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修罗场,但男配》 1、穿成人渣家教 夕阳透过纱窗斜照地板,几只鞋杂乱地挨着。 床上气氛格外火热,少年双眸朦胧迷离,粉嫩的唇瓣微启,青年痴迷而贪婪的目光落在上面。 将要吻上去的那一刻他打了个哆嗦,浑浊的双眼突然澄澈。 ……且懵逼。 阿这……兄弟你谁?你想干嘛?! 沈乐缘很惊恐。 几秒之前货车撞向他,但他不疼不痒并且好像……穿越了?现在这什么神奇场景? “老师~”少年猫儿般黏了过来。 沈乐缘惊恐地瞪大双眼,一巴掌把人推开:“你你你……别这样!” 少年娇哼一声,脸颊迅速从粉红变成绯红。 不是,兄弟你…… 沈乐缘更惊恐了,哆嗦着嘴皮子想骂人。 少年好像没看出他的慌乱,用脆甜的嗓音问:“老师,我这个动作做得对不对,是不是满分?” 他一边说,一边还挺了挺平坦的小胸脯,脸上露出“我是不是做得很好快夸我夸我”的骄傲表情。 骄傲你妹啊! 沈乐缘的表情没裂,但他的心已经千疮百孔。 这场景,这台词,不是昨天那篇花市小黄文的开头吗?! 变态家教拐骗天真美少年上床,说是什么实践应用题,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实践应用了美少年,然后被美少年他爸捉奸在床拉去喂狗。 是真的喂狗。 跟他同名同姓的人渣家教被活生生咬死、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想到主角他那暴戾偏执杀伐果断的养父,沈乐缘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下床。 美少年茫然看着他,委委屈屈:“小鹿的动作不够标准吗?” 沈乐没搭理他,苦逼地回想原文设定。 小鹿是文里的主角受,软萌且宛如弱智,变态老师说什么就信什么,比催眠文主角还离谱,让他脱光了系上狗尾巴出去学狗爬都乖乖听话。 他没有三观不知羞耻,坐车做公交车,看医生被肛检,上学是个教具,回家服侍鬼父,还懵懵懂懂觉得一切正常。 就这作者还好意思说是十八岁,说是八岁都没人信吧? 幸好裤子没脱,现在跑路还来得及! 沈乐缘灰头土脸地爬起来,退到门边握住了门把手。 “老师,”少年可怜巴巴地问:“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您再教我一遍好不好?” “我一定好好学,真的,小鹿很乖的!” “老师!” 沈乐缘迟疑地停住。 他现实里的职业跟原主相似,是个高中班主任,几年里各种令人头疼的孩子见过不少,曾将一些孩子拉出泥潭。 这个孩子也需要他的帮助吧? 青年握着门把手犹豫不决,还没等想清楚,身后传来小鹿天真懊恼的自言自语。 “到底哪里做得不对?我怎么又错啦?” 深呼吸一口气,沈乐缘松开门把手,撑起班主任的气场,严肃地看向林时鹿:“全都错了,刚才那些是反面教材!” 他说着,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老师找个视频给你看,你先穿上衣服开动脑筋,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赶紧打开手机。 这可是篇花市文,他得先打开手机看看外面的世界正不正常! 正常的话他还可以救一下,不正常的话……风紧扯呼,他立刻找个没人的深山老林隐居! 不过说真的,花市文里深山老林好像也不安全,说不定有个能化人的蛇精在等老婆孵蛋,或者有株行动力极强的藤蔓想玩捆绑play。 点开手机,一切正常,甚至他搜索小黄文时还看到了熟悉的404。 ——淦,倒也不必如此正常! 林时鹿眨着漂亮的大眼睛,不明白老师为什么突然变卦。 不是要教小鹿做舒服的事吗? 他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想到个给自己加分的好主意,就无声地靠近了沈乐缘,抱着他的脑袋凑过去—— “啾咪~” 沈乐缘:?!!! 他紧急扭头,但也只是避开了嘴唇,温热的吻落在他脸上,迅速感染出灼烧的热度,把他的脸颊和耳朵都烧得通红。 “你干嘛!”沈乐缘一巴掌把人按回床上。 美少年好委屈,振振有词地抱怨:“老师你刚刚就是这么教的……” 沈乐缘更气了:“我教什么你信什么?我让你把银行卡和密码都给我你也给?” 小鹿委屈巴巴:“给的呀。” 沈乐缘:…… 算了算了,跟傻子掰扯什么? 深呼吸一口气,他耐着性子把语气放柔,循循善诱:“不是别人说什么你就要做什么,有些事就算老师说的也不行,懂吗?” “嗯嗯,我懂了老师!”林时鹿欢快点头,苦恼地说:“可是我没有银行卡,老师你想要的话我去跟爸爸要一张,明天再给你好不好?” 沈乐缘:? 沈乐缘:“你刚刚说什么?” 林时鹿超乖的,自信满满地回答:“给你银行卡呀。” 沈乐缘:“上一句。” 林时鹿歪歪脑袋想了想,迟疑地重复:“我懂了老师?” 沈乐缘:“你懂个……”p! 少年p都不懂,活泼地迎了上来:“老师老师,咱们继续玩亲亲吧?” “停!”他板起脸瞪了过去:“坐正,上课!” 林时鹿委屈巴巴地跪坐回床上,很快被手机界面的动画片吸引注意。 q版小绵羊蹦蹦跳跳,不幸遇到大灰狼。 大灰狼拿着棒棒糖诱拐小朋友:“小兔子乖乖,我把糖给你,你脱光衣服让叔叔检查身体好不好?” 沈乐缘暂停视频,把图上圈出的隐私部位指给林时鹿,耐心地一点点教:“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不能随便让别人碰,记住了吗?” 他每指一个地方,林时鹿就朝他身上同样的位置看去,脸颊不知不觉红了起来,胡乱地哦哦点头。 指到嘴巴的位置,沈乐缘尤其加重音:“这里不能随便让人亲,也不能随便亲别人!” 他唇瓣颜色偏浅,是淡淡的浅粉色,林时鹿盯着那里,脑海里浮现出老师刚刚的教导:应该含住,然后舔舐、亲吻。 好想试试。 “我可不可以……”小鹿表示他有话要说。 “不可以!” 沈乐缘冷漠无情地抢答:“不可以跟老师亲亲,哪个老师都不行!” 明明是老师跟我说亲亲很舒服…… 林时鹿满脸哀怨,粉嫩的唇瓣紧抿着,黝黑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控诉,一般人被这样注视很难不心软。 但沈乐缘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 他一点都不为之所动,甚至更凶了:“看我干嘛?看视频!” 他严肃地说:“用心看,看的时候开动脑筋多思考,等会儿老师要考考你,回答得好就给你奖励。” 林时鹿眼睛嗖地亮了起来,欢快地应声:“嗯!” 少年低下头,捧着手机看得目不转睛。 要是光看他那绯红羞涩的脸颊,说不定会有人怀疑他在看r/18/禁,谁能想到手机里播放的只是纯净版小动画? 可能这就是花市总受自带的涩情光环吧,干什么都像是在搞瑟瑟。 沈乐缘心里感慨着,趁机环顾四周。 黑窗帘白地毯,入目尽是冷质的黑白色调,连光线都偏暗,沉闷又压抑,只有小鹿显得白皙娇嫩。 他宽大的t恤衫完全遮掩住短裤,袒露出细腻白皙的小腿,连足背弧度都优美得诱人亲吻,宝珠似的脚趾更是—— 等等……我在意淫什么鬼东西? 沈乐缘奔腾的思绪突然卡住,惊恐地用被子裹住小鹿,却发现一番操作下来,小鹿的视觉效果从“没穿裤子”变成了“没穿衣服”。 这更糟糕了,花市总受的功力竟恐怖如斯! 林时鹿被他的动作打扰到,迷茫地仰头看他:“老师,我还没有看完。” “那你继续看,不要分心。” 沈乐缘勉强维持住为人师长的表象,没敢跟小鹿对视,僵硬地就走到窗边眺望远景。 远处是连绵不断的高墙,近处是雅致的别墅,不远不近的位置能看到恬静的湖泊在阳光下闪烁着粼光。 天啦,主角他爹好有钱,家里有湖! 家长那么有钱,给家教的补课费一定很高吧? 沈乐缘觑了眼小鹿手里的手机,再也升不起半点涩情念头,只想赶紧看一眼自己的钱包余额。 他渴望的眼神快凝成实质了,小鹿却还在慢吞吞看视频,几分钟的小动画循环了至少三遍,眼看就要重播第四遍。 “看完了吗?”他忍不住问。 “看完啦,”小鹿仰头,笑得甜软可爱:“老师可以考我啦~” 好乖哦。 沈乐缘被他萌到,声音不自觉放轻:“小鹿真棒,告诉老师,你从视频里学到了什么?” 林时鹿自信回答:“抓到猎物要当场吃掉!” 沈乐缘一句“很好”都到嘴边了,硬生生咽了回去,懵逼地问:“你说啥玩意儿?” 娇弱美少年把自己代入进大灰狼的身份,这真的合理吗? 林时鹿理直气壮:“要是大灰狼抓到之后赶紧吃掉,就不会等来羊妈妈,也不会被抓住啦。明明能一口吞,却非让小羊脱衣服,它好笨哦!” 确实,灰太狼抓了那么多次羊,但凡他哪次当场开饭,也不至于拖到几千集还没…… 不对! 我怎么又被林时鹿带歪了? 沈乐缘退后几步远离小鹿,生怕再被他带进沟里:“重看一遍视频,请从小羊的角度思考问题。” 林时鹿低下头,委屈巴巴地重温小动画,沈乐缘也跟着一起看:小羊正想脱衣服换糖,突然跳出只兔子阻止他,但小朋友们打不过大坏狼。千钧一发之际羊妈妈及时出现并报警,大灰狼锒铛入狱。 弱智都能看出灰狼是坏蛋。 然而小鹿角度清奇,苦思冥想半天,得出让人眼前一黑的全新结论:“小羊不应该随便出门,不出门就不会遇到危险了。” 沈乐缘:……啊? 对于幼儿园小朋友来说这个结论不算错,但你是个成年人啊! 唉算了,我的错,应该换成年版给他看。 成人版教育视频偏长,其中还掺杂着法治在线的一些案例,小鹿时认真赏析教育视频,时不时看向沈乐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原来还能这样? 如果我从背后对老师锁喉,他确实很难逃开。 迷药喷剂也不错,爸爸愿意买给我吗? 或者果汁里放安眠药…… 老师的脸软软凉凉像是果冻,嘴巴一定更软,可他不想跟小鹿玩亲亲,要是把老师弄晕,小鹿就可以随便亲了。 林时鹿越想越入神。 “小鹿?”沈乐缘戳了戳林时鹿的脸颊:“看着我傻笑干什么,看视频啊。” 小鹿羞涩地笑了笑:“老师喜欢哪种果汁?” “橙汁就行。”说那么多话还真有点渴了,沈乐缘舔舔唇,“有水……” 正要问,手机突然响起闹铃。 看上面标注着“放学”两个字,沈乐缘迅速改口:“我回家再喝,你别忘记复习老师今天教给你的知识。” 说话间粉色的舌尖一闪而过,小鹿的目光被吸引过去,愣了下才期待地问:“老师明天还来吗?” “明天……” 沈乐缘犹豫了一下,翻开手机看微信钱包。 余额很刺眼:6.66。 怀着某种不祥的预感,他依次打开网银app,余额分别是8.88、6.88、9.98和8.99,每个数字都充斥着原主的贫穷和封建迷信。 林时鹿小心翼翼又暗含期待的声音响起:“老师?” 闭了闭眼,沈乐缘点头:“来!” 就这么点三天饿九顿的余额,他哪配辞职? 正黯然伤神,门笃笃响了三下,沈乐缘下意识打开房门。 坐着轮椅的男人映入眼帘。 成熟俊美的外表,阴郁冷漠的神情。 胸前带刺的玫瑰胸针。 【青年不住地磕头求饶,眼泪和血混作一团,两个保镖无情地把他拖进犬舍,饿犬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围了过来,却没有张嘴撕咬。 我还有机会…… 青年眼里升腾起对生的渴望,拖着断腿往外爬。 眼看就要爬出犬舍,带血的指尖几乎要挨上蔺渊黑色的裤脚,男人却忽然轻声唤道:“蒂蒙。” 高大的犬王从轮椅后蹿出,牙齿抵着青年的脖颈骤然合拢——咔! 鲜血奔涌而出。】 沈乐缘的脖子一阵幻痛,僵硬地往蔺渊身后看,两个保镖一人推轮椅一人牵着狗,把他的死亡元素凑了个齐全。 吾!命!休!矣! 他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扶着门框勉强跟男人对视。 “蔺先生,今天的教学刚刚结束,小鹿表现不错。”沈乐缘抖着声音说:“您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吗,没有我就先回去了?” 青年慌得实在太明显,蔺渊仿佛察觉到什么,目光突然微妙地下移。 沈乐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糟糕! 裤子拉链居然没拉,内裤都露出来了!《 》 2、“让我做什么都行!” 骚气的粉色映入蔺渊眼帘,他抿紧薄唇,冷冷地望向沈乐缘。 “你做了什么?” “没有没有,”沈乐缘试图挣扎:“我只是……” “小鹿。” 蔺渊的声音像是浸了冰:“你来说。” 作为刚学到新知识的孩子,林时鹿欢快地回答:“老师让我脱衣服,教我亲亲,还告诉我……” “够了,不用再说了!” 蔺渊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任谁都看得出他在强忍怒气,两条大狗像是察觉到主人的心情,呲着牙低吼起来。 “我可以解释的!” 沈乐缘用平生最快的手速打开手机,翻出观看记录递给大佬:“我在教他防狼知识告诉他遇到坏人时该怎么逃生刚刚那只是错误示范我没做任何多余的事真的——对吧小鹿?” 他看着林时鹿,几乎要哭出声。 可千万千万别胡说八道啊,老师的小命就攥在你手上。 林时鹿点头:“嗯,老师说不能随便亲亲,还说答对问题会给我奖励!” 沈乐缘松了一大口气。 但他松得太早了。 蔺渊淡淡瞥他一眼,吩咐道:“带小少爷去检查身体。” 少年委委屈屈:“我的奖励……” 赶在男人开口前,沈乐缘主动哄走小鹿:“明天测试后再谈奖励的事,好不好呀?” 小鹿乖乖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保镖离开。 等孩子走远,蔺渊才凉飕飕地问:“什么样的课程需要脱裤子?” 沈乐缘瞥了眼大黑狗,颤巍巍解释:“是一些角色扮演,情景互动,寓教于乐……” 唉,其实应该说自己上厕所忘记拉拉链了。 悔之晚矣,他只能硬着头皮把手机递过去:“您可以随意查阅科普视频的观看记录。” 蔺渊声音更冷,反问:“能证明什么?” 确实证明不了什么,要是原主足够变态,完全可以一边播放防狼手册一边玩弄林时鹿,说不定还能品出点别样的快感。 沈乐缘被大佬盯得头皮发麻,耳边猎犬呼哧呼哧的喘息声越来越响,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符。 但既然大佬还没下令,就说明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想了想,迟疑地问:“您说该怎么办?” 蔺渊沉默不语。 “要不……”沈乐缘小心翼翼的试探:“送我去医院检查?什么检查都行。” 他要用医学证明自己的清白,现在立刻马上! “任何检查?” 男人眉头微动,像是被这个建议说动了。 沈乐缘趁热打铁:“对,只要能证明我的清白,让我做什么都行!” “是吗?” “是的!什么检查我都愿……” “脱。” 啥玩意儿? 沈乐缘声音骤然一停,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字眼,呆呆地吐出一个音节:“啊?” 男人的视线像是刀子,仿佛要将沈乐缘的衣服割开:“不是说让你做什么都行?把衣服脱掉。” 我?在这里?脱衣服??? 花市的衣服可不兴脱啊! 沈乐缘终于想起他“鬼父攻”的身份,有点担心陪伴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纯洁小花,试探道:“检查是不是应该交由专业人员……” 男人的耐心显然不够多,轻轻抬手。 保镖熟练地钳制住沈乐缘,用力撕开他那轻薄的衬衫。 沈乐缘胸口蓦然一凉,上半身几乎完□□露,茫然和惊恐之中,他终于有了穿越到将死之人身上的实感。 “我、我自己来!” 不敢再讨价还价,他咬着牙把摇摇欲坠的衬衫拽下来,摸着裤腰为难地看向大佬。 “能不能……”他羞耻得整个身体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小声问:“能不能让保镖背对着我?” 蔺渊:“不能。” 沈乐缘鼻头一酸,心想爱咋咋地老子不伺候了,大不了老子去死,说不定死了就穿回去了呢! 但他不敢说。 青年垂头丧气地把裤子脱下来,按着粉色内裤的边沿犹豫,像是可怜的小仓鼠,偶尔委屈巴巴地觑一眼大佬,求饶之意溢于言表。 蔺渊毫不为之所动,冷漠道:“继续。” 他注视那张羞愤的脸,从微红的湿漉漉的双眼,到单薄白皙的胸膛,在曾被粉色裹住的位置打了个转,最后看向修长挺拔的双腿和地毯上微微蜷起的脚趾。 一切正常。 大佬的视线堪比x光,沈乐缘有种连骨头缝都被看透的错觉,忍不住捂住敏感部位,朝大佬瞪了过去。 “看清楚了吗?”他生气,却又很气短地问。 蔺渊沉默了一下,淡淡吩咐道:“转身。” 沈乐缘倏然睁大双眼。 怎么着,难道您老还怀疑我用屁股猥亵小鹿了? 愤怒地转过身,沈乐缘心想要是大佬连他的屁股缝都要看,那他誓死也要捍卫自己的贞操! 身后没有声音,只有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视线。 青年的身体很漂亮。 不,应该说青年的姿态很漂亮,即便在这样羞耻的状态下也还是把腰背挺得很直,像一株挺拔的杨树,由内而外散发出勃勃生机。 想起粉色内裤,他微妙地朝那里看了一眼。 沈乐缘敏锐回头,对大佬怒目而视。 余光瞥见那俩人高马大的保镖,他的怒火瞬间熄灭,弱弱地问:“检查完之后我可以辞职吗?” 蔺渊:“可以。” 沈乐缘眼睛一亮。 能辞就好,他一定马不停蹄地滚出大佬视线,从此远离跟主角受有关的任何地点和人物! “那我……” 蔺渊:“关于五百万违约金和十万定金,稍后将由律师跟你详谈。” “不好意思,我在开玩笑。” 沈乐缘瞬间改口:“我准备把我的一生奉献给教育事业,辞职是不可能辞职的……咳,请问我的月工资是多少来着?” 蔺渊:“十万。” 沈乐缘:“年薪?” 蔺渊:“月。” 沈乐缘:……?夺少??? 一阵沉默之后,他豪迈地张开手臂:“来吧老板!还需要做什么检查,请随意!”  eon,baby! 蔺渊:…… 沈乐缘一改刚才的扭捏,豪放的不可思议。 他甚至主动向大佬提建议:“其实我觉得肉眼检查不太靠谱,最好还是去医院做个包括传染病遗传病在内的大全套,您不放心的话可以全程陪同参观……内个,体检费可以报销吗?” “可以,”蔺渊仿佛被他的反应污了眼睛,皱着眉说:“穿衣服。” 沈乐缘无辜地看着他:“这就检查完啦?” 他说着,抬了抬脚,朝大佬展示自己健康的脚丫子:“脚底板需要检查吗?口腔需要检查吗?心肝脾肺胃和肾……” “闭嘴!” 蔺渊脸色铁青,将轮椅转了过去,对保镖吩咐道:“明天带他去做全套。” 沈乐缘追问:“路费报销吗?” 砰!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 脚步声逐渐远去,沈乐缘提起的那颗心终于放下,伪装出的财迷表情垮掉,整个人脱力地坐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 幸好大佬比较讲究证据,他没搞黄就不会有事。 ……应该不会有事吧? 另一边,轮椅停在地下室某个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大大小小十几个屏幕放映着别墅的每个角落,左上角甚至有沈乐缘此刻的身影,而中间最大的那块屏幕正重播他的过去。 “你谁啊?!” “这题是送分题,你再仔细想一下。” “不可以跟老师亲亲!” “等会儿老师要考考你,回答得好就给你奖励。” “明天……”青年为难地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迟疑的表情瞬间变得愁苦而坚定:“来!” 手机界面被放大展出,上面是很可笑的几个数字。 青年为钱而留下。 跟以前一样,贪财,为了钱什么都敢做。 但又跟以前不一样,多了点可笑的善心,想往小鹿身上挥洒。 小鹿…… 才只想到那个名字,他就忍不住看向右上角,小小一块屏幕里熟睡的乖宝占据了全部心灵,大屏上的青年再也吸引不了他的半分注意力。 许久之后他才狠狠闭上眼睛,额头上有青筋微微跳动,指尖也悬而未落地点在轮椅的操控按钮上。 按下去,就可以去小鹿的房间。 按下去,就可以得到满足。 按下去…… 将要付诸行动的前一秒,他的视线忽然一顿,凝滞在左上角的小屏里:青年撅着屁股,欢快地拎着被子和凉席爬去了床底下。 蔺渊:……? 往前推一个小时。 沈乐缘心里有种诡异的不安感。 但他把房间检查了一遍,始终找不到不安的来源。 是因为他正准备睡觉吗? 这里是花市,床是高危物件,而他隔壁睡着个疑似体质特殊的恩劈总受…… 唉,越想越愁。 沈乐缘反复检查衣柜床底厕所等能藏人的地方,又把门锁检查n遍,还特意将钥匙反插,可那种诡异的不安感依旧如影随形。 沉思一会儿,他的视线忽然落到床上。 或者应该说是床底。 众所周知,这是绿帽文老公和姘头的专用床位,而他穿的是篇修罗场np文,专用床位是不是可以以毒攻毒,变成温馨的睡眠环境? 几分钟后,青年躺在昏暗的床底,安详闭眼。 啊,真好,舒适又放松。 ……蔺渊面前的屏幕上彻底失去了青年的身影。 他阖上双眼,无声地沉思良久,对保镖吩咐道:“明天安装新监控,床底也要有。” 保镖问:“所有床底吗?” 沉默了一下,蔺渊回答:“所有。” …… 日夜所思,夜有所梦。 沈乐缘迷迷糊糊中看到学生拿着手机傻笑,板起脸没收:“周末让你父母过来要手机。” 少年瞬间安静如鸡。 这学生跟他玩得不错,平时还嬉皮笑脸地开个小玩笑,今天却老实得诡异,沈乐缘直觉跟手机上的东西有关,趁还没熄屏,低头看了一眼—— 【小鹿痴迷地含住眼前的美食,来不及吞咽的津液打湿了嘴角,蔺渊面无表情地抚摸他的头发,眼中有隐藏的挣扎与痛苦。 “做得很好。”他哑声称赞。】 沈乐缘:?!!! 小说的内容在他眼里飞快地掠过。 黄暴,np,男男,父子、骨科、人兽…… 转眼来到办公室,他斟酌着言辞说:“青少年很容易对某些东西产生好奇心,但要有一定的辨别能力,有些东西可能不太适合你这个年龄阶段观看……” 少年忽然抬头,认真问:“那小鹿长大就能看了对吗?” 没等他回答,少年就仰起脸笑着说:“小鹿已经满十八岁了,可以跟老师做舒服的事啦~” 漂亮的脸蛋迅速凑近,想给他一个吻。 沈乐缘:!!! “老师?老师?老师——” 少年叫魂儿似的声音传进他耳中,带着几分好奇和疑惑:“老师你干嘛睡床底下?” 难道会睡得更香吗? 梦里那张强吻自己的清甜小脸突然靠近,沈乐缘打了个激灵,一巴掌拍过去:“起开!” 啪! 小鹿僵住了。 其实力道不重,比起甩巴掌更像是把人推开,但花市受祖传的皮薄肉嫩,轻轻一按都能出朵小红花,更何况漂亮的脸蛋这一巴掌甚至发出了脆响声。 好一会儿少年才哽咽着问:“小鹿又做错什么了吗?” 他不觉得沈乐缘有问题,反而先反省自己,乖得令人心疼。 非要揪他个错也不是不行。 比如不该打扰老师休息,不该随便进这个房间,不该进他梦里吓唬他……小鹿就是个弱智小笨蛋,什么理由都能骗得他团团转。 但干嘛这么做呢,道个歉又不会死。 沈乐缘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是老师不对,老师刚刚睡懵了,原谅老师好不好?” 小鹿蓦然瞪大了双眼:“老师的错?” 沈乐缘:“对,老师不该随便打人。” 小鹿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古怪地兴奋起来,低低地反复念叨:“老师错了,是老师的错,老师承认错误……老师……老师——” 最后一声拉长音调,少年直勾勾盯着沈乐缘,居然甜甜地笑了起来:“你知道吗,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 》 3、慈善家 “小鹿?” 沈乐缘吓了一跳,用商量的语气哄他:“你先出去可以吗?” 小鹿不理他,神经质地咬着指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罚什么好呢,我还没有罚过谁呢……老师是我的老师,我可以罚……对,我可以!” 他说着,笑容越来越灿烂,朝沈乐缘扑了过去。 短短一天时间,沈乐缘就已经深刻了解到他的喜好,以为他又要强吻,连忙伸手遮住嘴巴,没想到被少年含住的手背会传来剧痛。 “惩罚……” 少年喘息着喃喃:“老师你乖乖的,你要乖乖的——” 身下的人反抗得有点激烈,他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一边更用力地啃噬,一边尖声质问:“你为什么不乖!为什么!小鹿都乖乖受罚的!” 离得太近,声音又太大,沈乐缘被震得脑子发懵。 床底的空间太过狭小,不给他逃开的机会,鲜血顺着手背流下,每当他把小鹿稍微推离自己,都能看到少年血红的唇瓣,和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乖乖听话?”小鹿哭得身体发抖,很崩溃的样子:“你认错了,为什么不认罚?为什么?!”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施虐者,反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乐缘心里一突,手上不自觉放松了力道。 像以前安抚班里学生一样,他把小鹿揽进怀里,拍了拍少年单薄的后背,放缓声音说:“因为惩罚要跟错误配套,不可以随便罚的。” 怀抱很温暖,耳边的声音很温柔,小鹿逐渐平静下来,呆呆地看着他:“要跟错误配套?” “对。” “不可以随便罚?” “对。” 小鹿抽抽噎噎着问:“那老师弄疼小鹿这样的错误可以罚什么,可不可以——” 沈乐缘头皮发麻地打断他:“不可以!” 师生绝对不可以! “哦……” 林时鹿蔫嗒嗒地继续啃他的手背,这回动作轻了点,比起噬咬更近似于舔吻,湿软的舌头轻轻一勾,就把伤口上残余的血迹全都扫进肚子里。 “那我可以罚什么?”他问。 沈乐缘被他舔得背后发凉,有种他要把自己嚼碎吞下去的错觉……应该是错觉吧…… 咽了咽口水,他说:“咱们出去再说好不好?” 小鹿摇头:“不要!” 沈乐缘:“等会儿还要小测昨天的学习成果,小鹿不想要一百分、不想要老师的奖励了吗?” 少年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心动神色。 沈乐缘装可怜:“老师好疼啊,快疼晕了,疼晕就不能给小鹿准备礼物了。” 小鹿睁大眼睛看他:“老师那么娇弱的吗?” 沈乐缘顺势扶着额头继续装:“难受,不行我要晕了,我马上就要晕了!” 小鹿慌乱地往外退:“我去给老师拿药!” 床底安静下来。 残存的惊惧在沈乐缘胸膛里跳动,他闭上眼睛回想少年刚的癫狂,在胸口剧烈的起伏中感到头晕目眩。 这只傻白甜弱智受好像不怎么白? 也不像是切开黑。 单纯像个精神病,需要住院需要吃药那种。 在床底下躲了几分钟,他有气无力地往外爬,感觉这一天比前世半辈子加起来都刺激。 上半身刚出床底,抬眼看到两双脚。 一双穿着黑皮鞋,站在毛绒地板上,是保镖;另一双穿着灰色拖鞋,放在轮椅的踏板上,是大佬。 沈乐缘:…… 老天爷,你一定要玩死我是吗? 这刺激得过分了! 蔺渊默不作声地俯视青年。 头发散乱,眼圈微红,手背上被咬破的皮肉正在渗血,衣服底下或许还藏着更多的痕迹。 不等他看清楚,那颗脑袋连同半个身体嗖地蹿回床底。 房间里没有声音。 床底也没有。 几分钟后青年大概是做好了心理建设,从床的另一边爬出来,若无其事地问:“您什么时候来的?” 蔺渊的视线落在他耳朵尖上:“你醒之前。” 那不就是什么都听到了? 细碎发丝之间,红艳的颜色迅速加深,沈乐缘不敢想大佬是怎么看待他的,干笑着说:“我早上刚醒时容易犯傻。” 男人淡淡道:“看出来了。” 沈乐缘:…… 好冷的一个笑话,配上大佬的眼神就更冷了。 原文里这只鬼父的掌控欲很强,除了给小鹿□□的原主之外,他后面陆陆续续还杀过包括保镖在内的好几个攻,其中包括没有□□关系、但被小鹿喜欢上的一位同学。 【小鹿朝床边看去,熟悉的尸体睁着无神的眼睛,僵硬的四肢经过特殊处理,被摆出手捧鲜花的姿势。 “喜欢这个礼物吗?”蔺渊问。】 只因为小鹿说喜欢新朋友,大佬就把人变成了玩偶。 像是一种无声的威胁,又或者是病态的告白:你不能喜欢别人,你只能喜欢我。 蔺渊的声音适时响起:“小鹿很喜欢你。” 小说台词映进现实,沈乐缘悚然一惊,委婉地给自己开脱:“小鹿是个天真可爱的孩子,他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他平等地爱所有人,我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求放过! 蔺渊陷入微妙的沉默之中。 怀疑他在琢磨自己小命的重量,沈乐缘连忙转移话题:“不是说要全套检查,我现在就去医院?” 蔺渊凉凉地扫他一眼:“跟上。” 跟……去哪儿? 沈乐缘安静如鸡地跟在他身后,脑子里一会儿是小鹿的疯癫和哭泣,一会儿是文里鬼父床上的花样儿,一会儿又成了银行卡余额和高额的违约金。 留下可能会死。 但辞职离开就能活吗? 前面的人忽然停住,沈乐缘撞上保镖厚实的脊背,鼻头一酸落下几滴眼泪。 保镖别说是回头看他,连动弹一下都没有。 像冰冷无情的机器。 他想着一大堆有的没的,从保镖旁边绕过,脚步蓦然一顿,被眼前玻璃厅里五花八门的医疗器材震惊到—— 从核磁共振、心电图、超声诊断到ct检查仪,他见过的没见过的器械应有尽有,小型医院都没这房间里的仪器齐全集权。 我检查的时候,大佬不会在玻璃墙外围观吧? 下意识朝蔺渊看过去,沈乐缘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冻得他小心脏直哆嗦,瞬间否认了自己的猜测。 怎么可能,这墙八成是为小鹿设计的。 鬼父嘛,亲手把孩子养大,渴望掌控孩子身体的每一寸,不想让孩子被医生看到衣服下的皮肉,所以在家里准备足够的器械,这很正常…… 个屁啊! 某些性癖放在文里还能忍一忍,变成现实就太恶心了。 沈乐缘虔诚地祈祷一切都还没发生。 检查结果印在纸上,被蔺渊拿在手间。 明知道没有问题,沈乐缘还是格外紧张,怕大佬把自己做成玩偶摆小鹿床头,也怕自己变成狗肚子里热腾腾的烂肉。 此地不宜久留,这工作得辞,必须辞! 检查单上显示一切正常。 保镖送上一张支票:“沈先生受惊了,这是给您的补偿金。” 好像是挺高的金额…… 沈乐缘把自己黏在支票上数零的目光拽回来,艰难拒绝道:“误会解开就好,您放心我也放心,支票就算了,做老师的可不能收礼。” 又小心翼翼地问:“我想确认一下,辞职的违约金能不能……分期支付?” 蔺渊眼皮一抬,青年局促的神情就落进他眼里。 “辞职?”他好脾气地问。 仿佛从检查结果一切正常的那刻开始,大佬的心情就和缓了很多,沈乐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鼓起勇气解释:“我好像不太能胜任小鹿的老师一职,他需要更专业的老师。” 他想离开的主要原因,一是有生命危险,二是确实不合适、教不了。 蔺渊垂下眼帘,不说同意也不拒绝,慢条斯理道:“一个月前,你求我把这个工作交给你,说无论小鹿是什么样子,你都愿意接受。” 沈乐缘恍了下神:原主知道小鹿的情况? 知道小鹿是个物理精神病还……? 越来越离谱了……花市剧情变成现实,各方面都好刑。 蔺渊缓缓说:“三天前你来到别墅,取走百万雇资,告诉我你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保证让我满意。” 沈乐缘的注意力被“百万”这俩字拽回来,一言难尽地看着大佬,嘴里泛意:十万定金,百万预支工资,您老有钱没处烧吗? 像是怕他脸丢的还不够多,大佬继续带他重温过去:“昨天你说要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教育事业,绝对不可能辞职,还讨了份免费的全身检查。” “你觉得——”蔺渊抬眼,轻笑:“我像是什么脾气很好的慈善家?” 他是很俊美的长相,时光把这种英俊酝酿成醇厚的美酒,只是平时过于阴郁冷漠让人不敢欣赏,现在轻轻一笑,成熟男人的魅力就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沈乐缘不敢欣赏,只觉得大佬连笑意都带着锋锐的寒意,干笑道:“您真幽默。” 那笑容昙花一现,消退得很快,大佬眉眼里显出冷冽的厌恶,像是下一刻就会让保镖把沈乐缘拖出去喂狗。 沈乐缘惴惴不安,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老师——” 由远及近一阵欢快的脚步声,小鹿飞扑进青年怀里,委屈地质问:“你怎么不在房间,我送药都找不到你!” 沈乐缘下意识看向大佬。 男人唇畔的弧度下压,眼神骤然阴郁,顺着那道视线低头,沈乐缘看到小鹿揽着自己腰的手臂。 他连忙把小鹿推开:“老师昨天说什么来着?不可以随便亲亲抱抱。” “好吧。”小鹿不太情愿,但很快就兴奋起来,给他看手里的东西:“老师老师,你要涂药吗?小鹿给你涂好不好?” “不用不用。”沈乐缘尴尬地拒绝,再次看向大佬:“我今天……” 蔺渊视线黏上小鹿的手臂、细腰,一寸寸描过去,像是忽然倦怠了、失去了惩治犯错职工的心思,漫不经心道:“一切照旧。”《 》 4、通通杀掉! 上课照旧是在小鹿的房间。 再次拒绝主角受的帮忙,沈乐缘低头给自己涂药。 少年偎靠在他身边,语气兴奋:“老师你还没告诉我该怎么罚你,怎样才算惩罚跟错误配套?老师我可以再咬你一口吗?” 这次他会轻一点的! 沈乐缘手一抖,防备地跟他对视:“不行。” 小鹿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呼吸急促起来,一副要犯病了的样子:“为什么!!!” 沈乐缘举起受伤的那只手,严肃地说:“因为老师已经受到惩罚了,而且这个惩罚偏重,现在做错事的是小鹿。” 小鹿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气馁地低头:“哦。” 不能咬了,好可惜。 他还以为可以把老师全身都咬一遍呢…… 少年不仅没犯病,还乖得出奇,沈乐缘轻轻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升起几分对学生的责任心,心想既然要留下,就该认真点教。 这个学生很特殊,得从基础教起。 于是他把声音放缓放柔,引导着问:“老师刚刚说这个惩罚偏重,小鹿知道为什么吗?” 小鹿顺着他的话想了想,脸上浮现出苦恼的表情:“不懂……” 沈乐缘笑了笑,摸摸他的脑袋:“老师教你。” 掌心很温暖,小鹿眯着眼睛蹭了蹭,突然有点后悔。刚刚他太执着于老师的嘴巴,都没好好体会老师手掌的味道,现在回想起来只有满嘴微腥的铁锈味。 怎么不是甜的呢,应该是甜的才对呀。 房间里多了个投影仪,是沈乐缘来上课前跟保镖要的,原主明显没想过好好教,房间里一点跟学习有关的东西都没有,课本都要保镖去找。 课堂是老师的主场,普法ppt打开,沈乐缘像是换了个人。 “关于错误和惩罚,有样东西对此进行了明确的规定,今天,老师来带你一起认识它,它叫做——法律。” “法律指立法机关或国家机关制定,国家政权保证执行的行为规则的总称……” “法律规范人们的行为,规定人们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做错了事该受到怎样的惩罚、付出怎样的代价,圈定人们各自的权利和义务……” 小鹿一开始还能认真听,后面就只顾看老师的嘴巴了。 好红哦,像是被谁亲过一样。 小鹿没亲过,想亲,亲完会变得更红吗?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虽然跟眼下的情况不一样,但沈乐缘很怀疑他在为发疯蓄力,就板起脸问:“小鹿,你有在听吗?” 小鹿眼神飘忽:“听不懂……” 听不懂没事,可以慢慢教,比发疯好。 沈乐缘把ppt拉回某一页,指着上面打架的几人问:“你觉得他们犯了什么错,该受到什么惩罚?” 小鹿撇撇嘴,哼唧道:“只动巴掌没动刀枪,打得好无聊。” 沈乐缘:…… 沈乐缘微笑:“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小鹿背后一凉,明明老师笑得温柔又好看,但他总感觉再答错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没敢再走神欣赏老师的嘴巴,他艰难地选了一会儿,说:“错在没见血?应该关起来重新打?” 沈乐缘:“……继续说。” 没被制止,小鹿自信起来:“打之前告诉他们谁赢了就放谁走,胜利者还可以拿走钱和美人,等他们开开心心离开的时候——” 他伸出拇指和中指,作出打枪的姿态:“砰!” 嘻嘻~ 沈乐缘捏了捏隐隐作痛的额头,怕刺激到他,尽量心平气和地提问:“小鹿,老师可不可以问一下,你是见过谁用这种方式处理下属吗?” 林时鹿眨了眨眼睛:“爸爸就是这么做的。” 破案了,果然是你,鬼父攻! 我说小鹿这天真小白弱智受怎么天天把自己当施暴者,原来是你这个不正的上梁把笔直的下梁给带歪了! 但沈乐缘除了无能狂怒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加倍怜爱地看一眼小鹿,哄着说:“这样做是不对的哦,跟着老师重新复习一遍好吗?” 小鹿想说“不好”。 但他不敢。 委委屈屈地继续看视频听释义,他勉强记住一句“应该以减少争斗、降低犯罪频率为目的,进行适当的惩罚”,给出个还不错的新答案:“应该关起来……” 沈乐缘满意点头:“对。” 小鹿:“通通杀掉!” 沈乐缘僵硬地看着小鹿,缓缓发出一个“?” 深呼吸一下,他指着ppt上的字句重复:“为了提升民众的安全值和幸福度,这段你喂g……忘记了?” 小鹿委委屈屈地低头:“把坏人杀掉大家就安全了嘛。” 他前半句还是正常音调,后半截就带上了哭腔——明明他有好好回答,这样也确实可以“减少斗争降低犯罪频率”,为什么老师要生气训他? 沈乐缘劝自己冷静,无奈道:“可是小鹿,老师也说过,惩罚是要跟错误配套的,不然就不公平了。” 他举个例子:“如果打架的是老师,你要杀掉老师吗?” 小鹿慌张抬头:“不要!” 沈乐缘循循善诱:“如果打架的是老师,小鹿觉得该怎么惩罚呢?” 如果是老师…… 小鹿怔怔地看着他,脸颊突然一红,低下头小声嘟囔:“关起来就好了,小鹿不要杀死老师,老师死掉就没有了,没有第二个……” 没有第二个老师会天天对小鹿笑,教小鹿这些了。 “对,是该关起来。”沈乐缘顺势帮他巩固知识:“惩罚要适量,打架斗殴伤情轻微的一般是五天到十五天的拘留,情节过于严重的才会判处死刑。” 他回到最初的话题,“老师不小心打到你,你可以让老师道歉,也可以让老师补偿你,但不应该咬老师,更不应该强迫老师接受进一步的惩罚——简单来说,不该以暴制暴。” 小鹿眼圈更红了,小小声反驳:“没有强迫。” 只是想了想,还没来得及。 沈乐缘摸摸他的脑袋:“我知道小鹿是个好孩子,不是故意咬老师,现在咱们扯平好不好呀?” “不扯平……” 小鹿摇摇头,把手背递到他嘴边:“老师咬。” 沈乐缘:??? 少年试图把刚学的知识融会贯通:“小鹿脸上没有伤,但老师手背上有,小鹿可以让老师咬回来。” 等老师咬完,他再往老师脸上打一下。 这样就公平啦! 沈乐缘不知道他惦记着甩自己巴掌,感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这一天的努力没有白费,小鹿听进脑子里了! 他忍着笑故意问:“真的要让老师咬吗?” 小鹿:“嗯!” 沈乐缘:“很疼的哦,要难受好几天,还会留疤。” 小鹿缩了缩手,又伸回去:“小鹿不怕!” “好勇敢哦~”沈乐缘忍着笑凑过去,张了张嘴巴:“老师要咬啦,你忍一忍。” 小鹿赶紧闭上眼睛,等待疼痛降临到手背上。 落下的却是轻轻一个吻。 “老师舍不得让小鹿疼,决定不惩罚小鹿。” 林时鹿呆呆地看过去。 老师眼中漾着柔柔的笑意,温声说:“这个叫做原谅,小鹿听明白了吗?” 那一刻,少年的心跳声响彻云霄。《 》 5、别叫了 小鹿真的好乖。 傍晚结束课程的时候,沈乐缘忍不住发出如上感慨。 少年迅速背熟了不少法律知识,几乎没再出现过之前那种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仿佛成了最省心的那种学生。 随堂小测成绩不错,小鹿仰起脸,两眼发亮地看着老师。 好耶,奖励奖励奖励! 会是亲亲小鹿吗?会吗会吗会吗? 沈乐缘笑意盈盈:“我要送礼物给好好学习的小朋友了,要闭上眼睛等待惊喜,谁的眼睛还没闭上?” 小鹿连忙闭眼。 真就像个傻乎乎的小朋友,好哄又好骗。 好哄好骗的小朋友全心全意等待老师的礼物,漂亮的小脸上满是紧张和期待。 闭上眼睛,听觉和触觉、嗅觉就会被放大,林时鹿听到脚步声,嗅到淡淡的皂香,感受到阴影覆盖在自己身上,一触即离。 没有他臆想中的亲亲。 但手心里多了轻轻薄薄的什么东西,猜不出是什么,他想偷偷瞄一眼,又怕还没到该睁眼的时间,怕老师说他不乖。 “可以了。”沈乐缘笑说:“快看看喜欢吗?” 才听到前两个字,小鹿就迫不及待地低头,入眼的是张卡片,上面画着个卡通小人儿,褐色短发大眼睛,婴儿肥的小脸和粉嫩的嘴巴,看起来可可爱爱。 “老师的准备不够充足,没有别的东西可以送,就画了老师眼里的小鹿。” 老师眼里的我居然……是这样? 小鹿的神情越来越明媚,绽开大大的笑容,用力点头:“嗯嗯,喜欢!” 沈乐缘没忍住又摸了下他的脑袋,“乖,放学了,玩儿去吧。” 这会儿才下午四点。 因为大佬说的那些话,他去翻了手机转账记录,大额转账数字惊人,不知道是转移资产还是还债,近期的几笔加起来刚好一百一十万。 手机里没有家教求职相关的聊天记录,原主可能是线下求来的高薪职业,合同放在家里。 得回家看看。 …… 地下室里,大屏一分为二。 左边的少年在藏东西,薄薄一片纸被他小心翼翼拢在手心,一会儿放到衣柜深处,一会儿塞到枕头底下,一会儿又放到抽屉夹缝里。 