制缠缠绵绵到天涯。
啊不对,我已经没有编制了……
好忧伤。
蔺耀错愕,随即脸颊更红了几分:“不是不是,不是表白情书,是……是那个……”
似乎比表白更难说出口,蔺耀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检讨书。”
说完之后,他扬声道:“反正我说的话都写在上面了,你愿意看就看,不愿意看也不用告诉我,我、我也去复习!”
说完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沈乐缘看看年轻人逃窜的背影,看看手上字迹整齐漂亮的检讨书,无奈又欣慰地笑了:“这孩子……”
知错就改,挺好的。
这天蔺耀安静得诡异,小鹿主动挑衅他都不吭声,希冀地等老师上完课等他谈话。
老师会原谅他吧?
一定会的,老师那么温柔……
沈乐缘这天也确实心情很好,上午放学后特意找到他,连夸带嘱咐,像是回到了以前,甚至比以前更温柔。
蔺耀终于支棱起来,欢喜地扬声说:“那等到开学,老师在学校教我好吗?”
沈乐缘秒拒绝:“不好。”
蔺耀:……?
他着急又委屈:“为什么?老师你刚刚不是已经原谅我了?”
沈乐缘:“嗯,原谅你了。”
“那你……”
沈乐缘:“但原谅你跟继续教你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见年轻人神色受伤,他轻声解释:“跟讨厌你没关系——我不讨厌你,我只是没有时间和精力再教一个学生,小鹿一个就已经让我筋疲力尽了。”
蔺耀喃喃:“你以前教我们三个……”
“以前也是主要教小鹿。”沈乐缘说:“阿肆很乖,占用不了我多少时间,你是我挤出时间和精力在教,那段时间我经常熬夜。”
蔺耀急忙开口:“我也可以很乖!”
沈乐缘:“跟你乖不乖没关系,我出于对自己身体和心理的考虑而拒绝你,你不是特别需要我,我也不想做同校同学的老师。”
会被占用私人时间的,绝对会!
像是被一桶冰水浇了个透,蔺耀现在的神色不只受伤,简直是堪称失魂落魄了。
沈乐缘心软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如果你有什么苦恼的话,可以来找我聊聊,但师生关系……抱歉,这对于我来说很特殊,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承诺的。”
特殊,不能随随便便承诺。
可这种关系我曾经轻而易举地获得过,我本应跟小鹿一样获得你的贴心照顾,他拥有的我本来也应该有。
现在全没了……
小鹿有什么好,就凭他是个弱智吗?
不是,蔺耀迅速给出答案:是因为他乖,即使那只是装乖。
通红着眼圈,看着即便拒绝了他,也依旧关心着他的老师,蔺耀连脾气都发不出来,只能小声央求:“老师你再摸摸我的头好不好?”
你经常这样对小鹿,却很少这样对我……
沈乐缘揉了揉他的头发,是偏硬的触感,就像以前的蔺耀,但剥了那层带刺的壳之后,这孩子比小鹿更柔软。
很缺爱,很容易被温情掳获。
但他真的没精力养,尤其小鹿跟蔺耀不适合养在一起。
把那点微妙的感慨压到心底,沈乐缘没再提这件事。等下午继续上课,兄弟俩各外乖巧,都没有互相呛嘴。
沈乐缘十分欣慰。
他却没发现,每次回头摆弄新媒体课件的时候,小鹿跟蔺耀都会对视出激烈的火花,紧绷着脸恨不得把对方踹出去。
有竞争就有动力,两个人同时想:我要乖。
一个想:我乖,老师也会喜欢我。
一个想:老师在,我要乖一点,以后再想办法解决掉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刀锋舔蜜[VIP]
蔺耀不太知道该怎么做个乖孩子。
虽然他尝试过。
很久很久之前, 两个小朋友躲在角落里闲聊。
蔺耀说爸爸的朋友来拜访,带了个穿裙子扎小辫的孩子,说爸爸抱了那个孩子, 羡慕道:“我也想让爸爸抱抱我……”
小鹿打着哈欠, 随意地接话:“那你就去抱呗。”
他获得过太多拥抱和爱意, 却没蕴养出同理心,精致白皙的小小一团抱膝坐着,歪着脑袋看远处的小鸟, 想的是等会儿该央求谁帮他捉来,关进笼子里。
蔺耀侧过脸看他,学他的样子装可爱。
没有人不喜欢小鹿,就像是飞蛾永远在扑火,蔺耀这点小小的荧光被遮住, 进不到任何人眼里。
但他不明白这个,不知道自己被忽视就是因为小鹿吸引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只知道小鹿很受欢迎,他又确实很喜欢这个弟弟,于是笨拙地跟随在对方身后,汲取微弱的余光。
他征求小鹿的意见:“我要是穿一样的小裙子,爸爸会喜欢我吗?”
小鹿想了想, 怂恿道:“你可以试试。”
试了。
爸爸说:“滚。”
那种厌恶的眼神, 像是在看下水沟的老鼠。
后来蔺耀再想起这事, 也嫌弃幼年的自己, 午夜梦回都会为那身小裙子羞耻,发誓不再讨好任何人。
结果兜兜转转, 长大后还是穿了次女装。
这次比那次更过分,是故意扮丑角, 希望老师把他揪出来的时候没那么生气,能笑一笑,跟他多说几句。
老师却没能把他找出来。
或者说,老师累了倦了,不想再陪他玩这个游戏。
蔺耀感到天崩地裂。
他最难受的不是老师疏远了他,而是哪怕知道他不好、知道他是个傻逼玩意儿,老师还是对他温柔以待,说不讨厌他,跟他解释:只是因为没有时间和精力。
时间和精力去了哪儿?
去了小鹿那里。
群里的小弱智又在炫耀,发自己收藏的各种奖励,还不忘艾特哥哥跟阿肆,说老师过段时间要去游乐场,到时候会跟他开一整天的视频。
几分钟后他从嗨皮炫耀鹿变成震怒鹿:【坏哥哥!坏哥哥!抢我的东西!!!】
鹿:【@盛时肆你去揍他,你去!!!】
蔺耀也拍了个照片发群里,是猫爪型的抱枕,之前被小鹿摸走,现在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他手上。
父母双亡:【你艾特那个废物干嘛,他被放长假了。】
父母双亡:【说真的,我挺好奇你俩背着我干嘛了,老东西可是把他当亲儿子宠的,这次居然铁了心不让阿肆回来】
父母双亡:【@鹿@盛时肆聊聊?】
小鹿一下子没了动静。
蔺耀本来只是随便一问,想给俩人添添堵,见状微眯了眼睛。
不对劲,小弱智居然在心虚。
挺好,改天查查。
——不懂学乖怎么了,他可以戳穿小鹿的装乖啊!
小鹿确实是心虚。
但他不是为那天发生的事心虚,他是为将来想要的做的事心虚。
那天,爸爸说:“你知道自己哪里不正常了,对吧。”
小鹿一下子就慌张了起来。
对,他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还丝毫不以之为耻,甚至隐秘地想:为什么爸爸不能跟阿肆一样听话?为什么哥哥不能跟以前一样喜欢他?为什么他们都要跟他们抢老师?
要是他们、尤其是爸爸,能消失就好了。
杀意再次涌上心头,小鹿没再看群里的聊天记录,私聊戳阿肆:【再帮我一次好不好呀?我只是想去老师的学校看看,就看一次,就看一眼!】
又戳进小号跟别人聊天:【谢谢你们,你真好,除了上次那个意外,我从来没离开过别墅,希望这次可以成功![期待.jpg]】
遥远的医院,霍小七盯着手机,越看越气。
他不是没脑子,不是没能力,但恰恰因为他有能力黑进蔺家的监控,才更相信小鹿的无辜和可怜,被耍得团团转。
哪家好人会把孩子的每分每秒都记录下来啊?