等彻底藏起宝贝,少年抱着枕头发呆,监控里他的每次抬眼都兴奋且不安,像是刚填满粮仓怕家里进小偷的松鼠。 右边的青年正在打电话,声音从他手机和屏幕里同时传出。 “……大致就是这样,”青年找了个还算过得去的借口,用商量的语气问:“我保证明天上课前一定赶回来,可以吗蔺先生?” 蔺渊问:“你确定要回去?” 仗着大佬不在眼前,沈乐缘翻了个嫌弃的白眼,大佬您不到四十就老年痴呆了吗,我不想回还跟您请假干嘛? 手机里传来大佬的声音,有点失真,辨不清喜怒:“当初你签合同的时候,特意要了小鹿隔壁的房间,说不想浪费跟他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沈乐缘的白眼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一黑。 原主个不要脸的死痴汉!!! 他的怨念几乎要冲出屏幕,手里的纸巾都撕成了天女散花,偏偏语气依旧温柔真挚充满歉意:“对不住啊蔺先生,实在是遇到了突发情况。” 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嘟——” 挂了??? 沈乐缘对着手机竖起中指,感觉不太解气,又在纸上几笔勾勒出个小人,画了个从天而降的如来神掌。 活该小鹿不跟你1v1! 搞完这一通他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熟练地哄自己:算了算了,大佬没生气就不错了,本来就是原主问题比较大,不能迁怒于大佬。 咚、咚、咚。 外面传来沉稳且有规律的敲门声,不用猜就是保镖。 沈乐缘一跃而起,脑子里全是不太好的猜测:难道他的请假回家被大佬当成要携款潜逃,现在派保镖来送他上西天? 怂兮兮探出个脑袋,沈乐缘问:“有事?” 他一边说一边把余光往保镖身后探,暗暗松了口气:很好,没带狗。 保镖:“先生让我来送你。” 沈乐缘微微睁大了眼睛。 大佬,那个动不动就杀人放狗制作玩偶的鬼父? 一直到坐进车里,沈乐缘都想不通大佬怎么会如此平易近人,总感觉这位跟他在书里看到的、这两天接触的,不太一样。 路上他试探着问了保镖几句,保镖不理他。 好冷酷一酷哥。 会是文里跟小鹿勾搭在一起的那个吗? 那位其实很好认,胸口有颗小红痣,但他总不能把保镖们的衣服挨个扒开吧? 更何况找到也不能做什么,除非他主动暴露身份,跟大佬说有个保镖想搞你儿子……然后他大概就会被送去精神病院。 沈乐缘透过后视镜看胸,满脑子胡思乱想。 豪车一路行至某破旧老小区门口,没继续往里开。 实在是不太好进去。 已经天黑了,水泥路坑坑洼洼,前几天刚下的雨还聚在里面,招来苍蝇在附近嗡嗡,路灯下干净点的地方摆着麻将桌和电瓶车,把本就狭窄的路给拦了一半。 沈乐缘对自己的住处有心理准备,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差。 进吧。 跟保镖摆摆手道别,他一脸晦气地往里进。 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只能根据外卖软件里的地址找楼,绕来绕去也绕不回正道上,只好找个人问路。 那大叔诡异地扫了他一眼:“不记得路?” 沈乐缘摸摸脑袋,“前两天不小心撞到头,以前的事儿都有点模糊,您是……” 大叔像是跟他有仇,冷笑一声:“这都忘了?” 沈乐缘有种不祥的预感,没敢说忘了,只说:“您提醒一下我可能就想起来了。” “提醒一下是吧,行!” 大叔骤然暴起,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没打中,气得之喘气:“你还躲?!你这孙子还敢躲!!” “叔叔,我真是出了点事。”沈乐缘一边躲一边解释:“咱们要是有什么过节我跟您道歉,您先别动手,咱有话好好说。” 他这话像是火上浇油,大叔怒火更旺,拳头都耍出了破空声。 远远的有人往这边看,像是认识大叔和原主。 沈乐缘见势不妙赶紧逃,不敢赌原主在这所小区里的名声和人缘。 总感觉留下会被围殴…… 夜深人静,清风拂过沈乐缘迷茫的面庞,他躲在树后墙角打蚊子,在啪啪啪啪的声响里回想起临走前大佬的那两句话。 “你确定要回去?” “当初你签合同的时候,特意要了小鹿隔壁的房间。” 怪不得大佬会这么问,人家知道原主什么情况,大概还疑惑他为什么要自投罗网。 沈乐缘想起那几笔大额转账,以及银行卡上可怜的余额。 大叔想揍他,是因为原主欠债不还? 若有所思地点进微信黑名单,沈乐缘把人一个个放出来,谩骂跟诅咒也随之而来,附带家被搬空、门被泼红油漆的视频。 【你奶奶个腿儿的沈乐缘!我xxxx你大爷!!老人治病的钱你都骗!丧良心的狗逼玩意儿!我要是你爹就把你射墙上!!!】 一页页翻过去,沈乐缘始终沉默无言。 早上七点,小区前后门都被堵着,他偷偷打了个电话。 那边大佬没声响,不知道是在等他服输认错还是被吵醒了在酝酿起床气,又或者什么都没想。 沈乐缘琢磨不透大佬的脾气,猜不出他的心思。 蔺渊同样如此。 针孔摄像头里映出狭窄的空间,青年正躲在废品堆里,挤在气味刺鼻的塑料瓶易拉罐和旧书旧报纸之间,外面十几个债主正等着将他大卸八块。 现在打电话过来,是要求救,还是借钱? 蔺渊猜是后者,借钱总是很容易的,嘴巴一动空白支票一开,就能轻松解决掉眼下的问题,更何况这本来也不是青年该承受的债务。 但也可能是前者,眼前这个灵魂比之前那个脸皮薄,正义感也更强,或许迈不过心里这道坎儿。 对于青年将要做出的选择,他有点好奇。 太阳逐渐上升,正值炎炎夏日,早上也很热,沈乐缘喘了几下,做足心理准备,缓缓开口:“那个,蔺先生……” 他脸颊涨得通红,像是很难以启齿的样子:“我能不能……” 蔺渊淡淡道:“嗯?” 沈乐缘:“我能不能再请一天假?” 蔺渊:…… 沈乐缘手里不自觉地揉着塑料袋,尴尬道:“实在对不住,真的很对不起,意外来得有点频繁,我现在不太来得及赶回去,我……喂?喂喂?” 又挂了。 唉,这回不怪大佬生气,是我太过分。 “那孙子肯定还在小区里,看这回逮到他我不打断他条腿!” 脚步声伴随谩骂声逐渐靠近,沈乐缘屏住呼吸。 大概没想到仇人会躲在瘸子家的废品堆里,那声音逐渐远去,只省恶毒的谩骂残留在沈乐缘耳边。 骗老人的救命钱,真的吗? 原主居然坏成这样? “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有钱的请过来……”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沈乐缘手忙脚乱地点静音,却不小心点中接听,弹出小鹿尖锐的质问。 “老师你在哪儿?你怎么还不回来?老师你快点回来好不好?老师——” 不远处,债主若有所觉地往回走。 别叫了别叫了! 沈乐缘悲哀地想:再叫下去,你就可以在老师的头七上叫魂儿了!《 》 6、奖励 院子里除了废品之外还有一辆破烂的三轮车,沈乐缘躲这里就是为了它,想趁瘸子出门收废品搭个顺风车。 结果屋漏偏逢连夜雨,债主往这边走的同时,屋里传来瘸子的声音。 “谁啊?” 没人吭声,瘸子疑惑地伸头往外瞧。 院子里空无一人。 沈乐缘在二楼阳台,是被抱上去的。 他的脸埋在酷哥保镖厚实的大胸里,眼前是西装的黑色衣领,耳边是瘸子跟大叔关于“沈乐缘是不是在你家”的激烈争论和辩驳。 确定安全之后,酷哥松手。 沈乐缘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后退半步,无声地询问:你怎么在这儿? 保镖按了按耳机,答案不言而喻。 是大佬的吩咐。 大佬知道他在这个小区的名声,知道他会出事,特意没让保镖离开,甚至可能吩咐保镖保护他,不然保镖不会出现得那么及时。 大佬居然那么好的吗? 沈乐缘不知道,只知道酷哥保镖是真的厉害,仿佛墨镜上面有游戏小地图,能看到哪条路有敌人哪条路安全,走走停停翻几道墙就带他出了小区。 那背影宽阔、伟岸,满满的全是逼格。 就是有点臭。 沈乐缘嗅了嗅自己,又悄然贴近保镖嗅了嗅对方,心底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那个……要不咱们先去洗个澡?” 保镖面无表情地扭头看他,半晌,点了点头。 …… 回到别墅已经是下午一点左右。 还没见到大佬,甚至还没踏进别墅,沈乐缘就先听到小鹿带着哭腔的声音:“老师——” 少年从楼上快步跑下来,哭唧唧地问:“老师你怎么才回来!” qaq是不要小鹿了吗? 一个飞扑,他把自己嵌进沈乐缘怀里。 幸好刚刚洗澡了。 沈乐缘搂住小鹿,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个想法。 保镖安静地从两人身边经过。 林时鹿秀气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瞳孔微微紧缩,突然生气地喊:“站住!” 保镖仿佛没听见,脚步停都不停。 小鹿追上去,拽住保镖的衣服,一边踮起脚尖在人家手臂、脖颈间嗅闻,一边吧嗒吧嗒流眼泪。 “老师!”他大声尖叫:“你是不是跟他做了舒服的事!” 沈乐缘:……? 他被小鹿这一连串反应弄懵了:“啊?” 小鹿像是发现老婆出轨的绿帽男,崩溃质问:“你们身上有一样的味道,你们肯定亲亲抱抱了,为什么老师让别人亲亲抱抱不让小鹿亲,这不公平!” 受此无妄之灾,保镖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沈乐缘哭笑不得,把小鹿从人家身上撕下来:“瞎说什么呢,我们就是一起洗了个澡,那是酒店沐浴露的味道。” 什么??? 小鹿羡慕嫉妒恨:“我也要跟老师一起洗澡!” 沈乐缘:你是想让我死。 你爸爸那个嫉妒心旺盛的鬼父……算了,沈乐缘走神想:大佬好像跟文里不太一样,先不骂他。 他温声哄道:“等小鹿把老师教的东西全部学会,再奖励你一起洗澡好不好?” “不好!”小鹿哭唧唧地指向保镖:“你为什么要奖励他!” 沈乐缘:……??? 小鹿这脑回路真是绝了。 “不是,我没有奖励他,这跟奖励有什么关系?” 酷哥保镖还在旁边,沈乐缘简直不敢想自己在对方眼里是个什么形象,“咱们回楼上再说好不好?” 小鹿倔强地拒绝:“我不,我也要奖励!” 天还没亮他就醒了,老师说不想被打扰,他就很艰难的忍到吃饭时间才去找老师,可是老师不在。 爸爸说老师逃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少年说不清心里的惶恐,只能紧紧抱住老师的腰,汲取令他安心的承诺:“小鹿要跟老师在一起,小鹿要多多的奖励!” 沈乐缘不知内情,只觉得头痛欲裂。 “咱们回楼上慢慢说,”他重复了一遍,疲惫道:“老师昨晚没睡,今天没吃饭,现在又累又头疼,小鹿那么乖,会让老师先休息的对不对?” 小鹿眼角含怨:“我不,我现在就要跟老师一起洗澡!” 凭什么保镖可以他不可以? 保镖还跟老师一起出门玩了,他也想出去! 头更疼了。 沈乐缘深呼吸一下,掏出手机决定联系核武器,但手机接通的那一刻,自己的声音却依稀从头顶传来。 他僵了一下,抬头望去。 大佬面无表情地跟他对上视线,也不知道在楼上看了多久。 “蔺先生。”他讪讪地喊了一声。 大佬失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嗯?” 看起来不像是生气的样子,附近也没跟着大黑狗,沈乐缘稍微松口气,试探性地问:“您来多久了?” 大佬淡淡瞥他一眼,看向小鹿:“想跟老师一起洗澡?” 小鹿泪汪汪地点头:“嗯……” 沈乐缘瞬间放心。 无论大佬是不是鬼父,都不会同意十八岁的漂亮儿子跟成年基佬一起洗澡的,他安全了! 蔺渊:“那就洗。” 嗯??? 不是,大佬你……沈乐缘眼前一黑。 十分钟后,沈乐缘手里拿着新衣服,腰上缠着个小鹿,怀着英勇就义的悲壮心情走进浴室。 林时鹿兴奋得手都发抖,一进去就往老师怀里塞东西:“这是小鹿的沐浴露,这是小鹿的洗发水,这是小鹿的小鸭子,这是小鹿的猫猫浴巾,还有这个这个……” 宛如三岁小朋友。 但小朋友不会那么漂亮,细腻的皮肤像是上等美玉精雕而成,又像是甜蜜的牛奶果冻,诱人舔一舔尝一尝,连脚趾都那么可爱,宛如几粒粉嫩的宝珠。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沈乐缘被小鹿抱住。 他的衣服全湿透了,被小鹿攥住慢慢往下拽:“脱下来嘛~说好了一起洗澡的,你不想跟小鹿一起洗澡吗?” 沈乐缘眼前有点发黑,理智岌岌可危:“我……” 小鹿哽咽:“老师是不是不喜欢小鹿?” 沈乐缘在眩晕中艰难开口:“没有,老师平等地喜欢每一个学生。” 每一个?除了我还有谁??? 小鹿瞪大了双眼,捧着沈乐缘的脸问:“小鹿不好看吗?小鹿不够美吗?老师喜欢小鹿好不好?只喜欢小鹿好不好,老师——” 水汽打湿一切,把沈乐缘的嘴唇浸得绯红清润。 小鹿咽了咽口水,喃喃自语:“没人不喜欢做舒服的事,只要老师跟小鹿做一次,就会喜欢小鹿了……” 他低头,几乎要印上轻轻的一个吻。 眼看他凑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沈乐缘使出最后的力气伸手一挡,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小鹿:…… 小鹿:!!! 小鹿慌张地摸出手机打电话,哇地一声哭出声:“爸爸爸爸,老师突然死掉了!” 屏幕里,青年面色惨白地昏迷着。 蔺渊面无表情地哄孩子。 得知老师只是晕了,小鹿哭得更加凄惨:“别人都想跟小鹿亲亲,为什么老师不想?小鹿不漂亮了吗?” 蔺渊的视线克制不住地凝滞在少年身上,许久之后才分给青年一点余光。 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吃饭,浴室里温度又偏高,晕倒很正常,但偏偏在小鹿将要吻下去的那刻失去意识,是意外还是…… “爸爸!”少年扑到监控前,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小鹿变丑了吗?” 蔺渊虚虚地描摹他屏幕里的眉眼,温声答:“没有。” “那老师为什么会晕倒,他不该亲小鹿一口再晕吗?他是不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少年声音逐渐尖锐,忽然跪坐到青年腰上,解对方的腰带,入魔一样地碎碎念:“我的身体很漂亮,他说过的,还说做完就会喜欢我,只喜欢我……” “小鹿。” 手机里传来男人淡漠的声音。 小鹿僵了僵,屏住呼吸把手机关掉,倔强地跟裤腰带继续战斗。 却从监控里传来更阴沉的一声警告:“停下!” 保镖鱼贯而入,将小鹿从沈乐缘身上撕下来,哭喊声顺着屏幕钻进蔺渊耳中,他攥紧指缝间的玫瑰胸针,难耐地闭上眼睛,不再看这场乱哄哄的闹剧。 许久,有保镖进来汇报:“小少爷哭着睡了。” 蔺渊:“折进去几个?” “四个。”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男人指尖敲打轮椅护栏的声音,屏幕里循环播放着上午沈乐缘和小鹿的拉拉扯扯,两人旁边僵立着酷哥保镖。 “你是我最信任的下属。”蔺渊说。 “是。” “跟那四个一起放个假吧,过段时间再回来。” “……是。”《 》 7、初生的牛犊不怕虎。 “沈乐缘!沈乐缘?沈乐缘!” 谁在喊我? “它饿……” 沈乐缘恍惚睁眼,梦里哭喊老师的声音跟现实重合,小鹿趴在床边,抱着他的胳膊哭唧唧:“老师你醒醒,该上课了老师,你又迟到……” 我晕倒还没醒,你就惦记着上课? 沈乐缘绝望地想:日子没法过了,辞职吧。 见老师醒过来,小鹿噙着眼泪对他笑:“老师,我还以为你死掉了。” 傻孩子怎么说话的? 沈乐缘摸了摸他的脑袋,决定不跟傻子计较:“几点了,老师是低血糖晕了吗?” “嗯……”小鹿点点头,眼巴巴地说:“该上课了老师。” 头有点晕,体有点虚。 但花市小傻子不仅没跟他要亲亲抱抱,还格外热情地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哪个老师能不心动? 沈乐缘被子一掀:“走,上课去!” 小鹿眼睛发亮:“还会有奖励的对吧?” 沈乐缘躺了回去。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晕的了。 昏迷前的美色令人目眩神迷,清醒后却只觉得良心隐隐作痛,沈乐缘心虚气短地喃喃自语:“没有奖励了,不可以……这样不行……” 虽然最后一刻保住了初吻,但沈乐缘骗不过自己。 他……了。 不该起立的那个玩意儿,立了。 小鹿的心情比他更天崩地裂,震惊且委屈地质问道:“没有奖励了?为什么!” “不是,你听错了。”沈乐缘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巴,微微一笑:“老师是在思考下次给小鹿什么奖励,小鹿安静一点好吗?” 小鹿愣了愣,满眼惊喜地点头。 哄住了,但还不够。 他得把握主动权,把“奖励”规划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内,否则昨天那样的事还会发生,以他的自制力来说,下次可能就不只是…… 一想到昨天沈乐缘就有点躁动,他被子底下的手抬起来,悄悄扇了自己一巴掌。 对小傻子起这反应,要不要脸? 小鹿注意到被子的起伏,歪歪脑袋想了想,暗搓搓用两根食指在空气中比划:这么长,还是这么长? 哇哦~ 沈乐缘没看懂他在干嘛,想问问又怕刺激到他,就软着嗓音哄他:“老师给小鹿准备奖励,小鹿先回房间等着好不好?” 小鹿乖乖地离开,中间来了四次,扒着门框眨着天真澄澈的眼睛问:“老师你好了吗?老师你在准备什么呀?老师我可以偷偷看一眼吗?” 沈乐缘:“老师喜欢安静等着的小朋友。” 耳朵终于清净了。 新奖励依旧纯手工制作,是个蓝色的纸质小风扇,拉一下绑着皮筋的绳子就能让扇叶飞快地转上几十圈,堪称小朋友诱捕器,谁拿到幼儿园谁就是班里最靓的崽儿。 小鹿心理年龄最多五岁,这还不轻松拿下? 但事与愿违。 少年蔫嗒嗒地低着头,把小风扇收进抽屉里,坐椅子上背对着沈乐缘,一句话都不说。 等沈乐缘发现不对,绕到桌前看他,小朋友都快把衣领哭湿了。 “怎么了这是?” 平时大喊大叫大哭大闹的,这回却静悄悄,看得他胸口发闷,声音都放得比平时轻缓很多:“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礼物,想要别的?” 小鹿摇摇头,又点点头,咬着唇不说话。 沈乐缘半蹲下来跟他对视:“你哪里难受要告诉老师,不然老师怎么帮你呢?” 小鹿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紧紧抱住他:“老师你不喜欢我了!” 沈乐缘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想推开他。 “哪有?” 上次送的小人儿寥寥几笔,这次送的风扇折了半个小时,认真算起来还是后者更有趣吧,小鹿怎么会得出的这个结论? 林时鹿自己也说不清,但两次的礼物就是不一样。 他像个溺水的孩子,拼命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抽泣着说:“我要跟上次一样的,老师你永远喜欢小鹿好不好,你只喜欢小鹿好不好?” 可以可以可以,行行行,别哭了就行。 沈乐缘头疼地哄孩子。 与此同时。 地下室的屏幕上重复播放着某些画面。 折纸,画简笔小人儿,以及现在,几个视频一齐映进蔺渊瞳孔里。 他若有所思,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 ——情感。 小鹿好像对人的情绪很敏感,他注意到我想疏远他了。 沈乐缘忧愁地想:唉,我的错。 是我不行,我面对诱惑定力不足,人家大佬养小鹿那么多年都没动手,我却差点……现在还因为自己的特殊反应而刻意疏远小鹿。 但要他跟之前那样,时不时摸摸小鹿的脑袋,偶尔还亲昵地抱一下,他也实在做不到。 他有心理阴影,怕自己把持不住。 “这样……”想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只要你今天好好学习,老师就摸你一下好不好?” 把这个作为奖励,平时的他和小鹿反而能保持距离。 沈乐缘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小鹿也对这个奖励很满意,期待地问:“真的吗老师?可以摸摸?那以后可以抱抱吗?” 崽看起来真是既乖又甜,天真澄澈。 沈乐缘按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微笑着点头:“当然啦,老师从不骗人。” 小鹿的学习热情前所未有地高涨了起来。 跟上次一样,还是从案件引进现实,搭配一些社会常识,可能这回小鹿比较认真,沈乐缘惊喜地发现他记性很好,可以轻松记住拗口的法律条文。 一整天的课上完,少年表现良好,睁着漂亮的眼睛满脸期待:“老师要给小鹿说好的奖励了吗?” 沈乐缘看得心都要化了:“当然~” 下一刻,他瞳孔地震。 不是……你解腰带干嘛,你小子想让我摸你哪儿?! 趁少年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诉求,沈乐缘眼疾手快摸向小鹿的脑袋,僵硬地微笑道:“小鹿真可爱,头发软软的。” 林时鹿呆住。 不该是这样,老师只说摸摸,没有说要摸哪里,他说话不算数,他在敷衍我! 少年的表情逐渐失控,弥漫出阴沉的色调。 在他出声之前,沈乐缘口中快速蹦出溢美之词:“小鹿是老师见过最聪明的孩子,学东西特别快,比老师年轻的时候厉害多了,是个考清华的好苗子,以后肯定会成为老师的骄傲!” 他尽量避开“乖巧”这样的字眼,因为小鹿已经很乖了。 他也避开“漂亮”“迷人”这类夸赞外貌的字眼,因为小鹿的外表太具有诱惑性,他不希望小鹿意识到“美色”是能讨好别人的资本。 简单的几句夸赞不只是为了转移对方的注意,里面还藏着老师对学生简单而真挚的关爱。 小鹿恍惚地看着他,白嫩的脸颊一点点覆上薄粉。 “也没那么好啦……”少年羞涩道。 沈乐缘会心一笑,抬手想摸摸他的脑袋,快碰到时却顿住,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玩儿去吧。” 小鹿不肯走,扭扭捏捏地问:“可不可以……” 可以什么?! 黑暗的回忆涌上心头,沈乐缘差点条件反射式拒绝。他强忍着不适鼓励地看着小鹿,内心把神佛求了个遍:千万千万千万别跟簧色有关! “可不可以在老师的房间看动画片?” 小鹿希冀地看着他,提出个稚嫩的小小请求。 天知道“老师的房间”这五个字出来时,沈乐缘心里自动跟上了“打飞机”,结果冒出来的是……看动画片? 他羞愧得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怎么能那么想小鹿呢,人家虽然是花市受,但属于天真纯洁不谙世事那类啊。 我真坏。 接下来几天,放学之后小鹿都留在他的房间,学习热情高涨,也没像以前那样非要跟他亲亲抱抱,只偶尔在看动画片的间隙里偷偷摸摸观察瞥他一眼。 日子过得岁月静好,可惜上头还有个大佬。 傍晚,仆人过来提醒他们下楼吃饭,沈乐缘的好心情瞬间沉底。 ——如果仆人没问他们什么时候吃饭、想吃什么,而是直接让他们下楼,那就代表大佬今天会出现在餐桌上,菜色由大佬来定。 大佬爱吃素,并且信佛。 这是文里没提过的。 沈乐缘的视线从大佬手腕间若隐若现的佛珠上收回,心里藏了点事儿想说,但食不言寝不语,餐桌上安静得像在为谁吊唁,连小鹿都安安静静,他也不敢出声。 等蔺渊放下刀叉,他跟着放下筷子,但居然被小鹿先声夺人。 小鹿显摆自己刚学到的新知识:“爸爸爸爸,你知道吗,随便把人关起来是侵犯别人的人身自由权,要处以三年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的。” 蔺渊抬眼,捕捉到他眼角眉梢的得意。 很漂亮,很诱人。 小鹿扬起下巴,说话间露出奶猫似的小尖牙:“所以你不能再关我了,这是犯法的,我要报警!” 沈乐缘“噗”地一下喷出刚入口的茶水。 初生的牛犊不怕虎,初学法的小鹿净给我添堵,你是要把老师往死路上逼啊! 不过……“不能再关我了”是什么意思? 他将怀疑的眼神投向大佬,又连忙移开,慌乱之间甚至能听到胸膛里过于激烈的心跳声。《 》 8、人在家中坐 蔺渊并不生气。 他甚至温和地夸赞道:“你学得很好。” 小鹿惊喜得双眼发亮,倏然兴奋起来:“那……” “但是,”蔺渊慢条斯理道:“我是你的父亲,有管教你的权利——你说是吗,沈老师?” 父子之间的熊熊烈火突然就烧到了沈乐缘身上。 小鹿歪歪脑袋:“老师?” 大佬薄凉的目光和少年期待的眼神同时投射过来,沈乐缘半边冰雪半边岩浆,感觉自己脚下踩着万丈悬崖,稍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 其实很好选,傻子都知道该明哲保身。 他得先保证自己小命无忧,才能在以后的时光里长长久久地教导小鹿、陪伴小鹿。 “蔺先生说得对,家长有管教孩子的权利。”沈乐缘深呼吸一下,顶着小鹿灼热的视线抬眼,微笑着看向蔺渊,心里分析得头头是道。 但他说出口的却是:“但管教也要适度、适量,不能随意惩罚孩子。” 气氛突然冷凝出霜雪,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男人的视线微转,冰凉刺骨的目光覆过来,第一次完全把他放进眼里。 “你觉得,我不该管教小鹿?”他问。 这是第几个了? 自以为是,鼠目寸光,把自己当斩杀恶龙的勇者,肆意挥洒虚假的、见色起意的善良,妄图抱得美人归…… 本来觉得这位会特殊点,现在看来不过如此,昨天在浴室里起了反应,现在又为小鹿失智般跟他对着干,离牵着小鹿的手私奔然后半路上滚作一团不远了吧? 蔺渊忽然有些倦惰,抬手唤保镖将人弄走。 青年的回答还在继续,很认真地说:“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您的管教是否过度,我刚来这里没多久,对您和孩子之间的过往并不了解,是非对错我不能简单地下决断,这对您不公平。” 蔺渊微怔。 保镖走近沈乐缘,把他的手臂扭到身后。 沈乐缘疼得脸色一白,却没有求饶,只加快速度说:“我相信您的父爱足够深沉,也相信您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对小鹿好’的本心,但这不够,我需要您和小鹿对我足够坦诚,把我该知道的东西告诉我,我才能……” 声音逐渐远去,还夹杂着小鹿尖锐的哭喊。 “爸爸你不能这样!你答应我可以留下老师的,你答应了我的!老师,老师——不许欺负老师!!!” 蔺渊充耳不闻,眉头紧蹙。 “公平?”他费解地自言自语:“我需要那种东西?” 不需要。 青年这步棋走错了,他不是会被这种小事触动的人,他甚至不怎么在乎小鹿,养育他也从来不是所谓的“为小鹿好”,他只是…… 端正且安静地坐了许久,蔺渊突然说:“准备一张支票,给关起来那位。” 停了停,蔺渊皱着眉补充:“是小鹿进步的奖励。” 不是他自认有错。 …… 沈乐缘被拽出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会进狗笼。 他连等会儿怎么跟饿狗对着嚎都想好了,打算一进去就先动嘴——反正一定要被狗咬,不如先咬狗几口,也算死得没那么冤枉。 谁知只是关进小黑屋,甚至那屋子都算不上黑。 是在地下室的监控室……大概是监控室吧,反正里面一堆关闭的屏幕,除了黑色的人体工学椅之外没其他摆设,空荡得有点瘆人。 两个保镖守在旁边,像是怕他攻击电子产品。 事态紧急,沈乐缘反而淡定了,反正烂命一条白捡的,不亏。 手机不小心摔坏了屏,他无事可做,就凑保镖身边套近乎:“哎,上次跟我一起出门的那位这几天不在吗?” 保镖不接话。 沈乐缘又问:“屋里那么暗你们还戴墨镜,会不会看不清路?” 保镖还是不接话。 沈乐缘百无聊赖地盯着其中一个保镖看了会儿,突然双手合十,真挚地夸赞道:“哥哥你真帅!” 即便有墨镜遮掩,也能看出保镖的脸迅速红了起来。 几分钟后,他对着另一个保镖如法炮制,语气更夸张甜腻,凑得也更近。 对方隔着墨镜跟他对视,憋出一句:“我是直男。” 沈乐缘:“夸你而已,又不是想勾搭你,那么大反应干嘛,你心虚啊?” “直男”换了个朝向站,不搭理他了。 沈乐缘对着人家笑,但其实心里挺愁。不愧是花市,基佬比例高得离谱,截止到现在他见过的优质男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弯仔,包括眼前这位直男哥。 可爱的小鹿是弯仔码头。 等他被拖去喂狗,谁来改变小鹿“有容乃大”的结局? 好在剧情还没走到这个地步。 十分钟不到,沈乐缘被保镖毕恭毕敬地请了出去,手上还多了张支票。 上面金额感人,是整整一百万,让人不禁怀疑花市是不是跟某晋一样通货膨胀,攻们身价必须百亿起步了。 沈乐缘拿着这薄薄一张纸,犹豫了一下,上楼找大佬。 不是他非要在劫后余生的时刻去触大佬霉头,实在是有正经事要说,保镖们却被他逗毛不愿意帮忙传话,而他的手机彻底暴毙屏都黑了。 蔺渊有点意外,但没表现出来,只幽幽问道:“来还支票?” 要跟上次一样,划定界限般拒收? 明明每句话每个行为都透着不想继续待下去的意思,却又跟小鹿黏在一起,恨不得拿命照顾小鹿——现在当老师的都这么蠢、责任心这么重? 沈乐缘尴尬地摇头:“不是。” 他忍住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的羞耻感,小声问:“上次我没收的那张支票能给补一下吗?” 蔺渊眉头微皱,脸色更加沉郁:就这? 只提钱好像不太好…… 沈乐缘想了想,试图提个建议:“你家保镖基佬比例过高,不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长,小鹿到了少年慕艾的年纪,可以适量接触一些——” 本来想说异性,但想起花市不是没有bg,把女孩子牵扯进来不好,就换了句话:“可以接触一些同龄人了。” 蔺渊眯起眼睛:“我年纪太大,是这个意思吗?” 人,贵有自知之明。 沈乐缘特别想把这话砸大佬脸上,但他不敢。 好在大佬没有惩治他的打算。 由年龄引发的愤怒仿佛是个错觉,没等沈乐缘想好怎么接话,男人眉宇间的情绪就消散开来,只余深切的疲倦和克制。 “出去。”蔺渊沉声说。 沈乐缘抿了下唇,突然说:“其实,家长可以对老师多点信任的。” 蔺渊抬眼看他:“出、去。” 沈乐缘没再坚持,一路小跑滚了出去,独留蔺渊一个人咀嚼那两个字。 信任? 这不知什么品种什么来路的野鬼,哪来的自信跟他要这东西? 门外依稀有脚步声,轻轻的,也许是回来骂人,也许是回来杀人,蔺渊没猜对过青年的心思,这会儿也提不起精力猜,只等对方自己露马脚。 沈乐缘露出个脑袋,轻轻咳嗽一声,示意大佬自己还在。 大佬闭目养神,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只好主动开口:“那个,我想确认一下,上次的支票可以补对吧?” 蔺渊:…… 沈乐缘可怜巴巴:“您会补上的对吗?” 蔺渊平静地吐出一个字:“滚。” “好的再见!” 沈乐缘最终拿到了属于他的报酬。 带着点微妙的心虚,他抽空请了个假,在保镖带领下去把支票兑换成银行卡里的数字,并把花了屏的手机修好,去联系骂他最多的那位。 『叔,您银行卡号是多少?』 对面迅速回应:『叔什么叔!没你这种烂良心的垃圾亲戚!怎么着,还想再骗老子一回?』 『丧良心的屌货粪坑里的蛆!遇到你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滚滚滚,给老子死!』 对方打字算不上太快,但发力持久。 像是能骂到地老天荒。 沈乐缘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很苍白,就打开微信转账发钱,一次性发一百万没成功,又一笔一笔地零散发出去,一共转了二十万。 那边突然安静。 转账被收下,沈乐缘发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段话: 『叔,我最近发生了点意外,不太能想起以前的事,之前不知道有欠债,现在知道了我就一定会还,账本上您在最前面,我相信您是我最亲最信任的人,我知道的那些卡号基本都冻结了,我想请您转告一下。』 那边没有反应。 傍晚陪小鹿看动画片的时候,突然有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看着他哭:“你拿什么换的钱啊你,你是不是卖肾了?可不能这样啊乐乐!你让我怎么跟你奶奶交代?” 沈乐缘手足无措,僵硬地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别听你叔瞎说。”老太太恶狠狠地骂道:“我的钱我想怎么用怎么用,那是我给你的,不是借的,他丧良心,他眼里只有钱!” 背景音里传来一声又气又委屈的“妈!” 老太太不看儿子,哆哆嗦嗦地又哭起来:“你赶紧把你那肾装回去,奶奶把钱转给你,听奶奶的,别让奶奶死后没脸见老伙伴儿。” 沈乐缘哭笑不得:“我没卖肾,我好好的,就是最近找了个好工作,工资比较高。” 老太太瞪他:“哪家工资能有这么高!” 沈乐缘:“真没事,不信我掀开衣服让你看看?” 他把手机递给小鹿,掀起衣角给老太太看腰,又被指挥着把衣服往上掀,看肝脏看脾胃,看白皙平滑毫发无伤的皮囊,不知不觉赤裸了上半身,对着视频转圈圈。 “看,一点事都没有,您就放心吧。” 老太太还是犹豫、怀疑。 沈乐缘扬起笑脸哄她:“我又不是小孩儿,还能让自己吃亏?” 大叔在旁边搭话:“是啊妈,乐乐出息着呢。” “要你多嘴?”老太太瞪儿子,抹着眼泪跟沈乐缘说话,劝他找个安稳的工作,劝他回家看看,最后好可怜说:“你把奶奶加回去,不许再拉黑奶奶了。” 原主拉黑的人里还有个老太太? 沈乐缘正纳闷,就见大叔在老太太身后给他使了个眼色,很心虚的样子。 他没拆穿对方,主动哄老太太回病房休息。 没了拖后腿的亲妈,大叔躲去厕所里支支吾吾地跟沈乐缘要钱:“欠大家的那些债务,还差四十万。” 他垂着眼帘,不太敢跟沈乐缘对视:“别怪叔,当初叔帮你牵的头,你跑了之后他们都来找我,妈她又病倒了……” 钱到了,曾经的感情也就回来了。 沈乐缘把欠款转过去,假装没看见大叔通红的眼眶。 原主跟这些人的恩怨他不清楚,也没有精力去深究,反正相册里确实锁着不少手写的账单,他占了原主的身体,就该一笔一笔地还。 总感觉债务不止这几十万…… 沈乐缘想起原主的百万转账,忽然问:“叔,我之前是干嘛的?” 大叔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跟别人一起开公司,叫什么什么人的,我也没记清。” “法人?” 大叔:“对对对,是这个!” 沈乐缘:…… 他用颤抖的手打开x查查,输入原主的信息,上面迅速跳出个破产清算中的公司,他的名字赫然陈列在“法人”一栏。 人在家中坐,债从天上来。 沈乐缘郁郁沉沉地坐在床沿,思考自杀重开的可能性。 小鹿缩在角落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青年腰身瘦白,胸膛覆着层薄薄的肌肉,漂亮的脊线因低头看手机而微微弯曲,跟腰窝一起消失在裤腰下,引诱目光往里探。 被诱惑到一般,小鹿悄然靠近,细嫩的指尖凑了过去。《 》 9、狗很乖,不咬人 蔺渊在看监控。 玫瑰胸针在他指尖舞动,银茎上的小刺挨着皮肉,带来些微痛感,他就在这样若隐若现的疼痛里,看自己娇养到十八岁的少年举着手机偷拍。 不光偷拍,还想偷摸,像只小老鼠。 他求而不得的少年正品尝暗恋的滋味,无师自通了偷窥和夜袭,手机里成百上千张照片,柜子里还藏着从老师垃圾桶里捡来的粉色内裤。 不对,不是求而不得,是…… 蔺渊的眉头拧了起来,玫瑰的刺扎进他攥紧的手心里,疼痛唤醒走失的神志。 屏幕里那只手终于摸了下去,被青年捏住手腕拎出来,随之而来的不是训斥、辱骂,而是轻声细语的劝说、诱哄,甚至连上衣都没穿回去。 这跟鼓励小鹿继续有什么区别? 平时一副贤良端方好老师的样子,私下却跟学生拉拉扯扯,对着保镖甜言蜜语喊哥哥,面对他却战战兢兢,好像他是个会吃人的怪物。 蔺渊突然好奇,如果这时候他去敲门,青年会是个什么反应。 算了。 没这个必要。 …… 把衣服规规矩矩地穿好,沈乐缘坐床沿生闷气。 不是生小鹿的气,是生他自己的,明知道别墅里基佬多、小鹿情况特殊,他怎么就不长记性,在小鹿面前脱衣服了呢? 还好大佬不知道,不然有理都说不清了。 自我反省之后,沈乐缘把小鹿哄回房间,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跟大佬汇报一下这个意外。 大佬听完不说话沉默,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 沈乐缘羞愧地检讨自己:“我没有守好老师的本分,没有做到穿着得体、举止规范,可能会对小鹿造成一定的不良影响,对此,我愿意接受适当的惩戒。” 许久,蔺渊问:“你半夜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讨打?” 沈乐缘严肃反驳:“是适当的惩戒。” 蔺渊盯着屏幕上的青年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跟小鹿一样的惩戒?” 沈乐缘:…… 不愧是大佬,好敏锐。 上次小鹿咬他,哭着说自己都是“乖乖受罚”之后,他就一直好奇大佬对小鹿做过什么、是否过量过度和过线。 大佬那边似乎传来一声轻笑:“想知道?” 沈乐缘没敢吭声。 大佬说:“想着吧。” 嘟—— 沈乐缘不可置信地瞪着手机:他又挂我电话! 而且是勾起我好奇心之后挂电话,他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白天受到债务的冲击,晚上还要做牛马,沈乐缘越想越气,困到神志不清都睡不着,怒从心中起,在凌晨三点半给大佬打了个电话。 “您睡了吗?”他问。 蔺渊是被吵醒的,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给青年设置特殊关注,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应一声“嗯”。 可能是因为好奇。 好奇青年下一步会说什么做什么,给他带来怎样的意外。 等了很久,久到他怀疑青年睡着了,打算点开监控看一眼的时候,对方终于开口。 “是这样的,我想给小鹿申请适龄的玩伴。” “年轻人应该跟年轻人交流,整天跟年长者——我是说我自己——待在一起,心态很容易受影响。根据青少年的身心发展规律来说,他现在除了学习之外还应该多多交友,但他缺乏同龄的朋友。” “都说三岁一代沟,别墅里年纪最小的也跟他有至少俩代沟,小鹿这个年纪了还总是孤单一人,您作为父亲肯定希望他健康成长对吧?” “我说完了,您继续睡,晚安。” 嘟—— 挂了。 凌晨三点四十二,蔺渊在沉思:我为什么要留着沈乐缘? 为了给自己找气受? 一夜沉眠,沈乐缘直睡到小鹿来催他上课。 回想起自己昨晚的所做作为,他安详闭眼:“小鹿,老师昨天没睡好,今天想请假多睡会儿。” 说不定是最后一觉了。 小鹿却很兴奋:“老师老师老师,今天有课外活动,还有新成员,你快起床起床起床!” 沈乐缘刷地一下坐起来:“你爸给你找玩伴了?” 小鹿点头:“嗯!” 沈乐缘:“草?” 顿了一下,他僵硬地说:“真绿啊,花,真美啊,课外活动真好啊。” 小鹿开开心心地点头:“嗯嗯!” 沈乐缘松口气,为了不教坏小朋友他真的好努力。 除此之外他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大佬的反应出乎意料,截止到现在,大佬除了过度关注小鹿之外,没有丝毫要成为鬼父的预兆,甚至比一般人还要平易近人,像是外冷内热的性子。 反倒他心情不好就把火发在大佬身上,这样不好。 该去道个歉。 以上想法结束于看到“玩伴”的那刻。 当玩伴迈着矫健的步伐走过来,沈乐缘几乎是弹跳到小鹿身后,用颤巍巍的声音问:“这就是蔺先生给小鹿找的玩伴?” 保镖点头:“两岁,相当于人类的十八岁,特训过,很乖,不咬人。” 沈乐缘声音颤得更厉害:“今天的课外活动是遛它?” 那是只纯黑的狼犬,皮毛稠亮高大威猛,牙齿尖锐可怖,嘴巴大到能咬断他的脖子,长了副适合送他上西天的样子。 小鹿看了看狗,又看了看老师,忽然说:“老师怕狗,那不去了吧……” 说这话时他声音很小,看向黑犬的目光充满渴望。 崽崽也太乖了吧!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要是大佬真想惩治他,应该不至于绕这么大圈子,更何况原文里咬死他的狗叫蒂蒙,这只显然不是。 坚强地说服自己,沈乐缘牵过狗绳:“老师不怕,走吧。” 带小鹿一起出门的机会难得。 就算只是在附近溜达,也好过天天待在别墅里。 不过到底还是有点担心,怕出事,他用离小鹿远点的那只手牵绳,想让黑犬尽量远离小鹿,但这狗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非要在两人之间摇摆。 半人高的大狗嗅来嗅去,还舔了舔两人的小腿,濡湿的感觉透过裤子轻薄的布料,一路蔓延到沈乐缘哆嗦颤抖的心脏里。 小鹿瞥了眼黑犬,视线停留在濡湿的位置。 羡慕。 沈乐缘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回想原文里跟狗有关的剧情,当时太尴尬所以没仔细看,现在印象最深刻的狗除了原主的死神犬就是搞簧的藏獒。 藏獒不是真藏獒,皮囊底下装着个人。 是个男人,一米九,长腿大胸很能打,后期用自己的身体来找小鹿的时候没哪个保镖是他的对手,床上也数他最猛,能抱起小鹿站着搞。 但那是后期的事,现在藏獒还没影儿呢。 余光里黑犬正扒着小鹿的腿哼哧哼哧喘气,粗粝的舌头从小腿舔到膝盖,沈乐缘不适地皱起眉头,脑子里灵光一闪。 想起来了,原文里有相似的剧情! 花市受的魅力不只对人,对狗也是一样,中后期有只年轻的大狗将小鹿扑倒,做尽舔狗能做的所有行为,就差……了。 恶心到不愿意继续想,沈乐缘拽了拽狗绳。 “过来!” 可能是感受到他的敌视,据说特训过、很乖的黑犬转过身,朝他呲牙,喉咙里溢出压抑的低吼。 沈乐缘心头发紧,板着脸跟黑犬对视,轻声对小鹿说:“你快走,去喊保镖过来,它可能要咬人……小鹿?” 在他疑惑不安的注视下,小鹿双眼发亮地靠近黑犬,细白的手指抚上坚实的脊背,赞叹中带着点迫不及待地说:“没有吧,它很乖呀。” 仿佛得到了应允,黑犬顿了顿,扭头朝小鹿扑去。 “小鹿!!!” 沈乐缘心头一紧,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 …… 好疼……好害怕…… 沈乐缘浑身发颤,脑海里一片空白。 被大狗压住的姿势让他使不出太大力气,只能拼命抠住对方长满利齿的嘴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到他脸上,腰腹间伤口皮肉外翻,刺入了几根草叶。 但他咬紧牙关不松手,死也不松手。 如果他松手了,小鹿就要面对比死更可怕的事。 他得保护他的学生。 小鹿衣服破烂地呆坐在不远处,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好半天才惊慌地爬起来扑向黑狗,边撕打扯拽边尖声叫嚷:“坏狗!坏狗!你松开老师!!!” 黑犬回身呲牙低吼,眼睛里是混着食欲的凶光。 “去、喊、人……” 沈乐缘把黑犬的脑袋掰回来,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小鹿犹犹豫豫,被催了声“快!”才赶紧往别墅跑,急切地走出几步忽然停住,带着哭腔央求道:“爸爸你快救救老师,你快呀!” 沈乐缘抬头看去,对上大佬的沉静双眼。 与此同时,漆黑幽暗的枪口映入眼中,沈乐缘心跳如鼓,一时之间竟忘记了身上的黑犬,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杀我! 因为我拦了他的路,碍了他的眼。 初醒见到小鹿的惊讶、发现自己是炮灰时的惶恐、面对大佬时的紧张和逐渐放松……种种回忆涌上心头,他的第二次生命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不,不行。 就算欠了上亿的外债,就算过得如履薄冰,就算以后还要面对更多的艰难困苦,他仍不愿就这样死去!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沈乐缘猛然将黑犬推开。 也恰好是在这一刻—— 砰! 黑犬的前肢炸开,温热的液体喷溅到他脸上。 枪口对准的是狗,还是我? 沈乐缘死里逃生般剧烈喘息着,胸膛起伏出惊心动魄的味道,他神情迷离恍惚,唇角被鲜血浸透,苍白的脸颊上开出艳丽的花。 蔺渊呼吸一滞。 他看到青年抬眼,眼底燃烧着幽暗的火焰,像是即将熄灭的某种信念、情绪,又似是愤怒。 沈乐缘哑声问:“这是惩戒吗?” 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却在勉强提起身体之后,脱力地骤然栽向地面。 蔺渊看着他,脸色阴郁至极。《 》 10、报警 “老师…呜呜……老师你醒醒……” 耳边嘤嘤哭泣的声音很吵,吵得沈乐缘想让对方闭嘴,但老师这个称呼让他收敛起烦躁,尽量冷静地找回神志。 发生了什么来着? 好像今天他带学生们一起出游,然后货车…… “都怪你,老师就要死了!”那道烦人的声音蓦然拔高:“你为什么不早点动手?你明明一直跟着我们,你就是故意的!” 沈乐缘骤然清醒,迟疑地唤道:“小鹿?” 我没死? 小鹿惊喜地回身:“老师你醒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痛不痛渴不渴饿不饿?” 他不说还好,一被提醒,沈乐缘就觉得哪里都疼。 然而小鹿是个傻子,甚至不知道给他倒杯水,只知道呜呜咽咽地哭,最后还是保镖把茶杯凑到他嘴边,湿润了他干到快着火的喉咙。 液体进到嘴巴里,沈乐缘迫不及待地大口吞咽起来,有几缕水渍顺着尖细的下巴落进领口,洇湿他泛红的皮肉,也把那几道伤口浸得刺痛。 保镖伸手想擦擦水,被小鹿一把推开。 “不许碰老师!” 他用了不小的力气,保镖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沈乐缘看得眉头微蹙,哑声说:“小鹿,不许没礼貌。” 小鹿趴回他枕头边,啜泣着诉委屈:“老师你昏迷了好久,爸爸不让小鹿照顾你,还说你死了……老师你不要死好不好?” 我,昏迷了? 沈乐缘深知不能跟傻子聊天,直接看向保镖:“我伤得很严重吗?” 保镖没吱声,面对着小鹿的方向发呆。 这情况不对劲。 沈乐缘怒从心中起,提起力气拍他胳膊:“直男哥,你对着你们家少爷想什么呢?” 保镖回神:“啊?” 沈乐缘浑身哪儿哪儿都难受,说句话都嗓子疼,但愣是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嘲讽:“呵呵,‘我是直男’,这话您耳熟吗?” 保镖愣了下。 保镖欲言又止。 保镖落荒而逃。 沈乐缘:…… 看着保镖忘记关上的门,他陷入沉默之中。 不是,大兄弟你羞愧跑路没事,走之前倒是先回我啊,我到底伤多重?! 伤得并不重。 除了腰侧、胳膊和手指之外,其他地方只有几道细小的划伤。 但莫名其妙高烧不退。 小鹿去端来白粥,一边不熟练地喂他,一边愤怒地告状:“小鹿也可以做到,小鹿也能行,凭什么不让小鹿照顾老师?” 沈乐缘哄他:“是是是,小鹿很厉害。” 小鹿:“那……以后只让小鹿照顾老师好不好?” 少年羞涩地说着,瞳孔里映出孱弱苍白的身影,像是黑色的囚笼倾轧猎物,压抑着某种执拗的痴迷和渴求,显得异常诡异。 “小鹿乖乖的,小鹿很厉害,小鹿可以为老师做任何事,老师只需要躺着被我照顾就好,老师答应小鹿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若有似无的魅惑。 “好……” “沈先生!”保镖推门而入。 沈乐缘被这个意外惊醒,把自己吓了一跳:小鹿能干嘛啊他连喂水都不会,白粥喂我喝一口他跟着尝一口,让他照顾怕不是得把我送上西天。 更何况我是个家庭教师,怎么能让雇主家孩子当护工呢? 把满眼希冀的小鹿推开,沈乐缘看向保镖:“有事?” 巧了,刚刚跑掉的那个是那天被他逗过的直男哥,这回来的是也是那天被他逗过的,是被喊了哥哥的那位脸皮薄的脸红仔。 脸红仔这回也有点脸红,强装镇定说:“这回意外是我们的问题,所以我想问一下,您希望得到什么补偿?” 沈乐缘皱了皱眉,先哄小鹿:“宝贝先回自己房间好吗?” 不好!我要跟老师在一起! 但他喊我宝贝哎…… 小鹿点头飞快,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 沈乐缘看都没看他一眼,强忍着疼痛和不适坐直,先跟保镖确认:“什么补偿都可以吗?” 保镖迟疑了一下。 耳返里传来低沉的声音:“答应他。” 沈乐缘能要什么补偿? 无非是钱财、珍宝,或者是让他对小鹿好一点,也有很小的可能会要他的信任、要他坦诚相待。 后者他给不了,前者随意。 蔺渊疲倦地阖上眼,他已经做出了足够多的退让,青年要是不肯满足,就太贪心了点。 下一刻,他骤然睁眼。 前方大屏幕上,青年满脸坚定:“我要辞职。” 蔺渊:…… 刚说出这句,沈乐缘就感觉背后一凉,被它归类于别墅阴气太足大佬太可怕——那可是手枪啊,正对着他的脑袋! 要是当时没有躲开,现在可能都已经凉透了。 他确信当时大佬被嫉妒蒙蔽了双眼。 是真的想杀他…… 蔺渊看出他辞职的坚定,心头烦躁、愤怒,甚至有点委屈,又不知从何而起,最终被他归类为对青年的失望。 说什么要把一生献给教育事业,现在算什么?受到点惊吓就抛弃信念和坚持,白净的皮囊底下竟然是个伪君子、胆小鬼。 ……真就那么怕我? 蠢死了,我想杀人需要这么迂回? 在保镖无声的迟疑和犹豫之中,他阴恻恻开口,依旧是那三个字:“答应他。” 此话一出,沈乐缘迅速收拾行李走人。 毫不留恋。 腰上的伤让他频频显出痛色,但他脚步轻快。 保镖犹犹豫豫地问:“先生,还要往他身上放监视器吗?” 蔺渊冷冷道:“不用。” 没那个必要。 他对沈乐缘没什么特别的兴趣,只是一时的好奇罢了,更何况青年有巨额外债在身,迟早还会回来。 回来求他。 沈乐缘中午十二点醒来,两点半在离开别墅的路上。 嗑的止痛药已经起效,伤口不怎么疼,只剩疲倦感在四肢百骸里流淌,下车的时候要不是保镖扶了一把,他能当场摔进医院。 与之相反的是他的心情,很激动,很意外。 大佬居然肯放他走! 这是难得的好事,他藏起心底的某些想法,对保镖道谢:“就送到这里吧,麻烦你了。” 保镖却迟疑道:“沈先生……” 沈乐缘心头一紧:难道他猜到我想干嘛了? 保镖有点紧张,扭捏地递过来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两个单词:xxxxxxxxxxx——callme。 抽了抽嘴角,他敷衍道:“好的一定。” 保镖点头,没改掉羞涩的毛病,红着脸走了。 目视保镖驾车远去,沈乐缘脸色一肃,立刻喊了辆出租:“去警局,快快快!” 十分钟后。 蔺渊接到警局电话,才听几句脸色就沉了下去。 沈乐缘激愤的声音作为电话背景音传过来:“你们这是官商勾结!同恶相济!狼狈为奸!狐群狗党!猫鼠同眠!” 局长简述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你派人把他带回去还是……” 沈乐缘:“狐鸣狗盗的垃圾!我呸!” 剧情里出现过这个警局,里面年轻的局长是个好人,总受祸害警员开银趴之后他把下属们狠狠罚了一顿,还亲自小鹿送回家。 沈乐缘满怀信任,现实却对他迎头痛击。 局长被骂得狗血喷头,苦笑:“还是留我这儿,我来安排?” 蔺渊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莫名其妙接了句:“他是个很负责的老师。” 局长:“……看得出来,教语文的吧?” 词汇量挺丰富。 蔺渊说:“送他回来。” 挂掉电话,局长盯着手机纳闷:怎么好像听到了一声笑,错觉? 蔺渊认为自己是被气笑的。 他不是第一次被攻讦谴责,但平生第一次以“猥亵养子”的理由被举报,青年除了拿出小鹿的音频做证据,还振振有词地说:“要是他没有动手脚,狗怎么会想跟人□□?” 其实沈乐缘也知道黑犬是蔺渊用来敲打他的,扑向小鹿是别的原因,但事到如今他走投无路,只能把事件往耸人听闻的方向渲染。 ——他不信蔺渊会轻易放过他,想尽可能吸引外界的注意。 经历过黑犬扑咬和枪口的瞄准,以及刚清醒时听来的质问,沈乐缘现在对蔺渊的信任为零,防备心一路高升,满脑子都是文里被他弄死的那些人。 虽然他觉得蔺渊人还不错,但小鹿的同学也觉得蔺渊是个值得信赖的长辈呢,还不是被做成玩偶了? 呜呜,现在全完了,我必死无疑。 沈乐缘的心沉到谷底,反而恶从胆边生,被保镖带回到蔺渊面前后直接破口大骂:“你个鬼父!半夜爬儿子床还关儿子小黑屋的老变态,你活该一辈子不被小鹿喜欢!” 蔺渊额头青筋微跳,阖目自问:我为什么要把他领回来? 我疯了? 耳边的声音渐小,从怒不可遏到理直气壮再到微微有点心虚,他抬眼看去,果然青年脸上多出几分犹豫和疑惑,像是终于长了脑子。 不对劲…… 沈乐缘彻底息声,绷着脸瞪蔺渊。 怎么不说话?怎么不动枪?怎么不让保镖把我拖去喂狗? “骂够了?”蔺渊平静地问。 沈乐缘:…… 隐约感觉好像能活,他反而怂了起来,小小声开口:“有点渴……” 蔺渊心平气和:“你喝点水再继续?” 沈乐缘干笑:“那倒不用。” 不对大劲啊老天爷,你是不是在来的路上把我送平行世界去了,我面前这个人真的是蔺渊? 蔺渊坐得笔挺,心想没关系,不重要。 观察偷溜进家里的野猫只需要用眼睛看,不需要上手摸,更不需要在野猫发疯乱叫的时候对着喵,那很傻也很可笑。 犯不着跟猫生气。 但他说出口的却是:“我给你的工资不够高?” 沈乐缘眼神飘忽:“……挺高。” 蔺渊:“我限制过你的人身自由?” 沈乐缘:“没有。” “我冒犯过你、伤害过你、威胁过你还是猥亵过你?” “都……没有。” 蔺渊跟他对视:“我猥亵过小鹿?” 沈乐缘沉默。 从穿越到现在,他每天跟小鹿相处超过十个小时,私下的交流远比明面上的多,也收集到许多他不该知道的东西,比如蔺渊会跟小鹿同床共枕、蔺渊会关小鹿小黑屋、蔺渊还曾在小鹿年少的时候鞭打他。 小鹿是个傻子,不会撒谎。 但大佬看起来好像也……我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沈乐缘惴惴不安。 蔺渊半阖上眼,很疲倦的样子,同时也显出成熟男人的体贴,主动转移话题:“过几天会有小鹿的同龄人过来。” 其实是觉得自己可笑。 ——忽然说这些干什么,有什么意义? “啊?”沈乐缘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点头:“哦……”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翻滚,但就是组合不出合适的语言,只能眼睁睁看着保镖推着轮椅离开,徒剩他在原地自我反思。 小鹿炮弹似的冲过来:“老师——” 少年哭唧唧:“爸爸说你辞职了,你不要我了老师?!” 沈乐缘从没那么烦躁过。 问什么问,冲什么冲,往我怀里扑的时候就没想过我身上有伤吗? 忍住迁怒的欲望,他放轻声音问:“小鹿之前说爸爸欺负你,老师有点记不清细节了,可以再跟老师重复一遍吗?” 小鹿呆若木鸡。 老师不喜欢我了!他都不先哄我! 他想尖叫想发疯,想惩罚不守信用的老师,可是他也想到几小时前看的那个视频,想到爸爸说都是因为他坏他不乖,老师才辞职离开。 要乖,要听话,听话的孩子才有人喜欢。 小鹿敛去阴郁的神色,努力回想当时的细节、对话,乖乖回答老师提出的疑问。 之前怕小鹿难过,沈乐缘没有问太细,这次恨不得把每个字都拎出来琢磨:“……除了你不愿意还非逼你上床之外,他还做了什么吗?亲亲抱抱有吗?” “没有。”小鹿蔫得厉害:“用鞭子抽完小鹿都没有亲亲抱抱和哄哄,爸爸从来不让小鹿碰,也不碰小鹿,连药都要小鹿自己涂,好疼好疼的……” 他越想越委屈:“爸爸把小鹿关在没有人的房间里不让别人靠近,连送东西给小鹿吃的好心大哥哥都被他赶走了,真的很坏!” 重新听一遍,沈乐缘还是觉得自己没误会。 但大佬的反应…… 沈乐缘想了想,做出个勇敢的决定:“这样,咱们玩个小游戏,老师扮演爸爸,小鹿扮演以前的自己,咱们把当时的情况演一遍好不好?”《 》 11、勾引 小鹿的童年并不美好。 他的养父阴郁、严厉、冷漠,有过度的掌控欲,不肯让任何人靠近小鹿,也禁止小鹿离开别墅,从幼儿长成少年,小鹿总是孤身一人。 “如果我偷偷跑出去,回来一定会受到惩罚。” 是鞭挞,或者小黑屋。 “没有人敢跟小鹿说话,只有爸爸会搭理小鹿,但他经常不在家……” 于是他徘徊在空荡的别墅里,自言自语自娱自乐。 “但现在有老师陪啦,真好!” 小鹿兴冲冲领着老师逛别墅,把自己喜欢的小角落都指给他看,叨叨咕咕地说这边以前可以溜进健身房,那边曾经直通小花园,还有个地方可以偷偷接厨子哥哥做的小蛋糕。 说完他又有点气馁:“可惜现在那些路被堵住,小哥哥也被爸爸赶走了……” “小鹿喜欢蛋糕啊,那下次老师给你做好不好?” 沈乐缘听得很心疼。 真不是他对大佬有意见,实在是这些事太离谱,像极了嫉妒心旺盛的鬼父在解决竞争者,让小鹿只能依赖他。 游戏继续,转眼只剩最后一项:同床共枕。 这个简单,也不用太担心“剧情”过线,毕竟大佬他腿脚不便做不到最后。 ……除非他逼小鹿上来自己动。 “老师准备好了,”沈乐缘躺到床上:“小鹿可以开始啦。” “嗯嗯!” 小鹿看起来有点紧张,再次跟他确认:“小鹿做什么都可以对吗?本色演出?做跟当时一样的事?” 沈乐缘:“对,只要符合当时的情况,你做什么都可以,别怕,老师不会伤害你。” 小鹿犹犹豫豫:“可是当时还有保镖在场……” 沈乐缘瞳孔地震。 居然要保镖守着,大佬你做了什么? 抱着一种不详的预感,沈乐缘躺到床上喊小鹿,“没事,这个可以暂时忽视,小鹿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好。” 小鹿迟疑地、慢吞吞地,开始脱衣服。 沈乐缘:!!! 他连忙制止:“不不不不不用那么还原,衣服不用脱!” “好吧,”小鹿失望地爬上床,在离他十几公分远的地方躺下,侧过脸盯着他,眼神有点怪异、有点瘆人。 沈乐缘迟疑:“平时你们都是这么睡的吗?” “嘘——”小鹿低声说:“小鹿在认真演呢,老师不要打岔!” “好。”沈乐缘忍俊不禁。 小鹿真可爱。 唉,可是大佬他好像也……要不哪天开诚布公地跟大佬谈一谈? 只是走了下神,他身上就骤然一沉。 眼前猛然扑来一只发疯的小鹿——少年细嫩的双手扣住他的肩膀,紧绷着小脸朝他亲过来,眼睛里散发着兴奋的凶光,像是饿狼钳制住他的猎物。 沈乐缘悚然一惊,用力挣扎起来。 不是……小鹿你跟你爹平时就这么睡的啊??? ——好戏当赏。 监控室的屏幕前,蔺渊唇畔弧度微微上扬,少有地靠着椅背,呈现出很舒适的坐姿,愉悦地欣赏眼前这场闹剧。 青年在他瞳孔里拼命挣扎着,抬脚踹了几下才把人推开,现在正坐在床沿生闷气,任由小鹿撒娇卖乖喊老师都不搭理,像是无法接受现实。 好半天沈乐缘才开口:“你说你不想跟爸爸一起睡,这就是你说的不想?” 小鹿委屈死了:“我当然不想,他又不让我亲!” 沈乐缘:…… 小鹿:“我从来从来从来、都没有成功过!熬夜偷袭都没用!” 沈乐缘脸色灰败,不忍心再听下去。 他喃喃:“原来是这样,大佬怎么不跟我说呢?” 蔺渊轻轻啧了一声。 凭什么说,为什么要说,你是我的谁? 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跟小鹿没什么区别,都是异常分子,没有被限制自由就不错了,还想让他把事情全盘托出? 你怪我不说,你自己藏着的东西坦诚过吗? 屏幕里喃喃的声音还在继续。 沈乐缘:“也对,他怎么可能说呢,他腿脚不便,拉开你的时候肯定很狼狈。” 蔺渊:…… 不,没有,跟腿没关系。 沈乐缘:“他下肢瘫痪,说不定连杏欲都没有,我居然怀疑他对你有不轨之心,怀疑他会强迫你。” 蔺渊:??? 沈乐缘:“呜呜,我还骂他是老男人,我好过分!” 屏幕前,一个下肢瘫痪的据说没有杏欲的老男人,面无表情地关上了屏幕。 他果然不该关注沈乐缘。 监视沈乐缘跟给自己找罪受有什么区别? 房间里很安静,关掉大屏之后就显得格外幽森,蔺渊想放空自己,脑海里却总跳出一张带血的脸、一截伤痕累累的腰。 他确实存了警告沈乐缘的心思,但他当时是想…… 算了。 就当是互相抵消。 “先生。” 保镖敲门进来,神情踌躇不安:“沈先生加我了。” 是那位脸红仔。 蔺家禁“办公室恋情”,所以沈乐缘辞职的时候他挺惊喜,还想着以后可以重新认识一下,谁知道后面出了报警的事,沈先生还对着先生怒骂…… 保镖既担心沈乐缘被罚,也担心自己被迁怒。 蔺渊皱了皱眉:“接。” 保镖低头操作,过会儿脸色古怪起来:“他问我您喜欢什么。” 蔺渊若有所思:“回他。” “怎么回?” “平时怎么跟别人聊天,就怎么回。” …… 沈乐缘苦着脸等保镖回复,好一会儿对方才发过来一句不知道,并问他:【你想跟先生道歉?】 【是啊是啊,求帮忙qaq】 后面那个小符号是跟学生学的,方便拉进距离。 保镖很快回复:【我不太了解,这种东西不能随便说】 【那我换个问法,你觉得我负荆请罪能得到蔺先生的原谅吗?】 【别墅禁止裸体出行,裸半体也不行。】 沈乐缘叹口气,翻了个身。他也觉得不行,或者说他感觉怎么样都不太行,自己的过错实在太大了,大佬没赶他走说不定都是看他可怜。 好多外债呢,他其实不该辞职…… 他脑子里扒拉了一下文中剧情,他喃喃自语:“大佬喜欢玫瑰吗?” 他把这话发了出去。 脸红仔也挺好奇,复述完就偷偷观察老板脸色。 蔺渊的脸黑了个彻底,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喜欢。” 沈乐缘有点惊讶,不能吧,胸针是玫瑰啊。 不喜欢干嘛整天握手心里盘? 眼看保镖这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了,他礼貌地结束对话,仰躺着把手机盖在脸上唉声叹气。 怎么办嘛,从来没犯过那么大的错…… 另一边,保镖放下手机,试探着问:“我还要继续跟沈先生联系吗?” 蔺渊浑不在意般开口:“继续。” 保镖绷着脸出门,没忍住在门外傻笑着给自己比了个耶。 虽说不让搞办公室恋情,但他跟沈先生都未必会在蔺家久留,联系方式都有了,又经常见面,还怕没有感情升温的机会? 门内传来一个声音:“等等。” 保镖不安地攥紧手机。 老板应该不会出尔反尔,突然让他删掉沈先生吧?一定不会吧?不至于吧? 蔺渊:“手机号给我……算了,手机给我。” 保镖:…… 还不如让他把人删了呢!!! 可他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只能老老实实把工作号上的同僚一键删除,假装一点都不心痛地把手机交上去。 手机上孤零零只剩被置顶的铜钱头像,蔺渊翻了几眼,把手机放到枕边。 亲自跟沈乐缘联系这件事,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就像小鹿对人有莫名其妙的吸引力一样,沈乐缘也有,才月余他就勾搭上一个保镖,可能这名保镖会越陷越深,做出无法挽回的行为。 他比保镖有经验,经得住勾引,所以这事得他来做。 夜深人静,没有新消息。 屏幕里,青年正开着台灯坐桌前写东西,不知道写的是明天的教案还是给谁的情书。 凌晨三点半。 门外脚步声渐进,又远去,蔺渊拾起顺着门缝塞进来的信封,掀了下唇角,又很快隐去。 不是教案也不是情书,青年写的是检讨书。 只有最天真的年轻人才会觉得这东西有诚意,才会在伤没痊愈大病初醒的时候,花七个小时的时间,从八点熬到凌晨三点半,搞出薄薄几张纸。 那就看看吧。 慢条斯理地拆开信封,先闯进眼里是个跪地小人儿,正挂着宽面条泪大喊我错了,然后才是检讨书的正式内容。 【尊敬的蔺先生: 您好。 回顾本次工作的各种错误,我深感羞愧、后悔,决定进行深刻反省,检讨自身犯下的种种错误。】 【其一,我被偏见蒙蔽了双眼,对您的品行产生了极大的误解,并做出……】 【其二,我一意孤行,只凭借主观臆想就去报警……】 【其三,我……】 【总而言之,我有眼无珠,好赖不分,狼心狗肺,鼠目寸光,不识抬举,您高风亮节,德才兼备,心明眼亮,仁义宽厚……如果您能原谅我,我愿意做出任何补偿。】 【——检讨人:愚蠢的小沈】 确实像个语文老师。 蔺渊轻“啧”了一声,将薄薄几页纸放回信封,收进抽屉里,积压在胸口的那股子郁气终于消融几分。 门外却蹑蹑索索又响起了脚步声,给蔺渊的好心情蒙上一层阴霾。 即便日夜监视沈乐缘,自认为对这青年有足够的了解,他也从来没猜对过青年的下一步行动,甚至答案还总是相反。 思索之间,另一封信顺着门缝进来,蔺渊皱着眉头不太愿意捡,门外传来的叹息声更让他心中不详的预感加剧,越发怀疑沈乐缘来的目的。 这次是怎么回事,他又打算怎么气我? 沉下脸色,蔺渊猛然打开门。 “半夜不睡,”他先声夺人:“在琢磨哪句话没骂到位?” 沈乐缘没想到他在门后,脸颊嗖地红了个彻底,结结巴巴地说:“不不不不是,我是来……” 他深呼吸一下,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 蔺渊冷笑:“跟日本人学的?” 好难听啊这话,但我活该。沈乐缘羞耻得不行。 他没好意思抬头,视线里是被丝绸睡衣覆盖的双腿,看起来修长且结实,不太像……没等他细想,视线里就闯进一条手臂。 看出大佬是要捡信封,他赶紧帮忙。 蔺渊的动作滞住,缓缓坐回去,沉声问:“我残疾到这地步了?” 之前怀疑我没有性/欲,现在怀疑我四肢无力? 沈乐缘手足无措地呆在了那里。 以前他看大佬是鬼父是疯批是杀人犯,一举一动都蒙着晦暗的阴云,现在阴云散去,大佬身上满是他胡乱扔出的刀子,刀刀命中红心。 就……很心虚,还有点心疼。 蔺渊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可能是困糊涂了。 跟猫置什么气? 他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家长需求表。 学业那里问的是要跟进人教版课程还是另准备教材,又或者由他来编纂课程内容,经雇主审核后再进行教学活动。 关于小鹿的玩伴那里,则是问要为新玩伴准备什么,对方是否需要跟小鹿一起学习,如果两人有恋爱的迹象,是制止还是顺其自然。 还有身体、心理、生理……等等多种问题,面面俱到。 蔺渊不紧不慢地看着,让青年给他拿笔。 抽屉里不光有笔,还有一个信封,沈乐缘视线停在上头,脸颊热了起来。 看过检讨书了啊,那他原谅我了没? 蔺渊垂眸填表,笔尖在纸上划出轻微的沙沙声,填到玩伴那项时停了停,沉思道:“跟小鹿一起学吧,到时候严厉些。” 沈乐缘却反而有点迟疑,委婉道:“小鹿这个情况,找同龄玩伴会不会不合适?” 狗都想搞他,小年轻真的不会原地变色魔吗? 蔺渊满脸冷漠:“定力不够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该反省、克服。” 沈乐缘没吱声。 蔺渊抬眼看他:“在偷偷谴责我?” 沈乐缘冤枉死了:“我哪有?我承认我被首因效应误导做错了事,但现在知错了就不会再……而且……” 而且体罚小鹿总是真的吧,小黑屋和鞭子怎么回事? 他怀疑这事也有隐情,但现在不方便掰扯,就只好小声嘀咕:“您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早就明里暗里地求真相了,可蔺渊一次都没回应过! 一次!都没有!!! 蔺渊一眼看明白他的心思,嗤笑道:“你说你是因为偏见而误会我,被首因效应误导而做错了事,那你告诉我——” 他捏住青年的下巴,迫使垂头丧气的某人跟自己对视。 “偏见是哪种偏见?首因是什么因?” 沈乐缘:!!! 他瞳孔地震,不敢吱声。 能说是文里看来的偏见、人设和剧情带来的首因吗?能吗能吗? 不能。 他在心跳如擂鼓的紧张感中胡乱解释:“我那个……我有点仇富,所以我、我嫉妒……您长得那么帅又有钱,成熟稳重一表人才……” “算了。”蔺渊松手,眉眼间满是倦惰:“滚吧。” 一堆谎言,懒得听。 沈乐缘后退后退再后退,退出大佬的视线后拔腿就跑。 蔺渊疲惫地躺到床上,脑海里满是青年的声音,烦躁到眉头紧锁面染寒霜。 长得帅、有钱、成熟稳重、一表人才,说得可真是好听。 让你回答问题,让你勾引我了吗?《 》 12、你要跟狗比? 小鹿最近心情很差劲。 他从来、从来、从来就没有那么心烦意乱过。 几天前他还很快乐,心爱的老师不仅没有辞职,还跟他玩小游戏,老师的脸颊软软的,超级甜,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是! 从那天之后,老师忽然变得严厉了起来,学习内容也从法律法规变成“这不能做那不能做”,还总是让小鹿重复回答同样的问题。 “小鹿?”沈乐缘敲了敲桌面:“别发呆,再回答一遍老师刚才的问题好吗?” 小鹿蔫蔫地点头:“小鹿看到保镖想把手伸到老师胸上,不想老师被摸,就用力把保镖推开。” 沈乐缘叹口气,认真更正:“保镖是想擦干净老师胸前的水。” 小鹿理直气壮:“对呀对呀,他想擦干净老师胸前的水,就把手往老师的胸口伸了嘛,小鹿没有说错。” 沈乐缘:“要把那个场景的前因后果,完整地描述出来,不能只说一部分,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小鹿是个聪明的孩子,能明白老师的意思对吗?” 小鹿不太明白,这些好像比法律还难理解。 沈乐缘深呼吸一下:“没事,老师慢慢教,现在请你复述一下昨天老师跟你玩游戏的场景,最后一幕,将前因后果详细地描述出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小傻子确实不会撒谎,但小傻子天生就会断章取义和春秋笔法。 呜呜,他被骗得好苦! 小傻子苦思冥想,磕磕绊绊地说:“老师,跟小鹿玩,玩角色扮演的游戏,老师扮成爸爸,小鹿扮演自己……” 不太顺畅,还是有很强的误导性,但有进步。 沈乐缘鼓励地看着小鹿:“然后呢?” 小鹿自信了许多,欢快地说:“然后小鹿因为太喜欢老师,就趁着角色扮演抱住老师亲亲,老师身上香香的,声音也很好听……” 沈乐缘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不用那么详细!!!” 手心微微一烫,沈乐缘惊恐地松手,看到小鹿委委屈屈地说:“一会儿让详细,一会儿不让,老师究竟想要小鹿说什么?” “那个等会儿再议,”沈乐缘怒发冲冠:“首先新增一条不准--不!准!乱!舔!” “‘乱’舔的定义是……” “任何人、不,任何活着的生物,都不许!” 小鹿更委屈了,嘴巴里嘀嘀咕咕。 沈乐缘已经意识到不能对小鹿太宠,板起脸问:“在说什么?” 小鹿大声哔哔:“狗狗可以,我不可以,我在老师心里的地位还不如一条狗!” 沈乐缘:……??? 他没好气儿道:“你闲着没事跟狗比?” 小鹿大哭:“我就比!我都比不过!老师喜欢狗狗不喜欢小鹿!这不公平!!!” 沈乐缘捂住额头,被气笑了:“你要跟狗学,是吗?” 小鹿哭声变小,偷偷瞥他:“动画片里的狗狗可以睡在主人旁边,还可以在床上跳来跳去,主人经常摸它们的脑袋夸它们是乖孩子,这些小鹿都没有,小鹿明明比它们更乖……” 他不乱咬人和拖鞋,也没有打翻过饭碗。 他理应得到夸奖! 沈乐缘:“好好好,行行行,你不要后悔。” 小鹿:“不后悔!” 他期待地站到沈乐缘面前,意思很简单:我准备好啦,你可以摸啦! 沈乐缘微笑道:“你往后退,对,再往后退,别问,继续往后退……好,哎不错,再退两步。” 小鹿逐渐退到门外,心想我那么乖肯定能得到一个亲亲! 一个抱抱也行! 幻想很美好,门却啪地一下在他面前关上。 沈乐缘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屋里传来:“笨死你得了,没见你爹找我都不带狗了吗?你老师我现在怕狗!” 小鹿:…… 心虚地,小小声地,他对着门呜呜嘤嘤:“老师--” “我后悔了qaq” 这次之后,小鹿老实了好几天。 不老实不行,沈乐缘根本不让他进门,两人隔着一道墙靠视频通话交流。要是小鹿又使坏,他就视频一关耳塞一带,躺床上睡大觉去。 小鹿急得挠门,还真有几分猫猫狗狗的样子。 等沈乐缘重新放他进去,他学得就认真了许多,只是有些东西依旧听不懂学不会,就好像天生缺了那条神经,又多出条名为涩涩的dna。 --那方面的东西,他总能无师自通。 傍晚,小鹿扭扭捏捏地说要让老师陪着看动画片。鉴于他今天表现还行,沈乐缘没像前几天那样拒绝他。 少年小小地欢呼了一声,找出心爱的天线宝宝。 最初发现他沉迷这玩意儿的时候,沈乐缘满心的怜爱:多可爱的傻宝宝啊,智商也就三五岁吧? 现在就只剩下满脸冷漠了:这里面抱抱多是吧?看得爽死了是吧? 小鹿边看天线宝宝,边偷偷观察老师。 老师的头发比初见时长了一点,眉眼间的情绪比当时锋利,但还是柔和又温暖,肤色好像被捂白了几分,显得更嫩更年轻,腰也比当初细…… 这是因为他受过伤流过血,大病初愈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少年被烫到般垂下眼帘,突然不敢再看。 等沈乐缘把明天的教案准备好,少年已经在他床上“睡熟”了。 挑了下眉,他自言自语:“小鹿睡着了?可是我听说睡着的人胳膊都是举起来的……” 床上的人眼睫颤了颤,没动。 老师骗人,他又不是没看过监控,睡着的老师不举胳膊! 行吧,还不算特别傻。 沈乐缘忍住笑、憋住一肚子坏水,故意往床边走,作出一副要跟小鹿同床共枕的姿态。 少年的眼睫颤得更厉害,脸颊也泛起了红。 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 脚步声近到床边,啪地一声,灯灭了。 趁小鹿还没反应过来,沈乐缘飞快地转身出门,跑去隔壁。 隔壁是小鹿的房间,干净整洁到像是没人住。 也确实,自从沈乐缘把课程搬到自己房间,小鹿就不乐意回这边了,要不是上次被拒之门外三天,他恨不得铺个毯子睡老师床边。 床底也行,他不挑的。 沈乐缘哪敢让他睡床边,沈乐缘甚至不敢睡他的床。 在床底和床上之间犹豫良久,沈乐缘深呼吸一下,决定要刺激就贯彻到底,他倒要看看总受的床会不会触发特殊效果! 躺下,被子香香的,几乎让人立刻就想到少年奶白色的皮肤,被体温染上热意被子挨着他,就像小鹿正在跟他拥抱…… 嘶—— 我怎么又在瞎想?! 沈乐缘打了个激灵,清醒了。 夜色渐深,外面寂静且幽暗,他惊悚地捂着怦怦乱跳的胸口,突然眉头一皱,面色凝重地侧耳倾听。 窗户的位置隐约有个人影,正熟练地从外面爬进来。 沈乐缘眯起眼睛,悄悄点了个录音,又找到爱脸红那位保镖的微信,发起个语音通话,并在聊天界面里提前提醒:【嘘——别说话!】 刚完成这些,那人就欢快地钻进了他的被窝,坚实的手臂扣住他的腰,脸颊挨着他的肩窝深嗅了一下。 “小鹿、小鹿……老婆——有没有想我?” 声音很年轻,有点喘、有点兴奋,像是一只很久没见到主人的大狗狗,但狗不会顺着主人的腰线往下摸,更不会用痴迷的语气诉说无处安放的深沉爱意。 “小鹿答应过要做哥哥的老婆,今天就兑现这个诺言好不好?小鹿……” 哥哥? 沈乐缘脑海里闪过某几段剧情,手上抗拒地推了推。 下一刻,脑海里的台词在耳边具现化:“没良心的小东西,一点都不想哥哥,说,你是不是又偷偷爬我爸的床了?不让摸是在为老头守节?” 那声音越说越哀怨:“有哥哥还不够吗?哥哥我身强体壮又年轻,能提供丰富夜生活,老头他年纪大了还腿残,可满足不了你!” 这话有点过分了吧? 沈乐缘眉头一皱,把他的手从自己裤子旁边拎出来,打开手机冷漠地自下而上打出个骷髅光。 苍白阴森的鬼脸骤现,蔺耀一下子僵住。 这谁??? 他可爱乖软水蜜桃一般甜美动人的老婆小鹿呢?! 趁他崩溃,沈乐缘啪地开灯,明亮的光线下确认了这人的身份:一头红发耀眼瞩目,眉眼跟大佬有几分相似但更年轻张扬,俊出了锋芒毕露的感觉。 果然是你!爱半夜爬床喊小妈的养兄攻! 此攻出场于中期藏獒变人之前、同学被大佬做成人偶之后,主要戏份是在爹眼皮子底下跟小鹿偷情,不光爱喊小妈还爱吃奶,可能因为是单亲家庭,有那么点恋母情结。 作为老师的责任心走神一瞬,被蔺耀崩溃的声音唤回来。 “你、你、我……” 蔺耀也才十九岁,脸和身体是青年人的坚实火热,情绪却还不够稳定,双目赤红几乎要喷火,咬牙切齿地瞪着沈乐缘,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我不干净了……”他喃喃。 “我的初吻,我的手,我洁身自好十九年要留给小鹿的东西,没了。”蔺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脸色铁青。 沈乐缘一言难尽的看着他:“吻到嘴巴才算,你初吻没丢。” 知道摸我不对,怎么不知道摸小鹿更不对? 听到这话,蔺耀僵硬地、直勾勾地扭头,盯向沈乐缘。 半晌,他怒发冲冠地飞扑过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掐死你!!!” 但在他动手之前—— “哥哥我身强体壮又年轻,能提供丰富夜生活,老头他年纪大了还腿残,床上可满足不了你!” 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沈乐缘绷着脸躲远,在蔺耀见了鬼似的眼神里微笑道:“蔺小先生,你不想你爸爸听到这段音频吧?”《 》 13、老婆老婆~ “胡说八道什么,你这叫污蔑!” 蔺耀不屑一顾:“录音可以造假,我是我爸唯一的亲儿子,你说到时候他是信你还是信我?” 沈乐缘专心致志地听着,仿佛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他眸色一暗,闪电般伸手抢过手机砸到地上。 啪地一声响,屏幕四分五裂。 沈乐缘抬眼看去,年轻人冲他挑眉,唇角勾起个愉悦的弧度,满头红发耀眼夺目,显出年轻人特有的张扬和得意。 两人对视良久,蔺耀唇边的弧度越来越淡,越来越勉强。 “草!”他骂骂咧咧:“你有备份?” 沈乐缘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承认也不否认:“你猜。” 蔺耀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你想要什么?要钱可以,抢老婆不行!” 谁要跟你抢男人啊,沈乐缘扭头翻了个白眼。 翻完回过头,还是那副温柔好老师的样子,轻言细语地说:“作为家庭教师,我想要的当然是你们好好学习,不要被恋爱影响成绩。” 蔺耀冷笑:“说得好听,还不是想抢我老婆?” 沈乐缘:“首先,我单身主义者,其次,小鹿是一个具有独立人格的未婚人士,不是你老婆。” 蔺耀不信:“那你为什么在我老婆房里?” 沈乐缘轻飘飘怼他:“对不起,无法识别您这句话里的老婆一词,请重新组织语言。” 蔺耀:“你他妈——” 沈乐缘:“我这里禁止说脏话。” 蔺耀毫不畏惧:“你——” “说脏话的学生会被我叫家长,”沈乐缘对上他燃烧着怒火的双眼,微笑道:“真的会,甚至可能现在就去楼上喊家长下来。” 蔺耀脸色难看至极,终于收敛几分,不情不愿地问:“你说你是单身主义者,那你为什么在小鹿的房间?” “他在我房间睡着了,”沈乐缘皱眉:“别把我看作情敌,如果我对小鹿感兴趣,会直接跟他一起睡。” 蔺耀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假的? 老头能同意? 不对……老头愿意让别人住小鹿的房间就已经很奇怪了! 沈乐缘摆出职业式微笑:“天快亮了,我明天还有课,请不要打扰我休息,好吗?” “不行,凭什么你睡在这里?”蔺耀嫉妒。 啧,这话说的,我不睡这儿谁睡这儿,你吗?然后你大半夜对着小鹿的被子衣服私人用品抒发爱意,做尽不可描述的事? 沈乐缘忍住翻白眼的欲望,持续假笑。 蔺耀被他笑得心头发毛,不情不愿道:“老头不知道我偷溜回来。” 沈乐缘想了想,指向衣柜:“里面有凉席和薄被,我把空调打高点,今晚你打地铺?” 有些人一看就是个少爷,地铺都铺不好。 在蔺耀第三次冷着脸笨拙地调整凉席位置之后,沈乐缘叹口气,下床去帮忙。 他的脚才挨到地面,就见那年轻人的身手忽然变得矫健,大步跨到床上蹿进被窝里,得意洋洋地冲他挑眉:“晚安喽~” “嗯,晚安。” 沈乐缘从他手边拿起个枕头,铺好凉席躺了下去。 蔺耀的笑僵在脸上,默不作声地躺了回去,半晌后无声地骂了一句:妈的…… 我中邪了吗,刚刚怎么那么幼稚? 沈乐缘没关注红毛起伏的内心,他关注的是别的东西。 【嗨,在吗在吗?】 找出旧手机,他跟保镖打探消息:【刚刚那些你听到没?告诉你老板没?】 脸红仔回挺快:【你想告状?】 想不想呢…… 沈乐缘扭头,对上一双凶狠的眼睛,蔺耀瞪他:“笑什么笑,让不让睡了?” 啧啧,好差的脾气,信不信我告家长? 沈乐缘摇摇头,回复脸红仔:【暂时不打算……你可以替我保密吗?】 【原因】 【我以后毕竟还要教他,需要缓和彼此之间的关系,第一天就闹到蔺先生那里不太好,不利于以后教学活动的开展……不过如果你不方便,告诉先生也行。】 盯了手机好久,蔺渊才面无表情地回复:【没什么不方便】 那边很雀跃:【那就好!】 过会儿又发来一条新消息:【哥们儿,你们家大少爷什么脾气?】 蔺渊皱了皱眉,打出两个字:【蠢货】 【哈哈哈哈哈哈挺幽默嘛你,那你知道蔺先生为什么把他送去国外吗?】 【太蠢,看着碍眼】 “噗——”这哥们儿幽默得有点过了,沈乐缘看了眼时间,忍着笑结束话题:【很晚了,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晚安】 用完就丢? 蔺渊望向屏幕,在他含笑的眉眼间打了个转,将手机倒扣在桌面,没有再回复。 面前最大的屏幕被他调回小鹿那边,少年宛如掉进了粮仓的仓鼠,兴冲冲地翻箱倒柜,把老师的贴身物品都找出来,一股脑堆到床上。 等堆得足够多,他投巢雏鸟般把自己埋了进去。 旁边的屏幕里,蔺耀是类似的状态。 夏凉被轻薄舒适,散发着些微清香,他躺在心爱小鹿的床上逐渐走神,想他跟小鹿的过去、现在和长长久久的未来,情到深处攥着被角嗅了嗅。 是小鹿的味道…… ……吧? 某张笑意盈盈的脸突兀地从脑海深处蹦出,蔺耀打了个激灵,想起这被窝是那什么家庭教师睡过的,脸色陡然阴沉,嫌弃地把被子踹开。 “妈的!”他破口大骂。 “不许说脏话……”沈乐缘已经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听到这句,含糊不清地嘟囔道:“不然——” 不然什么? 蔺耀支起耳朵听,只听到睡得喷香的呼吸声。 “啧,”他小声骂道:“傻逼!” 一夜无眠到天亮。 蔺耀烦躁地起床,旁边傻逼家教正睡得天昏地暗小脸泛红,看得他格外不爽。 “喂,”蔺耀坐床边用脚推他:“你几点上课?” 那人没反应。 蔺耀皱着眉又推了几下:“天亮了,你赶紧起床上课,帮我把小鹿喊过来。” 还是没反应。 “喂?喂?你要睡到什么……”他靠近了点,伸手轻拍沈乐缘微红的脸,被上头灼热的温度吓了一跳:“你发烧了?!” 蔺耀脸色一变,起身就要去喊医生。 手挨到门边又停下,他坐回凉席上嘀嘀咕咕:“我偷偷跑回来的,不能为了你暴露,到上课时间就会有人来找你……” “更何况你还跟我作对,昨天老实回客房不就没事了?你自找麻烦怪不了我,只是稍微晚点看医生而已,这点时间烧不死……反正我不出去!” 