那可是成百上千的监控!
他快速打字:【放心,我会帮你,我跟兄弟几个都会帮你。】
小鹿轻轻翘起了嘴角,说:【我需要一把枪。】
霍小七本不该同意,但鬼使神差地,他居然说:【好,还需要我做点别的什么吗?】
小鹿:【没有了,只要你们帮我逃出这个笼子就好。】
【我好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呀……】
霍小七心疼死了。
正要回复,忽然微信上发来一条消息,是沈乐缘的头像,但却明显不是那个人的语气。
【准备一下,我三天后回去。】
是二哥。
霍霆锋攥着沈乐缘的手,给他亲爱的七弟发消息,发完不忘提醒对方删干净点,最好是他自己都恢复不了的那种。
霍小七武力不行,在网络世界却堪称王者。
兄弟俩略微聊了几句,霍小七想跟二哥说小鹿的事,但想起二哥现在好像挺讨厌小鹿,就忍住了,只试探性问道:【二哥,是不是……沈老师才是我二嫂啊?】
霍霆锋手臂收紧,唇角翘了翘:【嗯。】
“连小七都看出来了。”他低低地笑了笑,对沈乐缘说:“等我回到自己的身体,会不会一眼就被你看出来?”
语毕,又自言自语:“不会的。”
你那么迟钝……
今天乐缘牌点读机被用得比较久,又是依偎拥抱着的姿态,等霍霆锋跟兄弟聊完,沈乐缘已经困倦到几乎睁不开眼了。
皮肤相接的感觉是那么明显,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习惯了这种拥抱。
趁心上人熟睡,霍霆锋偷偷亲了下沈乐缘的额头。
他说:“晚安。”
沈乐缘却不肯晚安,迷迷糊糊中还惦记着鬼先生,翻身把自己埋在大胸上,闭着眼睛摸了几下,摸到那只熟悉的手才放弃,含糊不清地问:“你是不是快离开了?”
那只滚烫发热的手微微一震。
霎那间,沈乐缘清醒了个彻底,刷地坐起来打开灯。
明亮的灯光底下什么都没有,仿佛鬼先生是他的一场幻梦。
但背后的拥抱那么灼热。
沈乐缘把灯关掉,缓缓地躺回被窝底下。
【你要离开了,对吗?】他打字。
鬼先生久久无言。
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认,沈乐缘彻底失去睡意。
今天鬼先生在床上躺得格外久,久到沈乐缘被他的体温煨热,那双大手摸到他的脸上,颤抖着抚摸起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慌乱地擦了擦脸,沈乐缘说:“没事。”
说完他又有点微妙的怨怼:“不是说离开之前会告诉我吗?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准备继续瞒着?”
霍霆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的心上人说完生硬的一句,下句却又软了下来,任性地哽咽道:“可不可以不走……”
按理说不可以。
但霍霆锋不忍心这么说。
他心里忽然冒出个有病一样的主意,兴奋地打字:【也不是不行,我可以占据植物人的身体】
后面的字还没打出来,被他攥住的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就不肯动了。
“那算了,”沈乐缘说:“慢走不送,别逼我超度你。”
霍霆锋:……
霍霆锋试图解释:【不是要抢别人的身体】
沈乐缘不懂他们鬼的规矩,但这种事要是能做,鬼先生肯定早就做了,怎么会到现在才提出来?
沈乐缘抱紧他,低声说:“不。”
霍霆锋试探着说:【我可以跟那个姓霍的商量,暂时借用他的身体,反正他现在也回不去。】
说的时候没经大脑,说完却发现是个好主意。
霍霆锋:【我跟他不打不相识,他会同意的,真的!】
他恨不得发个毒誓。
可是沈乐缘的脸埋在他怀里,小声说:“不要,我不要楚先生为了我,变成坏的鬼先生。”
霍霆锋心都要化了。
坦白的欲望再次涌动,但小狗的尸体还在床下。
而且沈乐缘说,他不要坏的鬼先生。
这是不是也代表着,如果鬼先生是“霍霆锋”,他就也会“不要”?
更紧地抱住沈乐缘,霍霆锋抚了抚他的眼睛。
这是他们无言的默契小动作,意思是:很晚了,睡吧。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沈乐缘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忽然仰起脸认真地问:“今天可以多一个晚安吻吗?”
霍霆锋愕然。
——“今天可以多一个晚安吻吗?”
带着气音的邀请被放大、再放大,回荡在监控室里。
蔺渊确实准备克制自己,不再监视沈乐缘,但那得是霍霆锋滚回他的身体之后。
变成狗就胡乱舔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怕沈乐缘吃亏。
结果他听到了什么?
如果双腿有知觉,蔺渊毫不怀疑自己会立刻跑去楼上。
但身体的无力让人冷静,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中的被子微动,耳边是青年喘息的轻声声,或许还有水声,又或者一切都是幻觉,他不太能确定底下发生了什么。
其实只是轻轻的一个晚安吻,可蔺渊脑海里却闪过许多莫名其妙的场景。
有蔺耀,有小鹿,有霍霆锋,甚至还有个长发的身影。
这些没留下丝毫痕迹,这一刻记得清清楚楚,下一刻就消失不见,只剩下难以排解的气愤和委屈。
不愿意让我监视,就是为了做这种事?
蔺渊手背上爆起青筋,想按下某些按钮,想掏出抽屉里的枪,想去楼下掀开被子,冷冷地质问青年。
但最终他也只是看着,一直看着。
情感在叫嚣着杀人的欲望,理智却将他钉在原地。
你以什么身份在生气?
蔺渊问自己:你对他的强烈占有欲和支配感来自何处?
现在又为什么会怨恨?
他不是你的东西,不是你的爱人,甚至连同事的关系都微妙,你没有任何资格质问他。
对了,同事!
蔺渊像是找到了那么一个理由,打开手机质问沈乐缘:【你养了只男鬼,这事上报给郝明睿了吗?】
但在发出去的前一刻,他僵硬地停住。
不行,他说过不会再监视青年,这跟自爆有没有区别。
这一晚熟睡的只有蔺耀。
早餐桌上连狗都萎靡着,像是内心的石头终于砸到脚上,得知鬼先生快要离开,沈乐缘整个人都蔫了。
“蔺先生。”
他问:“明天是国庆假期最后一天,我可以今晚就离开吗?”
蔺渊垂着眼帘,淡淡道:“随意。”
小鹿不高兴,委屈地扬声嚷嚷:“今天再住一晚不好吗?小鹿想多上一节晚自习的!”
蔺耀接话:“老师需要休息,你想把他累死?”
沈乐缘看看左边小鹿,承诺:“明天老师出门玩,拍照给你。”
再看看右边的蔺耀:“学校见。”
闻言,蔺渊抬眼。
青年唇角带笑,但那笑不属于他,也没有哪句软话属于他。
下午放学得偏早,沈乐缘离开得很急。
小鹿直勾勾盯着他的背影,天真乖软的笑意变成疑惑和怀疑,习惯性跟身边的蔺耀交流:“哥哥,老师最近有跟谁走得比较近吗?他好像……好像……”
蔺耀瞥他:“好像什么?”