蔺耀一共纠结了五分钟。 五分钟后保镖敲门,说小少爷想提前上课,察觉到屋里不太对劲,救走了烧到不醒人事的家教。 衣柜里的蔺耀自言自语,语气酸溜溜:“上课挺积极,怎么没想过哥哥?” 沈乐缘挂了一小时吊瓶才转醒,没听到小鹿的鬼哭狼嚎还有点不习惯,心想小傻子这次没怀疑老师要死了? 抬眼一看,大佬面无表情地坐在不远处。 ……这还不如让小鹿趴床边嚎呢! 自从被蔺渊问了什么偏见什么首因的,他就有点怕蔺渊,是那种夹杂着心虚的怕,看到蔺渊就想起自己做的囧事、想起自己隐藏的那些秘密。 大佬肯定发现了点什么,他发现了多少? 不知道,不敢问。 僵硬地跟大佬对视许久,沈乐缘干巴巴开口:“我房间里……小鹿的房间里……” 蔺渊凉凉地看着他:“嗯?” 沈乐缘感受到微妙的杀气,咽了咽口水,决定先确认另一件事:“您要给小鹿提供的玩伴,是指您儿子?” 蔺渊不答反问:“看到年轻力壮的你就发昏是吗?” 沈乐缘甚感委屈:“哪有!” 蔺渊冷笑:“自己伤还没好,就把床让给身强体壮的小年轻,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体贴?” 怎么对他只有以下犯上,除了气人还是气人? 沈乐缘讪讪道:“大半夜的,我那不是不方便撵人吗,而且最近天气那么热,地上睡一晚也没什么吧?” 对,没什么。 蔺渊心平气和地想:只是烧到四十度而已。 不想再跟气人精多说,蔺渊冷着脸离开,保镖迟疑地过来问:“大少还在小少爷的房间里,要给他送早饭吗?” “不送。”蔺渊脸色更冷了:“把门锁上,锁死。” 保镖:“……是。” 蔺渊:“沈乐缘的药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扔掉,给他找老中医,” …… 沈乐缘跟中药奋斗的时候,蔺耀在阴着脸砸窗。 当有人从外面把窗户彻底锁上,他就知道自己暴露了,但实在想不出是怎么暴露的,最后被他怪罪到沈乐缘头上:肯定是那傻逼家教干的! 家教说小鹿睡在他的房间,蔺耀猜是客房。 可他顺着客房一路找过去,始终没看到魂牵梦绕的那个身影,反而在病房找到了正皱着眉喝药的青年。 “喂!”他脸色不善。 沈乐缘一愣,随即笑起来:“谢谢你早上救我啊。” 刚刚他跟脸红仔确认了下,脸红仔没告密,加上蔺耀嘴上说不想被爸爸发现,现在却出现在这里,以及大佬知道他把床位让出去的事…… 综上所述,肯定是蔺耀为了给他找医生,主动暴露了自己! 他人还怪好的嘞。 蔺耀被他灿烂的笑容闪了眼,古怪地说:“感谢我?你觉得是我救了你?” 那当然啦,哎呀,这小子是个傲娇。 沈乐缘笑意更深,“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沈乐缘,是蔺先生为小鹿找的家庭教师,接下来也会是你的老师,希望我们能相处得愉快。” 愉快个屁,蔺耀一脸不屑:“我还要你教?” “老师--!!!” 炮弹似的一个小鹿从外面冲进来:“呜呜我听说你快要死了。” 真是熟悉的味道,沈乐缘熟练地安抚他:“怎么会呢,老师只是发个烧而已,很快就会好了,到时候老师再跟小鹿一起上课好不好?” “嗯,”小鹿揉了揉哭红的眼睛,终于发现旁边有人:“咦?哥哥!” 蔺耀轻哼一声:“你眼里还有哥哥啊?” 小鹿扑到他怀里,两眼亮晶晶:“啊啊啊啊啊啊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小鹿好想你啊!哥哥陪小鹿一起上课好不好?” 蔺耀:…… 他僵硬地转向某位有大病的家庭教师。 刚刚这傲娇的傻小子说了什么来着? 沈乐缘微微一笑,惟妙惟肖地复述道:“我还要你教?”《 》 14、狐狸精 沈乐缘再次见识了蔺耀的厚脸皮。 年轻人否认得理直气壮:“我说的是,我想要你教。” 行吧,沈乐缘笑着摇摇头,冲两人摆摆手让他们去玩,自己先休息。 现在教不了,说几句话他都虚。 小鹿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越发担心,怎么都不肯走。 蔺耀哄了几句没哄动,索性把人往外拽:“你在这儿也不能替他生病啊,万一传染了怎么办?” 小鹿没再挣扎,委委屈屈地跟在哥哥身后碎碎念。 “老师身体好差劲,轻轻咬一口就头晕。” “小鹿的嘴巴那么小,狗狗的嘴巴那么大,一定很疼。” “老师流了好多好多血……” 他都没舍得咬,那条臭狗凭什么下嘴? 蔺耀倒是心情很好,神神秘秘地掏手机:“哥哥屯了好多小簧片,老头还没来得及没收,咱们一起看好不好?” 小鹿提起几分精神,蔫了吧唧地抬手去接。 但手伸到一半,他又犹犹豫豫地收了回去:“老师说,这种东西不能随便看……” 还说给小鹿看这类东西的都是坏人。 蔺耀撇撇嘴:“他怎么跟老头一样多管闲事?你现在十八岁,可以看了,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听谁的?小鹿想不出答案。 他的视线落在手机上,又逐渐移向哥哥的手臂、胸膛,喉结微妙地动了动。 十九岁,介于青年于少年之间,感情和身体都炽热。 蔺耀遗传了父亲的好基因,比小鹿高一头还要多,又因为知道小鹿喜欢鲜嫩的肉//体,特意锻炼出强健的体魄,坚实的臂膀和t恤衫下微微隆起的胸膛都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只要小鹿愿意,就能享受梦寐以求的亲亲抱抱,甚至可以品尝到更多。 林时鹿脑子里是老师的教诲,可哥哥看起来好香。 “我……”他迟疑开口。 “那傻逼家教的话你可不能信。”见他动摇,蔺耀嗤笑道:“他不图我的钱,也不图你的色,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图财不图色的最可怕,他们图命。 小鹿瞪大眼睛,从鲜嫩//□□的诱惑里陡然回神:“不许你这么说老师!!!” 蔺耀皱眉:“我说他怎么了,不就一破家教,你以前从来不这么跟哥哥说话,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小鹿:“老师教小鹿,老师好,你给小鹿看簧片,你坏!” 蔺耀被气笑了:“以前是谁对这玩意儿念念不忘,求着我偷渡给他的?老子为这种东西丢了多少脸挨了多少打你不知道?现在说我坏,你他妈把老子当猴耍?” 小鹿被他说的垂下头,泪汪汪地小声嘟囔:“你就是坏……” 弟弟一哭,蔺耀的心都要碎了。 恶狠狠地瞪了小鹿一会儿,他到底不忍心看弟弟哭,放下身段哄弟弟:“行了行了,我他妈又没怪你,你还看不看了?” 小鹿哭唧唧:“老师说,三句话不离脏的人很差劲,哥哥你没礼貌!” 蔺耀刚降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他妈——” 小鹿哭得更大声了:“我不要跟很差劲的人一起上课,老师说近朱者赤,近你我会变坏的!” “老师老师老师,三句话离不了老师!”蔺耀咬牙切齿:“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都快把你的魂儿勾走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什么单身主义者!” 小鹿支起耳朵听到这句,大哭的声音忽然一停,抽抽噎噎地问:“单身主义者是什么?” 蔺耀冷笑:“就是他不娶老婆、不谈恋爱。” 呵呵,骗鬼呢? 小鹿皱着脸想了一会儿,眉眼舒展开来,破涕为笑:“那我娶他!” 蔺耀:??? “你还真敢想!”他气急败坏地地骂道:“那狗比到底怎么勾引你的,老头也不管管?” 小鹿脸颊鼓起来,气呼呼地反驳:“老师没有勾引我!” 又气馁道:“但他勾引爸爸……” 蔺耀本来气到恨不得跟傻逼家教当面对峙,突然听到这么句,整个人被震得魂飞天外:“他?勾引老……勾引咱爸?” 太岁头上动土啊这是。 小鹿又想哭了:“嗯,他现在只听爸爸的。” 以前老师只在意小鹿,眼睛只看着小鹿,偶尔看向爸爸也是因为担心小鹿,现在就不一样了,天天跟小鹿说这不能做那不能做,比以前的爸爸还严厉。 而且、而且…… 小鹿超委屈地说:“而且他把小鹿的小蛋糕分给爸爸!那是小鹿的,凭什么分一半给爸爸?” 就这?完全是小鹿瞎猜嘛。 蔺耀混不在意地说:“给就给了呗,哥哥补个大的给你,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那不一样!”小鹿更气了:“小鹿想念做蛋糕的大哥哥,老师为了哄小鹿才下厨,所以小蛋糕应该完完全全属于小鹿!” 老师好过分,把哄小鹿的东西拿去哄爸爸qaq 蔺耀压根没听,把调到外卖界面的手机递给小鹿:“喏,随便挑。” 小鹿微怔,不知怎么,内心的委屈突然成倍增长,带着哭腔用力把手机拍开:“都说了不一样!” 脆响声像是打在蔺耀心上,大少爷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换别人早就提拳干上去了,可谁叫动手的是他家亲亲宝贝儿? 都是狐狸精的错! 蔺大少爷起了坏心,想会一会狐狸精。 几天后,趁父亲出门,他溜进病房,捏住狐狸精的下巴仔细观察。 也算不上国色天香啊,顶多眼睛漂亮而已。 “等……”沈乐缘懵逼抬手。 蔺耀用另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故意嘲讽:“真丑。” 沈乐缘脸色古怪:“我现在不太方便,咱们下次再聊好吗?” “衣食住行蔺家全包,你最近又不用上课,能忙什么?”蔺耀越看他就越烦,直接切入正题:“说吧,你到底怎么哄我老婆的,他居然说我哪儿都比不上你!” 他哪里比不上这傻逼家教? 小鹿摔手机他都没生气,还耐着性子让小鹿再摔几次呢! 沈乐缘叹气:“我,现、在,不太方便。” “现在”俩字加了重音。 被子上放着纸笔,像是刚刚在写东西,蔺耀拾起来看,是下周课程的教案,似乎是要教小鹿与人相处的常识,其中情景演练的部分会让蔺耀也参与进去。 “差不多得了。”蔺耀嫌弃地啧了一声:“教这个还不如教他别太花心,别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我会教的。”沈乐缘把纸张抢回来,一边快速写什么,一边试图送客:“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请你出去好吗?” 蔺耀把笔抢走,阴阳怪气:“怎么没有,这不是找您请教勾引人的手段来了嘛,我寻思你是冲着小的,原来老的也没放过,我那个面瘫的爹可只对你笑过。” 怪不得老头放松了对小鹿的管制,原来是心里多了个人。 沈乐缘被说懵了。 什么鬼,好像跟我和大佬有多暧昧一样。 这个话题太危险,他咽下将要脱口而出的解释,努力转移话题:“同学你真幽默,要不咱们还是聊学习吧,我有点好奇你国外的生活,想根据这些调节接下来的课程。” 说着,他对蔺耀快速眨了几下眼睛。 蔺耀愣了下,回神之后脸色更臭,语气里多了几分气急败坏:“不是吧老师,你连我都要勾引?” 沈乐缘:??? 我疯了才会勾引你个铁憨憨! 深呼吸一口气,沈乐缘忍无可忍地把笔抢回来,奋笔疾书。 与此同时,他严肃而愤怒地厉声道:“再说一遍,我是单身主义者,没有任何谈恋爱的打算,请不要总是恶意揣摩我,你知道自己现在像只求偶期的野猪吗?” 蔺耀怒发冲冠:“你他妈——” 话没说完,被怼脸一张纸,上书:你爸在听。 见某个横冲直撞的小年轻僵住,沈乐缘深深叹口气,重新写下几个字:你可以假装被我气得摔门离开。 唉,这孩子真是傻不愣登没一点眼力劲儿。 蔺耀浑身冰冷。 嘴上再不屑一顾,父辈的阴影也笼罩在他的心头。 可此时,最令他难以接受的竟是—— 傻孩子怎么不动啊? 沈乐缘推了推他,故意高声叫嚷:“一点脑子不带地横冲直撞,说你是求偶期的野猪有错吗?嗯?” 青年嘴上怒骂,却面露同情,像是在看闯祸了的不懂事小孩。 羞耻感涌上心头,蔺耀明知道自己该老老实实出去,但腿就是挪不动,嘴巴也不受自己控制:“用不着你假好心,老东西听着怎么了,我怕他?” 做足了不屑一顾的样子,手却微微发抖。 沈乐缘皱眉,侧身半捂住耳机哄大的:“您听错了……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们都需要冷静一下……不不不我没有发昏……” 会议室。 董事长心情不太妙,所有人都埋头给自己找事做,没敢抬头看那张愠怒的俊脸,心里五花八门地胡思乱想,总结起来全是好奇。 谁这么大脸,让董事长开会途中还接对方的电话,甚至声音舒缓语调温和,眼里都带着几分笑。 又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忤逆这位? 蔺渊被拒绝好几回,声音越来越冷:“我再说最后一遍,把耳机给他。” 得,大的小的全是犟种。 沈乐缘把耳机递过去,手伸到一半感觉不行,这样他们吵起来自己都没法儿劝,索性打开外放。 “蔺耀,”大佬的声音还算平静:“我说过,你对小鹿的感情不正常。” 大佬果然是为蔺耀好,才把这孩子送去国外。 但这样跟青春期的孩子交流不行啊。 果然,才这样想,沈乐缘就听到蔺耀一声嗤笑:“得了吧,说的跟你对我、对小鹿的感情正常一样!” 沈乐缘刷刷写字:冷静,我跟他聊好吗? 蔺耀:“滚蛋,才来半个多月就老的小的全勾搭上了,你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沈乐缘无力地躺回去,把被子盖过头顶。 感觉像是回到了刚工作那会儿,家长会上体育队的学生和他五大三粗老爸打起来,桌椅倒了一地,而他哭着拽完左边拽右边,哪个都拦不住。 好在数十年的磨砺之后他已经是成熟的班主任了,没什么能动摇他平静的情绪。 他就当自己是具尸体,爱咋咋地。 下一刻,蔺耀大声嚷嚷:“有能耐你就把我打死,没能耐就看着我娶小鹿过门!” 蔺渊的声音平静无波:“自己去领罚,或者保镖绑你。” 关键词入耳。 沈乐缘垂死病中惊坐起,劈手夺过手机:“不要体罚孩子!” 空气寂静了一瞬,父子二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蔺渊:“那罚你?” 蔺耀:“谁特么是你孩子!” 沈乐缘头痛地揉了揉额角,没搭理蔺耀,对着手机温声劝:“蔺先生,沟通是相互的……” 小鹿受罚是鞭子,那蔺耀受罚会是什么? 总之得拦住他。 心思纷杂之间,激烈的目光笼过来,蔺耀狠狠瞪他一眼:“我自己去,用不着你瞎哔哔!” 说完摔门离开,砰出一声巨响。 大佬那边很安静,没对此发表意见,沈乐缘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大佬平静中带着嘲讽的态度,像是在等着他质问、指责,又像是什么都无所谓、不在乎。 一家子都有病。 轻轻叹口气,他接着之前的半句继续:“沟通是相互的,蔺小先生正处于情绪最不稳定的青春期……” 蔺渊面无表情:所以呢,我让让他? 沈乐缘:“所以,可以适、当、进行一些惩罚措施。” 蔺渊微怔。 那边的声音很缓慢,像是在努力斟酌言辞:“经过这些天跟小鹿和蔺小先生的相处,我能看出他们各有各的特殊之处,您作为单亲家长,养着这样的两个孩子,会很辛苦、很疲惫,很心累。” “您把小鹿教养得很好很乖,蔺耀也很……很健康、活泼,您尽到了做父亲的责任和义务,在我的教学生涯里,这是素质极高的那一类家长。” “……我明白您的气愤和难过,蔺耀确实过分,脾气差又不懂尊重人,性格和为人处世的方法都有很大问题,需要加以改正。” “但是,”青年图穷匕见:“有时体罚反而会起到负面作用,达不到您预期的效果,不如换种惩罚方式,比如禁零花钱、减少他跟小鹿的交往时间,辅以批评、说服教育。” 顿了顿,沈乐缘轻声细语地问:“您觉得呢?” 蔺渊沉默。 他觉得自己被青年当孩子哄了。 说什么理解他、明白他的气愤和难过,夸他认真负责,一堆堆的高帽子戴上来。 可他气愤吗?难过吗?负责吗? 都不。 但被当孩子哄,总好过怀疑和指责,好过指着他的鼻子骂老变态。 算了。 手机里传来三个字:“随便你。” 嘟—— 熟悉的大佬式挂电话,大概是又生气不想搭理他。 沈乐缘无奈地摇头,随即又有点想笑:生气了最多挂个电话,所谓的用黑犬惩罚他也只是个误会,这个角度想想,大佬还怪可爱的。 笑完他继续发愁:体罚的事大佬不肯跟他聊,蔺耀更不可能跟他说实话。 手机上打开脸红仔的微信,打出几个字又删除:上回的事已经很为难人家了,不能再给人家找麻烦。 问谁好呢? 几分钟后,小鹿的房门被敲响:“在吗?” 是老师!!! 林时鹿几乎一跃而起,握住门把手才想起床上有什么,连忙回身把老师的衣服和纸笔都藏起来,慌乱道:“我、我刚醒,老师等等!” 房间里兵荒马乱,不知道在干什么。 过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露出头发散乱的软萌少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欢喜,猫猫唇抿出羞涩的弧度:“老师早~” 好开心,老师还是第一次在没课的情况下找小鹿玩! 拉出椅子,放上新买的猫爪坐垫,又去找饮料找零食,摇摇晃晃在桌上堆成山,小鹿才乖乖坐到旁边,兴奋地等老师开腔。 喜欢老师,最喜欢老师,老师干什么都好看! 打开橙汁递过去,他满心满眼全是老师,希冀地想老师会跟我说什么呢?他要陪我玩游戏吗?会不会带我出门玩? 沈乐缘接过橙汁,温声问:“小鹿今天怎么没跟哥哥一起玩?” 小鹿愣了下,微微皱眉:“不想。” “为什么不想呢?”沈乐缘尽量用不会误导小朋友的问题循循善诱:“哥哥这几天陪你玩了什么?” 小鹿乖乖地掰着手指数:“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一起骂爸爸……” 抽了抽嘴角,沈乐缘首先纠正不正确的行为:“背后骂爸爸可不对哦,小鹿不要跟哥哥学。” 随后进一步打探消息:“哥哥以前也这样吗?” 以前…… 小鹿迷茫地回想,好像跟现在没什么区别,一样的经常对小鹿说喜欢,就算受罚也要跟小鹿贴贴,整天和小鹿呆在一起,想让小鹿做他的老婆。 那时候他很喜欢哥哥。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喜欢这样的哥哥了? 老师的声音打断回忆,带着点微妙的急切和担忧:“那时候他因此受过罚吗?什么样的惩罚?跟小鹿一样吗?” 咦?这些问题…… 歪了歪脑袋,林时鹿看向眼含担忧的青年。 “老师。” 他轻轻地,缓缓地,不解地问:“你在小鹿身边,为什么一直问别人?”《 》 15、父子同心 少年粉嫩的唇瓣紧抿着,水亮的双眼盛满疑惑和委屈,在沈乐缘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指尖陷进掌心。 为什么老师不能跟以前一样,心里眼里都只有他? 为什么老师要去看、去在意别人? 怎样才能让老师变回以前的样子,脱衣服下药可以吗? 沈乐缘打了个寒颤。 说不清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明明眼前的少年软萌乖巧,甚至没有平时那种“甜蜜诱人”的错觉,他背后却升腾起着微妙的凉意。 难道小鹿又要发大疯了? 他有点发怵,沉默一会儿才勉强开口:“因为……” 得先用善意的谎言哄哄小鹿,稳住他。 然而在开口的瞬间,巨大的惊悚感涌上心头,沈乐缘心跳加速,回神才发现实话已经脱口而出:“因为今天老师来找小鹿,就是想了解小鹿哥哥的情况。” 小鹿愣住。 所以……他迷茫地想:老师今天不是来找小鹿玩? 是啦是啦,老师不可能主动过来。 他一直躲着小鹿,不让小鹿亲不让小鹿碰,嫌小鹿没常识乱说话,只去找爸爸聊天,现在在乎的人还有多了个哥哥。 可是凭什么?明明是小鹿先来的…… 是小鹿先发现老师的…… 越想越难受,林时鹿扑向沈乐缘,急切抗议道:“不行!” 他两眼泪汪汪,硬把沈乐缘的手往自己脸上拽:“老师来了解小鹿好不好,不要了解哥哥!” 沈乐缘下意识往后仰了下。 注意到老师的闪躲,小鹿委屈大哭:“老师是小鹿的老师,不是哥哥的!老师应该喜欢小鹿,只喜欢小鹿,不能在小鹿这里想着哥哥,这不公平!” 老师在乎的人越来越多,小鹿会被挤出去。 这绝对不可以! 哀怨地咬住唇瓣,他眼里的老师模糊不清,心里的想法却逐渐明了:把老师关起来,让他只能看着我,只能跟我对话,只能喜欢我,只能属于我…… 呼吸急促,小鹿几乎要醉倒在自己的想象里。 “松口!” 沈乐缘眉头紧锁,焦急地掰他嘴巴:“咬出血了都,你不疼啊?” 小鹿恍恍惚惚地张嘴,舌尖不经意地触及微凉指腹,幻觉般的甜意流淌进心底,他喉结干咳地滚动几下,几乎要克制不住地追随含吻。 “不要总是……” 沈乐缘顿了顿,轻轻叹口气,忽然改口说:“抱歉。” 小鹿惊讶地睁大双眼:“诶?” “老师没有考虑到小鹿的心情,只顾着关心哥哥,都没有关心小鹿。”他擦净小鹿唇边的血迹,心疼地问:“小鹿委屈了,难过了,所以才发脾气的,对不对?” “嗯……” 从未有过的酸涩感涌上心头,林时鹿点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实在太难过,说话都断断续续:“小鹿以为……老师是来找小鹿玩,可是呜……可是老师只提哥哥……老师是不是、要围着哥哥转,不管小鹿了?” “怎么会呢?”沈乐缘哭笑不得。 小鹿哭得更厉害:“老师都只关心哥哥!” “因为老师知道小鹿过得很好呀。”沈乐缘努力解释:“老师见不到哥哥,也不知道他会受什么罚,很担心他,所以才来问小鹿。” 他循循善诱:“小鹿也很担心哥哥对不对?” 小鹿凶巴巴:“我才不担心他!” 都是气话。 沈乐缘哄他坐回原来的位置,耐心地继续解释:“老师的责任是照顾你们、关心你们,必须来了解他的近况,平时老师对小鹿也是这样,记得吗?” 有……吗? 少年苦恼地往回想。 沈乐缘笑着提醒:“小鹿喜欢小蛋糕,喜欢蜂蜜水,喜欢天线宝宝,喜欢看帅哥,睡觉时总爱抱着被子,害羞了会躲开别人的视线,低着头偷偷笑。” “就像现在……小鹿害羞了对不对?” 刚刚还歇斯底里嚎啕大哭的少年,忽然就安静成了乖宝宝,连点头的幅度都小小的。 沈乐缘把手掌伸到他眼下,郑重道:“这次老师确实做得不够好,小鹿可以惩罚老师,比如——打一下老师的手掌心,小鹿要试试吗?” 掌心粉粉的,戳上去软软的。 小鹿的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突然升起点娇气的小脾气:“嗯!老师先闭上眼睛!” 趁沈乐缘毫无防备地闭了眼,小鹿认真打量他。 老师真的好好看啊…… 是稍微缺了点血色的白,连唇瓣的颜色都偏淡,让他每次看到都想揉一揉舔一舔,含出花瓣儿一样的红,和蜜一样的光泽。 可是老师不喜欢,老师不想做这种事。 老师也不想被关起来,不想只看着小鹿,不想只陪小鹿说话…… 小鹿还能怎么办? 生平第一次,他学着老师的样子轻轻叹口气,握住老师的手掌轻轻落下一个吻—— “我原谅你啦!” 恍惚地睁开双眼,沈乐缘看到少年弯成月牙的眉眼。 …… 另一边,蔺耀正起草他那第二十八版检讨书的开头。 抬手,落笔—— 耂 第五笔都还没写出来,他就躁郁地把纸团起来,用力扔向垃圾桶,可惜用力太大没扔进去,又弹回到他脚边。 “草!” 他把笔也砸了出去,怒骂道:“让你特么多管闲事了吗?什么狗屁老师,管那么多是想做我妈?” 比起写检讨,他宁愿受罚。 门没关,保镖们站在左右两边,对这些话视若无睹。 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看管大少爷,等大少写出检讨并交上去,在此之前晚上睡觉都要留两个人在房里,绝不会放大少出门。 阴着脸拾起笔,蔺耀继续努力。 几年没见,老头的手段变恶心了,肯定是狐狸精教唆的。 傻逼狐狸精,迟早玩死他! 这次“老”字写下了第五笔,但笔尖突然失灵,在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行行行,好好好,这么衰是吧? 蔺耀彻底没了写检讨的心思,从垃圾桶里随便翻出个纸团砸给保镖:“喏,检讨书,拿去!” 保镖有点为难:“少爷……” 蔺耀冷笑:“你都没交上去,怎么知道这份不行?” 这封检讨书最终辗转到沈乐缘桌上。 “你能不能结束禁闭,取决于你的家庭教师愿不愿意接受这封检讨书。” 蔺渊是这么说的。 信纸上是最初的几版之一,用“他妈”造句,双语国骂,满纸怒火烘烤出的脏话,敬语和歉意的含量为零,跟检讨唯一的关系是标题写了这俩字。 面对这样的烂泥,青年会有怎样的反应? 蔺渊很好奇。 大屏幕上青年刚洗完澡,裹着浴衣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水珠顺着发尾流入他单薄的脊背,肩膀泛着热气熏出的红,脸上则是微妙的惊讶。 保镖来敲门,说是来送……检讨书? 哦嚯! 惊讶迅速转变为好奇,沈乐缘脚步轻快地去开门,走动间白皙的大腿根若隐若现。 蔺渊狠狠皱了下眉。 他的指尖点在耳机上,几乎要提前吩咐保镖几句。 屏幕上的青年却忽然回身,一边让保镖稍等,一边手忙脚乱地扯下浴衣。 清瘦的身体映入眼帘,蔺渊立刻闭上眼睛。 片刻之后又睁开。 监视而已,没必要太过避嫌,他不至于对这种孤魂野鬼起心思。 浅色的睡衣套在青年身上,既露胳膊又露腿,眉眼间还带着泡澡后独有的柔和慵懒,没比只穿浴衣好到哪里去。 蔺渊面无表情地提醒保镖:“闭着眼睛递。” 顺利交接。 过会儿保镖群里触发关键词,送检讨书的那位群里发言:“你们说的没错,沈老师确实温柔。” 看都没看到,就喜欢上了? 保镖群里热闹起来,语音消息嗖嗖嗖地往上刷:“是吧,上回他注意到我口渴,请我喝果汁来着。” “我前几天中暑,他送我藿香正气水。” “之前他做蛋糕,请我跟小七试吃,那手艺,开店都行!” 好几句之后送检讨那位才冒出来:“我递东西不小心戳到他,他让我不要紧张,还问我要不要休息一下,嘿嘿。” 怪不好意思的。 “这都能戳到,”同僚狐疑:“你故意的吧?” 还不是蔺先生非让闭眼? 保镖的表情一言难尽,隔着屏幕都透着心累的苦逼:“别提……” 群里注意老板近来变化的都不吭声了,只有状况外的持续发出猹的声音:“什么别提?发生什么了?不能给兄弟们讲讲?” 蔺渊窥着屏,没什么风评被害的羞耻感。 他只关心群里有没有谁被孤魂野鬼勾引得失了智,做出不该做的、无法挽回的错事。 现阶段暂时没有。 把手机放下,他专注于眼前的大屏幕。 青年已经看完整封检讨,正一字一句地改错字,认真负责且脸上带着笑意,对那些脏话视若无睹,在寥寥几行狂草的下方写上工整的批注。 ——你勇于表达自己的想法,很诚实。 ——但错字较多,望更正。 没有训斥,没有怒骂,没有指责和怀疑,只有温和的包容。 蔺渊关掉屏幕,回房洗漱,睡觉。 凌晨四点,毫无睡意的他睁开眼睛,倚靠着床头点了根烟,伴随明灭的火光疑惑沉思。 想不通。 看不透。 蔺耀那个蠢货,他凭什么啊?《 》 16、对峙 沈乐缘是被小鹿的变化打了鸡血。 连花市设定自带魅惑力的主角受都进步斐然,蔺耀这种平平无奇的单亲家庭叛逆少年有什么可怕的? 不要急,不要躁,沈乐缘劝自己慢慢来。 这一夜他睡得十分香甜。 但楼上楼下父子三人全失眠,一个抱着被子傻笑,一个皱着眉发呆,另一个瞪着检讨书下的批注,无能狂怒大半夜:不是……他有病吧?! 越想越气,蔺耀拿出笔重新起草更多污言秽语,一边写还一边查字典,力求傻逼家教找不出任何错字。 早上五点半,外头鹎鸟们开始扰民。 他誊抄“检讨书”的笔尖一停,看着毫无错误工整美观的第三遍,整个人被陨石砸中般僵住,深深的羞耻和嫌弃感涌上心头。 “草!” 蔺耀把纸团和笔砸出去,骂骂咧咧:“我傻逼吗?” 居然因为几句批注熬夜写检讨,还主动规避错字,最幼稚的小学生都不会怄这种气,他怎么就…… 狐狸精有毒! 等吃早餐时见到小鹿,蔺耀脑子里哪还有“老婆”二字,里头满满当当全是狐狸精,问的第一句话甚至是:“你了解傻逼……了解那谁谁吗?” 小鹿充耳不闻,轻声细语地问他:“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上课?” 什么意思? 蔺耀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不可置信道:“你嫌我打扰你跟傻逼双宿双飞?” 小鹿委屈地反驳:“没有!” 蔺耀冷笑:“没嫌弃那你干嘛撵我走?” 小鹿:“没有双宿双飞。” 蔺耀:…… 冷静,不是小鹿的错,都是狐狸精的错! 仿佛没发现哥哥脸色有多难看,小鹿继续原来的话题:“哥哥别去上课了吧,你不喜欢老师,老师也不喜欢你,你们会吵起来的。” 蔺耀咬牙:“我用得着他喜欢?” 小鹿忧心忡忡:“可如果你去上课,老师说不定就要喜欢你了,他傻乎乎的,看谁都觉得好……” 隐晦地瞥了蔺耀一眼,少年阴郁地暗想:尤其是对学生。 “求求你啦~,”他握住蔺耀的手,仰起脸讨好地笑:“哥哥别去上课,去外面给小鹿买蛋糕好不好,小鹿想吃哥哥亲手做的蛋糕,特别想!” 这是哄不成就开始骗了,蔺耀心知肚明。 但近来他老是惹小鹿生气,好不容易对方有这么个简单的请求,还撒着娇哄他……算了,帽子绿点就绿点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绿。 正想着,匆忙的脚步声传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沈乐缘拉开椅子坐下,尴尬解释:“我起晚了。” 话音刚落,三道不容忽视的视线朝他投过来。 小鹿的欢喜和蔺耀的怒视他理解,但怎么大佬好像有点哀怨? 狠狠打了个哆嗦,沈乐缘将其归类为错觉。 夺妻之仇检讨之恨,蔺耀的小本本上写满了“狐狸精”仨字,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嘲讽的机会,阴阳怪气地问:“怎么起晚的,昨晚没睡网恋去了?” 主位上刀叉与盘子碰撞出一声脆响,蔺渊淡淡道:“食不言,寝不语。” “怎么着,”蔺耀持续发力:“心疼小情人?” 沈乐缘和小鹿都迅速失去笑意,蔺渊反而不动如山,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出去。” 蔺耀摔了筷子,冷着脸走人。 沈乐缘看着他气势汹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还是个孩子呢。 他没注意到蔺渊和小鹿的目光都凝在他身上,是如出一辙的漆黑幽深,里头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略微清晰点的是怨念和委屈。 这顿饭吃的很静默。 吃完饭就是病愈后的第一节课,沈乐缘做足了准备。 但蔺耀没来。 小鹿坐在离老师约两米远的课桌前,屁股底下长了刺般总想往讲台上蹭,被制止后委屈大喊:“都怪哥哥!” 要是哥哥没回来,他就不用换教室。 不换教室,就可以跟老师坐在一起。 虽然在老师或者小鹿的房里学习也没有亲亲抱抱,但他可以偷看偷拍呀,哪像现在,走神一会儿都会被发现,手机更是已经被没收掉了! 征求过小鹿的意见,沈乐缘打开他的手机翻微信。 蔺耀的头像风格跟他想的不太一样,居然是颗圆滚滚的荷包蛋,被叉子划破溏心的蛋黄,流出不规则的图案,居家气息浓郁。 他把号码记下,暂时没去加对方。 小鹿不知道老师会不会翻相册,紧张兮兮地凑过去瞥他,常年勾起的猫猫唇忽然抿出条直线。 老师又在关心哥哥! 小鹿近在眼前,所以不需要关心了是吗? 怨念在他眼底累积,却没像曾经那样爆发出来,他逐渐学会思考,学会忍耐,主动把最天真懂事的一面展现给老师,沉甸甸的郁气留给别人。 夜晚,蔺耀披星戴月地回来。 还算可爱的奶油蛋糕被他拎在手里,香甜的气息几乎要把他腌入味儿,但只要想到这是要送给弟弟的,他就不觉得苦也不觉得累了。 傻逼狐狸精能在蛋糕店待一整天,做坏十几个蛋糕胚,就只为搏小鹿一笑吗? 他不能。 我能。 狐狸精远不如我。 大概是有情人心有灵犀,小鹿居然还没睡。 蔺耀眼睛一亮,提着蛋糕快步走过去:“你知道我给你做了……” “哥哥,”小鹿仰起脸看他,认真地问:“你可不可以跟以前一样,继续待在国外?” 妈的。 心酸感涌上心头,蔺耀面无表情地把蛋糕取出来,拍在小鹿脸上。 “滚蛋!!!” …… 蔺耀一连逃了三天课。 第一天是以为狐狸精会装模作样的来劝自己,第二第三天则是暗暗较劲,觉得自己主动去上课太丢人。 第四天吃早饭,蔺耀少有的没有半途摔门。 等他吃完,沈乐缘放下碗筷追了上去,小鹿凝视着他远去的身影,委委屈屈地看向蔺渊:“爸爸,你为什么不管哥哥了?” 把他送回国外,快点快点! 蔺渊没回答,下意识想把耳机调到沈乐缘那边,抬起手却又放下。 最近对那个人的关注过多,不是什么好兆头。 “爸爸!”见他走神,小鹿快步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撒娇:“哥哥昨天欺负我,你把他送回国外,好不好呀?” 微妙的香气笼了过来,蔺渊捏住他的手腕,几乎生出皮肤相互粘黏融合的幻觉。 小鹿对他有莫大的吸引力。 他却低阖双眼,将泛着香甜气息的身体推开。 恍惚间有皮肤被剥离的错觉,仿佛被切割了骨血扯断了筋肉,神经叫嚣着疼痛和渴望,难耐的欲望蔓延至身体的每一处角落,而解药近在眼前。 “爸爸,你在听吗?”见蔺渊没反应,小鹿改变策略:“哥哥说你年纪大又残疾,性/功能不行,还说你现在更年期,不是做丈夫的好人选,他骂你是变态,说没有人会喜欢你,爸爸你看他多坏呀,把他赶出去吧!” 蔺渊皱起眉头,几个字微妙地回响在耳边。 “变态!” “没有人会喜欢你……” 很吵,很难听。 蔺渊骤然睁眼,瞳孔里燃烧着微妙的怒火,也映照出小鹿白皙脆弱的脖颈,像是被诱惑到,他阴郁地把手探了过去。 “……蔺先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关键词将远方的声音传到他耳边,青年似乎很疑惑:“你一直用‘老’和“残疾”来攻击他,是因为自己除了年轻健康的身体之外一无是处吗?” “你他妈说什么?!”蔺耀怒喝。 “我说,你比不上蔺先生。”青年的声音真挚而郑重:“他成熟、英俊、富有责任心,而且学识渊博,残疾不会有损他的魅力,年纪甚至是加分项——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不懂事的小年轻。” “你就像只上窜下跳的小狮子,能在狮王面前嚎叫只是因为你还年幼,毫无竞争力。” “但你似乎不这么觉得,反而沾沾自喜。” 那边没了声音,只剩下急切的喘息,紧接着是青年不知故意还是有意的殷切关心:“你哭啦?” “真哭啦?” “你爸从没被我气哭过。” “爸爸,你笑什么?”小鹿怀疑地伸手摘蔺渊的耳机:“你在听什么?” 蔺渊攥住他的手腕,推回去。 “快上课了,”他淡淡提醒道:“让你老师别误了上课的时间。” 小鹿立刻被转移了话题,去追他心爱的老师。 这时候,蔺耀正反驳说自己没哭。 笑话。 他怎么可能哭? 他只是生气,只是在强忍动手的欲望,怕自己没个轻重把这傻逼家教打死。 不对,他为什么要忍? 大不了被老头狠狠罚一顿! 某人的眼神越发恐怖,拳头也紧紧握起,沈乐缘余光瞥了一眼,默默后退半步,给蓄谋已久的激将法收尾:“我能理解你年纪小怕老师,如果实在不敢去上课,咱们网上交流也行。” 蔺耀彻底被他给气笑了:“我?怕你?” 沈乐缘故意给他找补:“学生怕老师是人之常情。” 蔺耀眼神更加凶悍,忽然向前半步,高大的身体几乎能将沈乐缘完全拢住,连影子都很有冲击力。 不能躲,躲了激将法就失败了…… 沈乐缘一边哄自己,一边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淡定”对上蔺耀的视线,赌这傲娇小年轻没坏到动手打人的地步。 他救过我,他是个值得我耐心教导的好孩子。 我相信他、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知道是看出沈乐缘的色厉内荏,还是存心试探,蔺耀靠得近到能腿脚一勾就能把他放倒,眼神巡视着像是在琢磨该往哪里下手。 两人的心跳都在微妙地加速。 对峙之间,身后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哥哥——” 小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发出尖锐的反对声:“不许你亲老师!!!”《 》 17、所谓一见钟情 什么鬼?!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嫌弃后退。 蔺耀被恶心得不轻:“你眼瞎吗?我怎么可能想亲他?” 沈乐缘微笑否决:“老师不喜欢小年轻。” 小鹿连忙问:“那老师喜欢什么?” 顿了顿,他自问自答:“对啦,老师喜欢年纪大一点的,你喜欢我爸爸。” “不喜欢……”沈乐缘无力地吐槽:“我就不能断情绝爱把一生奉献给教育事业吗?” 他跟大佬清白如水,真没任何奸情。 听到这个回答,小鹿更急了:“不行不行,老师不能断情绝爱,老师要喜欢小鹿!” “你们他妈当我面打情骂俏?” 蔺耀强势插入两人之间,对着沈乐缘开启嘲讽模式:“我说,您能不能专心致志地只勾引我爸,一下子搞三个,也不看看自己吃不吃得下。” 大佬一个,小鹿一个,第三个不会是指他自己吧? 沈乐缘不知道该先吐槽某人的自信,还是该劝他别造黄谣,思来想去决定先谈正事:“我现在唯一想搞定的是你们的学业,既然你不好意思来上课,那咱们网课见?” 小鹿急切地插入话题:“小鹿也要上网课!” 阴郁地扫小鹿一眼,蔺耀被气笑了:“谁说我不好意思,老子是受不了中式教育的沉闷气氛,这位老师,宁是不是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当然要去上课,怎么能不去呢。 小鹿再跟狐狸精多待几天,他的帽子得变荧光绿! 沈乐缘没在意他的阴阳怪气,好言好语地问:“那我跟蔺先生申请个户外课,明天下午你看可以吗?”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蔺耀很不适应。 狐狸精怎么不跟他吵,刚刚嘴皮子不是很利索吗? 心思流转间他复盘了一下,脸色突然变得黢黑:淦,居然入了狐狸精的套! 沈乐缘加强力度激他:“怕蔺先生不同意?” “哈?我怕?”蔺耀冷笑着瞪他,不知想到什么,表情突然变得耐人寻味。 “行,可以,明天我一、定、到、场。” 一定这俩字尤其加重,明显在憋坏水。 沈乐缘:…… 特级教师的第六感在疯狂响警铃:孩子静悄悄,铁定要作妖! 不行,得想想办法。 当晚申请户外课,沈乐缘顺便申请了保镖。 蔺渊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沉静地打量他一会儿,突然问:“蔺耀没为难你?” “没有。” “他脾气一向不好。” “脾气还行。” “他的老师常打电话给我,说他不服管教。” 唉,是挺难管。 你这家长其实也挺难搞。 为了缓和父子关系,沈乐缘硬着头皮找优点:“蔺小先生很有活力,很有想象力,也很有创造力。” ——爱吵架,爱瞎猜,还爱造谣。 蔺渊敏锐地察觉到青年眼底的疲惫,大概只有他跟青年知道,蔺耀的信息整理了多厚一个本子,教案推翻了多少版,激将法的每句话斟酌了多少遍。 “他成熟、英俊、富有责任心,残疾不会有损他的魅力,年纪甚至是加分项,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不懂事的小年轻。” 笔记本上,这段话后面是几句标注:考虑到青少年身心发展的特殊性,可以灵活运用激将法,调动蔺同学的学习积极性。 调动蔺同学的学习积极性。 所谓的夸赞,不过是青年教学过程中使用的小小技巧。 现在对蔺耀的夸赞也是一样。 蔺渊懒得再问下去,淡淡道:“明天上午,你自己挑。” 问也不会说实话。 算了。 闻言,沈乐缘眼睛一亮。 还没回房他就果断联系脸红仔:【哈喽兄弟,明天户外课加你一个?】 脸红仔好一会儿才回复:【明天我放假】 哦好吧,沈乐缘顺着好友列表往下翻,戳了戳上次试吃小蛋糕的帅哥保镖。 对方回:【没时间】 继续往下,沈乐缘戳帅哥他弟。 弟弟说:【我病了】 再再往下,帮他安装多媒体器材的大力仔、送药的那个高冷仔、说狗很乖不咬人后来跟他道歉的愧疚仔、帮他打听蔺耀情况的热心仔、送检讨的紧张仔…… 一个两个的,不是没回复就是没时间。 怎么了这是?这么巧的嘛?真不是故意的?我人缘那么差? 另一边,蔺渊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他的保镖们防备心很强,但几乎没人能拒绝沈乐缘,都很积极地跟青年加微信,甚至被他没收手机的时候还很不情愿,背后骂他闷骚。 这群人被诱惑到,在做原本不会做的事。 他一边分析,一边挨个回复微信消息,脸色越来越冷,自己却毫无所觉,只觉得青年太擅长交“朋友”,言语间过于亲昵、不够正经。 等终于回复完,屏幕上的青年也纳闷地放下了手机。 没有了,他只加了这些。 蔺渊很确定自己没有算错,但下一刻,青年居然再次拿起手机,删删减减地发出一条消息。 很快,他面前的某部手机亮起。 是发给我的? 蔺渊眉头紧紧拧起,怀疑是青年发来的质问,有种古怪的心虚感,拿起手机的动作就慢了点缓了点,思索该怎么解释。 打开来看,他最信任的那位下属发来消息。 【先生,沈老师问我明天有没有时间陪他参加课外活动,我的长假结束了吗?】 蔺渊:…… 这又是什么时候加上的??? 沈乐缘没抱希望地等了几分钟,居然收到今天的第一个肯定答复。 之前陪他回小区的冷面酷哥有时间。 但他好像正放长假吧? 酷哥说:【在回去了】 沈乐缘:??? 现在是夜里八九点,这个时间回来会不会有点急? 酷哥:【不急,住得近】 酷哥是保镖头头,在蔺家待得最久,几乎算蔺渊的半个养子或是弟弟,单论住在蔺家的时间,连蔺耀都比不上他。 沈乐缘心神一动:“那你知道蔺耀妈妈是什么情况吗?” 文里没提,只说蔺耀从小没妈。 从小没妈,得到的呵护太少,就缺爱又恋母,莫名其妙在偶尔哄他的小鹿身上找寄托,白天防小三夜里喊小妈,整个一变态痴汉。 床上那点剧情里,蔺耀的性癖简直没眼看。 可惜酷哥也不清楚,只知道那段时间先生心情很差劲,并且刚开始不肯承认蔺耀的身份,差点把人送去孤儿院。 【这事蔺耀知道吗?】 【知道】 【父子俩的关系一直都这么差劲?】 【嗯】 沈乐缘仰躺在床上,心里冒出四个大字:我!就!知!道! 叛逆到蔺耀这个程度,铁定跟家庭有关。 可我能怎么办呢,我既不能哄大佬去看心理医生,也不能给蔺耀找个妈。 唉,好愁,大佬为什么不肯承认蔺耀的身份? 难道他被霸王强上弓过? 这个可能性不为零,甚至越想越觉得……救命,这让他以后怎么面对大佬! 沈乐缘打开百度,试图了解心理创伤相关知识,翻到第四页的时候,酷哥那边突然发来消息:【先生当时还没有过性/经历】 沈乐缘:…… 啊? 啊??? 酷哥:【请保密】 发出这话的时候,他已经走到监控室门外,略微犹豫了一下才敲门进去,问:“先生,还有什么需要我转述的吗?” 蔺渊正在看屏幕。 屏幕里的青年盯着手机,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放大之后,百度上方那行提问满载青年的疑惑:手打的精/液能保存多久?能用来代孕吗? 酷哥:…… 蔺渊:…… 他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东西!!! 监控刷地一下换到蔺耀那边,尴尬在空荡的监控室里流淌,最终是酷哥先开口:“我需要上交微信和手机吗?” 蔺渊皱眉,因为某人而剧烈起伏的情绪蓦然平复,回到枯燥乏味又古怪的现实,他抬眼看了一会儿,沉声说:“阿肆,我当初的吩咐是,让你安心放假。” 交手机的事,被放了长假的人不该知道。 酷哥说:“是。” 但他过度思念小鹿,没有听先生的话。 或者说,他早就把那道身影放在了心上,怕被驱离才伪装多年,直到上次那个意外,他跟小鹿有了初次接触,不小心露了破绽。 然后噩梦变成现实,他被放长假,回归遥遥无期。 年轻人冷峻的外表下是炽热的心脏,克制数年只因为解药近在眼前,现在连看都看不到,只能去打听小鹿的消息,羡慕他跟别人的浓情蜜意,哪还忍得下去? 大概是觉得自己会被送走,阿肆的呼吸越发不稳,在长辈的注视中握紧了拳头,忽然说:“我接受他的花心,也接受我们之间可能出现的第三者。” “第三者,”蔺渊饶有兴味的重复这个自词语,问他:“如果还有第四者、第五者,第无数个下一位,以及他目之所及得所有……” 阿肆的脸色微微泛白:“我接受。” 他半跪下,平时表现得那么坚强冷硬的青年,居然微微哽咽:“蔺叔,我就这一个心愿。” 蔺渊垂眸看他,最先感到的不是失望,是毛骨悚然。 这像什么样子? “求您,”阿肆做出卑微祈求的姿态:“那是我的爱情,结什么果我都认。” 他不想这样的。 他本来想着,只要远远看着就好。 每天能看一眼他就心满意足了,哪怕小鹿跟别人好也没关系,他本来没觉得自己配得上小鹿,可现在连这点甜都要被剥夺。 他暴露了,会被先生送去远离小鹿的地方。 就像当初的蔺耀。 但蔺耀那时候年幼,他什么都做不了,我能,我可以为自己的爱情努力一把。 “阿肆。”蔺渊的声音很疲倦:“你确定要这样?” 年轻人恍惚抬眼,从恶毒的臆想里回神,脸色变得更加煞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生出那种想法。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抱歉先生,我这就出……” “可以。”蔺渊说。 阿肆不可置信地朝他看去,以为自己听错了。 蔺渊说:“你答应要参加沈乐缘的户外课,那就一起去,听他的话,跟他一起照顾小鹿。” 阿肆过度欣喜,呼吸都急促起来:“谢谢蔺叔!” 他知道,如果不是有上一辈的情分,如果不是他自幼在蔺渊身边长大,蔺渊不会轻易放过他,更不会同意他今天的请求。 他不知道的是,这夜蔺渊盯了沈乐缘一整晚。 自这个灵魂出现在小鹿身边,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保镖们讨论“小少爷”的次数日渐减少,淘汰的人数也没有以往那么多,甚至近来趋于平稳、正常。 与此同时,小鹿也产生了许多变化,如今注意力全部灌注在“老师”身上。 但他会是另一个怪物吗? 他的性格是真实的吗?我的好感是真实的吗? 不知道,不清楚,无法确定。 疼痛感撕扯着他的神经,叫嚣着让他消除异常,阿肆的背叛让某些回忆反复重播,他的下属、兄弟,乃至路边随便认识的谁,都会在见到小鹿的那一刻陷入爱河。 然后他就成了他们眼里的岳父,或是对手。 沈乐缘也一样,他围着小鹿转,心里眼里只有小鹿,为了小鹿忤逆他、骂他、嫌弃他。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蔺渊拿起了手机。 “喂?”那边的声音很困倦,尾音微微上扬,是不自觉的撒娇语气:“怎么了大佬?有事?” 手机里一片沉寂,连呼吸声都近趋于无。 沈乐缘打了个激灵猛然清醒:不是,我刚刚喊了啥? 假装啥也没说,他坐正,捞起桌上的本子和笔,一本正经地进入工作状态:“是小鹿那边发生了什么吗?还是蔺耀?” 蔺渊幽幽冷笑了一下。 他误会了,不是围着小鹿转,也围着蔺耀转。 就喜欢年轻的。 半晌没等到回复,沈乐缘语气里多了点被吵醒后的隐约不爽:“您怎么不说话?” 凌晨五点喊我,什么事那么重要? 青年的情绪逐渐变差,蔺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扰了对方的清梦,本就不太好的印象恐怕要再加一笔,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到负数。 沉默了一下,他说:“蔺耀……” “嗯?” 蔺渊说:“蔺耀去犬舍,选了三条大黑狗。” 是昨晚的事,他那儿子不安好心。 沈乐缘:???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仔细想了想,慎重地问:“我可以带三十个保镖吗?” “理由。” “因为……我需要一些小小的安全感?” “我为什么要答应。” 想也不想,沈乐缘说:“因为您成熟稳重富有责任心?” 糟,怎么把这句背出来了! 沈乐缘面红耳赤,大佬似乎也很尴尬,总之手机那边一直没声音,好一会儿才传来若无其事的两个字。 “可以。”《 》 18、谁最大 蔺耀本来没打算用损招,但谁让狐狸精总招惹他? 犬舍里有几只大黑狗,长得既丑又凶,是即将被送走的淘汰品,很适合用来吓人。 绳子攥在手里,蔺耀养精蓄锐,特意在上课半个小时后才出现,牵着三条狗悠哉游哉地踱过去,在沈乐缘阴沉的目光里挑扬眉一笑。 “听说老师怕狗,我帮您克服一下。” 小鹿挡在沈乐缘身前,反应出奇地大:“哥哥你滚蛋!!!” 怎么可以欺负老师,上次…… 鲜血奔涌的场景浮现在脑海,小鹿的脸色泛白,眼圈也迅速红了起来,比起沈乐缘,他才更像怕狗的那个人。 老婆为了狐狸精吼我。 蔺耀满心的委屈,脸上嘲讽之意更甚:“这叫脱敏治疗,我可是好心好意要帮忙。” 吓唬吓唬狐狸精而已,绳子都在我手里攥着呢,至于吗? 小鹿气得恨不得咬他,咬之前被沈乐缘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吸引了注意力。 老师摸我了老师摸我了老师摸我了老师摸我了…… 他两颊逸散出兴奋的红晕。 “谢谢小鹿的关心,没事的。”沈乐缘说:“老师已经在做脱敏治疗了,没那么怕狗。” 是谎话,他腿肚子都有点打哆嗦。 但输人不输阵。 迎着蔺耀狐疑的目光,沈乐缘微笑道:“听说少爷你从小被保镖严加看管,也有点心理阴影,陪老师一起来个脱敏治疗没问题吧?” 蔺耀下意识环顾四周。 户外课是在湖边,芦苇长得茂盛,但看着不像藏了许多人的样子,近处的保镖也就俩,一个跟着小鹿一个跟着傻逼家教。 不对,我对保镖没有心理阴影,考虑这个干嘛? 鄙夷地扫沈乐缘一眼,蔺耀说:“随便。” 沈乐缘微笑的弧度加深,大手一挥,芦苇丛里齐刷刷冒出来二十多个保镖,长相一个赛一个的凶,身高一米八起步,身材堪称“强壮”。 被这么一群人围起来,狗都夹着尾巴往后躲。 蔺耀:…… 他咬牙盯着沈乐缘,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有、病?” 沈乐缘:“彼此彼此。” 他不是怕蔺耀,他是怕狗出意外,现在平均下来一只狗对十个人,要是这都能出问题,他以后就跟蔺耀姓! 被反将一军,蔺耀全程臭着脸。 小鹿脸色也不好看,记恨上次有狗咬老师,记恨哥哥带狗来吓唬哥哥,甚至怨老师骗他:拒绝小鹿的时候说怕狗,实际上偷偷跟狗玩,还说什么是脱敏治疗。 老师好过分! 其实沈乐缘刚刚才决定进行脱敏治疗。 不是现在,是过段时间。 未来还有只藏獒狗男人,不解决掉这个心理问题,到时候他是要天天躲着,还是劝大佬和小鹿把狗赶走? 唉……好愁! 蔺耀在他耳边哔哔赖赖,吵嚷得很烦人,被他怼回去能勉强安静会儿,但片刻之后又会继续哔哔赖赖,很明显的缺乏关注,缺乏关爱。 不把保镖弄走,这课就没法上了。 沈乐缘烦不胜烦,无奈冲后来的那二十来个壮汉摆手:“回去休息吧,今天麻烦你们了,改天请你们吃烧烤。” 芦苇丛里趴了至少一个小时,怪辛苦的。 蔺耀蠢蠢欲动,牵着刚刚夹尾巴翻肚皮、现在雄赳赳气昂昂支棱起来了的黑狗们,抬脚往沈乐缘身边走。 他今天非要吓狐狸精一次不可! 还没走近,就见青年从身边的大包里翻啊翻,翻出三只崭新的口笼。 蔺耀:…… 草,狐狸精早就预谋,他玩我呢? 假装没注意到某个小年轻的眼神有多恐怖,沈乐缘微笑看向他:“要是你实在不想上课,现在可以提前离场,我不介意。” 我介意! 这他妈跟灰溜溜夹着尾巴跑路有什么区别? 蔺耀黑着脸把绳子递给保镖,在小鹿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恶声恶气地问:“你要教什么?” 沈乐缘想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打量他:“不是说不喜欢中式教育的沉闷气氛,要不今天的教学内容由你来定?” 蔺耀冷笑:“就怕你学识不足,教不了。” “我教不了就大家一起探讨学习嘛,”沈乐缘安抚他:“蔺同学你别紧张,大胆地说就是了。” 激将法百试百灵,叛逆期的蔺家小年轻永远都不长记性。 他骂了句谁特么紧张,很快想出个自认为能折腾老师的东西:“要不你教小鹿专一……哦你教不了,你比他还朝三暮四。” 过滤掉他后半句屁话,沈乐缘抓住重点:“你想了解‘爱情’对吗?”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我确实不太懂。” 上辈子他忙于工作,一直没有过恋爱的经历,这辈子沦落花市,就更是对感情和夜生活没了兴趣,只想禁欲到人生的尽头。 蔺耀不会放过每一个可以嘲讽狐狸精的机会,当即反驳:“我说的是专一,爱情可未必专一。” 沈乐缘:“可我觉得,这两样东西是浑然一体的,如果对某个人的感情连专一都做不到,那它就不足以被称之为爱情,充其量只能算‘喜欢’而已。” 顿了顿,他看向小鹿:“小鹿觉得呢?” 小鹿眨了眨眼睛:“不懂。” 蔺耀见缝插针:“等你嫁给我,咱们就是法定夫夫,夜里甜甜蜜蜜睡一起,白天我带你出门玩,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咱们可说好了,你忘了?” 小鹿惴惴不安:“我……” “你们觉得呢?” 沈乐缘突然打断,转向现场仅剩的三个保镖。 年长点的那个乐呵呵开口:“高中谈过,当时被老师逮到,哭得跟生离死别一样,现在想想也就那样,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牵狗的那个有点不好意思,“是能做出来的东西……” 沈乐缘扯了扯嘴角,没给他细说“做”的机会,看向最后一位:“你呢,你什么想法?” 这才是他今天的重点观察对象:盛时肆。 他回小区时跟着的是这位,昨天唯一回复说有时间的也是这位。 今天上午大佬发了个文档给他,是盛时肆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其中包括十来岁就开始暗恋小鹿,默默守护在小鹿身边,直到现在。 阿肆比小鹿大七岁,十来岁时小鹿才……不敢算。 反正妥妥的恋童。 外表难以映射内心,盛时肆模样和神情都堪称酷哥,爱情观却是截然相反的灼热,他用极端冷静的语气诉说爱意:“我专一就好,我喜欢的人不用专一。” 病入膏肓,这是大佬对盛时肆的评价。 沈乐缘深以为然。 “嘁,这说的都什么屁话?” 熟悉的鄙夷声响起。 沈乐缘差点条件反射地怼回去,咬了下舌尖才忍住,惊讶地看向蔺耀。 蔺耀撇嘴露出个嫌弃的表情,嘲讽道:“爱会生出占有欲,占有欲衍生出嫉妒心,如果你连第三者都能接受,只能说明你还不够爱。” 盛时肆:“连第三者都接受不了,你的爱太浅薄。” 蔺耀:“眼睁睁看着老婆喜欢别人、投入别人的怀抱,还能劝自己忍耐,这种感情说是爱情也太亏心,我看是你是天生有绿帽癖!” 盛时肆:“爱是放手,他开心就好。” “得了吧,少在这儿装深情,爱是放手不是放纵,他找狐狸精谈恋爱,被骗身骗心你也心平气和地看着?” “这不能混为一谈。” “这就是同一件事,爱上就是会嫉妒,会觉得除了自己之外谁都配不上他,会觉得……” 针锋相对的两人之间,小鹿若有所思。 爱会生出占有欲和嫉妒心——小鹿对老师有占有欲,嫉妒老师对哥哥的关注。 爱让人学会忍耐——小鹿忍着没有发脾气,没有跟老师要亲亲抱抱,也没有把老师关起来。 爱是放手——小鹿同意老师教哥哥。 爱不是放纵——可以带哥哥一起上课,但不能跟哥哥亲亲抱抱,不能只关心哥哥,不能围着哥哥转,不能喜欢哥哥。 噢~ 少年恍然大悟:“我爱老师!!!” 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正在争吵的两人瞬间息声,缓缓看向小鹿,又将视线转向生无可恋的沈乐缘。 随即,盛时肆垂下眼帘,唇角抿出一条直线。 蔺耀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反应,暴跳如雷地质问沈乐缘:“我让你教他专一,你教他对你专一?” 沈乐缘无力地提醒他:“我,单身主义者。” 呸!谁信谁傻子! 蔺耀眼里明明白白盛满了怀疑。 沈乐缘继续哄他:“就算真的谈恋爱,我也不会选比自己小的。” “你最好是。”蔺耀扬了扬拳头。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小年轻看着很凶,可在沈乐缘眼里就是只小奶虎,嗷嗷乱叫着露出乳牙,略施小计就能提着后腿拎起来,有种别样的可爱感。 忍住笑,沈乐缘说:“我没骗过你。” 蔺耀轻哼了一声。 怎么没骗过,刚见面就骗走了他的初吻! 虽然想是这么想,但蔺耀心里明白,要是狐狸精真有心搞他老婆,他老婆肯定二话不说就洗白白连夜爬床,不会到现在都还是处男。 ……小鹿肯定还是处男,但狐狸精是吗? 不知道,不清楚,不重要。 反正狐狸精肯定有所图谋,否则不会这么殷勤地非要教他,以现阶段的情况来说,有九成可能是看上了他爹,想做他小妈。 成熟、英俊、富有责任心……啧啧,情根深种啊! 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沈乐缘,蔺耀的戒备心稍微少了那么几分,突然说:“我爸不喜欢花心的,你最好表现得专一点。”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沈乐缘哭笑不得。 小鹿宛如局外人,脸色阴沉得快落雨了也没老师来哄,据说对每个学生都一视同仁的老师今天一直围着哥哥转,送哥哥的狗口笼,让哥哥选上课内容,只听哥哥回答问题。 大黑狗们蹲坐在不远处,绳子攥在保镖们手里。 那句“我爸不喜欢”充满瓜的味道,两名保镖沉迷吃瓜无法自拔,只剩盛时肆安静地看着小鹿,像以往无数次那样。 那时候他戴着墨镜,现在没有,喜欢就变得很明显。 可他喜欢的人毫无反应。 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小鹿会对他笑,虽然没有任何交流,眼睛却好像会说话,阿肆确信他记得自己。 今天的小鹿除了看老师之外,就只关注大黑狗,现在老师不搭理他,他频频把视线移到狗身上,若有所思。 ——上次哥哥受罚,老师特意找小鹿了解哥哥的情况,是不是只要小鹿也受伤,比哥哥伤得更重,他就会关心小鹿了? 想试试。 不然老师就要被哥哥抢走了! 换作平时,沈乐缘早就能发现他想作妖。 但今天他的注意力半数给了蔺耀,半数在阿肆那里,只剩一点漏给小鹿,觉得狗嘴套着笼子,又有三个保镖,绝对不会出事。 原本应该是这样。 可架不住小鹿想搞事,保镖里有叛徒。 只被心上人抗拒地瞥了一眼,冷面酷哥就心生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制止,眼睁睁看着小鹿掀掉口笼,把手臂放到黑狗嘴边。 狗嗅了嗅,舔了舔,没咬。 小鹿更加委屈,啪地打在黑狗脑袋上,心想:连你都不听话,欺负我! 黑狗被打得很懵,哼唧着缩了缩脖子。 小鹿更气,揪着它的耳朵啪啪啪。 好气哦,之前咬老师不是挺用力,怎么现在都不知道张嘴? 他凶巴巴地又解开一只口笼。 怪声吸引了蔺耀和沈乐缘的注意,两人下意识扭头,同时变了脸色:“小鹿!!!” 不知道是被厉喝声吓到了,还是沈乐缘看过去的那刻产生了什么奇怪的化学反应,又或者是被打得实在委屈,黑狗口中的哼唧变成低吼,后腿微微弓起做出将要攻击的姿态。 当它张开血盆大口,另外两只也都扑了过来。 现场一片混乱。 说会接受爱人一切不正当行为的盛时肆无法眼睁睁看着小鹿受伤,蔺耀更是在出声地那一刻就朝小鹿扑去。 然后…… 双双住进病房。 病房外,沈乐缘抠着贴了瓷砖的墙缝,打电话向大佬汇报今天的上课情况。 “蔺先生,”是一贯的轻声细语,且这回更柔一点:“今天的户外课提前结束了,那个……我想问一下,合同里有没有什么,关于学生人身安全的条款?” 蔺渊心情不错,淡淡道:“没有。” “那您可能需要补一个,”就算没跟大佬面对面交流,沈乐缘还是满面尴尬,恨不得把瓷砖抠出个缝钻进去:“蔺耀和阿肆被狗咬了,都伤得不轻。” 虽说不完全是他的问题,但学生受伤了,他就有责任。 沉默了一下,蔺渊问:“你养狗了?” 沈乐缘:“没有。” “狗是你带过去的?” “也不是。” “你指挥狗咬的他们?” “怎么可能!” “那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蔺渊说:“你是他们的老师,不是他们的妈妈,招猫逗狗遭报应的事,用不着你上赶着负责。” 沈乐缘:“啊?” 啧,蠢货。 蔺渊虚点了下屏幕里青年蹙起的眉头,直截了当地说:“不是你的错,别自责。” 沈乐缘抿了抿唇,不太好意思地搓了搓脸:“我就是……毕竟我带他们出去的,又是我的课……” 老师嘛,接锅都接习惯了,更何况他确实做得不够好。 蔺渊:“狗是我养的,我同意我的孩子上课带狗,是不是也该给你些补偿?” “啊?不是!”沈乐缘急了:“这不是一档子事,您已经给了我高额的工资,我这次也没受伤,需要被安慰的是孩子们。” “沈乐缘。”蔺渊第一次喊他的名字,“转身,直走,耳朵贴门上。” 沈乐缘照做。 病房里吵吵嚷嚷,最突出的声音来自蔺耀。 “哈哈,我就知道我最大,小鹿你就应该选我做你丈夫!” 小鹿兴奋插嘴:“我也要比我也要比!小鹿不小的!” 盛时肆少有地语气慌张:“别脱!!!” 沈乐缘右耳是房里令人眼前发黑的对话,左耳是手机里是大佬的轻嘲:“需要被安慰的,孩子?” 沈乐缘:…… 淦,一群大龄熊孩子!《 》 19、下章入v 征求了大佬的意见,沈乐缘挨个找孩子们单独谈话。 他没提比大小那档子事儿。 没必要。 虽说听得一言难尽,但年轻人都有类似的时期,火热躁动又中二大胆,多年后回忆起来也不会尴尬,顶多笑自己幼稚。 他先找了盛时肆,跟年轻人聊暗恋的事。 “说实话,这件事我是不该管的。”沈乐缘开门见山:“但小鹿心智不够成熟,感情方面过于稚嫩,我不建议你们现在就发展恋爱关系。” 盛时肆微微一怔。 沈乐缘解释:“我在蔺先生那里了解到一些东西。” 盛时肆垂下眼帘,冷硬的表情消融几分,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局促不安,又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在用沉默挥洒倔强。 沈乐缘最早带的那群高三生,现在差不多就这个年纪。 “先说下我的想法,”他笑了笑,熟练地安抚道:“你们都是成年人,暗恋明恋都是你们的自由,如果非要谈,我不会阻止你们,甚至可以帮你劝蔺先生几句。” 盛时肆抬眼,冷硬的俊脸紧绷着。 沈乐缘说:“你的爱情观我无法评价好或者不好,不过显然不会伤害到小鹿,这一点我是放心的,但是——” 没等他说完,盛时肆就认真道:“我不介意他伤害我。” 沈乐缘摇摇头,无奈道:“我不是要说这个。” “只要你自己愿意他也愿意,所谓的伤害不过是愿打愿挨,我依旧觉得感情里容不下第三者,但这是你们的爱情,不是我的。” 全是假话。 他跟蔺渊一样,觉得阿肆的感情不正常。 但不能直说,得绕着圈哄。 盛时肆面无表情地听着,一副丝毫不为之所动的样子。 实则在走神,心想:他像个长辈。 年仅二十的小长辈。 “简而言之,我不打算深究你的恋爱观。” 小长辈跟他对视,和缓的语调突然严肃:“但你必须明白,现阶段的小鹿太幼稚,他无力承载的不止爱情,还有亲情、友情,以及和人正常交往的能力。” “就像是生病了的孩子,他需要复健治疗,需要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也重新认识你们。” 沈乐缘问:“你愿意给他成长的时间吗?” 门外,蔺耀的耳朵贴在门上,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狐狸精哄人真有一套,说是不会阻止,可每句话都在劝阿肆别跟小鹿谈。 “给他成长的时间”,做什么春秋大梦? 要是小鹿能成长,老头也不至于把他圈在别墅里,请一堆保镖轮番监视,宛如在限制什么病毒,甚至严禁这群人跟小鹿交流接触。 他老婆永远年轻,永远花心,永远馋新人。 可惜阿肆不像他这么“人间清醒”,被狐狸精骗得团团转,轻易交付出“我会等他”的承诺。 谈话结束,脚步声渐近,门把手转动。 蔺耀连忙回病房,转身的幅度太大扯动伤口,疼得面容扭曲也没停下,一瘸一拐地在阿肆出来前消失在转角。 紧接着被喊过去的是小鹿。 阿肆的视线追随心上人远去的背影,继续他无声的暗恋。 蔺耀笑话他:“连追都不敢,我看你的喜欢还不如放屁,放屁都能听个响儿呢!” “你追了。”阿肆淡淡回击:“追到了吗?” 蔺耀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嘟囔些什么“要不是老头管着”、“狐狸精害我”、“小鹿眼瞎”之类的话,宛如偷书被嘲的孔乙己。 唯一的听众把被子盖过头顶,懒得搭理他。 蔺耀眼珠子一转,暗搓搓下床,跟在小鹿身后,准备偷看看狐狸精哄他老婆,学些勾引人的小技巧。 沈乐缘没哄。 他把某段视频投影到墙上,板着脸吐出俩字:“解释。” 视频模糊不清,但能隐约看出少年的动作,特意放大修复后就更明显一点,是在解黑狗嘴上的口笼,恨不得掰开狗嘴把手放进去的样子。 小鹿不懂问题的严重性,但能看懂老师的表情,怂兮兮地缩了缩脖子,小声问:“解释……什么呀?” 解释哥哥和阿肆被咬的事吗? 那不是小鹿的错,小鹿没让哥哥和阿肆救小鹿,刚刚老师先喊了阿肆过来,可阿肆又不是老师的学生,如果受伤的是小鹿,老师肯定先喊小鹿! 少年越想越觉得亏,鼓着脸颊生闷气。 沈乐缘用教具敲敲桌子,把少年游离的注意力拽回来:“解释,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小鹿缓缓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听不懂。 沈乐缘无力地揉了揉隐隐作痛额头,换个方式问他:“你解开口笼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 小鹿一下子就激动起来,委屈地指责道:“老师说话不算数!你上次说哥哥过得不好才关心他,现在哥哥和小鹿都过得很好,可你还是只看着哥哥,只跟哥哥说话!” 沈乐缘不可置信:“所以你就伤害自己?” “只要轻轻咬一口,老师接下来的时间就都是小鹿的。”少年脸上显出梦幻的期待,“老师的眼睛只看着小鹿,嘴巴只跟小鹿说话,心里有且只有小鹿,只关心小鹿……” 想想都快乐,可狗怎么都不咬我? 都怪哥哥和阿肆! 沈乐缘呼吸一滞,密密麻麻的寒意自头顶灌注。 “但是……”他听到自己喑哑干涩的声音:“这是不对的。” “哪里不对?”小鹿疑惑。 “为了博取别人关注而伤害自己,这太、这不正常!”沈乐缘深呼吸一下,勉强稳定心神,用更适合小鹿的方式跟他交流:“这不行!这不可以!你不能这样做!” 可是,老师现在正看着我呢…… 老师眼里、心里,全都是我,没有别人…… 如往常一般,小鹿甜甜软软地问:“为什么不可以?做了会怎样?老师会惩罚我吗?” “会!”沈乐缘咬了咬牙,超凶:“重罚!” “好啊~”小鹿笑眼微弯,伸出手掌:“老师来罚小鹿。” 见青年僵立不动,他把衣袖捋上去,露出白皙柔软的手臂,得意洋洋道:“轻罚是打手心,那重罚是手臂对不对?” 看,小鹿多聪明呀,该被夸夸! 心脏处传来沉闷的不适感,沈乐缘的脑子一阵眩晕,“不对,惩罚是手段不是目的,是为了让你……小鹿,受伤会很疼,会留疤,重伤可能会残疾,这些你能理解吗?” “残疾?”小鹿问:“像爸爸一样?” 沈乐缘点点头,又摇头:“可能是不良于行,也可能是其他部位无法使用,生活的方方面面都会受影响。” 他说:“会很难受。” 小鹿没接话,皱着眉头陷入沉思之中。 沈乐缘再接再厉:“你想呀,一个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耐心和同情也是有限的,如果你每次都用自残来吸引别人,那对方迟早会被你气走,要是你恰好也断了腿,追都追不上对方呢!” 小鹿语调古怪地复述:“会被气走?” 沈乐缘:“对。” “断腿了就会追不上对方?” “对!” 看小鹿似乎听进去了,沈乐缘顺着这个逻辑继续哄:“不光是腿,手受伤你就无法拿起对方送你的东西,肚子受伤就不能陪对方吃饭,眼睛受伤不能一起看动画片,嘴巴受伤……” “就不能亲老师了。”小鹿嘟囔着接话。 “……”沈乐缘忍了忍,没在这时候纠正他,先忙着解决火上眉梢的急事:“总之,伤害自己博取同情,是非常不可取的行为。” 小鹿垂头丧气:“我明白了,这样确实不行。” 沈乐缘松了口气,提起的心—— “那就只能伤害老师了呢,”小鹿苦恼地自言自语:“如果老师的腿断了,就跑不掉了对不对?” 沈乐缘:…… 提起的心,终于死了。 “不对!”他忍无可忍,语气终于暴躁起来:“没有谁用伤害表达喜欢!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 停,不能感情用事。 深呼吸一下,沈乐缘放缓声音:“抱歉,老师需要静静,让老师一个人待会儿好吗?” 他是恳求的语气,看起来有点可怜。 我喜欢这样的老师…… 小鹿呼吸微微急促,老师不仅只看着我、只想着我,还在央求我,他好乖啊,更可怜一点,更害怕一点,是不是就什么都愿意答应。 不行不行,那样老师就要吓跑了。 小鹿的腿虽然没有残,但爸爸管得太严,小鹿一样会追不上老师的。 攥着手心掐出的月牙痕,小鹿鼓着脸颊哼哼唧唧:“那老师亲我一下嘛,我乖乖的,只是说说,都没有真的打断老师的腿。” 他忍得很辛苦呀,怎么可以不给奖励? 少年恢复了跟往常差不多的软甜,就好像之前那番可怕的话语是幻觉,却又因为不太了解正常人,在言语间露出些诡异的黑暗思绪和真实性情。 沈乐缘心里惊悚感更甚,厉声拒绝:“不行!” 为什么? 小鹿委屈极了,“我最近有乖乖听话呀,老师教的东西都认真学,没有偷偷骂爸爸,也没有计较老师说话不算数,难道不配要一个亲亲做奖励吗?” “不能!”沈乐缘反应很大,又努力放缓声音:“给老师一点时间,准备更适合小鹿的惊喜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小鹿的眼神变得幽暗,猫猫唇边的笑容无影无踪,显得格外阴郁:“老师,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亲小鹿、不会喜欢小鹿?” “怎么会呢,”沈乐缘避开前半句,只回答后面那个:“老师很喜欢小鹿,现在也还是很喜欢。” 撒谎。 现在明明只有害怕。 “那老师亲亲小鹿,”林时鹿上前几步,踮起脚尖靠近他心爱的老师:“你亲一下,亲一下小鹿就信你。” 沈乐缘:“喜欢分很多种。” 小鹿的脸色更加阴郁,语调却还是甜甜的:“老师,你不能一点糖都不给,就哄小鹿相信你呀。” 小鹿已经等了很久,可是糖越来越少。 老师把糖分给别的小朋友了。 少年靠得越来越近,沈乐缘的心脏紧缩出疼痛感,呼吸发颤地往后仰,掌心挨着对方单薄温热的胸口,一时之间居然推不开。 “小鹿!!!” 两道声音重叠,一声来自沈乐缘,另一声来自忍无可忍推门而入的蔺耀。 救……命…… 趁小鹿失神的那一瞬间,沈乐缘兔子般蹿出去,躲在蔺耀身后给今天的谈话收尾:“反正你不许自残,也不能伤害别人!” 他少有地发出威胁的声音:“不然我会讨厌你!” 孩子般幼稚又脆弱的一句话,是他现在脑子里唯一能想起的东西。 蔺耀嗤笑着看他:“你……” “谢谢你啊,”沈乐缘没多看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转身:“我有点事,你在这儿陪陪小鹿。” 这个程度的问题儿童他承受不来,得找心理医生。 不对,得先去跟大佬聊聊。 蔺耀烦躁地盯着他急躁的背影,心想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谢什么谢,看不出我讨厌你啊? 难听的话憋在心里,火没发出来,他对着小鹿也没了好脸色:“出息了啊林小鹿,学会强吻了,要是我不来,你是不是还要把人家衣服给扒了?” 林时鹿蔫蔫地瞥他:“让你来了吗?” “我他妈——”蔺耀几乎要被气炸:“为了护着你,老子屁股都被咬了,你真一点良心都没有!” 听到这话,小鹿更加不爽:“让你救了吗?” 他想被咬的呀! “哈?行,是我一厢情愿。”蔺耀气笑了,把阴阳怪气的功力用在老婆身上:“反正你跟我差不多,人家可一心喜欢年长成熟的,说不定这会儿就在咱爸房里!” 此时此刻,沈乐缘还真在蔺渊那里。 他敲门进去,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化为饱含心疼的一句话:“您……怪不容易的。” 蔺渊沉默以对。 小鹿以前没这么疯,是沈乐缘勾出了少年的另一面。 但没必要说,说了只会给青年增添压力。 沈乐缘受到的惊吓太大,上楼也急,心脏怦怦跳得停不下来,大佬递了杯水过来,让他休息一下慢慢说。 天使啊!!! 我忏悔,我以前居然怀疑他是鬼父! 沈乐缘热泪盈眶,呼吸还没稳就忍不住问:“蔺先生您考虑过给小鹿找个心理医生吗?” 蔺渊淡淡道:“没用。” 心理医生也都是普通人,会动心动情动欲,不像眼前这只野鬼,能免疫小鹿的诱惑力,还能给予身边人理智。 沈乐缘以为他说的是心理医生分析不出小鹿的情况,无法对症下药,就忧愁地骤起眉头:“那怎么办呢,我这方面不熟的,教不住小鹿。” 教他干什么?限制住他就好。 蔺渊神色平静,不像是在听儿子病情的父亲。 若仔细看,或许还能在他眉眼间捕捉到微妙的厌恶和放松。 沈乐缘眼巴巴看着他:“您有没有什么经验,可以供我借鉴的那种,这种类型的我没见过,您那么聪明,应该对和小鹿相处很有心得吧?” 蔺渊跟他对视,面无表情,屏住呼吸。 半晌,他移开视线,吐出硬邦邦的两个词汇:“克制、忍耐。” 沈乐缘眼睛亮晶晶,催促:“还有呢还有呢?” 还有鞭打、饥饿、囚禁,以及恐吓……这是他多年来总结出的经验,试了那么多法子,只这些有用,没什么可心虚。 但蔺渊莫名其妙不想告诉青年。 就好像他是大恶人,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 微垂下眼帘,男人只说出最轻松的那个:“关起来。” 在青年下意识地眉头微蹙之中,蔺渊打开投影仪,墙上映出干净整洁的房间,沙发、床、衣柜一应俱全,甚至有台电视,唯一缺少的是窗户。 沈乐缘:“电视是用来?” 教他学乖,蔺渊想着,说的却是:“看视频。” 沈乐缘理解为看动画片,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房间投影,先排除体罚,后排除吃药,然后又排除了欺骗和恐吓,在保留“关禁闭”这个惩罚方案的情况下,提出个新措施。 “要不……给他放点爱情片看?” 沈乐缘比划:“正常的、甜甜的,没有精神病患者的那种,爱情偶像剧。” 蔺渊说:“他学不会。” “他很看重感情,就算学不会,也总会羡慕嘛。”沈乐缘说:“看别人谈甜甜的恋爱,他自己没有,羡慕嫉妒恨,也算是惩罚了。” 主要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蔺渊点头,保留了这个建议,但只保留了一半:想让小鹿羡慕嫉妒,后悔之前没有乖乖听话,偶像剧可做不到。 他投影的是沈乐缘。 没了小鹿的日常课程,沈乐缘忙着连线心理医生上网课,偶尔上网赚点外快,甚至开了个学习直播间,为那微薄的收入开心,一副特别容易满足的样子。 要不是有外债在身,他其实会离开的吧? 蔺渊漫不经心地想。 屏幕里的青年忙里偷闲,正在厨房煮适合病人吃的青菜瘦肉粥,青菜点缀在晶莹剔透的米粥之间,隔着屏幕都仿佛能嗅到香味。 但最瞩目的不是餐点,是青年眉眼间的柔和、认真。 小鹿看得目不转睛。 锅碗碰撞声中夹杂着恼人的说教,蔺渊告诉他:“本来这里面也该有你一份——如果你足够乖。” 但世上没有如果,小鹿现在只能看老师哄别人。 粥被一分为三,蔺耀床边一碗,阿肆手里一碗,温暖的香气盈满病房。 蔺耀看都不看沈乐缘一眼,嫌弃道:“拿这种东西讨好我也太廉价了点吧,老子山珍海味吃多了,不稀罕你这点米跟菜!” 说着,他还打电话让厨房送了大鱼大肉过来。 沈乐缘把其中油腻的、带辣的收走:“你现在病着,不能吃这些,痊愈后再吃好吗?” “你他妈有病吧?!”蔺耀怒骂。 沈乐缘已经转向了阿肆:“你明天想吃什么,我做给你。” 他补充道:“我从小就比较招狗,要不是你们在,可能被咬的就是我了,不做点什么良心不安。” 沉默了一下,阿肆说:“蛋糕。” “哪种?” “你做过的,”阿肆低低地说:“小鹿吃过的那种。” 像是要品品心上人尝过的甜。 唉,他好乖啊。 要是小鹿也能这么乖……算了,小鹿不合适,小鹿是装乖。 收回放飞的思绪,沈乐缘点点头:“行。” 蔺耀拿余光瞥他,在心里做准备,等狐狸精问他要吃什么,他是嘲讽回去呢,还是说几样比较难吃的菜呢? 狐狸精没问他。 狐狸精收走空碗,目不斜视地从他床边路过。 “草!” 等青年走远,蔺耀发出暴怒的声音,跟阿肆说:“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那他什么态度!” “他还没成我小妈呢,就对我这样,信不信等真的勾搭上老头子,他立马原地变后妈把我赶出家门?” 阿肆阖眼休息,懒得搭理青春期叛逆少年。 蔺耀闹了一会儿,没人哄就自己消停了下来,盯着已经凉了的青菜粥发呆。 看起来还怪香的。 但青菜粥而已,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能好喝到哪里去? 主要还是大鱼大肉吃多了,想来点清淡的。 更何况狐狸精把碗放得那么近,没有收走,看着怪碍眼的,他想给碗换个位置无可厚非。 成功说服自己,蔺耀做贼心虚般端起来喝了一口,迅速放下。 病房里寂静无声。 唯一的室友被子盖过头,睡得像是死了。 蔺耀躺回床上,也把被子盖过脑袋,薄被底下是跳出擂鼓音的心脏,砰砰地响在耳边。 难喝死了。 凉透了。 还好只是尝尝,不然老子伤没痊愈就得拉肚子。 蔺耀满脑子胡思乱想,逐渐入梦。 不知道什么时候,病房里多了个人,他抬头看去,脸色立刻黑了下去,嘲讽着怒斥:“干嘛,来给你小情人报仇?” 蔺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又不听话。” “对,我就是不听话!”蔺耀冷笑:“谁听话你找谁去,我看阿肆就不错,你让他当你儿子得了,省得我跟小鹿搞基害你绝后!” 蔺渊说:“你不长记性。” 蔺耀喘着粗气:“这辈子都长不了,你最好趁早放弃!” 蔺渊有让儿子长记性的特殊方式。 是个刑房。 蔺耀的怒火没了底气,变得断断续续,被胆怯覆盖。鞭子挂在墙上,但那不是今天的主菜,惩罚会比那个更残酷。 他硬撑着不后退,白着脸说:“我不认错!” “我不需要你认错,”父亲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震耳欲聋:“我只要你长记性。” 烙印的记忆里的痛疼来临,蔺耀咬紧牙关神情恍惚。 可我有什么错? 年轻人想不通,想不明白。 为什么他的父亲是这样的?为什么他的家庭是这样的?为什么他不能选择自己喜欢谁?为什么他不能像别人一样被哄被宠被包容? 时间在流逝,幼时的阴影袭来,而他退无可退。 却有一双手忽然搂过来,抚平他身上的伤痕,埋怨着说:“孩子还小呢,要慢慢教,你这么欺负他干嘛?” 有人护着了…… 蔺耀眼眶发热,突然就很委屈。 他好像变小了很多,也变得脆弱了很多,转身扑进那人怀里哭鼻子、撒娇、抱怨,说爸爸有多凶有多坏,说他要妈妈不要爸爸。 那人软着声调哄他:“不哭不哭,妈妈在呢,你爸不敢欺负你,宝宝想吃什么,妈妈等会儿给你做好不好?” 蔺耀扭扭捏捏:“想吃奶……” 那人柔白修长的手放到领口,却没有解开扣子,犹犹豫豫地说:“可我没奶啊。” 蔺耀委屈地发脾气:“怎么会没有,你就是不想给我吃!” 你只给别人,不给我吃! “唉,”那人叹息道:“宝宝,妈妈是个男人。” 蔺耀愣了愣,抬头看。 映入眼帘的那张脸眼熟得可怕。 攥着领口,胸前扯出大片春光的同时,青年蹙着眉头看自己,指尖覆着那点软肉揉了揉,苦恼地说:“真的没有奶啊……” “草!” 蔺耀大喝一声,喘息着从幻梦中醒来。 他没关注被吵醒看过来的阿肆,也没在意现在是几点,甚至不知道是白天还是晚上,见了鬼般把自己埋到被子底下,哆哆嗦嗦发出个小颤音。 “妈的……” 不知道是在骂别人,还是骂自己。《 》 20、口嫌体正直[VIP] 第20章 口嫌体正直[VIP] 喝完剩下那碗青菜粥, 沈乐缘开始学习。 网课老师推荐了本青少年心理学,他翻开看了眼,感觉不错, 就从第一页开始读, 一边读一边划红线做笔记。 “青少年心理, 是指处于青春期和青少年阶段的……” 声音很温柔,也很催眠。 直播间里人不多,稀稀拉拉五六个, 其中一个问:“树老师,今天不画点什么吗?” 今天也在勤奋种树——沈乐缘直播间的名字。 他自称是个老师、班主任,所以为数不多的粉们都喊他树老师。 树老师沉浸在书里,没看到那个问题。 等合上书,他往回翻时才回复, 问对方想要什么,那位居然还没走,买了只翻书的小兔子,还私聊留了个地址,让他寄出去。 这粉丝沈乐缘有印象。 之前他跟网课老师吐槽自己的贫穷,老师劝他搞个副业,最后弄了这个直播间, 能不能赚到钱看缘分, 反正是顺便的, 不会占用太多学习时间。 开播当天只有一个粉, 就是这位,叫观察傻兔子。 像是个爱装大人的小朋友, 经常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打赏挺大方, 但他不好意思赚小孩儿钱,全数退了回去,所以截止现在直播间收益负了小几万。 赚钱好难…… 这样想着,沈乐缘回复傻兔子:“稍等,我考虑一下。” 其实是上楼跟大佬聊聊。 到了大佬面前,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问:“这几天我能不能请假外出一下,想回家看看,顺便寄点东西。” 昨天大叔发了家里的照片给他,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被泼过红油漆的墙重新粉刷成白色,屋里的桌椅板凳整齐的放好,沙发换了新的,厨房也多了些锅碗瓢盆,温馨出了家的样子。 但最主要的不是这个,是沈乐缘还惦记着合同的事,想着回去一趟把这玩意儿找出来,该补充的条款补上,该注意的内容也记一下,如果可以的话,他还希望工作的具体范畴能重新商议。 蔺渊眉头微蹙:“寄什么?” 简笔画夹在书里,沈乐缘掏出来给他看:“这个。” 蔺渊:“寄给谁?” 沈乐缘:“一个朋友。” 说完,他微妙地发现大佬好像更不高兴了,但刚刚这段话没什么问题啊,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因为地址,就补充道:“会从外面的快递站寄出,不留这边的地址。” 蔺渊:…… 要寄什么、寄到哪儿、寄给谁,他可能比沈乐缘更清楚,问这两句不过是想听青年跟他提钱,顺势涨点工资,省得他跟别人撒娇抱怨。 可青年就是不肯说,还对他撒谎。 身份的事不坦白也就算了,缺钱想赚钱也不能说? 就很烦。 要是以前大佬沉默,沈乐缘肯定惴惴不安,但现在的大佬在他眼里是个令人安心的大天使,说话也就没了分寸:“这是以前学来哄小朋友的,您还没见过吧,要一张吗?” 蔺渊听出几分调笑、逗弄的意味。 他分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觉得青年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很碍眼,不想让对方把控话题节奏,于是淡淡道:“见过。” 见过? 沈乐缘有点惊讶,略一回想,哦,大概是小鹿给他看过。 蔺渊瞥向旁边的抽屉,示意他打开。 