小鹿也说不清,迟疑地说:“好像,急着去见什么重要的人。”
说完他自己愣住,惶恐又暴怒:“老师是不是给别人机会了?他要去见谁?他不肯给小鹿上晚自习,是为了去见野男人吗?!”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蔺耀说。
转瞬又说:“不要假定别人的性别,说不定是野女人呢?”
小鹿原地气成河豚。
蔺耀嫌弃地离他远了点,心想弱智就是弱智,也不想想,老师要是真有野男人野女人,根本不可能还保留小鹿的机会。
但沈乐缘确实是去陪野男人了。
据鬼先生说,最多还剩三天他就要离开。
三天,短暂到一闪而逝。
沈乐缘不光提前从蔺家别墅离开,还跟学校请了两天假,准备跟鬼先生一起旅行,用美好的记忆覆盖掉别离的难过。
怀里的小狗今天格外活泼,沈乐缘没在意。
他心里满是后悔,心想以前怎么不多抽点时间陪鬼先生呢?为什么没有多出来玩呢?为什么甚至没问过鬼先生喜欢什么?
想做的事想说的话有很多,但因为另一方即将消失,全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但反过来说,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植物园的角落里,沈乐缘仰起脸,首次送出拥吻,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偏要睁大双眼,睁着睁着就微微红了几分。
他是个迟钝的人,很难发现别人的喜欢。
但他又是个敏锐的人,早早就注意到自己对鬼先生的信任,或许这份感情还没到爱的程度,却足以诱惑他短暂地谈一场恋爱。
——注定没结果,正好适合他。
掌心的腰腹紧实灼热,唇上的触感柔软湿润,他只是想贴一下、浅尝即止。
霍霆锋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喜欢的人红着脸问能不能亲一下,圣人都忍不住,他只是个凡夫俗子,不仅想亲,还想上床。
仗着对方听不见也看不到,他狠狠给自己几巴掌,硬是把自己打软了,才放心的贴过去,大掌攥住青年的腰,深深地吻了上去。
心里的情绪快要炸开,吻得却很温柔。
不仅温柔,还想哭。
他心里涌动的不是欢喜,是恐惧。
霍霆锋你傻逼你智障,你聪明反被聪明误,明明刚开始可以坦白,却非要为那点儿面子瞒着,现在好了,他亲你的时候心里想的谁?
你完了霍霆锋,他会恨死你的。
克制住把沈乐缘吞吃入腹的欲望,他更加小心翼翼地含吻,将唇瓣吻湿吻红,才用舌尖试探性地点了点唇缝。
沈乐缘的眼睫颤了颤,不知道该不该回应。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太快了吧?
像是感受到他内心的犹豫,鬼先生没有继续,甚至后退了几分,给他留出喘息的空间。
沈乐缘心中一软。如果时间足够,或许他会犹豫会迟疑甚至可能会退缩,如果他们有未来,他会思考自己是否能接受最差的未来。
但他们没有未来,他们只有三天。
于是重新吻了回去,唇齿间呵出几乎能将霍霆锋溺毙的清甜。
你真的完了。
霍霆锋悲哀地再次意识到这个事实。
小狗在两人脚边转圈圈,在外面几乎不叫,只是舔了舔主人的裤脚,没人搭理就趴伏下去,睡熟在夏日的凉荫里。
它是个合格的替身。
他没有发现它不是他的回回。
这样很好。
霍霆锋像是在吃断头饭,一边拥吻一边想:给我三天……不,一天,只要给我一天时间,让我跟他谈一天恋爱。
明天我就坦白,我什么都说。
没擦净的几滴眼泪落在沈乐缘脸上,让他心里发疼发酸,一吻完毕,他依偎在鬼先生胸前,小声问鬼先生想做什么。
想做,但不配。
霍霆锋哭得更凶了,心想他怎么会喜欢我呢,他怎么现在就喜欢上我了,他怎么会喜欢一只什么都没有的野鬼呢。
他觉得他迟钝。
可他自己也是一样的迟钝。
沈乐缘跟他讲关于未来的故事,他只觉得尴尬,没想过那是怎样一种信任;沈乐缘把手给他当笔用,他觉得人家就是这么温柔,没想过彼此间的距离早就过了线。
这些小事汇聚成不合时宜的爱情,却是沈乐缘的恰到好处。
鬼先生属于他,且只属于他。
鬼先生说,他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待在沈乐缘身边。
【对不起】他说。
沈乐缘说没关系:“又不是你的错。”
但霍霆锋知道他们说的不是一个意思,他已经罪无可恕。
沈乐缘的手机里,监视软件是另一个罪无可恕。
蔺渊安静地听着别人的爱情。
那边有时候很热闹,有时候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有时候又悄然无声,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声,然后那份喘息越来越重,伴随一声轻哼。
他们会去开房吗?
蔺渊不知道。
一长串的真相已经在输入栏里,只要轻轻一按,那对野鸳鸯就会立刻分开,甚至可能转爱为恨。
但蔺渊什么都没说,一字一字地又删掉。
知道了真相,青年会很难受。
更何况恨这种情绪过于浓烈,他不想看青年对别人有这种激烈的情绪,不希望任何人因为任何原因在青年心中留下烙印。
他劝自己:沈乐缘在爱情方面比较内敛,不可能刚确定关系就去开房。
转念又涌出恶劣的杀意:内敛个屁!
霍霆锋说,他们之间是灵魂相接,没有碍事的衣服布料。
亲到一起的时候,他会感受到他的勃/起吗?
蔺渊几乎是自虐一般想象他们之间的细节,想象沈乐缘的唇和眼,乃至腰和臀。
他见过,所以浮想联翩。
而另一边,霍霆锋丝毫没有他所嫉妒的快意。
或者说,越是亲昵他就越是惶恐,像是在刀锋上舔蜜,每一口都鲜血淋漓。
他不怕疼。
他怕这把刀会落到沈乐缘身上。
不然就算了吧。
有个声音在劝他:别说了,什么都别说,就当“楚先生”死在三天后,世上再也没有这个人,做回你的霍霆锋。
把这段记忆埋葬,永远也不要再提。
可是,另一个声音微弱地问:万一他认出你了呢?
前一个声音说:他没发现回回的变化。
对,他没发现。
但他曾经在上百只小狗里精准的找出回回,未来就有可能一眼认出你,除非你再也不来见他,才有可能杜绝露馅。
你能做到吗?
霍霆锋在心里回答:我不能。
现在说,一天后再说,三天后说,或者一辈子都不说。
每条都像是死路。
沈乐缘的心情倒是还不错,跟鬼先生一起去游乐园、去鬼屋玩。
鬼先生给他指路,告诉他哪里躲着工作人员,牵着他的手跑东跑西,在真“鬼”的带领下吓唬那些假鬼。
然后他们去坐云霄飞车,坐海盗船,坐一切可以尖叫、可以发泄心情的东西。
转眼就到了晚上,沈乐缘在附近酒店住下。
两个人什么都没做,就只是霍霆锋抱着他,而他在手机上查找附近的景点,准备明天去打个卡。
“可惜楚先生吃不到什么……”
他小声嘟囔。
正说着,手机上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小区片警说:“不好意思我上次误会了,楚哥就是单纯转了个院,你要去看看他吗?”
鬼先生的身体僵硬成石头,用力捂住了他的眼睛。
沈乐缘怔怔看着手机,一直看。
这次他没有闭眼。
“所以……”他的声音轻轻的,虚无缥缈:“消失,是假的对吗?”