沈乐缘:? 疑惑地翻了下,里面有他之前写的检讨,有他交上去的课程表和教案,还有张薄薄的纸片,像是临时撕下来的,上面画着…… 如来神掌暴打坐轮椅的小人儿。 沈乐缘:…… 沈乐缘:??? 沈乐缘:!!! 他完全僵住,红晕迅速从脸颊蔓延到耳朵根,滚烫的热意将他淹没,甚至都不敢看大佬此时的脸色,羞耻到快要哭出来。 救命救命救命,这不是我回小区前画的吗? 怎么会在大佬这里?! 不敢想大佬好心让保镖送他去小区,转眼看到这个,会是什么心情。 一只手从他眼皮底下伸过来,把纸片放回抽屉里。 “没生气,”蔺渊说:“怕什么?” 沈乐缘更羞耻了,鼻头发酸垂头丧气地道歉:“不是怕,就是……对不起。” 都说了没生气。 为什么还要说对不起,要难过。 是为我难过? 蔺渊不懂青年的心情,不知道他的感情怎么会充沛到这个地步,不合时宜地想可能是我年纪大,跟他有代沟,理解不了他的世界。 “小鹿很难教。”他僵硬地转移话题:“明天给你涨工资。” 沈乐缘:“啊?” 见他从后悔难过的情绪里抽离,蔺渊松口气,语气也轻松了起来:“算是精神损失费,以及你前几天受到惊吓的补偿。” 他说:“给你支票,随便填。” 这是哄人开心的最简单方式,男人无师自通。 沈乐缘确实很开心。 大佬,你一掷千金的豪气样子真是太帅了! 他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蔺渊,激动地表示:“谢谢谢谢,我动力加满了,这就去看书学习,争取早日将小鹿教成正常的好孩子!” 说完转身就走,甚至没再提要回家看看的事。 回什么回,明天小鹿的禁闭就要结束了,看着《青少年心理学》把教案内容重写,争取明天的课程不出任何问题! 蔺渊:…… 看着青年雄赳赳气昂昂地背影,他再次疑惑。 为什么每次都跟他想的不一样? 第二天上课是在室内。 学生有两个,一个是内门弟子小鹿,一个是旁听生盛时肆,顽劣的外门弟子蔺耀果然没来。 禁闭初现成效,小鹿乖得出奇,都没打断他讲课。 但这样也不行啊。 被批评后,有些孩子心思敏感自尊心会受伤;有些会害怕、留下心理阴影;还有些有些则会产生逆反心理,更不利于教学工作的进行。 批评是为了让他们变得更好,不单单只为了成绩,更何况他这家教也不需要关心大众意义上的“学习成绩”。 放学后,小鹿主动收拾笔记本,回房间休息。 沈乐缘跟了上去:“小鹿!” 小鹿回身,捏着笔记本慢吞吞回头,微垂着眼帘问:“老师,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兴奋没欢呼,透着一股子疏离的味道。 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感情里的错误,在主动抽身。 但沈乐缘清楚,少年们最鲜明的特色就是记吃不记打,一往直前地冲目标前进,不撞南墙不回头,尤其小鹿三观跟别人不一样,更不可能这么理智。 把小鹿带到办公室,沈乐缘把盛时肆留在外面,单独跟这令人头疼的学生谈话。 “今天小鹿很沉默,在想什么?” 他没像对其他学生那样循循善诱地引导,而是直接去问,去寻求答案,不然谈话会歪掉,歪到他不想看到的方向。 小鹿乖乖回答:“在想,好好学习老师就会喜欢我了。” 傻孩子这说的什么话? 沈乐缘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学习不是给老师学的。” 唉,职业病。 斟酌了一下,他问出个好奇已久的问题:“老师可以问问,小鹿为什么喜欢老师吗?” 小鹿微怔,眼神里浮现出深切的迷茫。 我为什么喜欢老师? 他以前好像喜欢过很多人,咋咋呼呼的笨蛋哥哥,沉默寡言的保镖阿肆,陪小鹿聊天的心理医生,甚至还有很凶很凶对小鹿不好的爸爸。 但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是模糊的。 他心里渐渐只剩下老师,香香甜甜仿佛发着光的老师,给他拥抱哄他开心的老师,教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老师,心疼他为他跟爸爸吵架的老师。 眼里满满都是小鹿,会认真听小鹿讲话的老师。 因为。 他抬眼看着青年,认真地说:“因为老师很好,值得小鹿喜欢。” 沈乐缘:“大家都对小鹿……” 顿了下,他不太自信地,勉强把后面几个字说完:“都对小鹿很好。” 好奇怪,怎么印象里没见小鹿跟谁有来往? 快一个月了,平时小鹿也就在他这里上课,跟哥哥吵吵闹闹,和大佬一起吃饭,前几天多了个盛时肆,除此之外,其他“朋友”都只出现在小鹿口中。 那些保镖都没跟小鹿对话过,就好像…… 小鹿的回答打断他的沉思:“他们也好,但跟老师不一样!” 沈乐缘回神:“哪里不一样?” “他们跟小鹿,他们对小鹿的喜欢……”小鹿自己也说不明白,就很着急,恢复了平时委委屈屈的小表情,任性道:“反正就是不一样!” 小朋友“正常”了点,沈乐缘心态也随之放松,哄他:“说不明白的话,就不算真的喜欢哦。” 可小鹿就是真的喜欢老师! 小鹿想永远跟老师在一起,都好久好久没看过别人了! 少年很急很急,快急哭了,半晌憋出一句:“他们馋我身子!” 对对对,就是这样。 小鹿终于找到个理由,理直气壮地说:“他们馋小鹿身子!小鹿不喜欢!老师不馋小鹿身子,小鹿喜欢!” 这都什么跟什么,沈乐缘黑了脸:“这话你哥教的?” 小鹿点头:“对呀对呀,哥哥说别人都是馋小鹿身子,不像他,是真的喜欢小鹿。” 行,我记住了,熊孩子伤好了等着:) 小鹿不愿意老师提别人,尤其不愿意听他提哥哥,哼哼唧唧地说:“反正小鹿就是喜欢老师,真的喜欢,比哥哥喜欢小鹿还要真!” 这样吗? 沈乐缘忽然笑了,语调温柔:“就是说,小鹿不喜欢馋你身子的人?” 小鹿感觉哪里不对,但好像又没有哪里不对。 于是他用力点头:“嗯!” 沈乐缘笑得更开心了,把小鹿迷得晕乎乎,在这样宛如勾引人的热烈笑意中,他温声说:“巧了,这一点上我跟小鹿很有共同语言呢。” 小鹿傻乎乎跟着笑。 沈乐缘:“我也不喜欢馋我身子的人。” 小鹿:…… 他不笑了。 沈乐缘若有所思:“小鹿没有馋老师身子吧?” 小鹿屏住呼吸,艰难地摇头。 其实小朋友也还好嘛,摸清思路就很好哄。 沈乐缘摸摸他的脑袋以示奖励:“那就好,老师喜欢这样的孩子,小鹿很棒呢。” 平生第一次,小鹿被老师夸了却高兴不起来。 “好了,换个话题。”沈乐缘没有乘胜追击,转回最初的话题:“小鹿今天跟以前很不一样,是因为被关了禁闭吗?” 像是被提醒了,小鹿一下子绷紧表情。 “因为……” 沈乐缘插话:“不许再说因为老师喜欢乖孩子。” 小鹿偷偷瞥他,表情一看就心虚得不行:“那没有别的理由了呀。” “老师没有说过喜欢乖孩子吧?”沈乐缘皱眉。 他以前觉得小鹿过于乖巧,一直有意识地规避这类夸赞,应该没有说漏嘴过啊。 小鹿眼睛一亮:“老师不喜欢乖孩子?” 沈乐缘背后发凉,果断摇头:“乖不乖要看具体情况,不是每个乖孩子老师都喜欢,也不是每个不乖的孩子老师都讨厌,具体事例要具体分析。” 小鹿微垂下眼帘,忽然就有点生气。 为什么老师就是不肯说他喜欢什么样的,他说了小鹿就可以努力了呀,现在小鹿只知道老师喜欢正常的好孩子。 可小鹿不正常。 小鹿现在的想法也是不正常的吗? 不知道哎。 等会儿出去继续观察阿肆吧,然后去找哥哥、找爸爸,找他们身上一样的地方,看到底什么是“正常”。 少年沉默以对,捏着笔记本走神。 见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沈乐缘摆摆手让他回去休息。 等门一关,他立刻打电话给大佬:“蔺先生,小鹿同学今天情绪不太对劲,麻烦您关注一下他。” 蔺渊:“嗯。” 沈乐缘:“还有蔺耀同学,我本来是想让他和小鹿一起学习,可以加强小鹿的沟通能力,但现阶段来看,他可能不太合适,也不太愿意,所以还是算了。” 蔺渊:“嗯。” 沈乐缘:“还有就是上次说的那个,家里长辈在催,我后天想回去一趟,到时候能不能带小鹿……” 他停了一下,想了想又说:“算了,先不带小鹿。” 蔺渊:“我找人送你。” 沈乐缘:“不用不用,老家那边账还完了,其他的一月一交很稳定,暂时没什么问题,我上午回去下午就能回来。” 他不认路,得自己寻摸,保镖跟着会暴露他的“失忆”。 蔺渊:“嗯。” 又被拒绝了。 心情很差,很烦,提不起精神。 烦心的原因有很多,比如他给的支票青年没要,买的简笔画被青年退货,电话里听了一堆废话,却连句晚安都没得到,并且今天的病号餐还是不包括他。 不给他是正常的,他没生病,不需要补气血。 但给了小鹿。 甚至给了故意路过蹭饭的保镖兄弟。 忍住送保镖们放长假的欲望,他从抽屉最底层取出笔记本,记录自己的心情和状态。 ——我不正常。 ——我在嫉妒,嫉妒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感情跟欲望不一样,它细水长流,逐步增长,像温水煮青蛙。 ——我需要克制。 合上笔记,蔺渊关掉监控视频,闭目养神。 第二天上课。 出乎意料之外,蔺耀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坐在小鹿旁边。 沈乐缘诧异地开窗看太阳。 今儿太阳也不是打西边出来啊,这位爷怎么来了? 蔺耀毫不心虚。 狐狸精居然跟他爸说“算了”,不想让他跟小鹿一起上课,哪能这样,他要让狐狸精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路过不小心听到的不行吗? 反正,这课他非上不可! 小鹿绷着张漂亮的小脸,跟阿肆学高冷,想了想又翘起二郎腿,跟哥哥学坐姿。 沈乐缘敲敲桌子:“小鹿,不要什么都跟你哥学。” 又对蔺耀说:“上课时间坐姿要端正,你是小鹿的榜样,该以身作则。” 蔺耀冷着脸不看他:“我就不,怎么着?” 不怎么着,沈乐缘温和地对小鹿跟阿肆说:“看到了吗,这种叫反面教材。” 我他妈—— 蔺耀阴沉沉地怒视过去,几乎要发个大火。 可当他视线落到沈乐缘脸上,怒气就突兀地全部闷在胸口,一下子成了哑炮。 讪讪地把腿放下,又快速架起来,他底气不足地凶道:“少在这儿激我,我在国外可进过局子,你这样的我一拳能打哭仨!” 沈乐缘:啧啧。 这是他见过杀伤力最小的叛逆期少年,还怪可爱的。 他眼里的蔺耀傲娇但人不坏,见面第一天就救过他,前几天救小鹿的身姿也很英勇,虽说有点二有点黄,但整体来说是个好孩子。 课间休息,沈乐缘出了趟门,拿了个坐垫给蔺耀。 坐垫猫爪型,很软,是以前买来打算给小鹿当奖励的,暂时还没用上。 可怜的崽,屁股伤还没好全吧? 蔺耀把坐垫扔一边,脸黑黑地继续上课,耳朵里什么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傻逼傻逼傻逼傻逼傻逼傻逼。 不是狐狸精,是骂他自己。 傻逼才来上课,听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什么“与人交流要坦诚”“跟人说话要直视对方的双眼”,一句两句三句,全是在讽刺他,他真是疯了才会坐在这里! 可直到最后,他也没有中途离场。 课后,沈乐缘跟学生们请假:“明天有事要回家一趟,你们自学,有什么问题咱们群里聊。” 蔺耀不可置信地瞪狐狸精,狐狸精走远了就改瞪阿肆。 “你们背着我有群?!” 阿肆不理他。 蔺耀转而看向小鹿:“拉我进群。” 小鹿正美滋滋把坐垫塞进背包,听到了也跟没听到一样。 “群号给我。” 他面前多了个烦人的哥哥,好心情顿时跌落至谷底,语气凶巴巴:“老师又没让你进群,不许你进!” 蔺耀呵了一声:“你跟我说这个?” 他老婆真是没良心! 小鹿点头,连跟他说话都不肯了,背上老师新买的书包就走。 老师可说了,不能跟哥哥学。 以后哥哥做什么他就不做什么,把哥哥当反面教材! 还没走出两步,蔺耀勾着书包带子把他拽了回来,三下五除二拉开背包掏出坐垫,故意对小鹿扬了几下:“是给你的吗你就拿?” 小鹿气得眼圈发红:“你自己先不要的!” “我现在要了。” “哥哥!” “喊爸爸都不行。” 见他态度坚定,小鹿态度一软,抱住他的手臂撒娇:“哥哥,哥哥~小鹿错啦,小鹿不凶你了,你把它给小鹿好不好?” “知道喊哥哥了?”蔺耀摸他小脸。 小鹿乖乖软软地点头:“哥哥好,喜欢哥哥,哥哥答应小鹿,哥哥~” 蔺耀微笑:“我老婆嘴巴就是甜,喊声老公听听?” 小鹿眨了眨眼睛:“喊了就给?” 蔺耀:“给。” 小鹿渴望地看着毛绒猫爪爪,很羡慕。 这个跟奖励不一样的,是什么都不用做,不用很乖很听话,甚至刚刚跟老师吵完,依旧能得到的东西。 是礼物。 是小鹿没有的东西。 他张嘴就要喊,多犹豫一秒都是对礼物的不尊重。 盛时肆突然出声:“他在骗你。” 小鹿睁大眼睛,可怜兮兮地试图撒娇:“哥哥,不是在骗小鹿吧,会给的吧?” 蔺耀嘴边的微笑变成嗤笑,捏他小脸的力度也加大:“我为什么要给你,你有事喊哥哥没事骂我坏,我为你做了那么多都换不来一句老公,拿别人给的破烂换就行。” 他骂道:“林时鹿,你没有心的。” 小鹿别的都没听到,只听懂了一个意思:哥哥不愿意给。 他涨红了脸,气得泪眼朦胧,伸长手臂踮起脚尖去够去抢,甚至去挠去咬,可怎么也抢不来拿不到。 哥哥那么高,小鹿那么矮。 哥哥的力气很大,小鹿的力气很小很小…… 不合时宜地,林时鹿突然想起老师那句话:要是你恰好也断了腿,追都追不上人家呢! 小鹿没有断腿,好像也追不上老师。 正难过地一只手抹眼泪另一只手抢东西,眼前突然出现只猫爪爪,伴随蔺耀“盛时肆你他妈有病?”的怒骂,阿肆语调沉静地说:“给。” 小鹿呆呆愣愣看着他:还能这样? 阿肆没被他认真地看过,眼神往旁边飘了飘,很不自在。 就这么一恍神的功夫,蔺耀把东西抢了回去,骂骂咧咧:“真是神经病,你们把破烂当宝贝?” 话音未落,小鹿攥住他的衣领:“抢抢抢,阿肆上!” 这群神、经、病! 小鹿也就算了,不是老婆也是弟弟,你盛时肆特么算什么东西? 蔺耀忍无可忍,一拳头捶了上去。 这边的动静很快传到蔺渊耳中,彼时他刚开完会,咖啡带来清醒却带不走疲惫,加上克制着一整天没有看某人的视频,心情就更差劲了点。 投影仪打开,热闹的场景让他多了几分兴趣。 他的蠢儿子和盛时肆滚作一团,拳脚击打出闷响,被旁边小鹿激动的声音遮掩。 “打他打他!” 少年毫无自己是风暴眼的自觉,一边拱火一边捡起掉到地上的猫爪爪,没舍得往屁股底下放,就抱在怀里看两个人打架,还顺势开了个视频。 “老师老师,”他一张漂亮的脸蛋挤满屏幕,眼睛亮得出奇:“打架不是好孩子对吧老师?” “对,”沈乐缘有种不祥的预感:“谁打架了?” “他们。” 小鹿把画面转向打架的两个年轻人,喜滋滋地说:“阿肆打架,他不乖!” “老师快把他从群里踢出去!” 沈乐缘:…… 视频忽然关上,小鹿既没有得到夸夸,也没有得到奖励。 他没有了看哥哥们打架的兴趣,蔫蔫地抱着猫爪回自己房间,路上遇到老师,才又开心一点。 “老……” 沈乐缘风一般地从他身边经过,身后还跟着几个保镖。 “……师?” 小鹿扬起的笑脸僵在脸上,迷茫地看着他远去,没留给自己哪怕一个眼神。 又做错了吗? 打架才是对的,才能吸引老师的注意? 岚/生/宁/M他软白的手掌陷进猫爪垫里,脸也埋了进去,嗅着依稀的老师的气味心想:或者是,小鹿做什么都错,别人做什么都对? 少年的眼神越来越幽暗,陷入不可自抑的臆想里。 “小鹿?” 沈乐缘跑到一半觉得不对,怀疑小鹿这傻崽会瞎想,气喘吁吁地又跑了回来,他把手伸到少年面前,温声说:“跟老师一起回去好吗?老师有点事想问。” 脸颊微微发红,少年轻轻点头:“嗯……” 真好,老师回来了。 等沈乐缘领着脚步慢吞吞的小鹿回教室,鼻青脸肿的两个人已经被分开,都不用问什么,看脸上开的调色盘就知道是积怨已深。 轻轻叹口气,他问:“怎么回事?” 其实他觉得这问题很多余,想也知道是因为小鹿。 小鹿没吭声,抱紧了怀里的猫爪爪,眼神飘忽,怕老师让他还回去。 阿肆也没吭声,他一向沉默寡言。 蔺耀跟两人截然相反,反应大到像是被蛇咬了屁股:“能怎么回事,不就是抢老婆所以打架了呗,狐狸精你能不能别多管闲事?!” 死了都不能让狐狸精知道,刚刚是在抢破烂。 妈的,这架打得邪乎。 赢了输了都不光彩,他干嘛打那么起劲,都怪小鹿太气人,跟别人一伙也就算了,还对着人家打气加油,一点都不管打架另一方是他哥。 对,他就是在气这个,没别的原因! “真的?”沈乐缘狐疑状。 其实就是习惯性诈诈小朋友,没指望蔺耀说什么。 谁知小年轻沉不住气,反应格外大:“还能有什么别的?!你有病吧!闲着没事滚去勾引我爹,争取早日……妈的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我他妈在说什么屁话? 都怪狐狸精! 没当我小妈他都这样了,真成我妈了还不得天天管我? 沈乐缘看向小鹿:“你来说?” 余光里的蔺耀看似趾高气昂,实则慌得眼神直往小鹿那边飘,像是生怕弟弟说实话。 小鹿抱紧猫爪爪,演技比蔺耀还差:“就是抢老婆嘛。” 沈乐缘把目光移向盛时肆。 另外两人一齐把视线投过去,一个可怜巴巴,另一个充满“敢告诉他你就死定了!”的威胁。 但沈乐缘没问。 沈乐缘轻飘飘地放过他们,叫医生给他们检查一下,开点合适的药,领着小鹿回房间,路上温声夸他:“小鹿没参与进去,老师很高兴。” 小鹿终于得到想要的东西,笑得眼睛里盛了星星。 “不过,”沈乐缘说:“下次他们再打架,小鹿可以想办法拦住他们,不让他们打架吗?” 小鹿问:“会有奖励吗?” “会。” “老师会更喜欢小鹿一点吗?” “看你表现。” 小鹿鼓了鼓脸颊:又是这样,老师永远在敷衍小鹿! 但他的视线落在老师跟老师交握的手上,又心想:已经很好啦,小鹿要更乖一点,学习怎么做个正常人。 等小鹿变成“正常人”,老师就会喜欢小鹿啦。 牵手一起走确实是沈乐缘给乖孩子的奖励,但他不能直说,否则小鹿就会刻板的记住这个“交换方程式”,他希望小朋友能慢慢领悟,而不是学会伪装。 把小鹿送走,沈乐缘想给大佬打电话。 但打开通讯录,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也没按下去,而是去找医生聊了聊,问俩人脸上的痕迹什么时候能消。 伤得有点狠,至少也需要三五天。 为了喜欢的人打成这样,何必呢,沈乐缘不理解。 又不是求偶期的野兽,谁打赢了雌性就喜欢谁,小鹿是独特独立有自己思想的人,靠武力可没什么用。 敛去满心的愁绪,他在群里说明天的自习改成室外课,又让小鹿通知蔺耀也一起去,到时候不在别墅里待着,偶遇大佬的可能性会少很多。 否则几鞭子下去,蔺耀身体心理双重受伤,这怎么行呢? 唉,体罚…… 大佬的心理问题也不小,但他没立场劝啊。 等早上起来,沈乐缘起床出门,犹豫了一下,又找跑腿下单了遮瑕,吃过饭刚好送过来,他自己试了试,三份各送到三个问题儿童那里。 蔺耀看着女孩子才用的那玩意儿,脸黑得很彻底。 手机特关突然发出提示音,小鹿私聊跟他说室外课的事。 蔺耀福至心灵,突然想起昨天厨子送来的鸡蛋,说是在脸上滚滚能消肿,原来是帮狐狸精传话。 “神经病!” 多管闲事,狐狸精真把自己当妈了? 他骂完,把小鹿跟盛时肆拉进同一个群里,发语音:“喂,你们说,狐狸精上位的可能性有多大?” 群里鸦雀无声,只有名为“父母双亡”的某人在开腔。 父母双亡:“我可打听过了,那谁的工资十万起步,百万的支票都拿两张了,要不是某人老房子着火,我就把狐狸精的教案撕碎吃下去。” 小鹿终于冒泡:“不许吃!” 父母双亡:“呦,你还知道心疼哥哥呢?” 鹿:“老师的教案都在爸爸那里,小鹿想要都拿不到,你凭什么吃?” 半晌,蔺耀打出两个字:【妈的】 然后@盛时肆:【采访一下,小鹿中毒这么深,你什么感想?】 盛时肆跟现实一样沉默,连个句号都不发。 没意思,特别没意思。 蔺耀把手机丢床上,拿起遮瑕看了看,倒手上闻了闻,啧啧地嫌弃道:“便宜货,跟狐狸精挺搭。” 不对,狐狸精不便宜,月十万呢。 但别人家小情人一个包都不止十万,狐狸精操心这操心那,年纪轻轻三孩儿妈,一个月才十万块,所以还是便宜。 呸呸呸,什么三孩儿妈,他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要是未来某天他真嫁给我爸…… 被他死死压抑的梦境浮现在眼前,他捂了捂脸,呻吟一声:“妈的,狐狸精有毒!” 这时候,手机提示又响了一下。 蔺耀做贼心虚,凉水消去脸上的红晕才进群巡视,看到小鹿说:【老师走了】 走?去哪儿?不想做我小妈了? 因为我跟阿肆打架? 他瞪着手机,像是恨不得把狐狸精从里面瞪出来。 然后就见小鹿又发了一条:【@哥哥,老师说让咱们上室外课,那咱们是不是能跟老师一起出去?】 没人吱声。 蔺耀朝外看去,狐狸精的车已经开到了半山腰,眼看就要没影儿了。 他连忙假装随意地接话:【行,那就去看看呗。】 这句底下,一直沉默的第三人终于出现。 盛时肆:1 作者有话说: 26个币的更新端上来啦~下章刚码一半,将于明天早上发放~《 》 20-25 第21章 捡狗[VIP] 三个年轻人做贼一样, 偷开家里的车出门。 小鹿鲜少有这样的机会,竟然没东张西望,眼里只有不久之后追上的那辆车, 仿佛他此生的意义只是车上那个人。 “快点快点, ”他催促阿肆:“老师走远了!” 蔺耀少有的为情敌说话:“你懂个屁, 司机是家里保镖,警觉得很,跟太近会被发现。” 小鹿委屈巴巴地坐回去, 不吭声了。 哥哥真坏,说话好难听,还是老师好,老师从来不这么说小鹿。 咦,喜欢老师的理由多了一个呢! 少年自顾自地高兴起来, 重新把上半身压在前排座椅上,眼巴巴盯着前方载着心爱老师的那辆车,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表白。 沈乐缘让司机把自己放山脚下,自己打车回小区。 其实一直送到小区门口也行,但万一司机先生是个热心肠的,非要跟进去,他到时候不好拒绝, 不如现在就分开, 也省得麻烦人家。 车子兜兜转转, 一个多小时了还没到。 沈乐缘看了会儿手机导航, 幽幽开口:“哥们儿,再绕就不礼貌了啊。” 司机不肯承认, 非说什么高架桥什么堵车什么在绕近路的,沈乐缘就当他在放屁, 一句话没接,下车之后拍照投诉一条龙。 不给黑心司机一个教训,他还会骗下一个。 爱绕路的出租车开出没两分钟,几个小伙子路边招手,其中最前面那个看着漂亮精致有钱又善良,司机喜滋滋地停车,问他们去哪儿。 小漂亮娇滴滴开口:“叔叔,你可以过来点吗?” 司机听得耳朵一酥,鬼迷了心窍似的靠过去:“怎么了弟弟,要坐副驾驶?” 小鹿眼神一厉,拽住他的头发,拳头锤了上去:“让你!绕路!让你!使坏!一个劲绕绕绕!烦死了!” 他边说边揍,声音很有节奏感,把司机揍得眼冒金光才用力一推,关上车门,彬彬有礼地摆手,还是那副乖乖牌的样子:“叔叔再见~” 司机吓得不轻,以为自己遇到了疯子。 小漂亮身边两个高大的青年,看着很能凶很能打,所以他愣是一句没敢多说,踩下油门逃得飞快。 小鹿把欺负老师的人打跑,走路都轻飘飘的。 蔺耀轻哼:“真想让傻逼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省得他天天把你当乖宝宝。” “我这幅样子怎么啦?”小鹿掰着手指算:“他欺负老师,我惩罚他,只惩罚了几下,是适度的,没有过量……小鹿做得很好!” “对对对,”蔺耀阴阳怪气:“你就这么跟老师说。” 小鹿脸上的笑意没有了。 又做错了吗? 到底怎样才算正常人,有没有什么好用的教程? 阿肆安静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拢住少年的茫然和委屈,他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老师把你教得很好。” 小鹿抬眼,疑惑地看着他。 阿肆:“你以前,不会想这些。” 小鹿一直很无情,无论别人是好是坏,是别有目的还是一腔真心,他都全部接受;而同样的,无论那些人下场怎样,小鹿也都从不在乎。 像是个无情的神或鬼怪,嬉笑着看世间百态。 现在有了人气儿,迟早学会更多东西,体会更多的感情,但只是针对那特殊的一个人,是好事还是坏事? 小鹿不知道也无所谓阿肆复杂的心情,只知道这是在夸他,夸乖乖听老师话所以“很好”的他,立刻眉开眼笑,牵住阿肆的手说:“那咱们快走,告诉老师这个好消息!” 蔺耀翻他白眼:“傻逼!” 俩傻逼! 小鹿现在特别自信,扬起下巴怼他:“你又骂人,你没礼貌,老师不会喜欢你的。” 蔺耀嫌弃地反驳:“用不着他喜欢!”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跟着盛时肆,没多久就重新看到某人的背影,小鹿兴奋地想冲上去,被蔺耀拦住:“跟踪,跟踪!你懂不懂什么叫跟踪?” …… 我被跟踪了。 沈乐缘借着车窗观察身后,隐约看到熟悉的三道人影。 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长什么样子,只知道其中两个挺高的个头,很能打的样子。 这会儿早上七八点左右,街上有不少路人,所以他一开始才没发现,现在拐进了小区的角落,几乎没人在附近走动,后面那几位就显眼了起来。 难道是催债的? 沈乐缘突然有点后悔没带保镖过来,但又觉得小区里原主亲友的已经还完,剩下的他之前打电话都问过,最近又有按时交,可能性不大。 嘶等等,我刚刚投诉的司机,是不是就这个身高? 再仔细想想,衣服颜色也对得上。 沈乐缘越走越担心,其中还掺杂着庆幸:要是发现得晚,把坏人引到邻居老太太家里,那才麻烦呢。 要不给认识的保镖打个电话。 来不及的吧。 偷偷拿余光瞥了眼后面,感觉几个人更近了,沈乐缘偷偷打了个报警电话,小声说明地址和情况,希望对方能够尽快出警。 正巧有个警员说他同学就在附近,是个武警。 那可太好了! 沈乐缘赶紧根据对方说的地址导航过去,没一会儿看到个个头挺高长挺胸……呸,是挺凶,沈乐缘把视线从对方胸上挪开,看向那张凶恶的脸。 “你好,是楚先生对吗?” 怎么没说他脸上有伤,这个特点可比大胸好认。 霍霆锋扬了下眉,看了眼青年紧张到泛白的俊俏脸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似是而非的轻哼。 沈乐缘把这个当作是承认,眼睛亮起来,饱含着对人民公仆的信任靠近了点,小声问:“同志,您看我身后是不是有人在跟踪。” 掠过青年的肩膀,霍霆锋看到个精致漂亮的小美人儿,长得很合他口味,可惜的是人家拿他当情敌,眼睛里小刀子刷刷刷地往他这儿抛。 啧啧,更合他口味了。 “是有一个,挺凶。”霍霆锋饶有兴味地问:“你前男友?” 沈乐缘怀疑自己在gay佬堆里待久被腌入味儿了,才会引发这个误会,苦笑着说:“不是,是得罪了司机……那个,只是跟踪的话,能拘留几天吗?” 霍霆锋:“不像。” 这哪有像不像的,司机也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样子啊。 沈乐缘咂摸出点不对劲,回头看了过去。 后面空无一人,可能是对方看武警同志个头高长得凶,没敢继续跟。 “真是太谢谢您了,”沈乐缘掏手机,眼睛里晕开温柔的笑意:“要不留个电话,下次请您吃饭?” 这人长得不算特别出众,但笑起来好勾人。 也喜欢。 但是,霍霆锋眼睛不太礼貌地打量沈乐缘,拒绝道:“我不做受。” 沈乐缘愣了下,连忙解释:“我不是……” 霍霆锋:“我也不做攻。” 哪怕明知道该解释自己不是gay,沈乐缘也还是忍不住问:“那你做什么?” 霍霆锋:“我不做。” 直说你不是gay不就完了呗,沈乐缘感觉跟这人交流真费劲,歇了加微信的心思,用对方的方式回了一句:“我也不做。” 顿了顿,他重新笑起来:“不过还是谢谢你了,有机会再请你吃饭。” 目测是没机会了。 算了算了,过段时间送个锦旗给警局吧。 青年的身影逐渐远去,霍霆锋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不远处雄赳赳气昂昂朝他冲过来的少年。 小鹿发脾气:“你是老师的什么人?他刚刚抱你没有?” 呦,那位还是个人民教师呢。 气质确实对得上,但就是太温柔,管不住手底下热情奔放的半大少年的吧? 他笑着反问:“你又是他的什么人?” 虽说是觉得小鹿合口味,但他也不打算追求或者做些别的什么。 他情况特殊,没那个必要。 “我是老师的学生,”小鹿理直气壮,然后又不怎么自信地添了一句:“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跟一直紧随其后的阿肆不同,蔺耀这时候才慢悠悠跟上来,先因为对方的身高皱了下眉,后打量对方成熟俊朗有点糙的面容,又看向那傲人的胸肌,心里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输了。 然后是:这个年纪大。 年纪肯定比不上他爸,但成熟度远远超过他,不知道这样的狐狸精喜不喜欢。大概是喜欢的,刚刚激动成那个样子,还主动掏手机想勾搭人家。 可惜人家不喜欢他,没给他联系方式。 啧啧,狐狸精也没多厉害嘛,连个路人都勾引不动。 但很快他又有点愤懑不平:狐狸精连我都看不上,凭什么看上你啊,就凭你年纪大? 过于明显的敌意吸引了霍霆锋的注意。 刚刚那温柔老师挺招人,一连俩喜欢他的,第三个……哦,这个喜欢小漂亮,视线就没挪开过。 正走神,忽然脚上一疼。 怒斥他的小漂亮不愿意被忽视,一脚踩了上来,正凶巴巴地瞪着他。 霍霆锋的眼神沉了下去,那股子懒散褪去,剩下的是泛着凉意的凶恶,一双鹰眼直勾勾盯着小鹿,呼吸也变得浑厚:“你……” “还走不走了,你老师没影儿了!” 蔺耀拽住小鹿的手臂,把他推给盛时肆,紧绷着一张俊脸跟男人对视。 你看着是挺厉害,但老子也是见过血的,不怕你。 他眼神里透着这个意思。 实则霍霆锋一点要打架的意思都没有,他这会儿脑子里很乱很懵很激动,没等那几个年轻人走远就哆哆嗦嗦拿起手机:“医生……” “我立了!” 陪了他二十多年的兄弟终于有动静了! 聊完这个电话,他又另打了一个,让人家查他们未来嫂子的身份,自己则顺着那几位离开的方向溜达过去,想看看能不能偶遇他这辈子的缘分。 长得合他口味,能让他起反应,不就是他命中注定的老婆? 沈乐缘要是知道,肯定把他赶出三里远。 高大健壮但痿,只对小鹿一个人有感觉,那不是文里幕天席地搞野合的狗男人嘛,怪不得胸那么大! 但他不知道,他正忙着哄攥着他手流眼泪的老太太。 大叔局促地站在旁边,无论劝什么都被亲妈骂,沈乐缘连哄带骗地把老太太送去厨房,才算有时间跟大叔说事。 “叔,”他问:“你们翻我房子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过什么合同。” 大叔尴尬得厉害:“我没翻……” “我知道您没翻,我是信任您的,但您印象里有没有别人的谁见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劳务合同,别人拿了也没什么用,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您帮忙问问行吗?” 大叔应下来,去阳台打电话,语气很凶。 大概那些人当初翻原主房子的时候,大叔其实看不下去,只不过那时他“理亏”,又有生病的妈要照顾,不太方便说什么。 问来问去也没有问到,老太太还非留他吃午饭。 他要走,人家就握着他的手又哭,说请假时间不够都没用,老人怕他干的不是正经工作,怕他误入歧途,更怕他吃亏受委屈,非要问个清楚弄个明白才行。 这是好意,且是长辈的好意,沈乐缘不太擅长拒绝。 最后是警局的电话结束了这个拉扯。 那边很担心:“沈先生您还好吗?我同学没接到您,现在正在您之前说的地点找您。” 沈乐缘愣了:“我不是已经……你同学脸上没伤?” 对方纳闷:“没啊。” 反而是他们的某位特殊观察对象最近受了点伤,不知道沈先生遇到的是不是。 沈乐缘说:“我被个脸上有点伤的大胸哥给救了。” 小警察瞬间排除掉他们的观察对象,那位可没那么好心。 “您没事就好。” 他没怀疑沈乐缘报假警或者别的什么,只为群众没受伤没遇害而松口气,还让沈乐缘不要有心理负担,夸他这次做得很好,有什么不对确实应该找警察。 挂掉电话,沈乐缘对上老太太着急的脸。 “你遇到坏人怎么不跟奶奶说呢,你这孩子,你打小就还爱把事儿藏心里!” 大叔在旁边插话:“咱们小区最近治安确实不太好,乐乐走太晚更危险,还不如让我送送他,先让人家回去工作,那边小区比咱们的保安管得严。” “是吗?”老太太有点犯迷糊,自言自语:“是吧?” 沈乐缘这才被放走。 到了楼下,大叔局促地说:“以后你常回来看看,这边的家我帮你打扫,想住随时都能住。” “行,”沈乐缘点点头,没多说。 他知道大叔心里有愧疚,但是对是错他还没弄清,原谅也不该他原谅,他能做的只有把原主该负的责任扛起来,大叔的心情还是自己调节吧。 告别了大叔,沈乐缘两手空空地往外走。 合同到底被原主放哪儿了? 手机备忘录都翻遍了,就是没有一点痕迹,难道是被人随手扔垃圾箱了? 实在不行跟大佬聊聊,重起一份算了。 走神之间,灼热的太阳洒下一片阴影,脸上带点伤的大胸哥拦住他,笑问:“刚刚不是说要请吃饭,还算数的吧?” 沈乐缘:“啊?” “走吧,不宰你,”霍霆锋说:“就是闲着无聊。” 行,也确实饿了。 鉴于这位大兄弟确实帮了忙,沈乐缘没拒绝,也没抱怨什么认错人你怎么不说,找了家店兑现请吃饭的诺言。 霍霆锋瞥一眼乖乖跟着的青年,朝身后看了看。 小漂亮探头探脑,眼刀子刷刷刷,生气的小表情看得他特别爽。 不给联系方式又怎样,他有的是办法把人搞到手! 想着,他还故意往沈乐缘的方向靠了靠,半揽住对方的肩膀说悄悄话,讲他在国外遇到的趣事,满意地感受身后更加凶狠的目光。 “他抱老师!” 小鹿快要被气哭:“你看到了,老师没有推开他,老师居然没有推开他!” 凭什么啊,那个老男人凭什么得到这样的奖励?! 蔺耀看热闹不嫌事大:“没办法,人家就是喜欢老男人,理解不了年轻人的好。” 几人跟着进了个小饭馆,问老板脸上带伤那男的在哪桌。 饭馆里有几个包间,没装门只有布帘子,三个年轻人齐刷刷蹲在帘子旁边偷看,其中小鹿看得最认真,也最生气。 “又在笑,有什么好笑的?!” 沈乐缘依稀听到小鹿的声音,朝门口看去。 阿肆眼疾手快把帘子放下,拽着小鹿后退两步,蔺耀比他俩逃得更快,已经退远了。 老板疑惑地看着他们:“你们……” 蔺耀微笑:“捉奸。” 老板:??? 里面俩男的外边仨男的,你们捉哪门子的奸? 转念想明白了,他惊悚地打了个寒颤,跟朋友吐槽这事,一双眼睛盯着那边,既是想看八卦,也是怕打起来影响生意。 没一会儿,小鹿又凑回帘子边上。 这回他声音小小的,碎碎念给自己听:“挨那么近干嘛,手放老师肩膀上干嘛,对老师笑干嘛?” “说什么悄悄话,不能给小鹿听吗?” “老师双标,居然对着他笑那么好看,这不公平!” 实则沈乐缘快要尴尬死了。 大胸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之前还很疏离地说“不做”,现在却主动靠近他,好几次对方的大掌拍在他的后背,看起来是兄弟间的正常动作,但他品着就是味儿不太对。 拒绝了好几回,啤酒下肚白酒上桌,沈乐缘心里的不安扩大到无法再忽视。 “不好意思。”他轻声致歉:“我去趟厕所。” 霍霆锋正为小漂亮凶巴巴的视线暗爽,闻言没多想,大手一挥:“去吧,回来咱们再喝。” 喝醉了就得留下,你留下小漂亮也留下。 霍霆锋打的是这个主意。 然而沈乐缘去前台结了账,又留下足够大兄弟喝酒点菜的钱,毫不犹豫地溜之大吉。 报恩可以,但以身相许他是拒绝的! 哪怕是蔺耀,也没有想到沈乐缘会就这么一走了之。 阿肆倒是知道,但…… 【我们要现在跟上沈老师吗,先生?】 他需要征求上司的意见。 早上小鹿询问蔺耀前其实先私聊了他,央求他带他出门找老师。 阿肆没有犹豫,立刻上报给蔺渊。 这不是一件小事。 以前小鹿从来没主动说要出去过。 心上人的“威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无论是私人感情里不想多出情敌,还是例行公事排查异常,他都应该把这事上报。 当时,蔺渊看着屏幕前的少年,想起的却是某个青年。 青年想带小鹿出去,又说先不用。 大概是既觉得小鹿可以出门试试,又怕出什么事,怕到时候无法收场。 这是很重的责任,青年担负不了。 他可以。 阿肆身前的针孔摄像头映照出小鹿的身影,也映照出毫无所觉的路人,他们没有第一时间被小鹿吸引,没有目不转睛地凝视他,没有突然生出古怪的浓烈的爱意。 唯一异常的是包间里那个男人,需要继续关注。 于是蔺渊回复:【不用】 比以前好了很多,只因为多了……他疲惫地坐在轮椅上,一只手攥着玫瑰胸针把玩,另一只手放在腿上,眸色意味不明。 另一边,霍霆锋收到条新信息:不好意思啊哥们儿,临时有急事,我先走了,饭钱我已经付了,你吃好喝好啊。 妈的,被耍了! 男人身上的煞气一闪而过,却又哼笑一声,把手机放到耳边:“你说你开了房?这样不好吧,万一你学生发现……行,我这就去。” 无视小漂亮恨不得杀人的目光,霍霆锋捏他小脸:“小朋友,我要跟你老师做有趣的事了,你可别打扰我。” 他想钓鱼,硬钓。 小鹿:“不可能!老师才不会!” 蔺耀没那么好骗,但也有点犹疑,虽说狐狸精对他爸意思,可他爸双腿残疾不太好用,说不定狐狸精寂寞难耐确实想开房呢? 狐狸精主动要了人家的微信,他都没要我的! 希望是假的。 要是真的开了房,那他今天还真得捉个奸。 反正没哪个规定不让替爹捉奸。 一路越走越偏,蔺耀心里的怀疑和不安也越来越大,但阿肆都没说话,他也就没吭声。 霍霆锋没管那俩年轻人,一心逗小鹿。 他越聊越觉得小东西可爱,像只爱挠人的小猫咪,骂人都没什么力道,简直是天赐的乖乖老婆,特别适合养在家里。 喜欢别人没关系,十八岁的爱情很脆弱。 自从喜欢上老师,小鹿对别人的感知日渐迟钝,但霍霆锋的喜欢太过明显,他逐渐品出熟悉的滋味,瞥瞥阿肆又看看哥哥,眼珠子一转抱住了霍霆锋的胳膊。 “你再跟我讲讲,老师刚刚都是怎么说的。” 霍霆锋身体一麻。 他故意气小鹿,把沈乐缘的行为往轻浮的方向说,胳膊被攥疼了也不生气,反而更加暗爽。 小鹿声音越来越软:“真的吗,他还说什么了?” “你再说一遍,我录个音好不好?” “那你是怎么哄到他的,教教我可以吗,我想学,求求你啦~” 蔺耀在后面跟阿肆小声嘀咕:“看到没,小鹿别的没学会,净跟狐狸精学勾引人的手段!” 阿肆不接话,瞳孔中映出小鹿偷偷拎起的钢管。 问先生该不该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那就不问。 蔺耀一无所觉,讥讽道:“我看这位说的不像假话,说不定狐狸精真的开房勾引……” 砰!!! 重重的击打声响起,他寻声看去,看到一片血色。 小鹿攥着钢管气势汹汹:“我刚刚手机上问老师了,他是在撒谎诬陷老师,他怎么能这样,好过分!” “小鹿你……”蔺耀不可置信。 少年抬头看他,眼睛是气炸了的浅红色:“小鹿没有过量惩罚!他侮辱老师,这是他应得的!他!活!该!” 说完眯起眼睛,冷不丁地问:“哥哥,你刚刚说什么了吗?” 蔺耀:…… 他承认,他有点被吓到了。 他弟弟以前不是这个品种啊,狐狸精到底教的什么?! 重重坠地的霍霆锋一息尚存,神志模糊地看着小鹿,被兄弟控制的大脑终于冷静下来,惊悚地想:我今天是中了邪吗? 他没能继续多想,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最后一刻,男人听到微信视频的铃声,既远又近地响在耳边。 小鹿左手握着钢管,右手接老师电话。 “老师老师,”他眼睛微微发亮:“小鹿今天超乖,有听老师的话哦~” 沈乐缘:“把手机给你哥。” 小鹿眼睛不亮了,怨念十足地将手机交出去。 沈乐缘板起脸:“蔺耀,蔺小先生,我其实想找个更合适的时间跟你谈谈,但今天实在有点忍不下去。” 蔺耀这会儿神情恍惚,被怼也没敢吱声。 他担心沈乐缘知道他们出门的事会跟他爸告密,到时候不是小罚一顿可以解决的,说不定又会被送回国外,就显得比平时老实很多。 沈乐缘看出他的心虚,却没猜对他心虚的原因。 叹口气,他说:“你跟我吵架时造谣也就算了,我可以当场反驳,但你怎么能背后冤枉我,跟小鹿说我要和别人开房?” “我说的?”蔺耀回过神来了,“你怎么知道是我说的?!” 沈乐缘把这话当作是承认:“你的可能性最大,我说真的,你既然喜欢小鹿,那就该好好跟他相处,不要总想着……” 蔺耀气得原地炸毛:“你凭什么诬陷我,就不能是小鹿听、就不能是小鹿自己胡思乱想?” 他说着,朝阿肆比划:还活着吗? 阿肆点头。 稍微松口气,他专注于跟狐狸精战斗:“反正小鹿在你眼里纯洁无瑕是吧?” “不是纯洁无瑕,是他平时不会想这些。”沈乐缘说:“小鹿只是说话有点怪,不会主动地恶意揣摩别人,也不擅长主动伤害别人,比起动手他更喜欢……” 更喜欢动嘴。 这话不太好说,沈乐缘停了下,仔细想想蔺耀做坏事会直接承认,可能这事确实有误会,就主动道歉,挂了这通电话。 蔺耀没觉得高兴。 狐狸精又这样,他是棉花做的? 瞪着被挂掉的视频,年轻人倚着墙坐下,对小鹿冷笑:“你老师眼里你是纯洁无瑕不会动手的乖宝宝。” 小鹿把钢管扔掉,用力点头:“我是!” 蔺耀想反唇相讥,但没什么力气,看着地方宛如尸体的那一条人发呆,半晌才抹了把脸,打电话给120。 “等着吧,”他疲惫道:“咱们仨都死定了。” 铁定要惊动他爸。 另一边。 沈乐缘挂掉电话主要因为,他路边偶遇只小狗。 在写着“请带我回家QAQ”的箱子里放着,黄褐色的一团,甚至还没睁眼,饿极了正嗷嗷呜呜直叫唤的奶狗。 他当时心脏突突直跳,大概心理阴影有点重。 但反过来说,他或许可以从奶狗养起,慢慢进行脱敏治疗? 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沈乐缘把箱子端了起来。 似乎是意识有人,奶狗嗷嗷呜呜叫唤得更加厉害,小可怜的样子让沈乐缘褪去胆怯,大着胆子抚摸对方的后背,夹着嗓音说:“你乖乖的哦,主人等会儿给你买奶喝。” 要是他知道奶狗在叫什么,就不会那么温柔了。 小狗崽子回想着刚刚那段对话,愤怒大骂:“神特么的不伤害别人,姓沈的你眼瞎!!!” 作者有话说: 啧啧,有个男的好适合被噶蛋,是谁我不说~ 第22章 敌明我暗[VIP] 用小奶狗进行脱敏治疗是个好主意。 