霍霆锋被巨大的恐慌击中,用力攥住他的手:【我是】
那人疏离地挣脱开,淡淡道:“不用了。”
“我不想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小鹿发癫[VIP]
鼻翼间是熟悉的气息, 人却变得极度陌生。
沈乐缘恍惚了一下,脑子似乎有闷钝的记忆在敲打,带来微妙的疼痛感。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他只能碰到我?这是否是他的另一个谎言?
既然他不会消失, 那他未来会出现在哪里?
都不重要了。
用力推开男人想要解释、想要打出坦白字句的那只手, 沈乐缘再没有跟男人多说哪怕一句。
他不想、也不需要知道他的身份。
霍霆锋追了上去, 牵住沈乐缘的手,意外地没被甩开,他惶恐的心生出几近幻觉的欣喜, 和不可自抑的期待。
他是不是心软了,是不是在等我道歉?
一定是这样,他可以原谅小鹿原谅蔺耀,跟蔺渊争吵后也没有绝交或冷战,只是回以公事公办的态度, 所以对我也不会太心狠的吧?
可那点欢喜还没酝酿成型,他就听到青年淡漠的声音。
“你想让路人把我当疯子看吗?”
被烫到一般,霍霆锋松开手,下意识朝周围看去。
还好,暂时没人注意到这边。
松口气过后浮起的是酸涩,想起曾经在人群中偷偷牵手的每一次,有时候他会故意摇晃几下, 青年就会把另一只手放在耳机上, 悄悄地问:“刚刚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
只是想牵住他的手, 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现在, 他的心上人再也不会关注他了。
霍霆锋哭了一路。
沈乐缘没考虑某人是否会跟上来,安静地坐上回家的末班车, 被公交车带来的记忆碎片搅得头痛欲裂,面无表情地盯着窗户倒影看。
脸色很苍白, 大概因为晚饭还没吃。
哦对了,配送员还在送餐的路上,房好像也还没有退。
摸了摸回回柔软的绒毛,他僵硬地拿起手机打字,把还没送到门口的餐点送给配送员,又网上协商退房的事宜,等这些全部都做完,路程才过去不到一半。
应该打车的,坐公交好难受,脑子要炸了。
奇怪,我好像总忘记学生们受伤的事,是身体的自我防护吗?
他们会不会也穿越了,在我不知道的角落过得很好,比我这个不称职的老师过得更好?
胡思乱想,脑子很乱,靠这些压下汹涌的情绪,却适得其反地更难受了,沈乐缘阖上双眼,不想看窗面枯槁的自己。
公交摇摆停靠的时候,他的脑袋轻轻撞向窗户,被一只微凉的手拦住。
没有感动或者震怒,他疲倦地叹口气,轻声说:“我很累。”
“别逼我跟你吵,好吗?”
旁边的小少女朝他看了一眼,疑惑地拿起手机跟朋友聊天。
霍霆锋怀疑她正觉得沈乐缘精神不正常,油然而生一股怒气,但怒气很快转变成深深的颓废和难过。
这都是我的错,他悲哀地想。
再次试探性攥了下沈乐缘的手,他想:道别之后我就走,我不烦你。
给我个机会,好吗?
沈乐缘本来不觉得自己很生气。
只是上了个大当而已,怪只怪他自己识人不清,反正也没付出什么没失去什么,认真算起来人家还帮了他好几次。
可被这样哄着,他的委屈和怒气都一下子升至顶峰,啪地甩开轻轻碰过来的那只手。
“滚!你听不懂我说了什么吗?!”
乘客们全都看过来,看到青年通红的眼眶。
经此一遭,霍霆锋什么都不敢再做。
他现在不怕自己丢脸,甚至恨不得狠狠丢次脸,说不定还能好受点,却怕沈乐缘被乘客们异样的眼光围剿。
狠狠地瞪过每一个乘客,霍霆锋终于想到回去。
回去,回到自己的身体去,然后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沈乐缘,接受最后的审判。
……可他在哭呢。
这个时候,我怎么忍心离开?
一瓶水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霍霆锋抬头看去,坐旁边的少女乘客怯生生且担忧地问:“哥哥你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
她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背着斜挎包,像是附近的学生,送完水又在包里翻来翻去,最后翻出个小面包,一边递一边跟司机说:“我我我,我要下车!”
小鸟似的,少女消失在人群里。
沈乐缘收回视线,半晌,轻轻地笑了一下。
拿出手机,他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用打字跟某个看不到的人交流。
这次,他要做先离开的那个人。
【你看,我其实不需要你。】
【后会无期】
沈乐缘不知道那个人离开没有,无所谓了,反正他就当这位已经死了。
说是要消失了,那就该消失。
不该诈尸。
沈乐缘没回学校。
拖着沉重的脚步下车,他往自己租的两室一厅那边走,那是个离学校比较近的老小区,楼道的灯很亮但路灯残破。
隐隐约约的,还没走近就看到明灭的火光。
是有人在楼下抽烟。
微微皱了皱眉,沈乐缘默不作声地想快步走过去,走出几步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原路后退跟慌乱踩灭烟头的小年轻对上视线。
他眯起了眼睛。
这一刻,其他的大事小事伤心事全都被他抛开,只剩老师的本能,他面色不善地沉声问:“你抽烟?”
是陈述的语气,但大概因为心情不好,乍一听有点生硬。
蔺耀受宠若惊:“你管我?”
哦对,这位已经十九了,而且不算我的学生,不该多管闲事。
沈乐缘朝前走:“不管,你爱抽就抽。”
“不是,我不是怼你。”蔺耀急得不行,赶紧解释:“我是说你可以管,我让你管,我喜欢你管!”
平时沈乐缘可能哄几句也就过去了,今天不行。
冷起脸,他瞥蔺耀一眼:“你让我管?我说不让你跟踪我,你听话过?”
蔺耀小声解释:“我是怕有人欺负你。”
谁能欺负我?
欺负我最狠的就是你们父子仨跟……啧,算了,不想那位。
沈乐缘劝自己冷静,不要迁怒别人。
蔺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越说声音越低:“这次不是跟踪,我是来送回回的狗牌。”
已经停在门前,他却不敢说要进去,怯生生地递狗牌给老师。
尴尬、希冀、不安,好几种情绪同时出现在年轻人脸上,沈乐缘几乎无法把他和最初那个跋扈的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恍惚了一下,沈乐缘想起车上那个送水的小姑娘。
算了,他说:“进来吧。”
蔺耀愣住,惊喜,乃至狂喜,搓搓手还有点不好意思:“可以吗?真的可以吗老师?”
这一刻,他眼神纯真得简直像小鹿。
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意,沈乐缘没好气儿道:“我骗过你怎么着?大晚上来送东西,我看你就是知道我会心软!”
蔺耀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当沈乐缘进门背对着他,他的神色却凝重起来。
不是他主动要来。
是老东西突然揪出他私藏狗牌的事,逼他过来还狗牌。
老师今天好像不太开心。
蔺耀不敢问发生什么,就只努力逗老师开心,说了不少自己小时候的糗事。
比如他以为大家喜欢穿裙子的孩子,剪了窗帘披身上;比如跟小鹿一起出门玩他被忘在外面,差点认乞丐当干爹;再比如晚上瑟瑟发抖以为外面有鬼,睡醒发现那只是剪破的窗帘。
但大概是他实在愚笨,怎么努力都逗不笑老师。
不仅不笑,老师看他的眼神还越来越幽深,像是生气了的样子。
很晚了,或许我不该打扰老师休息。
蔺耀反思自己,怀疑是自己的聒噪让体贴温柔的沈老师为难了,决定主动结束话题。
恋恋不舍地,他开口:“我……”
一只手忽然摸了摸他的头发,沈乐缘轻声说:“难过的时候可以哭一哭的,我不笑你。”
张了张嘴,原来要说的话突然忘了个干净,蔺耀别过脸去:“谁难过了?我都快二十了,小时候的破事有什么哭的必要?”