萌物抚慰心灵, 看着小狗biabiabia地舔完奶,他心里那点不自在的惊悚感完全褪去,目光宛如新手村傻爸爸, 满眼都是“我崽真可爱”。 不是滤镜, 是这小狗长得确实不错, 主色调是很温柔的棕黄,胸前是打湿了的白毛毛,头顶也有一抹白。 等狗崽吃得肚子滚圆, 他揪住覆着白围脖的软肉一提,翻过来放到腿上,扒拉小狗的后腿。 “你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 令人眼前一黑的问题伴随下半身的微痒,霍霆锋发出前所未有的怒吼声,一个鲤鱼打滚……鲤鱼打滚……鲤鱼……滚…… ……滚不动。 “不想被看啊, 宝宝害羞啦?”沈乐缘笑问。 这什么恶心语气? 恰好那只手凑了过来,霍霆锋低头阿呜一口咬下去。 然后就被摸了小乳牙。 奶狗刚刚安静得像是死了,沈乐缘很担心,结果奶罐罐一放到嘴边就鲸吞式吸入,咬人都咬得很欢快,现在想想大概只是太饿没力气。 奶罐是路边宠物店买的,店家说的那些营养物质他没听太懂, 网上查评价感觉还不错, 就都买了一点, 付账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寄人篱下, 不适合养宠物。 揉揉小奶狗的脑袋,他联系大佬:“蔺先生……” 他不知道蔺渊等这个电话等了多久。 青年自出现至今, 每一分每一秒,都处于监控摄像头的窥探之下, 也全然在他的掌控之下,只要他想,他就可以知道青年在哪里、正做什么。 今天是第一次,他没有监视青年。 说没有监视并不准确,毕竟手机里还有定位器,但蔺渊无法确定青年的状态,不知道他一路会经历什么,跟谁有接触,产生怎样的对话。 为什么他停在那里迟迟没有移动? 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故意将手机弄丢想要逃走? 他还会回来吗? 蔺渊焦躁不安,像是失去了浮木的溺水者,巨大的窒息感将他淹没,而他动弹不得,成了水中僵直的石块,正沉入越来越深的水底。 直到最特别的铃声响起,将他唤醒。 “蔺先生。” 青年的声音很轻,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您知道的,我最近对犬类有心理阴影,想做脱敏治疗,刚好路上捡到只小狗……我能养它吗?” 蔺渊听到自己冷淡的声音:“不需要问我。” “那还是要问的,毕竟我是住在您家里。”青年似乎笑了一下:“而且我还想问问,买的笼子和狗粮能不能留您那边的地址,不能的话我就自己带回去。” 蔺渊:“可以。” 沈乐缘说:“那就不打扰您了,我很快就回去。” 好乖。 这句承诺像是咒语,能解开蔺渊身上的桎梏,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拧起的眉心也随之舒展开来。 放下手机,他手心一痛。 低头看,原来是刚才把胸针握得太紧,茎刺把掌心皮肉扎得鲜血淋漓,连机身外壳都沾上了一些,像是他缓缓滴落的理智,鲜艳又刺眼。 合拢手掌,蔺渊疲惫地仰靠在轮椅上。 “我不正常。”他喃喃。 可是欲望或许能用药物来遏止,感情又该怎么收拢,才能不显露分毫? …… 沈乐缘回到别墅的第一个想法是给大佬看看狗。 虽说大佬喜欢养大狗、凶狗,但刚捡来儿子的傻爸爸不管这个,非要跟长辈、跟朋友、跟他信任的人聊几句,说说这狗有多活泼多可爱。 这三个身份蔺渊全占,除了他沈乐缘想不出别人。 但大佬居然不在。 据说是临时发生了点事要外出解决,并且把小鹿、蔺耀乃至阿肆都一起带了出去。 “什么时候回来啊?”沈乐缘问。 保镖根据耳机里的吩咐回答:“归期不定。” 沈乐缘叹气,跟保镖抱怨:“我这工资拿得亏心,先是被狗咬休息几天,之后学生被狗咬又休息几天,现在还来个归期不定……” 保镖眼观鼻鼻观心,没接话。 群里话题的中心是这位沈老师,无论跟他有没有过接触,无论是喜欢他还是对他无感,所有人都一致认为:这位必将成为蔺夫人。 传话的保镖属于无感那种,觉得就算沈乐缘会成为家主夫人,跟他也只是雇主与下属的关系,没必要有交流,如果可以的话,甚至应该避个嫌,省得被老房子着火的雇主记小本本。 沈乐缘是随口吐槽,没察觉到对方的冷淡。 他沉思片刻,忽然说:“老板跟他家崽都不在,是不是说明你们不用巡逻得太勤,可以轮番休息一下?” 那名保镖皱眉:“不……” 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撺掇他们休息,老板问责怎么办? 还没等他说出来,就见青年掏了手机:“等下哈,我问问,正好上次说要请你们吃烧烤,到现在我都还没请呢。” ,,声 伏 屁 尖,,几分钟后,他扬了扬手机,笑得灿烂:“成了!” 保镖:…… 他沉默地点开手机,进摸鱼群发了条消息:【你们那个夫人群还在吗?来个群号】 烧烤吃得很热闹,半夜才散场。 沈乐缘从头到尾都揣着只小奶狗,中间还拆了两次奶罐,满怀父爱地看崽喝奶。 相熟的保镖挤眉弄眼:“温柔老师三孩儿妈。” 沈乐缘白他一眼:“我是头回当爹,就捡这一只崽,哪来的仨?” 对方嘿嘿一乐:“大少二少呗。” 沈乐缘笑着推了他一把:“吃你的烤串去吧,但凡就俩花生米你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吵吵嚷嚷热热闹闹,没人发现小狗呛了奶。 妈个鬼! 占老子便宜! 嘴巴边上湿漉漉,霍霆锋下意识用爪子去擦,擦出一嘴的土,他抬头看看害他变成如今模样的某人,怒冲冲地把脸挨了上去,疯狂摇头用人家的裤脚擦奶。 沈乐缘很惊喜,捞起小崽亲了一口:“宝宝蹭爸爸呢?” 真可爱~ 霍霆锋:“滚!” 但发出的声音甚至不是汪汪,而是很嫩很软的一声“嘤”。 沈乐缘笑得更开心了:“哎呀还会跟爸爸聊天呢~” 霍霆锋:“嘤……呜汪!” 勉强发出个“凶”音,是在说:鬼特么想跟你聊天! 沈乐缘:“嗯好的,爸爸这就亲亲你~” 硕大的脸压下来,霍霆锋惊恐挣扎,两只爪子挡在脸边,小奶音嚎得格外凄厉,都忘了他霸气的“汪汪”,出口的是一连串“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多温馨的场景啊,小奶狗热情地跟爸爸贴贴。 经常在犬舍那边晃悠的保镖路过,停下来问:“沈老师喜欢狗?” 不等沈乐缘回复,他就说:“最近狗舍那边新出生一只藏獒,血挺纯,您喜欢的话可以去看看,也有些其他小狗正可爱,养大还能防身。” 后面说了什么,沈乐缘统统没听到。 从“藏獒”这俩字开始,他就进入了恍惚的状态,脑海中浮现出某只狗男人的相关剧情。 那是在蔺耀、或者说是养兄攻出场之后。 小鹿被……算了都用代称吧,不然他光想想都觉得尴尬。 简单来说,花市受被邪恶家教破瓜后,鬼父攻就像是解开了封印,变着法儿找人满足花市受,自己则在旁边围观,好几次蠢蠢欲动,但都因为过不去那道伦理关卡而忍了下来。 直到养兄攻从国外跑回来,发现老婆被别人搞了,以为是亲爹吃独食,边嘲讽地喊小妈边大吃特吃,还非要带人家私奔。 半路上养兄攻引开保镖,花市受藏身犬舍。 恰好狗笼没关严,凶神恶煞的藏獒把花市受扑倒这样那样,心理活动是:他原本是个人,叫霍霆锋,在国外跟人做交易的时候遭遇背叛,醒来成了一条狗。 花市受前几天喂过他一口饭,狗就惦记上、喜欢上了。 沈乐缘觉得,这完全是见色起意。 不然保镖天天提桶喂肉怎么没见他一见钟情,就小鹿递过来的那口特别香? 再说了,真喜欢一个人,谁会在做狗的时候就上? 把刚接来的藏獒放地毯上,沈乐缘悠悠盯了一会儿,突然厉声喊:“霍霆锋?” 他脚边的奶狗一哆嗦,惊悚道:“嘤!” 沈乐缘没看它,只把手伸过去安抚地摸了摸,眼睛仍旧直勾勾看着藏獒,对上那双几乎被毛毛覆盖的睿智豆豆眼。 沈乐缘:“是你吗?” 藏獒一动不动,十分沉稳,显得更加睿智。 沈乐缘想了想,另一只手从奶狗身上移开,开了个肉糜罐罐。 藏獒鼻尖动了动,嗅几下,像是突然被按下开机启动键,活蹦乱跳地飞扑过来,沈乐缘赶紧起身躲开,那只偏大只的胖乎乎狗崽就在他脚边又蹦又跳地转悠,时不时还自转一下,嗷呜声浑厚得像猪叫。 这必定是真的狗。 沈乐缘不敢想如果这具身体里现在有人,那人得有多不要脸,才能装出这么副狗样子。 他脚后面,小奶狗正匍匐前进,颤巍巍爬到了床底下。 过会儿,奶狗又惊悚地爬了出来。 太可怕了草! 床底下居然有监控!!! 没等他找另一个地方躲藏,就被掐住命运的脖领子,沈乐缘把狗崽拎床上,一边抱怀里摸一边玩手机。 霍霆锋不敢动,一点都不敢。 往回想,邪乎的事儿是从这位出现在他面前开始的,他不是个热心肠的好人,但当时居然觉得这位挺顺眼,帮个小忙也不错。 之后又出现个让他一见钟情的小漂亮……呸! 是小疯子! 小疯子出现后,他那“绝症”不药而愈,失了智一样想要小疯子做他老婆,还动手动脚,人家都不用摸他亲他,一个眼神他都能兴奋。 在此之前,他可是洁身自好的大龄处男。 现在更邪门的来了,最早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位沈老师,把小疯子当纯洁无瑕小朋友的瞎子,居然对着藏獒犬喊“霍霆锋”。 他认识我? 他白天是故意喊错姓,实际上就是冲着我来的? 万一被他知道我在哪条狗的身体里…… 霍霆锋小心翼翼看了眼青年,对方正专注于看手机,他于是更加小心地伸脑袋往屏幕上瞅,想看看是不是在跟哪个要害他的人联系。 入眼最多的四个字是这样的:藏獒,绝育。 恰好沈乐缘重新搜索,横栏底下出现几行之前的记录: 藏獒几岁发情? 藏獒几岁可以绝育。 藏獒最早几岁可以绝育。 化学方式给藏獒绝育,可以两个月大就进行吗? 霍霆锋:!!!! 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他发现,不然我比死了还惨! 他把头缩回去,埋在特意用来裹他的大毛巾底下瑟瑟发抖。 沈乐缘rua了狗崽几下,被不太对劲的触感吸引过去,猜小狗可能是冷了,就把空调打高一点,省得这孱弱的宝宝出事。 戳戳狗的耳朵,他软声问:“宝宝冷啦?” 霍霆锋不敢吱声,也不敢躲开。 沈乐缘摸了摸它圆鼓鼓的小肚子,把它裹起来,放到床边不会被空调直吹的地方,关灯上床睡觉。 绝育的事以后再说。 那毕竟是花市攻,可能不会附身到公公狗身上,等确定狗变成了狗男人,他再用绝育一条龙永绝后患。 以后把狗养身边观察,会比较容易发现狗的变化,就不喊名字了,不然喊完再噶蛋肯定得罪人家,霍霆锋的家世可不清白,人家手上带黑,是沾过人血的角儿。 沾过人血的角儿趴床边发颤,怎么都睡不着。 他是个胆大的,但胆子再大遇到这种事都得怂,更何况对方惦记的不止他的命,还有他的……他的…… 他刚刚才有感觉!处男之身都没破呢!!! 在毛巾上蹭掉辛酸泪,小奶狗暗自发誓:先按兵不动,多吃多喝多长肉,土狗一岁就能长挺大了,到时候先咬姓沈的再逃离魔窟! 现在敌明我暗,难道我还斗不过他? 可能是烧烤吃得有点烧心,床上沈乐缘不太能睡着,翻来覆去了一会儿,打开手机百度识图。 ——还不知道崽是什么品种呢。 很快界面跳转,满满一整页的可爱小狗,沈乐缘眼睛亮了起来。 可爱!是大屁股柯基! 作者有话说: 注意!以下是重要作话! 1,攻之间的暧昧:没有真实感情,只是【利益共同体】,细写虚假的暧昧内容主要因为,我想看他们未来翻旧账扯头花。(笑容逐渐变态) 2,切片身份:见文案,包括医生在内的都是,可能会有新成员,我保证每个切片都是处,但不保证每一片都能得到受的爱。 得不到,就会死。(笑容更加变态) 3,主角栏是蔺渊:大佬不是本体的核心切片,但是本文的核心切片,无论其他切片什么情况,他都是最稳固的正宫。 但正宫未必先吃肉,可能会极致克制然后发疯(嘻嘻~) 4,大纲只有骨架,我想用癫公填补血肉,现在故事才刚刚开始,连小鹿都还只是初级形态。 (还没癫起来呢,小鹿现在超乖的!) 第23章 “你最好有点用。”[VIP] 会议室。 花臂青年和小弟们在左, 蔺渊和西装白领们在右,会议桌是楚河汉界。 前方幕布上,小鹿停在红着眼眶砸人的瞬间。 虽然是打人的那个, 但他看起来很可怜、很委屈、很招人疼。 花大价钱请来的剪辑师能力很强, 将坏男人的油腻好色展现得淋漓尽致, 效果显著展现在花臂大哥们脸上。 尴尬,很尴尬,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家里兄弟被人打晕, 到现在都还没醒,他们来势汹汹地想报仇,结果人家领着进会议室,视频那么一放…… 坐在末尾的年轻人脸捂得尤其严实:二哥让他查嫂子去了哪儿,当时没说嫂子看不上他, 更没说他色迷心窍成这样,当天就想哄骗人家十八岁的小纯洁上床啊! 靠前的那几位心理素质好一点,凶着脸问:“正好拍上了,这么巧?” 蔺渊毫不心虚:“我有记录孩子日常的习惯。” 众人看向墙边站着的那一排。 作为视线的最中央,蔺耀脸色阴沉得厉害:“关我屁事,视频的主角像是我吗你们就看我?” 小鹿委委屈屈举手:“是我……” 本来就有人暗搓搓观察他,闻言看得更光明正大了点。 少年的存在不是个秘密, 人人都知道蔺家家主养了只金丝雀, 好看到让人见一面就会喜欢上, 以至于这么多年都像是高塔里的公主, 别说是普通人,蔺家的合作伙伴都没人见过。 怪不得不让看呢, 确实漂亮到能让人丢魂儿。 蔺渊轻敲桌面,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旁边的下属翻开笔记:“我方受害人的行为确实过激, 属于防卫过当,如果一定要报警处理,我方愿意接受法律规定的任何处置。” “或者我方给予赔偿,并将霍先生转入蔺氏投资的医院,申请国内外名医一起为霍先生医治,直到他康复出院。” 小鹿低垂的眸子闪了闪,怕他们选前一个。 爸爸说了,要是对方要完整视频并报警,他就会被送进警局,接下来的许多年都无法再见过老师。 爸爸从不心软。 粉嫩的唇瓣咬得殷红,小鹿低声啜泣。 老师说法律是立国之本,虽然有些滞后性,但大多数情况下它都是正确的标尺,看来小鹿又做错了,做了正常人不会做的事…… 老师如果知道了,会很失望的吧? 会议室里先是寂静,随后是窃窃私语,蔺渊带下属和糟心儿子们离开,留讨论空间给花臂们,中间让小鹿时不时地去端茶递水致歉。 少年哭哭啼啼,眼角就没干过。 蔺渊看着他,目光沉静中透着薄凉。 这场意外的开头是沈乐缘,虽然已经被他抹去痕迹,但如果深入探究,免不了要把人牵扯进去。 小鹿提着茶壶抱着酒瓶路过,被他看得惴惴不安:“爸爸?” “进去吧。”蔺渊说:“你最好有点用。” 讨论了好几个小时,花臂们最终选择第二个方案。 小鹿破涕为笑,笑完瘪着嘴还是想哭,扯着蔺渊的衣袖问:“爸爸,小鹿真的很坏吗?” 把他的手撕下来,蔺渊抚着衣褶淡淡道:“天生恶胚。” 小鹿哇地一声哭出声。 怎么办嘛,小鹿那么坏,一定做不了正常人了,老师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他了! 蔺耀阴着脸骂道:“你懂不懂说话的艺术?” 他把小鹿拽自己身边,嫌弃地哄他:“世上坏蛋多得是,就你这样爱内耗的做坏蛋里都排不上号,胡思乱想这个你没事闲的?” 小鹿哭得更大声:“哥哥你说话也没有很好听!” 他一边哭,还一边偷眼觑阿肆,期望对方能夸他一句好。 阿肆迟疑良久,说:“你不是故意坏的。” 小鹿:QAQ 呜呜他要他的手机,他要听老师说!老师也说他坏他才信! 蔺渊幽幽盯着三个智障儿童,语气既沉又冷:“你们觉得这事过去了,是吗?” 小鹿一下子没了声音。 蔺耀的脸色随之泛白,两颊微微收紧,却没试图争辩。 “随便你。”他说。 这次确实是他没看住小鹿,他认罚。 近乎凌晨,几人才回到别墅。 楼上某个房间里,小奶狗还没立起的耳朵抖了抖,顺着声音抬眼看去。 太矮,他啥也看不到。 一直到楼下脚步声凌乱地陆续消失,只剩轮子轻微滚动的声音,小奶狗才终于哼哧哼哧爬上床,想顺着床头柜跳上窗台。 一、二、三——起! 起飞到空中的瞬间,它的小肚子被拦腰抱住,青年打着哈欠问:“半夜不睡你干嘛呢?” 说着他下床把小狗崽送回床边,rua着小东西说:“不许再上床了哦,你没有洗澡,没洗澡的宝宝不能进爸爸的被窝。” 小奶狗很活泼地“嘤”了一声。 是声“淦!” rua毛茸茸会让心情变好,沈乐缘没忍住多揉了几下,把小狗崽翻过来戳肚皮,崽好像困了,只戳出一声委屈的嘤嘤就没了声音。 哼哼,你吵醒我,我不让你睡,扯平了! 轮椅声很微弱,被门隔绝,是人耳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小奶狗仰躺着看青年起身上床,忽然鲤鱼打挺……没挺起来。 霍霆锋:…… 他老老实实翻身站起来,四条腿各有各意见地扑腾着冲向大门,一不小心没收住,脑门用力撞了上去。 咚! 头晕眼花。 蔺渊按止行进的轮椅,停在青年住室的门前。 里面传来微弱的说话声,听不清具体是什么,像是训斥又似乎是撒娇,蔺渊下意识靠近了点,听到一句亲昵柔软的“真可爱”。 在跟谁说话? 蔺渊的眉头皱起,下意识想去看监控,指尖悬在手机上,却又僵硬地停住。 他已经决定要克制,戒断对青年的过度关注。 但现在情况特殊,有关感情和开房的事都需要慎重对待,又是天蒙蒙亮的暧昧时间传出声音,所以于公于私我都应该看一眼。 蔺渊按了下去。 与此同时,沈乐缘怀抱着小奶狗,无奈地吐槽:“外面有什么啊你非扒门,爸爸都被你吵醒……” 咦? 他惊喜地唤出声:“蔺先生!” 说着,他往左右两边快速扫了一下:“小鹿蔺耀他们已经休息了吗?” 蔺渊看着他怀里的小狗,自己都没察觉到地松了口气。 “他们近日请假。”他说。 又请假啊。 沈乐缘感觉自己好像天天带薪休假,工资拿着都烫手,但不拿也不行,高额的债务每月都要还…… 他想了想,问:“那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青年眼巴巴地望过来,一句“没有”停在嘴边,蔺渊陷入沉思。 沈乐缘不自觉rua着狗,有点紧张。 小狗瞅着蔺渊,小爪子按他手臂上,也很紧张。 居然是他? 小疯子是他养子?那个据说长得美若天仙,谁看了都喜欢都念念不忘,当初折了他们家不少保镖的金丝雀小儿子? 金丝雀是真的邪乎,他以前怎么就没信呢。 那时候他还觉得,世上好看的人多得是,审美也不尽相同,说的好像蔺家小儿子是魅魔一样,未免太过夸张,现在却是真的服了。 他甚至能让生理性的阳/痿起立敬礼! 没忍住发出一声哼唧,他仰起脸扭头看沈乐缘,不知道这个人在蔺家是什么身份有什么目的,小疯子的邪乎跟他有没有关系。 这声轻哼吸引了蔺渊的注意力,他心想:喜欢小狗? 对,他说他想用小狗进行脱敏治疗。 “最近犬舍那边新出生了一批小狗,”蔺渊说:“你去照顾几天吧。” 沈乐缘眼睛一亮:“嗯,我正好想去看看呢。” 文里狗男人附身的是三岁大狗,按时间算差不多也就是今年出生那批,他多混眼熟几只,然后让保镖们帮忙关注,看两三年后有没有哪只突然性情大变。 蔺渊压抑的心情随这个笑明媚起来,又很快变得更阴郁。 青年对他的影响太大。 只是个笑而已。 “您快去休息吧,很晚了。”沈乐缘握着小狗爪子晃了晃:“崽崽跟蔺先生说再见,再见再见,晚安好梦啊。” 男人没有接话,沈乐缘也没在意,等对方走远,他才放心地关门回去。 天已经亮了。 不困了。 起床做点饭然后去看小狗? 于此同时,有人正受罚,就在离沈乐缘并不遥远的地下室。 天光明媚,蔺耀的房间却一片黑暗。 他不十分畏惧这个。 但刚受过刑的身体很难受,连神经都在隐隐抽痛,恍恍惚惚中,他想到的居然不是拍摄视频并上交的叛徒盛时肆,也不是刑罚未知的小鹿。 年轻人脑子里全是狐狸精。 狐狸精心软死了,见不得别人受伤。 我跟阿肆打架也就脸上身上落点青紫,他当时眼神傻逼得像我俩得了绝症,气炸了都忍着不骂人,还让医生送鸡蛋给我热敷,买遮瑕帮我掩盖,爸爸那边他肯定也瞒着。 什么特级圣母,不怕我爸知道辞了他啊? 还狐狸精呢,勾引男人都不会,这时候就该跟老古板待在统一战线,随便骂我几句就能让老头高兴,再做点美食餐桌上哄哄,本来就着火了的老房子铁定烧成灰。 他那么傻,要是知道我在这儿受罚…… 要是他知道…… 蔺耀把脸埋在腿上,咬紧牙关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心里莫名其妙的委屈怎么都止不住。 那个蠢货,他才不会知道我在受罚。 说不定明天天亮之后看我没去,还会觉得我又在逃课,在心里给我记上一笔。 好疼啊。 “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小狗们弹跳着朝沈乐缘冲过来,黑压压的一片,在他眼里几乎全是当初咬他那种狗的缩小版。 不行,还是有点怂,得缓缓。 沈乐缘哆哆嗦嗦放下桶,退后几步往保镖身后一躲,捞起怀兜里的小奶狗疯狂摩擦,在便宜儿子的绒毛里汲取温暖。 黑狗咬人,黑狗坏! 崽崽陪着爸爸,崽崽好! 可能是有雏鸟情节,这只过于幼嫩的小狗把他当亲爹了,出门非要跟着他,放屋里就嘤嘤叫着挠门,沈乐缘只好找了块布给它做摇篮随便带着。 保镖喂完小狗,看着他的怂样直乐:“这些还小呢,你怕什么?” 咬都顶多破层油皮,根本见不了血。 沈乐缘唉声叹气:“理智上我知道,但情感它不听我的啊!” 其实多看两眼他就能咂摸出小狗们的可爱,这群正是呆头呆脑的时候,抢食时呜呜嗷嗷互相推挤,有些被挤出来进不去,急得发出嘤嘤声,可爱更是加倍。 但要过去摸几下,还没走近他心脏就突突直跳。 两次意外,说不好哪次给他带来的心理创伤更深一点,那几天他做梦全是以前教过的学生们被咬,还都是穿越前教的那个班。 唉,也不知道孩子们怎么样了。 好在今年我带的是高一,不然临时换班主任肯定影响他们的学习。 “摸这个试试?”保镖突然冒出来。 白色的小狗一脸懵,但很乖,粉红色的舌头舔舔鼻子,对着他呜嘤嘤。 数量少就还好,沈乐缘伸手rua它。 霍霆锋看出那狗是只品种犬,瞅瞅自己浅棕黄明显土狗的爪子,没忍住扒拉了几下姓沈的。 他想留在这里,探查身上的邪乎事儿。 沈乐缘亲了亲狗崽的小爪子:“嫉妒了呀?宝宝不想让爸爸摸别人?” 霍霆锋默默把爪子缩回去,心里就一个字:淦! 再说一遍:淦!!! 能不能不要三句话占我两句便宜? 沈乐缘没再逗小狗,转而跟保镖聊天:“先生怎么养那么多狗啊?” “老板说,有时候狗比人靠谱。” 看了眼怀揣狗宝母性十足的沈乐缘,保镖暗暗搓搓给老板攒好感:“不过他现在可能不这么觉得了,毕竟狗不靠谱的时候也是真离谱,至少人不会随便咬人。” 他的意思是:看,老板心疼你呢。 沈乐缘的心思却飘到别处,想起以前小鹿咬他手背的事,喃喃自语道:“那也未必……” “啊?” 沈乐缘回神,脸一红:“没事没事。” 保镖奇怪地打量他几眼,背地里偷偷打开夫人群,找出个群投票点进去,选择第二个选项:做过。 第一个选项也是俩字:没做。 往下还有个第三:自己有老婆吗就关心别人感情?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仔细想了想,没忍住犯了个贱,截图第三条说:“有” 然后艾特群里另一个同僚,并附带一句话:【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羞答答.jpg)】 群情激愤。 【好哇你们!】 【狗头铡伺候!!!】 秀恩爱那位保镖:【(羞答答.jpg)你们才是狗,单身狗】 那边保镖沉迷秀恩爱,这边沈乐缘把小狗的摇篮解下来,铺地上,让家里的柯基幼崽跟小白狗在上面玩摔跤游戏。 白狗比家里小宝高出很多,但小宝十分英勇,爪子挠乳牙咬,嘤嘤呜呜地不肯放弃。 真可爱。 他从背包里掏出奶罐罐,一罐给白狗一罐给自家崽。 他肯定看上小白了! 霍霆锋升起了前所未有的竞争心。 有了品种狗,还是威风凛凛的帅狗苗子,谁还会喜欢普普通通小土狗? 反正霍霆锋不喜欢,推己及人觉得沈乐缘也一样。 他本来累得气喘吁吁,现在愣是提起精神又扑了过去,用小身子撞向…… 没撞成,被沈乐缘捞回奶罐罐旁边。 “你的在这儿呢,”沈乐缘又成了温柔的小夹子:“宝宝吃自己的,吃完爸爸再给你开。” 霍霆锋下意识看了眼小白狗。 沈乐缘福至心灵:“包里都是你的,不给它开!” 霍霆锋心情顿时大好,得意地看白狗幼崽一眼,嗓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得意洋洋地低头舔奶。 piapiapiapiapia,比平时欢快很多。 就应该养我,我可比它聪明,穿成土狗我也能当狗王! ……哎不对,我特么为什么要做狗王? 小狗食欲全无,趴在地上怀疑人生,沈乐缘没发现,起身去接同城跑腿送来的航空箱。 手提箱容量挺大,沈乐缘打开看了看,想让小崽…… 有张纸条? 可能是好评申请,那种给三块钱补偿的。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打开来看,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这上面说。 阿肆和蔺耀被关了禁闭。 作者有话说: 因为各种原因,明天(7.9)晚上我才更新下一章,到时候两章连更,宝贝们明晚再见呀~ 第24章 坦白局[VIP] 沈乐缘的第一反应其实是不信。 关小鹿关蔺耀都有可能, 但关阿肆……大佬说过阿肆还算理智,暂时可信,不能这么点时间过去恋爱脑就升级了吧? 不过也说不准, 小鹿的情况不能用常理来推算。 想着想着, 沈乐缘那份还算坚定的“不信”变得岌岌可危。 他的第二反应是打电话给大佬, 问问真假。 无论文里是如何描述的,无论刚开始对大佬有什么怀疑,他现在认识的这个大佬都成熟睿智, 给了他诸多的帮助和宽容,很值得信任。 但通讯录打开,又关上。 不行,要是大佬骗他,他会信。 如果那是假话, 如果他信了,以他曾经从小鹿口中套到的旧事来说,那些惩罚很可能会是他无法接受的过度过量,他的学生们会受伤。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学生受伤。 不对,不能这么想。 只是一张小纸条而已,不能当作证据,要是再像上次一样误会大佬, 他就真没脸拿着工资在这里混日子了。 冷静, 先想想大佬为什么惩罚他们。 昨天大佬说有点事要处理, 带了三个孩子出门。 是在处理那件事的过程中蔺耀他们犯了错, 还是本身就是这几人先犯错,大佬才罚他们?多重大的事需要连小鹿都带上? 而且纸条上只提了蔺耀跟阿肆, 小鹿大概没…… 等等,沈乐缘脑子里灵光一闪, 打开手机联系小鹿。 视频响了十几声,没接通,过会儿才操着熟悉的天真感发消息:【老师对不起我刚刚没听到,是要上课了吗?小鹿今天可以在老师的房间上课吗?】 沈乐缘眯起了眼睛,重重地敲字:【你今天去哪儿了?】 那边没了反应。 沈乐缘:【偷偷溜出去了对不对,你们三个一起跟踪我?】 小鹿还是没反应。 沈乐缘:【回一个,回了今晚给你做小蛋糕。】 那边秒回:【嘤。】 沈乐缘:【乖。】 沈乐缘:【我去厨房做小蛋糕】 沈乐缘:【你等着:)】 蔺渊盯着聊天界面里最后一句话,不知为何有种脊背发凉的错觉,百度发现这是一个笑容符号,才勉强松下这口气。 他想的是,等会儿找借口说暂时回不去。 青年甚至刚刚才发现小鹿外出,瞒过他很简单,他不会怀疑小鹿撒谎。 监控像以往那边显示在屏幕上,蔺渊却没有心情看。 他想看的人不在上面。 那个人在厨房,在给偷溜出去做错事的小鹿做小蛋糕。 不合时宜地,蔺渊脑海里莫名回响起某天小鹿的尖锐质问声。 ——你为什么要奖励他?! 男人捏了捏额心,怀疑自己最近睡得太少,才会莫名其妙想这些有的没的。 压下浮躁的思绪,他抬眼看向前方。 除了那些边边角角之外,最大的三块屏幕分别监视着三个犯错了年轻人,阿肆只是寻常的禁闭室,小鹿跟蔺耀的则完全相反。 小鹿仍旧在那间整洁的安乐窝里,但这回电视里的视频没那么“舒适”,只有他往昔受罚的记录,那些东西在他眼前飘过,他并不觉得难受,但一直哭一直哭。 爸爸说他犯了老师无法原谅的错,老师不可能再喜欢他。 那么好的老师…… 以后会去喜欢别人,会慢慢把小鹿忘掉,会再也不多看小鹿一眼。 甚至可能会讨厌小鹿。 少年抱膝蹲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把脸埋在手心里,眼泪从指缝间流出,心中蔓延的除了难受之外,更多的是沉重到令他窒息的疑惑。 到底怎样才算是正常人? 好羡慕。 好嫉妒。 好想做个正常人…… 他对面的那个房间无声而黑暗,属于蔺耀。 可能是太久没受过罚,也可能是久违的惩罚太过激烈,蔺耀神经一直在抽痛,眼前密密麻麻的回忆在闪现,有过去也有现在,甚至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幻觉。 他看到小鹿乖乖坐在他身边,仰起脸喊哥哥。 他看到爸爸沉着脸训斥他,试图用疼痛把他从小鹿身边剥离。 他还看到沈乐缘坐在爸爸身边,无名指上戴着戒指,正眉飞色舞地跟爸爸说话,大概注意到他在看,青年抬眼望过来,神情变得尴尬而无奈:“阿耀……” 妈的。 蔺耀捂住自己的脸,咬着牙骂自己有病。 一个破梦而已,后遗症到现在还没过去,那天之后看到沈乐缘就想到奶想到妈,还时不时想到他跟老东西的婚礼。 虽然狐狸精不怎么样,但老东西他配吗? 他配个几/把。 他也就配个孤独终老! 心理活动纷乱混杂,蔺耀的体温、心跳却始终平稳,像是暗黑无声的环境无法给他造成任何影响,只有小鹿能让他心跳加速。 ……也不完全正确,现在能让他心跳加速的人多了一个。 收回视线,蔺渊回复手机消息。 【QAQ对不起老师,我还在路上,今天没办法回去了呜呜】 沈乐缘:【小蛋糕不要啦?】 【QAQ要!老师放冰箱,小鹿要留着明天吃!】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作为欺骗他的补偿,明天给他加工资吧。 蔺渊看着微信界面里青年的铜钱头像,思绪没头没脑地跳到了这个方面。 特关提示音让他回神,青年还在努力哄孩子:【可是今天不吃的话,明天口感就没那么好了呀。】 【呜呜,老师不要馋小鹿QAQ】 这句之后,那边没有了回复,蔺渊心情那微妙的不详预感加剧,却找不到源头,只能重头再看一遍聊天记录。 没有问题。 小鹿平时就这么讲话,透着一股子弱智味道。 仿佛他不小心把这段话打了出来,手机界面上忽然冒出一段回复: 【你知道吗?小鹿不会这么回答。】 与此同时。 咚,咚,咚,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响起,沈乐缘问:“先生,您在里面吗?” 蔺渊悚然一惊: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随后才想起,他不再看监控之后让保镖有大事再通知他,结果保镖们连青年亲了小狗几口都要来汇报,因此他禁了大多数消息,只让汇报沈乐缘跟别人稍微亲密一些的接触。 于是现在,失去了大多数信息来源的他突然就有点不敢开门。 好在青年的声音听起来并不生气,还是温静柔和的样子:“我给小鹿做了份蛋糕,但他不在,您要尝尝吗?” 原来不是发现了我,蔺渊松了口气。 也对,青年只会怀疑怀疑蔺耀或者阿肆在用小鹿的手机回复,猜不到他头上。 定了定心神,他说:“请进。” 小蛋糕跟上次的不太一样,是没有奶油的纯蛋糕胚,刚出烤箱所以还泛着热气,但内侧柔软湿润,比上次的甜腻款更合他口味。 “对了,您有什么意见要提吗?”沈乐缘问。 他没往监控界面上看,只是一进来就打开了灯,明晃晃的灯光下小蛋糕显得柔软可爱,他脸上的笑意也显得更温和。 蔺渊不自在地低声说:“味道很好。” “我是说小鹿。”沈乐缘轻轻叹口气,抱怨道:“您知道的,他一直都不太听话,今天我特意做了蛋糕给他,他却一直没影儿。” 像是觉得自己抱怨太多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回归正题,关于小鹿的教育方式,你有什么建议吗?” 有吗? 有。 看了眼才尝几口的蛋糕,蔺渊说:“对孩子不能太宠,不能太温柔,不能要什么就给什么。” 以前是有奖有惩,今天可不是。 “太宠了吗?”沈乐缘自言自语:“没有吧。” 蔺渊眉头微蹙,心情变得差劲起来,突然反问:“你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要说?” 小鹿去过外面的事你知道。 但你不清楚我也知道。 你会信任我吗?会告诉我吗? 沈乐缘却茫然状:“没啊。” 他说完,彬彬有礼地告辞,收拾走没吃完的蛋糕,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蔺渊的脸色冷了下来:青年依旧在隐瞒他,不肯给予他信任。 然后还有点小小的委屈:刚刚应该多吃几口。 怎么就端走了? 可门外,背对着他的沈乐缘脸色更冷,一贯的温柔浅笑消失得无影无踪,比刚得知原主欠了巨额债务时还要难看几倍。 他不想怀疑大佬。 他也不敢想大佬拿着小鹿的手机,面无表情打出“QAQ”的样子。 但…… “不能要什么就给什么?” 截止到现在,除了今天的蛋糕,他的一切奖惩都有迹可循,大佬也从来没对此产生过任何异议,怎么偏偏在今天、在这个时间节点提出? 把特意为大佬做的蛋糕倒进垃圾桶,沈乐缘掏手机给阿肆发消息,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不同,那边也好像还是原来那个人。 想了想,他之前加的翻出蔺耀微信号,点击发送,附带一句话:【上次答应了要加我,你不准备说话不算数吧?】 迅速加上,那边回:【老子才不会!】 可根本就没有这事。 沈乐缘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差,自己发了什么都不清楚,仔细看的时候,对面正用吊儿郎当的发言问:【狐狸精,你怎么发现是我的?】 沈乐缘没说小鹿不会放过任何跟他开视频的机会,回答:【小鹿不会让我别馋他,只会说“不能明天再给小鹿一份吗?你是不是不喜欢小鹿了?你想把小鹿的东西给别人!”】 那边阴阳怪气:【嚯,还挺宠。】 沈乐缘:【比不过你。】 他一边回复,一边在脑子里疯狂回忆以前了解到的东西,猜蔺耀和阿肆会在哪里,思来想去也没有头绪。 保镖们是说过大少爷会受罚,罚得很重,小鹿也说哥哥每次被罚都会被关禁闭,出来后往往远离他几天,但之后又会像往常一样陪小鹿玩。 只能确定有禁闭室、有体罚,但这次的惩罚未知,禁闭室的位置也未知。 给他递小纸条的人或许知道。 等会儿同城快递买点东西,应该就能联系上那个人。 但太慢了。 更何况对方知道的可能性不大,否则用不着给他传消息,只有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才会找到他头上。 可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家教,能干什么? 沈乐缘眉头紧锁,夜里躺床上都毫无睡意,闭上眼睛就想起以前被家暴过的学生们,很多时候他并不能帮助他们,只能无力地告诉他们长大就好了。 长大就好了,考上大学就好了,好好学习,等到了能独立的年纪,一切都会好起来。 蔺耀已经长大了,但没用。 他的父亲比其他人更强大,也更执拗。 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该放弃?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师,这些家务事我管不了也不该管,我应该把握好那个度,等蔺耀回来上课再找他谈话,多关注他的心理问题。 ……那治标不治本。 深夜,沈乐缘拖着沉重的身体爬起来。 像是以往很多次那样,他深呼吸压下心里的紧张情绪,敲开某位问题家长的门,用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话术。 “蔺先生,”他严肃地问:“小鹿他们是不是还没回来?” 蔺渊:? 蔺渊:!!! 期待已久的坦白局,来得那么突然? 作者有话说: 坦白?啧啧,想得美! 第25章 哄他[VIP] 在男人来不及回复的微怔中, 沈乐缘皱起眉头:“您昨天跟保镖说有事带他们仨一起出去,归期不定,对吗?” 蔺渊下意识点了点头。 “可是, ”沈乐缘眼色一厉, 严肃出了班主任的架势:“据我所知, 小鹿他们昨天去了外面,您半夜才回来,却没有带上他们,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您根本没有找到他们?” 蔺渊被他这一套连击问懵了。 所以他不是不信任我,是太信任我? 是了,按时间来算,我让保镖通知他要外出是在小鹿外出之后, 他当然不用担心、不用急着告诉我,他以为我知道,甚至会觉得我已经处理好了这件事。 那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半夜找我? 沈乐缘的声音适时响起:“白天我跟蔺耀联系过,越想越不对劲,您向来严厉,他昨天多多少少应该受点罚, 可他的态度太轻松, 甚至正陪着小鹿在外面游荡。” 蔺渊的注意力全放在“应该受罚”这四个字上面。 仿佛长久的不安被抚平, 作出的努力得到了回报, 他心里潜藏的那点恐惧消失得无影无踪,低低地答了一句:“已经罚了……” “那他们人呢?” 沈乐缘板着脸问:“偷溜出去这么大的事儿, 你不关个禁闭,甚至也不带他们回来, 就这么让他们在外面待着?” 他看起来像是气得狠了,语气也偏重:“蔺先生,我知道您是个好人,可能是不想让我担心,但或许我也能出一份力,哄小鹿回来或者别的什么,总之既然把孩子交到了我们老师的手上,就该对老师多一份信任对不对?” 蔺渊刚刚浮起的轻松心情荡然无存,只剩下百口莫辩。 青年也觉得该关禁闭,所以他不再担心青年接受不了这个,但随之而来新的问题:蔺耀在哪里? 哪里都有可能。 除了应该没收手机的禁闭室。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这场谈话的主动权就已经被沈乐缘牢牢掌控,他以为今天会有一场艰苦卓绝的硬仗要打,但这个问题家长好像没他想象中那么可怕。 甚至,大佬似乎有点慌? 沈乐缘悄悄观察着大佬的神色,默默换了个语气,放轻语调说:“抱歉,我好像有点太紧张了。” “说起来,我们好像还没有认真谈过,小鹿他……”抿了抿唇,沈乐缘迟疑地斟酌词汇:“他天生就有一种,能影响人神志的,让人喜欢上他的,魔力,对吗?” 蔺渊瞳孔微缩,没想到他会那么直接地说出来。 他以为青年永远不会问。 因为问了,新的问题就会随之而来:为什么你可以不受到影响?为什么小鹿会迷恋你?为什么你似乎也有相似的、古怪的、令人喜欢的魔力? 你跟小鹿是同样的物种、怀着同样的目的吗? 这些问题在蔺渊心里潜藏了很久,现在正是问出的最好时机,但他看着青年暗藏忐忑的表情,最终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对,小鹿就是有那样的魔力。 会让人升起黏稠的、热烈的、无法自控的欲望。 很恶心。 最恶心的是,他从来都无法真正伤害到小鹿,像是有什么控制了他,每当他想一劳永逸,就会有个声音劝他放弃,身体也毛骨悚然地生出惊恐感,怕小鹿失去生命。 自十八年前起,小鹿被他护到现在。 他明明不想保护他、不想见到他、不想让他活着…… 蔺渊陷入漆黑的自我厌弃中。 真的好恶心。 小鹿这种东西,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那你好厉害啊,”感慨语气的称赞声响起,青年的眼睛很明亮,惊叹道:“小鹿其实瞄上你了吧,你的身材性格身份品德,各方面都很出众,如果小鹿是那种、那种……” 沈乐缘比划比划,“那种故事里的魅魔的话,那你肯定是优质食粮!” 蔺渊跟他对视、对视、长久的对视…… 然后安静地飘开了视线。 恍恍惚惚,很怪,以前没有过这么鲜明的愉悦感。 他在看我。 他是不是动用了他的“魔力”? 像是一桶冰水从头顶倒下来,蔺渊从幻梦般的感觉中惊醒,重新看向沈乐缘,冷淡地问:“现在你知道小鹿的情况了,然后呢?”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了。 “然后……”沈乐缘迟疑地问:“上报给国家了吗?” 嘶等等! 突然从脑海里拽出一段记忆,沈乐缘眼睛微微睁大,脱口而出:“帅哥局长?!” 蔺渊:??? 沈乐缘:“就我报警那次,那个特别年轻有点帅的……” 蔺渊:“他有老婆。” 沈乐缘:……? 沉默了一下,蔺渊给自己找补:“所以不适合接受这个任务。” 噢噢,原来是这个意思。 沈乐缘感觉怪怪的,但没放在心上,继续之前的话题:“所以是国家找到你,把小鹿交给你,让你来看管他?” 蔺渊摇摇头:“我上报过,但……” 他眉头紧皱地停下来,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 根据已知情况,沈乐缘猜想:“但是他们都不能抵抗住那种‘魔力’,只有你可以,所以小鹿仍旧养在你户口本上?” 蔺渊点了点。 “哇,nb!”沈乐缘本来就发亮的眼睛,现在更是亮得出奇:“你好厉害,居然能抵挡住花……小鹿的诱惑,说不定在这个世界上都独一份呢!” 不是独一份,你也能,你甚至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蔺渊凝视着他。 沈乐缘放松了下去,手肘支在桌子上,手撑着下巴,用很崇敬地眼神看他:“我以前想过小鹿有问题,但没想过你会那么辛苦,那些年一定很累吧,但你坚持下来了。” 那种轻飘飘的愉悦、不好意思对视的感觉又来了。 蔺渊这次没有移开视线,他勉强绷住冷漠的表情,淡淡道:“嗯。” 沈乐缘:“那,关于咱们家正在外面游荡的魔力鹿,你有什么头绪吗?” 蔺渊:…… 油嘴滑舌,什么咱们家? 随后他才反应过来对方问了什么,领着沈乐缘下楼去地下室,点开小鹿房间的监控。 这个时间,少年已经睡熟了,小脸红扑扑,眼皮更红。 沈乐缘悄悄放下三分之一的心。 他提着剩下的三分之二问:“蔺耀呢,不会是他还没回来吧。” 在禁闭室,但不能说。 蔺渊试图换个方式哄青年:“他没有魔力。” 言下之意:他在外面游荡也没什么,不用担心。 