说完又回过头,认真地说:“真的不难过,也就前几年不懂事吃过亏,年纪稍微大点我就天天折腾老头子,他公司的合作都被我折腾没……”
不对,我在说什么屁话?
蔺耀轻咳一声:“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不跟他一般见识。”
沈乐缘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嗯,很好。”
又说:“下次难过可以找我聊聊,不做师生也可以做朋友嘛。”
蔺耀不自觉地朝他凑了凑,然后艰难地停住:“好,下次再聊,很晚了我不打扰老师,你好好休息,晚安!”
推门出门,几秒后他又探回个脑袋:“老师难过了也可以找我聊。”
说完,他眼巴巴看着沈乐缘。
沈乐缘忍俊不禁:“好,下次难过一定找你。”
所以,这次难过您要自我排解吗?
蔺耀哀怨地去了隔壁,仔细想想好像老师没那么难过了,就高兴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地拍照,连老师给他拿的那双新拖鞋都要拍个照发群里。
父母双亡:【老师家的客房,我先住为敬~】
鹿:【????】
鹿:【凭什么你可以去!凭什么?!】
鹿:【这不公平!!!】
注意到某个字眼,蔺耀冷笑。
父母双亡:【公平?你跟我讲公平?】
父母双亡:【跟你有关的事什么时候公平过?】
父母双亡:【现在知道要公平了,笑死】
鹿:【要不是爸爸拦着,现在住在那里的肯定是我!一定是我!】
鹿:【老师买的拖鞋是猫爪爪的,那是小鹿喜欢的形状,哥哥抢小鹿的东西,哥哥讨厌!哥哥坏!】
蔺耀看向脚上浅蓝色的拖鞋,兴奋感忽然下降了几分。
怪不得……
从冰箱贴到屋里毛绒绒的摆设,一切都清新且可爱,原来是给小鹿准备的啊。
老师最喜欢的永远是小鹿。
但输人不输阵,他翻箱倒柜地找出些毛绒玩具,跟夏凉被垒在一起,坐进这个自制的小窝里自拍,上书:【今晚它们陪我睡~】
管他是不是给小鹿买的,反正他先用!
群里的小鹿暴怒。
【哥哥你死掉好不好?你什么时候死?你赶快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无视掉群里小鹿的无能狂怒,蔺耀抱着玩偶入睡。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他依稀想起,好像小时候有过那么一段时间,他羡慕小鹿拥有的东西,于是生日那天对着星星许愿,小心翼翼求一只毛绒玩偶。
隔着遥远的时空,那颗流星终于完成他的心愿。
一夜好梦。
沈乐缘同样如此。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实际上却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熟了,梦里有人抚平他紧皱的眉头,还有写着小鹿和蔺耀的两盆花在慢慢盛开。
但旁边那棵大树情况不太好,枝干枯硬叶子泛黄,树干上不知哪个坏胚刻出的“渊”字流着半透明的汁水,像血又像泪。
沈乐缘胸口发疼,走过去摸摸它。
树抖了抖,颤了颤,用低沉的声音很可怜地说了两个字。
沈乐缘:!!!
他打了个激灵,骤然清醒过来。
太可怕了这个梦,大佬居然喊他……喊他……什么来着?
手机近在眼前,他一边纳闷一边习惯性指纹解锁,入目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后会有期】
啧……
将那几个字缓缓删掉,沈乐缘想:还是不要再见比较好。
他擅长自我疏解,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只是不可自抑地还是有点低落,打着哈欠蔫蔫地起床洗漱。
结果门一推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厨房里蔺耀掀开锅盖正尝排骨汤的咸淡,感觉不太够,就回身拿盐,跟愕然懵逼的沈老师对上视线,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都做了点。”
小年轻忐忑地问:“你看四菜一汤行吗?不行我就再炒俩。”
沈乐缘呆呆地问:“你会做饭?”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蔺耀突然就有点幽怨:“留子的必备手艺。”
沈乐缘噗嗤一乐。
有些国家的饭确实是存天理灭人欲。
“行,”他过去帮忙端菜:“那就尝尝你的手艺。”
好有家的感觉啊。
蔺耀绷了绷脸上的笑意,没绷住,傻笑着拍照发群里,表示自己给老师做了饭,并大肆嘲笑小鹿:【屁都不懂只会吃。】
小鹿没出现,反倒是阿肆冒了个泡:【。】
父母双亡:【呦,活着呐,什么时候上门提亲?】
盛时肆:【。】
父母双亡:【@盛时肆我说真的,只要你上门提亲,我双手双脚赞成你娶小鹿回家】
盛时肆:【。】
蔺耀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乐缘好奇问道:“怎么了?”
还不是盛时肆,傻逼一样,除了句号不会打别的了。
蔺耀想吐槽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心想我跟老师独处的时间提阿肆干嘛?
于是说没什么,就是看到个可笑的新闻。
另一边,阿肆眉头皱出了抚不平的弧度,消息栏里打出字又删掉。
他想在群里说点什么,但无话可说。
他想跟老师说点什么,但不敢说。
最终他点开小鹿的消息,把之前那些语音又听了一遍。
“只是出门一趟,上次咱们不是出去过吗?爸爸就算生气,也不会重罚小鹿的。”
“老师?不要告诉老师,小鹿想给老师一个惊喜~”
“阿肆不想跟小鹿一起找老师玩吗?老师好久没有见到你,前几天还问你去哪儿了呢。”
“爸爸说你做错了事,可是小鹿觉得阿肆没错。”
“帮我,阿肆!”
只是带他趟出门而已,很快我就带他回来,不会有事的。
一定不会有事。
说服自己之后,阿肆联系曾经的下属。
小鹿今天心情格外好。
他白皙的手掌攥住手枪,闭着一只眼朝墙上比划,嘴巴里模拟打枪的声音:“biu~biubiu~”
墙内的音箱里传来霍小七的声音:“你小心点。”
小鹿真可爱,就是太幼稚太天真,不懂枪的杀伤力,简直把这种危险的东西当玩具玩,他隐隐有点后悔,怕少年擦枪走火伤到自己。
“我知道哒,”小鹿嘻嘻笑:“被打中会很疼,还可能会死。”
他说这句的时候,就好像在炫耀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霍小七被他逗得一乐:“是是是,小鹿真聪明,你可要把这玩意儿放好啊,咱们这边禁枪的。”
小鹿哼哼唧唧:“但是爸爸有枪,还想用枪打我。”
他将手枪口转向自己,抵着自己的脑袋:“就这样,他说只要他只要按下去,砰~小鹿就会死掉啦!”
“祖宗祖宗祖宗!”霍小七劝他:“别对着自己!”
旁边粗犷的声音插嘴:“啥,他爹还想杀他?是不是做了什么想灭口?”
“他开玩笑呢,”霍小七解释:“就蔺爸那鬼父的样子,估计是吓唬小鹿,不过这也挺过份……”
而且他怀疑大佬的枪并不违法,但具体的还没查出来。
他的兄弟却不太信,心疼地凑话筒边关心小鹿,并让霍小七更努力一点:“你就不能把监控全黑了,把自由还给小鹿?”
“光屋里各个角度的监控就几十个呢哥哥们!”小七简直要崩溃:“小鹿出门到离开别墅,那短距离的监控我处理了整整一晚,到现在都没睡呢!”
不管了,他得去补个眠。
一觉睡到晚上,哥哥们已经潜伏进别墅,准备搞点小骚动。
小鹿安静地等在别墅里,一直等到那个时间,当外面乱起来,他悄无声息地往爸爸的房间走,说自己害怕,央求保镖放他进去。
老板没发话,保镖有点犹豫。
但没说话何尝不是一种默认,放受了惊吓的儿子找爹能有什么问题?
两位保镖看天的看天,望地的望地,让开了位置。
“爸爸!”
小鹿声音尖锐地冲进屋里,像是在害怕。
蔺渊却知道他的害怕永远浮于表面,只有兴奋永远活跃在大脑皮层,恶念像是他天生就懂的东西,无论怎么限制和洗刷,都会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上次他来是想让我放他出去,这次是想做什么?
他平静地审视这个孩子。
小鹿咧开嘴笑,声音却可怜兮兮的:“爸爸,你放小鹿去找老师好不好?”
“老师家里那个空房子一定是给小鹿留的。”
“可是哥哥抢占了他!他抢小鹿的东西,他怎么可以抢小鹿的东西!!!”
只装了两句,第三句开始就原形毕露。
“你凭什么限制小鹿!小鹿已经很乖了,小鹿不要别人,只是想要老师而已,你为什么不让小鹿出去!你凭什么不让小鹿出去?!”
下一句他又哭起来,委屈地抱怨:“小鹿要学做正常人的呀,不接触正常人怎么学嘛……”
蔺渊看着他发疯,心想:真稀奇。
一般来说,被小鹿折腾到发疯的总是别人,那些爱慕他的人患得患失,会用尽一切办法证明自己的心意,但小鹿的眼神永远那么天真,永远不谙世事。
于是他们不再谈情,只想用性将小鹿掳获。
被爸爸用那种淡漠且厌恶的目光看着,小鹿的恨意又加深了几分。
都怪他!都怪他!
还有哥哥,哥哥也是废物,是烂人,是跟他抢老师的竞争者!
杀掉,都杀掉就好了!
像是陈年的夙愿将要完成,少年唇边的笑意堪称激动,毫不犹豫地将枪对准他的爸爸,连续地打出几枪。
那么近,一定可以打中心脏吧?
小鹿期待地想。
血液自蔺渊的胸口迸开,他闷哼了一声,疼痛尖锐地蔓延开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丝毫将要死亡的恐惧感。
很奇怪,他突然想起那个来历不明的儿子——只要不是致命伤,蔺耀就能了无痕迹的恢复。
但如果是致命伤呢?
霍家的某个房间,霍小七透过监控看着眼前这幕,脸色一寸寸白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应该告诉哥哥们小鹿在哪里,让哥哥们救小鹿出来,但此时此刻他的喉咙干涩,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好疼,你们抓得我好疼!”小鹿努力挣脱保镖的桎梏,委委屈屈地说:“那是我爸爸,我打几枪怎么了?”
“救命,”他仰头对着监控装可怜:“我快要疼死啦!”
霍小七看到他眼里的兴奋。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已经无可挽回了,与其等蔺渊兴师问罪,不如……
他心中的恶意迸发,指尖按上通话键。
身后忽然由远及近地传来欢呼声:“小七小七小七,二哥醒了,他找你有事,你快过去!”
小七打了个寒颤,蓦然惊醒。
作者有话说:
癫!起!来!!!
第60章 绑架[VIP]
心跳得好快。
沈乐缘有种微妙的不安感, 皱着眉想了想,他问:“咱们出来的时候锁门了吗?”
“锁了锁了。”
蔺耀正挑挑拣拣地找新鲜菜,头也不回地接话:“煤气也关了, 垃圾也丢了, 现在就差回去做饭了。”
他不觉得烦, 只觉得甜。
老师絮絮叨叨居家的这一面只有他见过!
推着购物车走到饮料区,年轻人习惯性拎起一罐啤酒,又僵硬地放下, 紧张兮兮地拿余光观察沈乐缘。
沈乐缘帮他把那罐啤酒丢进购物车,随口说:“你既不是我带的学生,也不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连这个都管。”
这话并没有安慰到蔺耀,他闷声说:“我想让老师管……”
沈乐缘无奈:“你是个成年人, 偶尔喝点啤酒无伤大雅,只要不是酗酒成性就好,不过喝的话还是少喝,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东西。”
习惯性絮叨几句,他在蔺耀的傻笑中停下。
“笑什么?”
蔺耀说:“喜欢老师管我。”
年轻人直白得出奇,沈乐缘心头发酸又发软,于是想再给蔺耀拿一罐啤酒, 可才刚刚抬手, 年轻人就微微低下头, 做好了被揉的准备。
哎……这个……真是……
怎么那么乖, 不摸几下都感觉不太礼貌了。
狗箱里的小柯基仰头看着这幕,仿佛是嫉妒心犯了, 原地转两圈挠了挠箱壁,然后汪地一声叫唤, 想吸引主人的注意力。
沈乐缘下意识看过去,担心回回不舒服。
蔺耀突然问:“如果小鹿想喝这个,老师也会同意吗?”
回回睁着澄澈的大眼睛抬头看爸爸,似乎只是单纯的叫一声,超市不适合把它拎出来检查,沈乐缘于是先回答蔺耀的问题。
怎么说呢……他面色古怪:“我会尽量制止。”
小鹿不适合喝酒,不喝他都疯成那样了,喝醉酒怕不是只有神仙才能管得住。
蔺耀的心情差劲了点,低声问:“是因为小鹿比较乖吗?”
沈乐缘:……?
他脸色更古怪了:“小鹿那也算是乖?”
蔺耀怔了怔:“他一直都很您的听话,这不算乖吗?”
“他是只听他想听的话。”沈乐缘打了个比方:“如果我让他不要胡思乱想,不要意淫别人,不要把看过的涩情作品代入到别人身上,他只会记住我不许他看涩情作品。”
“至于最关键的不要意淫别人,他理解不了,也就不会放在心上,我必须用他更感兴趣的东西置换掉这些,他才能稍有进步。”
“这不是乖,这是……”
沈乐缘卡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
蔺耀:“像驯兽一样?”
不想这么说小鹿,但沈乐缘居然想不到别的词汇,于是点头:“差不多吧。”
“那……”蔺耀用更轻的声音问:“我乖吗?”
沈乐缘:“不乖。”
蔺耀的脸色灰败下去,想起之前自己对老师的怀疑和怒骂,迟来的心疼击中了他,让他甚至不敢委屈。
老师说的也没错,我确实不好。
可是紧接着,他却听到老师说:“摊上那么个爹,叛逆也情有可原,我原谅你。”
沈乐缘顿了顿,紧接着说:“但我只能代表我自己原谅你,被你的叛逆伤到的不止有我,你得记到心里,以后不再犯。”
他的表情严肃,是规劝的语气。
蔺耀用力点头:“嗯!”
好乖啊,沈乐缘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太絮叨。
说来奇怪,他其实并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深知能做好份内的事就不错了,插手太多只会消耗自己,但面对蔺耀就总忍不住多说几句。
可能因为跟公交车上记起的那些东西有关吧,他的学生们……
注意到老师心情低落,蔺耀连忙打岔:“海鲜区好像在那边,要不咱们买点小龙虾?”
谁做饭谁最大,沈乐缘听他的。
蔺耀绞尽脑汁地找话题,从超市出来之后叽叽喳喳了一路,简直比平时的小鹿还吵闹。
沈乐缘微笑听着,时不时应几句。
要是能一辈子这样就好了,蔺耀偷偷地想。
小区门口新开了家花店,正在搞活动,店主慷慨激昂地拿着扩音器哔哔,店员偶尔送出几朵花,蔺耀朝那边看了一眼,跟年轻的店员对上视线。
店员眼睛一亮:“帅哥,给恋人买捧花吗?”
蔺耀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我们不是恋人!”
他慌里慌张地看向沈乐缘,不知道是怕老师生气,还是希望在老师脸上看到别的什么表情。
店员纳闷:“我没说你们是……噢~~~”
懂了!
心灵福至,她挑了最漂亮的月季塞蔺耀手里,抬手对两人比了个心心:“祝心想事成,希望你很快就会来买花~”
蔺耀的脸红了个彻底。
沈乐缘笑道:“别紧张,我知道是误会。”
按理说应该高兴的,但蔺耀攥着那枝花,莫名其妙高兴不起来。
老师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呢?
如果我把这枝花送给他,他会高兴、生气、还是无所谓呢?
拿着望远镜围观这一幕的保镖暗自发愁:“不对劲啊兄弟,这个算不算夫人跟别人比较亲密,要不要告诉老板?”
花是意外,大少爷看起来不准备送出去,但气氛好像不太对啊……
大少,你那么紧张干嘛?
你在脸红啥?
他的搭档看着手机,面色凝重:“先别管那个,老板出事了!”
“什么?!”保镖连忙看群。
群里很热闹,据说是有人潜入蔺家搞事,骚乱之中小少爷趁机出逃,临走前打了老板三枪,现在老板生死未卜。
该不该告诉夫人?
两名保镖为难地对视一眼,朝夫人那边看去——欸?夫人呢?!!
瓜果蔬菜散落一地,他们该保护的那人下落不明。
霍霆锋匆匆赶到小区楼下。
他醒来立刻让小七查沈乐缘在什么地方,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
躺了近两个月的身体疲软不堪,行走间骨骼和皮肉都隐隐作痛,但比起他心中的彻骨的后悔,这都算不了什么,他只希望能早点见到那个人。
越近,霍霆锋就越胆怯。
沈乐缘会认出我吗?会讨厌我吗?会跟我吵架还是会无视我?
他祈祷是前者。
如果一个人得到过爱人独一无二的关注,怎么受得了被无视?
越走越慢,越走越忐忑,霍霆锋想先跟沈乐缘打个电话,却又明白打电话过去其实也没什么用,他们缺的是面对面交流。
楼上好像有什么动静。
霍霆锋心中不安,猛然加速,风一般冲到家门前。
门是被暴力踹开,有人正在里面。
霍霆锋狩猎的狮子般悄然走进去,在里面那人往外出时用力一掼,掼倒前面那个之后立刻抬脚扫向后面那位。
毕竟躺了太久,他动手的力道和速度都不太足,后面的那位险险躲开,倒地的那位则顺势抱住他的双腿,被踹得胸口闷疼眼前发黑。
“霍先生!”
前方的保镖认出了他,扬声道:“是您先调戏小少爷,找人去蔺家捣乱也就算了,连沈老师您都要记恨,是不是有点儿过分?!”
霍霆锋一愣,骤然停住。
保镖没反应过来,重重一拳锤在他脸上,那块皮肉迅速鼓起难看的青紫色。
霍霆锋隐约觉得保镖眼熟,攥住对方的衣领沉声质问:“什么意思?什么找人去蔺家捣乱?我什么时候记恨沈乐缘了?沈乐缘呢?!”
保镖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霍霆锋没时间等他们考虑,把人往旁边一丢,哆哆嗦嗦地掏手机打电话,慌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卡了一下才组织好语言:“让小七过来,查沈乐缘现在在哪儿!”
“沈乐缘?是小鹿的那个家教吗?”
对面的兄弟说:“我记得前段时间有人找咱们下单,是要绑架他然后虐杀撕票。”
霍霆锋的心收紧:“谁接了这单?”
“没接啊,”那位兄弟神经粗,大大咧咧地说:“大哥不是说国内的单尽量别接嘛,我就让他们找别人去了。”
“下单的是谁?”
“刚破产的几个公司老板,好像是儿子被搞进监狱了,所以怀恨在心,更多的我就不清楚了,话说姓沈的真厉害啊,那几个公司是蔺爷出手……”
察觉到事情好像不是他们猜的那样,保镖突然开口:“蔺家的监控被黑了,帮小鹿出逃的是位高手。”
霍霆锋瞥他俩一眼,眉头拧出个死结。
霍小七!是不是你?!
他咬牙切齿道:“让小七过来,现在!立刻!马上!”
这时候,一辆黑车开向郊外烂尾楼。
被凉水泼醒,沈乐缘第一眼看到的是前方被绑住手脚,躺在地上奋力挣扎的蔺耀。
“妈的!”
身旁有人烦躁地怒骂:“居然买一送一了,老子可没打算绑这个!”
沈乐缘顺着声音扭头,入目的绑匪面容普通,甚至算得上憨厚老实,但通身带着点煞气,眉眼间的怒意令人心惊。
他小弟是个微胖和微瘦的两个年轻人,其中微微有点胖的那个贪婪道:“小的这个比较值钱吧,咱们干嘛不赚个大的?”
“对家教动手没事,对太子动手那不是找死?”绑匪头头烦躁地问沈乐缘:“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他干嘛疯了一样要救你?”
沈乐缘眼也不眨地撒谎:“我是他小妈。”
地上被堵了嘴的蔺耀愣住,一动不动地僵成了石头。
沈乐缘说完,故意表现得好像说错了什么一样,皱眉问:“你们不知道?那为什么要绑我?”
偏瘦的绑匪小弟说:“你老攻把人家公司搞破产了。”
这回愣住的变成了沈乐缘。
什么意思?
,,声 伏 屁 尖,,看出他真的不明白,绑匪好心解释:“就那个做日用品的陈家,餐饮业的赵家,还有……”
沈乐缘知道是谁了,但他没吭声。
绑匪头头嚯了一声,捏着他的下巴打量:“他们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居然真是啊,你说你老攻愿意拿多少钱赎你?”
沈乐缘的心沉了下去。
他造谣是因为听到绑匪头头先前的话,给自己加层buff,好让绑匪投鼠忌器。
结果误打误撞,反而陷得更深了。
轻呼吸一下,他跟绑匪讨价还价:“蔺渊愿意拿多少钱赎我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我吹枕边风可以跟他要到很多钱,这比你们直接勒索他安全得多。”
绑匪头头的眼神微变。
那几家老板已经付了钱给他,让他搞虐杀视频给蔺大老板,本来他是想着接完这单就去国外逍遥,但……谁会嫌钱多呢?
小胖有点心动:“老大,反正咱们已经在国内待不下去了,不如干票大的嘛。”
小瘦也说:“是啊是啊,这儿俩人呢,鸭子送出去换钱,蔺大少留着,等咱们安全到国外了再放走。”
沈乐缘跟着劝土匪头头:“干票大的收益确实大,但风险也大,不如细水长流,我卡里有五百万,你们可以先拿走,之后我再跟老蔺要。”
其实没有,就是先哄住绑匪。
蔺耀吐出带血的破布,扬声说:“拿我的卡,只要你们愿意放我俩走,多少钱我都愿意给!”
绑匪头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悠,咦了一声。
“不对啊……”
他摸着下巴说:“他到底是你爸的姘头,还是你的姘头?”
刚刚鸭子还没醒的时候,蔺大少骂得可凶可脏了,一股子不要命的疯劲儿,现在倒是乖了。
蔺耀背后的手悄然挣扎着,已经蹭出缝隙,脸上却不动声色,沉声说:“我的钱是国外的账户,现在就可以找人转给你。”
绑匪的视线从蔺耀移到沈乐缘,又从沈乐缘移回蔺耀,语调古怪地说:“你们挺识时务。”
说实话,鸭子的那五百万他看不上,所谓细水长流的钱,对于他来说也不如一次性的酬金,他本来是想让小弟把蔺耀送回去,自己带钱跑路。
——蔺老板唯一的亲儿子不能随便动,得留个替死鬼给人家泄火。
现在,这个主意改变了。
“好,把钱转给我,我放你们走。”绑匪头头说:“但是,为了保证你们事后不报复,得留下点什么。”
沈乐缘第一反应是手脚,有点慌。
但转念又想,如果是留下身体的什么部位,那就太明显了,比起伤口,最适合的是……
“你们俩,”绑匪头头吩咐小弟:“谁是男同?”
小胖:……
小瘦:……
绑匪头头皱眉:“一个都没有?”
在小弟苦着脸明显不愿意的目光中,他打气道:“想想钱,想想咱们的未来,想想国外的漂亮妞。”
蔺耀终于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咬牙道:“别动他,我可以替他!”
绑匪头头翻着白眼踹了他一脚:“急什么,两个都有,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蔺耀:……
沈乐缘:……
这真是……既现实又花市。
小胖出主意:“要不让他们互相来?”
绑匪头头改踹小胖:“你看他们,一个比一个好看,视频流出去那叫公开出柜和菩萨下海,哪有被你们两个草羞耻?”
小胖和小瘦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绑匪头头看他俩实在不乐意,为难道:“一人多分你们一百万,关上灯就当是漂亮妞得了。”
倆小弟蠢蠢欲动。
不知道是觉得蔺耀模样和身体太硬,还是怕太子爷报复他们,两个人都朝沈乐缘走去,产生了小小的争执。
绑匪头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打开手机摄像头开拍。
胸前衣扣被解开的时候,沈乐缘没反抗,他眼里映出悄然站起的年轻人,微垂下眼帘低声央求:“如果一定要做的话,可不可以是你?”
说完抬眼,羞耻道:“至少你身材和气质都不错。”
绑匪头头微微一愣,被gay佬看上的不适感和被同性夸赞的舒爽涌上心头,化作脸上得意洋洋的笑容:“那当然……”
砰!
钢管重重地砸了下来,迸出鲜红的血迹。
于此同时,霍霆锋终于赶到附近。
带着几个兄弟,他悄然进入这片无人的烂尾楼小区,怕走楼梯会被发现,硬生生从侧面爬上去。
刚刚看到的隐约人影在七层。
到了,他举起枪,眯着一只眼睛看过去。
开枪之前,他先看到满地的鲜血,和倒在地上的几道身影。
——“我记得前段时间有人找他们下单,是要绑架他然后虐杀撕票。”
兄弟的某句话在脑海中浮现,犹如一记重击,让他生出心脏抽痛的眩晕感,几乎要勾不住楼沿,整个人摇摇欲坠。
“二哥,他们在这儿!”
楼道里传来一声呼喊,霍霆锋手脚发麻地冲了过去。
沈乐缘背着昏迷的蔺耀,防备地盯着眼前几位高壮青年,像是一只护崽子的母兽,要用爪子用牙齿用生命保护自己的幼崽。
有人风一般冲过来,紧紧抱住他。
哧——
藏起的刀刃插进□□,发出古怪的声音,即便沈乐缘产生熟悉感的那刻就朝后躲开,还是刺进去好深一段。
可男人好像感不到疼,反而抱得更紧了,哑声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直到这个时候,沈乐缘眼中才涌出惊恐的泪意,明明不想说什么,却控制不住地委屈道:“他们有枪,蔺耀受伤了。”
放纵地多抱了几秒,霍霆锋松手,让家里那几个被小疯子耍得团团转的废物过来:“止血,然后送医院去。”
说完重新揽住沈乐缘:“没事,没事,不是致命伤。”
沈乐缘看向他的腹部:“你……”
“我的也不是致命伤,”霍霆锋的声音和身体都发抖,说什么都不肯撒手:“让我抱抱你,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喃喃:“楼上好多血……”
我以为那是你的,我以为你出事了。
沈乐缘没吭声。
发生的事太多也太乱了,他现在脑子都还有点懵,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霍霆锋误会了他的意思,讪讪地松手。
沈乐缘唤认识的霍家年轻人过来:“给你们家二哥也看看伤。”
说完又问:“报警了没有?救护车叫了吗?”
年轻人看向霍霆锋,眼神示意:哥,咱们报警不太合适吧?
霍霆锋骂他:“听不懂是不是?赶紧报警!”
沈乐缘担心蔺耀,坐的是另一辆车,霍霆锋没找到机会跟他聊几句,也不敢拒绝他的要求、不敢打扰他,就让兄弟开视频给他看。
视频里的青年脸色苍白,魂不附舍地攥住蔺耀的手,不时低低地哄上几句。
蔺耀失血过多,昏迷中偶尔挣扎着清醒一点,每次都要往沈乐缘身上靠,记忆残存在受伤之前,想用身体护住老师。
“老师……老师……”
他喃喃。
沈乐缘一声声地应,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年轻人的呼唤声变成了——
“妈妈……”
沈乐缘应声之后才发现,想笑又笑不出来。
年轻人已经昏迷得没了神志,因失血而多出几分羸弱,染回黑色的头发则给他增添了几分乖巧,是很惹人心疼和怜爱的样子。
他努力往沈乐缘怀里挤,像是要挤进老师的骨血、母亲的胞宫。
“妈妈……”他哽咽:“我好想你。”
沈乐缘心疼地揉摸他的头发,把他冰凉的双手塞进自己温暖的腹部,短暂地扮演母亲这个角色。
“乖孩子,妈妈也很想你。”
昏睡之中,蔺耀的神情逐渐平静,眼泪却簌簌地落了下来。
你回来了,妈妈。
别再抛下我们,求你……
视频之外,霍霆锋几乎要把牙咬碎。
没长眼的小兔崽子,想要妈就让你爹赶紧找一个,抱住个男人占便宜算什么?
我也受伤了啊……
腹部火辣辣一阵疼,霍霆锋轻抚了一下,想起这是沈乐缘动的手,想到这里未来或许会留个疤,忽然生出一种病态的欢喜。
我的,这是他给我的。
不是给回回,不是给“楚先生”,是给他霍霆锋的。
扯了扯嘴角,他骂自己没出息。
但没出息就没出息吧,他以前就是太要脸,才会一错再错把媳妇儿给作没了。
开进市区的时候,救护车乌拉乌拉地赶到。
蔺耀完全不肯松手,于是沈乐缘坐进车里,把手臂递过去,但这回装妈哄不住他了,要时不时亲一下额头才行。
霍霆锋冷眼看着,打字问兄弟:【蔺耀真晕了?】
兄弟呲着牙傻笑:【当然是真晕了,不然哪能这么搞笑,蔺大少昏迷了居然是这个样子的,撒娇让人家亲和哄,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霍霆锋:【你值钱,你踏马世界首富,谁有你贵啊?】
好兄弟:【???】
霍霆锋恶狠狠地想:要亲亲怎么了,老子想要还没有呢!
作者有话说:
跪地.jpg
不好意思,没写到小鹿遭报应的剧情呜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