沈乐缘放下的那点小心脏却又提了起来,一直提到嗓子眼:蔺耀的情况不对,否则大佬完全可以像对小鹿那样,把监控调出来就行。 “哪能不担心,我压根睡不着,不然怎么会这个点打扰你。”沈乐缘的眉头故意皱起,“他对小鹿的抵抗力不如你,性格也太幼稚,我怕他跟你生闷气闹出什么事来。” “要不这样,”沈乐缘说:“你应该有调监控吧,反正我也不睡,可以帮着找一找。” 听前半句,蔺渊几乎以为自己暴露了。 在莫名升起的紧张感中,他听到后半句,既放松又不太舒服,觉得沈乐缘对蔺耀的关注太过——他这便宜儿子能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哪需要被这么担心? 但劝不住,青年的爱心总是饱满到无处挥发。 他沉思片刻,勉强开口:“已经有头绪了,明天就能把他带回来。” 沈乐缘犹豫:“这大半夜的……” “沈先生,”蔺渊的声音有点泛凉:“他是十八岁,不是八岁。” 饿不死。 沈乐缘轻咳一声,没再试图给蔺耀减刑,装模作样地说:“那我再跟他聊聊,看能不能哄回来?” 蔺渊垂下眼帘:“嗯。” 结果聊了小半夜,怎么都结束不了话题。 蔺渊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思,明明身体已经疲惫到头部剧烈疼痛的程度,却就是放不下手机,一边觉得青年语气太亲昵,一边又为那点子偷来的亲昵雀跃。 这样不好。 但只是聊几句而已。 他说服自己:我甚至没开监控,已经很克制了。 一直到沈乐缘见他没吃早饭,主动上门关心,蔺渊才后知后觉发现已经天亮。 我是不是有点过分? 沈乐缘看着大佬憔悴的面容,良心隐隐作痛:“要不您先休息,我跟保镖一起去找?” 是的他是来催进度的。 啊,感觉听到这句之后大佬更蔫了。 淡淡瞥他一眼,蔺渊分别打开蔺耀和阿肆那两间禁闭室的监控,是一样的配置,干净但空荡的房间里只有床和椅子,此时阿肆正坐椅子上写东西,而蔺耀蹲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沈乐缘没看阿肆,专注于观察蔺耀。 ——大佬对自己的孩子过度严格,对阿肆反而多点长辈心态,所以他自始至终都没担心过阿肆。 年轻人没换衣服,穿的还是那天视频里的短袖,赤裸在外面的部位毫无伤痕,不像是受过罚的样子,就是心情可能不太好,看着是个挺没安全感的姿势。 “放心了?”蔺渊问。 沈乐缘清咳一声:“回来了就行,也别关太久,两三天就行。” 比他想象中好很多,这个力度不算严重。 只要大佬没有临时把蔺耀从什么可怕的地方捞出来,他就能接受,毕竟小鹿那个情况……蔺耀这次实在太冒险了,是该稍微让他长长记性。 这样想的瞬间,他忽然看到屏幕里的年轻人抬了下眼。 火红的头发都似乎颓废下来,蔺耀双眼通红,里面盛着的不是他以为的愤怒。 那双有时愤怒有时嘲讽,有时又很无措的眼睛里盈满了他从没想过的泪水,从俊美到近乎锐利的脸颊上流下,显得很难受,也很可怜。 不知是哭了多久,他的眼睛没比小鹿好到哪里去。 在蔺渊注意到之前,沈乐缘把眼帘垂了下去,掩盖住那份无法克制的心疼。 哭成这样,得是受了多大委屈? 作者有话说: 明天起,更新恢复在00:00 谢谢宝贝们的捉虫,我去修错字~《 》 25-30 第26章 他没委屈[VIP] 蔺耀没觉得自己委屈。 只是突然换了房间而已, 比之前过得舒服,他该高兴才对,为什么要委屈? 他没委屈。 他就是……就是…… 他妈的狐狸精背着他干什么了?是不是去爬老头的床哄老头去了?! 蔺耀紧咬着牙关, 眼睛里像是燃烧着烈焰, 但那点火光很快熄灭在止不住的苦水里, “父亲”两个字巨山般压在他头顶,像是以往无数次那样。 而他无法反抗、无法拒绝,只能任由刀尖雕琢。 蔺渊是最无情的执刑人。 他这块顽石看似毫无影响, 实则每次遭受折磨时都在恐惧,怕自己仅剩的微弱反抗都被镇压,自主的“喜欢”变成别人灌输给他的“厌恶”。 他不想那样…… 凭什么他喜欢谁讨厌谁要由蔺渊决定? 他对小鹿的喜欢不正常,难道蔺渊对小鹿的厌恶、对他这个亲儿子的严苛惩罚就正常了吗? 蔺耀想:从小到大,我受伤的时候是小鹿陪着我, 我难过的时候是小鹿安慰我,我跟你吵架的时候也是小鹿支持我,他对我好,凭什么我不能喜欢他? 后来遇到的其他人再好,也比不上那时候的陪伴。 他以前是这么想的。 可是…… 幼年的回忆远去,蔺耀捂着脸,眼眶通红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傻逼! 傻逼到底干了什么才让他从小黑屋里出来, 换到老东西不可能给他的舒适环境里, 甚至没有进行今天的惩罚? 他不担心小鹿。 他老婆是个什么狗东西他心知肚明, 受伤陪他时戳他伤口, 难过陪他时扎他心,撺掇他跟爸爸吵架, 转眼又去讨好爸爸,转进如风的一根墙头草, 担心这玩意儿他不如担心自己。 可傻逼不一样,傻逼就是个傻逼。 是恨不得割肉喂鹰的圣母,被我骂了都还夸我是好人,鬼知道会不会哪根筋对不上跑来割肉喂我……妈的就不该想到肉,这会儿老东西说不定真在吃肉。 不会等他出去,傻逼连戒指都戴上了吧? 牙都几乎要咬碎,蔺耀连电击都熬过去了,却熬不过心里的烦操,去门边大力踹、锤,直到气喘吁吁地躺倒在门边,用湿漉漉的手掌掩住脸。 他怎么那么废物啊…… 他能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不过是蔺渊没有管他。 现在管了,他就又变回曾经那个毫无倚仗的小屁孩,任由蔺渊搓圆揉扁。 这时候,天已经大亮。 沈乐缘找同城跑腿点了件狗狗小裙子,东西刚到就迫不及待地展开,找上面的信息。 小奶狗凑过去看了一眼,只看到了裙子,就默默降低存在感,后退后退再后退,四条腿打着架踉踉跄跄地跑远了。 躲到床底最角落,他只敢在心里骂骂咧咧。 这人有病吧,一大男人给公狗买裙子,他是不是知道我在这具身体里,所以想故意羞辱我? 越想越怕,霍霆锋几乎能想象出自己悲惨的未来。 ——威风凛凛的大狗,却被套上粉粉嫩嫩的小裙子,从小到大的照片全贴在墙上,而姓沈的在旁边举着喇叭喊:看,这是溱城的二爷霍霆锋! 丢脸到他恨不得现在就咬死外边那个谁。 可战战兢兢等了半天,外面居然都没动静,霍霆锋迟疑地探出脑袋偷看,恰好青年脸色凝重地放下手机,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霍霆锋:!!! 你刚刚在跟谁联系?你现在要去见谁? 是不是要见想害我的人了?! 只是脑海里闪过的一个可能,就让他忍不住冲上去,死死咬住沈乐缘的裤腿。 “嗯?”沈乐缘低头,无奈地把小狗推开:“爸爸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做,宝宝先自己玩好吗?” 重!要!的!事! 霍霆锋再次冲上去,一口小乳牙咬得更紧了。 怕力气大了伤到小崽崽,沈乐缘轻轻叹气,快速把裤子脱下来,一团一裹连衣服带狗丢到角落里,换上件不会被小狗咬到的短裤。 小狗呆呆趴在衣服底下,半天没反应过来。 好白。 看起来好软。 不对!他啪啪给了自己两爪子:现在是想那事的时候吗?! 熟练地从床上跳到床头柜,又从床头柜跳到窗台上,小奶狗趴在窗边往下看,青年行色匆匆,正去往另一栋建筑。 那是保镖们平时居住和锻炼的地方。 沈乐缘刚刚联系上了给他提示的人,居然是蔺渊手底下离职十来年的保镖,这长辈心疼自己看着长大的两个孩子,不忍心他们受苦,觉得沈乐缘可能身份特殊,就想办法联系了他。 那人离开得太久,只知道以前蔺渊曾开辟只属于蔺耀的刑房,具体在哪里不清楚,但受过什么罚能从伤口和蔺耀的状态大致看出来。 是很过分很过分的那种,过分到沈乐缘无法多等一秒。 现在蔺渊大概是把蔺耀放到普通的禁闭室了,或许很快就会再次转移,转移之前他必须找到蔺耀。 而恰好,那个摆设的禁闭室,他相熟的保镖见过。 放下手机,那名保镖有点纠结。 “夫人问我禁闭室在哪儿,我刚刚跟他说了,要不要向老板汇报?” “不用吧,”他同僚说:“这不算跟人亲密接触。” 也是,保镖点了点头,突然嘿嘿一乐:“还说自己不是三孩儿妈,这不就是看孩子受罚心疼了嘛,你们都忍住,千万别跟老板说。” 家务事可不能掺和。 嘿嘿,反正老板也舍不得批评夫人。 沈乐缘的心情远没有那么轻松,他不知道保镖们背地里把他当夫人,路上还跟来来往往的熟人打了个招呼,神色自然地靠近了禁闭室。 那边有人守门,他默默绕圈,想从后面爬进去。 几个保镖在楼上探头探脑地往下看:“夫人体力不太行啊,翻墙都翻不过去,你们谁搬个椅子给他?” “不敢,老板不怪夫人,可未必不怪咱们。” “咱们真不跟老板说一声吗?老大跟蔺少这回闯的祸可不小,关几天禁闭而已……” “可老板也说了,看到夫人跟别人亲密接触再汇报。” 沈乐缘依稀听到窃窃私语声,但是抬头看就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扇开着的窗子。 错觉? 他埋头继续努力,最后靠路边捡来的绳子系上石块,丢到树杈上,顺着树爬到墙内。 与此同时,一只小奶狗正猫猫祟祟地往楼下跑。 四条短短的腿踏在台阶上,每踏一阶圆滚滚的肚子就被撞一下,等爬到一楼,早饭几乎要被怼倒嗓子眼。 没关系,他已经看到大门了! 屁颠屁颠地一路小跑,他几乎要奔进光明。 轮椅声由远及近,蔺渊一声令下,保镖将逃窜的小奶狗拎在了手里。 “沈老师呢?”蹙眉看着小奶狗,蔺渊问。 青年就好像喜欢这种小东西,看起来毫无威胁,很会装可怜,实际上长大了都狼心狗肺不听管教,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 好在他理解我,不觉得我管太多、太过。 一想到这个,蔺渊的心情就微妙的好了起来,常年紧绷的精神变得舒适,也就不再嫌弃小狗不乖,转而觉得青年养这种小东西比关注小鹿好。 可随即,他舒展的眉头再次皱起,锐利的眼神扫向保镖。 不对劲。 保镖面无表情,实则慌得一批。 夫人在住宿楼那边,已经靠近了禁闭室,正挨个敲门,过不了几分钟就要敲到阿肆那间了。 不敢吭声。 蔺渊冷声问:“沈乐缘去哪儿了?” 保镖:…… 我好倒霉,为什么今天是我轮值,为什么是我被扯进家务事里? 老板最大,他只好实话实说。 只听到第一句,听到禁闭室这三个字,蔺渊就将这件事想了个明明白白。 沈乐缘骗了他。 他没有理解他、没有支持他、更没有崇敬他。 他觉得他做得不对。 他甚至不肯跟他聊一聊,不问他深层次的原因,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哄他卸下心防,转眼去解救蔺耀。 仿佛他是反派、是恶龙、是游戏里的大boss。 头不可自抑地疼了起来,心脏也隐隐作痛,蔺渊冷静地吩咐:“拦住他。” 保镖掏手机联系同僚,神色变得僵硬。 “门已经开了……” 门开了。 走廊不太明亮,外面的天光甚至不如屋里的灯光,蔺耀以躺在地上角度看去,那个人的背后没有圣光,只有墙壁和天花板。 但很高大。 能救他脱离苦海的那种高大。 怀抱也很暖,是做梦都梦不到的柔软。 “你手怎么回事?!”沈乐缘气到质问:“我先前看着没有的!” 顿了顿,他放轻语调:“我不是要凶你,别哭……” 蔺耀的倔强一如以往,恶狠狠地反驳:“谁特么哭了,老子没有!” 他抹了把脸,想把脸上湿漉漉的那点水擦掉,但越擦越多,沾着手上的血,把那块地方染得很凄惨。 沈乐缘攥住他的手不让乱动,怕他手心也有伤。 蔺耀没再说话。 沈乐缘也不吭声,没像平时对小鹿那样哄孩子,只是递了纸巾过去,看蔺耀从他怀里挣扎出来,紧绷着俊脸擦手擦脸,一直擦到没有苦水往外流。 “没人发现我来,”看他冷静下来,沈乐缘才问:“你有其他伤吗?” 蔺耀阴着脸回:“关你屁事!” 多管闲事。 老头子要是生气,我可救不了你。 沈乐缘只当没听懂他的倔强,上下打量他,就像监控里看到的那样,蔺耀裸露的地方确实没明显的伤痕,凑得近了才能看到隐约的红痕。 但如果只是关禁闭,他不会哭成这样。 沈乐缘想起那位旧下属说的那些话,心脏怦怦直跳,他定定看着蔺耀,在对方坚持不住移开视线的刹那,猛然掀起对方的衣服。 正如他听说的那样,他看到电击的灼伤。 与此同时,纷乱的脚步声响起,轮椅独有的轻微滚动声夹杂其中。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27章 两个怪物[VIP] 沈乐缘没有回头。 他颤抖的手抚上年轻人的小腹、胸口, 熊熊怒火随之燃烧。 很痒。 蔺耀腹部收紧,不自在地后退两步躲开。 “一点小伤而已,有什么好看的?”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逗那个像是要哭了的傻逼:“再摸下去, 我可要当你在吃我豆腐了。” 没什么好看的。 很难看。 沈乐缘呼吸沉重:“是厌恶疗法, 对吗?” 不可忽视的目光从近处传来, 蔺耀跟自己的父亲对上视线,那双向来冷酷冷静乃至无情的眼睛居然有点慌乱,像是怕听到他的回答。 鞭打、喂药、电击、穿刺。 但凡可以让他产生不适感的东西蔺渊都试过, 只要他对小鹿表现出亲近、喜欢的行为,惩罚就会如约而至,非要把那份不属于他的厌恶刻进他体内。 凭什么? 他偏要保持对小鹿的喜欢,偏要腻腻歪歪地在蔺渊眼前晃悠,甚至恨不得跟小鹿上个床, 彻底打破蔺渊坚持的那些东西。 那时候蔺耀年幼,能想到的报复方式只有这个。 而现在…… 平静到诡异的对视之中,蔺耀突然笑了笑,眼睛里升腾起兴奋的恶意:“是。” 老东西,你有弱点了。 你觉得我不正常,你觉得自己没错,你觉得那样对待我是正确的, 那现在你就坚持, 你就继续这么说, 你对他说你问心无愧。 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问心无愧。 他收回视线看向沈乐缘, 心里想的是该故意挑拨,嘲讽狐狸精平时装得假仁假义, 现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不吱声吵两句。 可他张了张嘴, 却只僵硬地重复:“是厌恶疗法。” 声音微微沙哑,语调很委屈很委屈,委屈到他说完就羞耻地别过脸,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妈的我在撒什么娇? 沈乐缘没如他所想那般跟蔺渊吵架,牵住他的手就要离开:“走,去看医生。” 灼伤痕迹严重,又是这么个位置,说不定内脏会受伤。 蔺耀一愣。 茫然地被他拽着走,他不明白沈乐缘怎么就突然要走,我都受罚成这样了,他也不掰头几句,是不是换成小鹿他才愿意跟蔺渊吵? 身后一声克制的愠怒:“站住。” 深呼吸一下,沈乐缘停住,跟离他最近那位眼含担忧的保镖对上视线,温声说:“麻烦您帮个忙,带你们家大少先去看医生,好吗?” 他是近乎央求的语气。 保镖咬了咬牙,扶住倔强的红发少爷:“行,大少就交给我了,您照顾好自己。” 气归气,可别跟老板硬碰硬啊。 保镖里有同样看不下去的,闻言主动搭腔:“我也来。” 厌恶疗法这四个字他不太了解,但搭配电击的痕迹一起看,任谁脑子里都会跳出个杨永信。 不就是个高工资的轻松好工作,他、他……好吧是有点舍不得,但沈老师都要直面暴风眼了,他们就这么装聋作哑地看着? 那不可能,良心受不住。 蔺耀被半拖半拽地带走,沈乐缘对上蔺渊那双愤怒的眼。 男人冷声道:“解释。” 哈?他还好意思跟我要解释? 沈乐缘几乎要被气笑:“解释什么?解释我相信你有分寸、相信你是个负责任的家长、相信你成熟稳重值得信赖?” 呼吸越发颤抖,沈乐缘说:“我才该要个解释!” 我以为我可以适应这个工作,我以为我可以教导、照顾他们,我以为这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以为一切都在变好。 可事实不是这样,我深陷泥潭而不自知。 不,你从来都不信我。 骗子。 蔺渊冷眼看着沈乐缘,让保镖将一沓厚厚的A4纸递上去。 沈乐缘紧绷着表情低头看去,上面是这些年对蔺耀的观测,上面满载正常与不正常的对比,能改变任何一个正常人的厌恶疗法对蔺耀不起作用。 电击和无声无光的环境都不能令蔺耀的心跳加速,只有小鹿相关的物和事才能起伏他的情绪,就像他天生为小鹿而生。 沈乐缘看得眉头紧蹙。 蔺渊的声音适时响起:“他是个怪物,不是正常人。” 沈乐缘正要翻页的手顿了顿,跟两颊一起微微收紧,咬牙克制住把A4纸砸蔺渊一脸的欲望。 忍住,我不是来吵架的。 再次深呼吸,他开口之前先让保镖们下去。 保镖们微微犹豫,半数是老板没发话,半数是担心自己离开之后沈老师会受伤。 虽说老板残疾,但沈老师爬墙都爬得很艰难…… 万一打起来,打不过的吧? 蔺渊:“下去。” 男人克制着没有发脾气,觉得自己做出了很大的退让,跟青年好言好语地解释了原因,现在的清场是为接下来开诚布公的谈话做准备。 沈乐缘却只是怕自己忍不住骂人,怕蔺渊丢脸。 丢脸没事,他不在乎蔺渊那张破脸,但这会加大沟通的难度,让男人因为恼羞成怒而加倍倔强。 攥着那叠资料,沈乐缘问:“蔺耀不正常,像是小鹿的护卫、养料,或者别的什么,所以你要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对吗?” 蔺渊淡淡“嗯”了一声。 他只是无法杀害小鹿,对蔺耀可未必,这么多年好好养着,克制着没有动手,他已经仁至义尽。 沈乐缘:“他不正常,像个怪物,所以你就囚禁、试探、伤害他,是吗?” 这话让蔺渊很不安。 听起来,青年好像还是在怪他? 他注视着沈乐缘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赞同,坚定地重复:“他是怪物。” 不是像怪物,蔺耀就是怪物。 沈乐缘攥着资料的手抬起又放下,从牙缝里挤出接下来的指责。 “可你的逻辑是错的,你不是用试探确定了他是怪物。”沈乐缘沉声说:“你是先给他定了罪,等试探出可以伤害他的借口,就肆无忌惮地开始凌虐他。” 蔺渊很失望,青年好像也被怪物魅惑了。 他倔强地补充:“蔺耀从来都不正常,从一开始就不正常。” 从诞生之初就不正常。 “在你发现这份不正常之前,他跟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可你还是对他用了刑。”沈乐缘没被他的错误逻辑绕进去,冷静道:“你对他有超乎寻常的厌恶。” “哪怕对小鹿做这些,我都能勉强理解原因,但蔺耀……蔺耀做了什么?他只是喜欢小鹿,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就算真的是份‘养料’,只要隔绝开就行,有持续进行厌恶疗法的必要?” 更何况,一开始的厌恶疗法还能说是治病,那之后的呢?现在的呢? 既然已经确认了蔺耀不可能被改变,也确定蔺耀没有特殊能力、可以被隔离开,送回国外也好过把人关起来搞那些病态的东西吧? 蔺渊丝毫不为之所动:“我试过对小鹿动手。” 但至多是不致死的电击,无法更进一步,这大概是怪物的核心,需要另找办法杀死。 他以为青年会是那个“办法”。 看来不是。 “你他妈——”沈乐缘忍无可忍爆了粗口,手里的资料狠狠攥成一团:“你做的这些事灭绝人性,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你不正常?” 他气到口不择言:“我是不是也能对你做任何事?!” 蔺渊直视他的双眼:“是。” 顿了顿,他说:“但你不可以,你也不是正常人。” 沈乐缘微微一怔。 蔺渊说:“我出高额的佣金雇‘你’,不是在请家教,但你至今没有那段记忆,对吗?” “你偶尔会口误提起以前,但以前的‘你’没做过老师。” “你不会被小鹿诱惑,但你对他们有超乎寻常的责任心,恨不得把他们拢在你的羽翼下,对身边的人也有莫名其妙的吸引力。” 蔺渊一锤定音:“你不正常。” 哦。 大概是早有预感,沈乐缘甚至惊讶不起来,他嘲讽道:“那你把我也关起来,厌恶疗法来一套?” 蔺渊低声回答:“我舍不得。” 乍一听这话像是在表白,可沈乐缘明白,这是蔺渊在怪他,嫌他跟小鹿一样有“魔力”,让他下不去手。 “好,行,就当咱们都不正常。”沈乐缘不方便解释,也懒得解释,索性说:“咱们来一场怪物之间的谈话,从我的最初开始谈起。” “我见到小鹿的第一天,你给我检查身体,检查出什么了吗?” 蔺渊沉默。 青年是正常的心跳起伏,身体也没有怪异之处。 沈乐缘:“之后我做小鹿的家教,教导小鹿,有教他什么不该教的东西吗?” 蔺渊继续沉默。 也没有,青年教得很好,是小鹿太坏学不会。 沈乐缘:“我的学生被关了禁闭,可能正在遭受非人的对待,我赶来救他,有错吗?” 蔺渊持续沉默。 更没有,甚至比大多数人做得更好,能去参加感动中国最美青年评选。 沈乐缘:“那么是谁的错呢请问?” 蔺渊:…… 蔺渊沉声道:“我没做错。” 严苛的刑罚是合理的,正确的,蔺耀和小鹿之间存在某种未知联系,无论惩罚了哪个,另一个都会暂时安分,这么多年的稳定就是他手段有用的证据。 青年那么生气,是因为还没看到那一页。 蔺渊冷静地分析,希望青年多看几页,看他所作所为的原因,那不是对蔺耀的“过度厌恶”,青年应该理解他、支持他。 他没有过度。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沈乐缘失望的眼神就就将他定住。 “比起蔺耀,你才更像怪物。” 他大步从蔺渊身边离开,听到背后传来对方沉着冷静的声音:“我本来应该把你的存在上报。” 但他至今没有。 哈? 我怕这个? 沈乐缘嘲讽道:“那你最好早点把我上交,不然我要先把你上交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去吧[VIP] 救命, 求你回头看看我! ——以上想法来自某只偷听的小奶狗。 本来他是被保镖抱在怀里,中间感觉有大瓜可以吃,就特意蹿到蔺渊轮椅后面躲着, 现在瓜是吃到了, 他也吓得大气不敢喘, 小短腿缓缓后退,生怕自己也被送去电击。 或者更惨,直接上解剖台。 嘶……沈乐缘房里的监控是蔺渊搞的吧? 那他看到了多少?是不是已经发现我聪明得不像狗了? 炎炎夏日, 霍霆锋愣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正被自己吓得精神恍惚,命运的大手从天而降,揪住了他覆着白毛的脖子。 “嘤呜!”小奶狗哆嗦着叫唤了一声。 蔺渊垂眸看它,眼瞳漆黑幽深。 物似主人形,奶狗这炸毛之后瑟瑟发抖着假装冷静的样子, 像极了愤怒离开的青年。 他的大掌覆上小东西柔软的脖颈,无声摩挲。 羸弱、幼稚,可以掌控,跟蔺耀一样,是他能轻易杀死的生物,如果实在抵抗不了那份诱惑,就该用最简单的方式一劳永逸。 最简单的方式……一劳永逸…… 捋脖子的手微微收紧, 仿佛下一刻就会用力扼下去。 霍霆锋不想表现得这么丢脸, 可小奶狗的身体太敏感, 现在沐浴在沸腾的杀意之中, 他连自己的喉咙都控制不住,几乎要呜呜嘤嘤地哀嚎出声。 可最终, 男人只是捧住他,放到地上。 “去吧。” 他听到这样两个字。 霍霆锋想也不想拔腿就跑, 等跑出一段路,身后传来保镖担忧的惊呼声。 “蔺先生?蔺先生!您没事吧?!” 小奶狗回头看,瞳孔里映出张痛苦的面容,男人喘息着捂住心脏,朝他投来的眼神却淡漠而冷静。 …… “你跑哪里去了?” 沈乐缘把小狗崽抱起来,搂在怀里。 他爆发之后的情绪陡然低落下来,蔫到一句话都不想多讲,也懒得喊人把小狗送回去,就这样抱着它去看望受伤的年轻人。 进门前,他先揉了揉自己的脸,没让焦躁不安留在上面。 蔺耀把群名改成“父仇者联盟”,正撒欢的野狗一样在里面刷屏。 父母双亡:【出来了吗你们?】 父母双亡:【你们注意老头的脸色没有,啧啧,跟藏了私房钱的妻管严一样,生怕那个谁骂他。】 父母双亡:【可惜我没看够就被拽走了。】 父母双亡:【那个谁也真是的,心理真脆弱,我受了点小伤而已,他就差点难受哭,非让保镖把我送去看医生。】 父母双亡:【@盛时肆 @鹿人呢?都不吱声?】 父母双亡:【@盛时肆 @鹿死了?】 没意思。 蔺耀放下手机,怀疑小鹿跟盛时肆正跟狐狸……跟那个谁待在一起,和他们老爸大吵特吵,现在都没工夫搭理他。 话说那谁的微信号到底是多少? 改天偷小鹿手机看看。 “蔺耀,在吗?” 像是幻觉一样,他心里那个人的声音伴随敲门声响起,很轻很温柔,像是怕打扰到他。 做贼心虚般把手机塞被窝里,蔺耀扬声说:“进!” 不对,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他把手机重新拿回来,装模作样地不往沈乐缘身上看,实则身体都紧绷着,怀疑那人的目光有热度,能穿透被子把他点燃。 “看什么?”他凶狠的抬眼:“想扒我衣服?” 沈乐缘:“可以吗?” 蔺耀一下子僵住,不自在地缩了缩,磕磕绊绊:“你、你要扒……那就……” 说到一半感觉自己这样很逊,像是个被家长哄着玩的小朋友,就炸毛地又凶了起来:“那你扒呗!有什么好问的?!刚刚掀我衣服的时候你可没问!” “抱歉,”沈乐缘问:“所以现在可以吗?” 蔺耀别开脸:“想摸就摸!那么扭捏干嘛,一点都不大气!” 被子被掀开,上衣也被掀开。 比空气更凉的是那只手,从腹部一寸寸摸索到胸口,所到之处燃起烈焰,把蔺耀的脸烧得滚烫,他不知道自己脸红了没,就没敢把头扭回去。 “喂,”他别别扭扭的问:“你摸够了没?” 沈乐缘说:“嗯。” 这就摸完了?不再摸几下? 外边一大堆gay求着要摸我都没同意过,他怎么摸两下就停,是不是没看上? “干嘛?”他不肯承认自己比别人差,熟练地阴阳怪气:“喜欢更大的能埋胸你的,这个年轻款的看不上呗?” 沈乐缘被他这话逗得一乐,心里挥之不去的愁绪散了点,忍着笑哄他:“没有,很好摸的,就是担心这么漂亮的胸会留疤。” 蔺耀脸颊又烫起来,故意嫌弃地反驳:“疤痕是男人的勋章,有点疤才更帅,你一点都不懂欣赏!” 他说完,很可惜地想:但我好像不怎么留疤。 跟资料上说的一样,本该造成巨大伤害的电击对蔺耀的影响并不大,灼伤只显露在皮肉上,并没有影响到深处的内脏,沈乐缘可以暂时放下这颗心。 但他反而更难受,怀疑蔺耀是在假装坚强。 本来想着问问蔺耀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打不打算搬出去,考不考虑报警,这下也没了心思问,只起身掖了掖蔺耀的被角,让他好好休息。 这就走了??? 蔺耀冷下脸:“急着给小鹿上课?” 我可受着伤呢! 沈乐缘愣了下,摸摸缺爱的小狼狗,“他俩都还关着禁闭呢,没课上,我是想回去休息会儿。” 蔺耀傻愣愣地看着他推门出去。 半晌,群里发出一条新信息:【你俩还没出来?!】 有生之年第一次,他居然受罚比别人轻,小鹿还在禁闭室,他就舒舒服服地躺病床上刷手机了。 狐狸精先救了他,只救了他! 蔺耀克制不住脸上的笑意,想了想,撤回那条新发言。 然后,开始犯贱。 父母双亡:【那谁来看我了,刚刚去看你们了没?】 父母双亡:【他好像也没那么喜欢年长的,刚刚夸我胸肌好看来着。】 父母双亡:【啧啧,那谁真是好色】 父母双亡:【@盛时肆 @鹿他是不是也摸过你俩的胸肌?】 父母双亡:【@盛时肆 @鹿吱声】 可惜这份好心情只持续了几个小时。 傍晚,手机里出现只发疯的小鹿,不仅如此,暴怒和怨念的刷屏中甚至夹杂着盛时肆简简单单两个字回复。 盛时肆:【摸过。】 小鹿:【??????】 小鹿:【为什么也摸过你!!!】 小鹿:【他说不能随便亲亲蹭蹭,小鹿亲他一口他都要生气,怎么能对你们这样!他撒谎!他说话不算数!!!】 小鹿:【我要去找老师,他必须给我亲亲才能哄好我!】 这回“????”的成了蔺耀。 父母双亡:【@鹿他亲过你?什么时候?怎么亲的?】 父母双亡:【你们他妈背着我干嘛了?!】 父母双亡:【@鹿出来!】 父母双亡:【给我说清楚!】 眼看那只不要脸的鹿是艾特不出来了,蔺耀手机一撂,不顾隐隐作痛的身体,携裹着熊熊怒火,推开门就大步往外跨。 保镖拦住:“蔺少……” 蔺耀神色更怒:“怎么着,老头让你拦着我?” “不是,”保镖不太好意思地说:“沈老师不放心你,让我劝你好好休息。” 蔺耀脸上的怒气一滞,突然消散于无形之中。 “我就是出去走走,”他小声嘀咕:“姓沈的真是多管闲事!” 保镖说:“沈老师是关心你,怕你留下后遗症。” 蔺耀轻哼,挑剔地打量起眼前的保镖:“一句一个沈老师,我看你也挺关心他。” 保镖:…… 哪来那么大醋味儿? 他无语道:“我有男朋友,就今天上午送你过来那个。” 蔺耀被他看得很不舒服,懒得跟他多哔哔,伸手一推就开始发脾气:“边儿去,杵这儿当门神呢你,我要出门你管得着吗?” 保镖好言好语地掏手机:“我问问沈老师。” 接通后,手机很快辗转到了蔺耀手上。 年轻人躲着保镖进屋接电话,也不知那边是怎么哄的,三两分钟后手机就被送了回来,某只坏脾气的大少没再吵着要出去,反而很乖地躺回了床上。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蔺耀提了下小鹿要过去的事,问要不要帮忙。 沈乐缘哪敢同意他过来。 如果只有小鹿,他还能用口才说服,要是再多个擅长阴阳怪气的醋罐子,怕不是每次他刚把小鹿绕懵,蔺耀就一句话惊醒梦中人,把小鹿的怒火再次点燃。 好说歹说地又夸又哄,终于把假装要帮忙实则八成是来看戏的某人劝住,沈乐缘擦擦额头的冷汗。 说要上交自己上交蔺渊是气话,但现在他是真想把自己上交了。 这都什么破事? 全家的心理问题都要他管,他寻思他也不是心理医生啊! 一想到问题最大的某人,沈乐缘就怨气十足。 觉得我有问题那你直说啊,你把我的情况上报也行啊,看着我战战兢兢掩藏身份有意思吗?我当初都报警了,你就不能顺势把情况说明白? 还说我不是正常人,说我是怪物,我、我…… 我要辞职! 这不是我能解决的局面,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民教师,肩负不了这么重大的责任,救不了这样的一大家子,尤其救不了姓蔺名渊那个犟种! 等蔺耀的身体好转,我就把小说内容上交,到时候背靠国家,我就不信这职我辞不了! 正想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鹿尖锐的声音随之穿透门扉:“老——” 刷地一下,沈乐缘将门打开,冰冷的眼神落在少年身上:“进来,咱们聊聊。” 小鹿:…… 连“师”字都没补上,他就凭直觉后退了两步。 “很晚啦,”他的愤怒半点没敢露出来,乖乖软软十分体贴地说:“小鹿就不打扰老师休息啦。” 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沈乐缘微笑:“我数三个数。” 作者有话说: 啧啧,小鹿还是太年轻。 我们人类都知道:爸妈吵架的时候,连路过的狗都有错 第29章 如果我有罪[VIP] 小鹿怂兮兮地进了屋。 沈乐缘指尖轻敲桌面, 阴沉着一张俊脸问:“说说吧,来干嘛的?” 来讨亲亲。 小鹿缩了缩脖子,靠稀少的智商忍住了没这样说, 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装可怜:“哥哥说你摸了他的胸, 老师都没有摸过小鹿的胸。” 果然是你, 沉迷小鹿美色的二货! 不用想也知道蔺耀会说什么,无非是“狐狸精他朝三暮四”,让小鹿擦亮眼睛, 这类屁话听得多了,沈乐缘都懒得生气。 他看着眼前拘谨的少年,淡淡道:“然后呢。” 然后……小鹿迟疑地问:“老师摸了哥哥,也应该摸摸小鹿?” 沈乐缘:“我为什么要摸你?” 小鹿有点急,语气委委屈屈:“老师说不能随便摸别人, 可是你摸了哥哥,就应该……” “首先,不是随便,是我在观察他的伤口;其次,他不是故意受伤来吸引我的注意力;然后……” 沈乐缘跟小鹿对视,问:“我摸了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鹿的眼睛蓦然瞪大:“老师!” “我并不是你的‘东西’, 不是别人用了你就也能用的公共设施, 我是一个独立的人, 跟你的关系仅仅是师生, 你懂吗?” 沈乐缘叹口气,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指着墙角对他说:“坐那里反思,好好想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小鹿不想乖乖坐那里, 小鹿想大吵大闹,小鹿想发疯。 可他不敢。 他能感觉到老师的疲惫,也能感觉到那些感情正从他身上抽离,他在逐渐失去老师对他的喜欢…… 不,不仅仅是喜欢,是所有老师曾慷慨赠予的精神食粮。 前所未有的惶恐涌上心头,少年终于回想起这次禁闭期间的自我检讨。 他犯了故意伤害罪,所以老师要讨厌他了QAQ 老师说不定还会把他交给警察! ——跟沈乐缘想让他反思的八竿子打不着。 沈乐缘看小鹿居然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还有点心疼,反思自己今天情绪不够稳定,说话语气重了点,吓到傻崽了。 傻崽懂什么呢,压根没人教过他什么是正常。 都是蔺渊的错!!! 不能想他,再想又要生气,沈乐缘熟练地稳住自己,放柔语调问:“小鹿那么聪明,一定想明白了对不对?” 小鹿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 沈乐缘:“那你跟老师说说,你觉得自己错在哪里了。” 小鹿哽咽道:“不应该用钢管敲坏蛋的头。” 沈乐缘:??? 沈乐缘:!!! 沈乐缘:“什么坏蛋!什么头?!” 小鹿哇地一声哭出来:“是爸爸说做错事要惩罚,是阿肆说小鹿很好,是坏蛋欺负老师,小鹿不喜欢他说的话,他骂老师!还撒谎说老师要跟他开房!” 沈乐缘脚边的床底下,一只奶狗默默捂住了脸。 如果他有罪,老天可以直接降道天雷砸死他,而不是派这么个鬼玩意儿折磨他。 他已经知错了,为什么还要对他二次处刑? 沈乐缘的心情没比他好多少,几乎是崩溃地问:“你和你哥跟踪我的时候,把那个好心帮忙的大兄弟打了?!” 好心的,大兄弟。 又是份暴击重重插进霍霆锋的胸口。 早知今日,他就不该好心接姓沈的那句话。 但回想起来,他当时也没多少好心,说到底还是涩心害了他。 忍不住发出抽泣一样的“嘤”,霍霆锋有点想哭。 从青春期痿到现在,空有胸肌腹肌大长腿,却没养过活蹦乱跳的鸡,那天大公鸡突然起立打鸣,他激动一下有错吗? 没有! 老天就是看他不顺眼。 或者想让他做受。 外面正复述当时的情况,每句都像是利箭,等小鹿说完,霍霆锋像是玩了轮草船借箭,被戳得有气出没气进,恨不得回到过去把自己掐死。 什么傻逼玩意儿,脑子长鸡上了是吧? 听完整个事件,沈乐缘满脑子盘旋着一句话: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小鹿的脑回路,蔺耀的撺掇,蔺渊的纵容,阿肆的溺爱,大兄弟的见色起意,外加他教学工作的欠缺,共同造成了这个令他眼前一黑的结果。 食指在半空中划了划,不知道该指谁,沈乐缘颤巍巍地问:“报警了吗?” 小鹿啜泣着说:“他们本来要报警的,但看完视频之后改变了这个想法,说坏蛋也有错,只要把坏蛋治好就行?” 沈乐缘:“视频?” 小奶狗:呜嘤? 视频?什么视频?不是他想的那个东西吧?! 小鹿抹眼泪:“就是,我出来的时候爸爸让阿肆看着我,摄像头里的视频……” 后面说了什么霍霆锋都听不到了。 他仰躺在床底下,双爪放在胸前,整只狗走得很安详。 “所以他现在住在蔺氏旗下的医院?”沈乐缘问。 小鹿:“嗯……” 他漂亮的小脸都哭丑了,哭得直打嗝:“老师不要讨厌我——!!!” 沈乐缘心累地教他:“这不是我讨不讨厌你的问题,是你做错了事,应该反思自己,应该有悔改之心,应该告诉自己下次绝不再犯。” “小鹿认错!小鹿不犯了!老师不要讨厌我——QAQ” 沈乐缘呼吸颤抖,想跟着哭。 他好无力啊。 就算对牛弹琴,也有几声哞能偶尔搭上调吧。 大佬,我原谅你一秒钟。 “这样,”沈乐缘忍住跟大佬打电话嚎啕大哭的欲望,对小鹿说:“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咱们去看望病人,到时候老师慢慢跟你讲,好吗?” 小鹿:“老师不要——” 沈乐缘:“老师讨厌不认错也不改错只会用哭解决问题的孩子。” 小鹿秒收声。 要不是那双眼睛肿成桃了,沈乐缘几乎要以为他刚刚是在装。 话说到这个地步,小鹿却还是不能理解他的意思,满心只想撷取老师的爱,期期艾艾地问:“要是小鹿认错改错,老师会不会喜欢小鹿?” 沈乐缘加重语气:“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哄你。”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这个具有特殊魅惑力的花市受,总把话题绕到爱情上的恋爱脑,总想着涩涩的小好色鬼,心里的疲惫越发加剧。 “小鹿,”他忧愁道:“你不能永远这样。” 我不支持在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给你定罪,但我也知道,如果没有你父亲的严苛监视,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鬼样子,所以我不敢对你放松警惕。 我在退缩了,小鹿。 请给我一点坚持下去的动力好吗? 小鹿惶恐不安,想扯住老师的衣袖多说几句,可老师后退两步再次送客:“很晚了,休息吧。” 门关上,老师的身影从他眼前消失。 小鹿怔怔站在门前,脑子里空白一片,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听不懂什么都理解不了,与世界割裂的感觉如此鲜明,而他以前居然从来没在意过。 喜欢上老师之后,他才开始在意自己的与众不同。 “好难受,”他喃喃自语:“喜欢你好难受啊老师,你都不心疼我……” 可就算这么难受了,他还是想喜欢老师。 最喜欢老师。 只喜欢老师。 永远永远喜欢老师。 屋里,沈乐缘反复点开手机某个界面,又关上。 直接跟蔺渊对接不是好习惯。 他其实也明白,自己敢吵架主要还是仗着大佬愿意纵容他,如果没日复一日的宽容相待,他未必能有救蔺耀的勇气。 改了吧,跟上司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尤其他迟早辞职…… 几分钟后,保镖拿着手机犹豫地去找老板:“先生,沈老师申请带小少爷外出探望病人。” 老板才吩咐过不许放小鹿出去,这不撞枪口上了吗? 果然,老板很沉默。 保镖试探着问:“我去回绝沈老师?” 还没等打出第一个字,他忽然听到老板疲惫的声音:“答应他。” 保镖怔了怔,赶紧回复沈乐缘,然后点开夫人群狂喜乱舞,让正在群里吃赛博朋克白席的群友们暂停一下,他要发表重要讲话。 简而言之:【他还爱他!】 群里炸了一会儿,有人问:【那咱们要不要跟夫人告个密,说先生病了的事?】 群投票还没设置完,房里传来老板阴冷的声音。 “我生病的事,不要告诉他。” 保镖僵住,有个诡异的怀疑在脑海里沸腾,而先生下句话仿佛在证实他的猜测。 蔺渊:“不要多嘴。” 保镖满眼热泪地删掉发言栏里的“风紧扯呼”,没敢问他是不是在群里。 另一边,沈乐缘正从床底下捡狗出来。 崽崽平时很粘他,离开他一小会儿都会嘤嘤直叫,还会迈着小短腿找他,在屋里倒是不怎么发出声音,还很爱往角落里钻。 “刚刚叫唤了一声是吧?吓爸爸一跳。”沈乐缘摸着崽的绒毛叹气:“要是被那个哥哥发现,爸爸就得送走你了。” 霍霆锋:??? 听这话的意思,明天不打算带他? 不行,他一定要去看看自己的身体,说不定碰几下就能回去了呢! 小奶狗气到嗷呜张嘴就要咬一口,在乳牙挨到青年指腹前停了停,艰难地探出舌头轻舔,试图唤醒某人尘封的父爱。 他只是学生,我才是你心爱的崽啊! 沈乐缘受宠若惊:“宝宝发现爸爸心情不好了呀?真乖。” 他终于在一整天的坏事里找到点好的,提起心情给小狗沏奶粉,放凉后满脸和蔼地看着小东西吃奶,时不时地揉揉摸摸,当作是给自己的奖励。 我那么努力,就应该有乖崽rua! 可是想想明天的事,他的心情还是低落了下去,自言自语:“大兄弟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 “咳咳……咳!” 小狗呛了奶,咳得撕心裂肺。 沈乐缘连忙照顾孩子,不再提什么大兄弟大胸哥的,把小狗擦干净送小窝之后他也没去睡,打开台灯开始做明天的教学计划,一直做到深夜。 等他终于睡下,小奶狗爬上桌子偷看。 跟他怀疑的“姓沈的在憋坏水”不同,笔记是满满大几页心理分析和改善方式,今天跟小疯子交流的每句都在上面,另有半页是蔺耀的,归类为并不坏的青春期叛逆少年。 得了吧,小疯子你都不觉得坏。 霍霆锋翻了个白眼,叼着小窝去床边躺下,争取明天跟姓沈的一起醒,找机会去病房看自己。 与此同时,早早睡下的蔺耀梦中惊坐起。 “什么鬼?!” 梦里老头跟那谁结婚,大胸男过来抢婚,小鹿在更衣室跟那谁偷情,而他气势汹汹地跑过去捉奸…… 他这捉的谁的奸??? 自此之后毫无睡意,群里也毫无动静。 一直等到天亮,蔺耀才故作随意地在群里开腔。 父母双亡:【小鹿呢,要到亲亲没?】 作者有话说: 嘻嘻,突如其来的加更! 下章继续迫害大胸哥~ 第30章 迫害大胸哥[VIP] 不用想也知道没有。 要是真亲到了, 小鹿昨晚就得来群里花式炫耀,哪会到现在都毫无动静? 但也说不准,那个谁很溺爱小鹿, 哄孩子时跟亲妈似的。 蔺耀想着, 心里不太舒服。 十几分钟过去, 没人回复,群里安静得诡异。 父母双亡:【@鹿人呢?你又进禁闭室了?还是夜宿姓沈的那里了?】 父母双亡:【@鹿出来,说说你昨天的战绩】 父母双亡:【@鹿人?】 父母双亡:【@盛时肆小鹿呢?昨晚你心上鹿跑去发疯, 你没跟着?】 父母双亡:【@盛时肆你俩都进禁闭室了???】 半个小时过去,俩人没一个回的,把他衬成了上窜下跳的小丑。 蔺耀手指挨着手机屏幕,心里烦躁得要死。 昨晚接完电话顺便留了那谁的手机号,但那个手机号搜不到微信, 直接打电话问又显得很奇怪,好像他很关心那个谁似的。 思来想去,蔺耀被子一掀,身残志坚地决定去上课。 结果教室去了,湖边看了,小鹿的房间溜达了,那谁的房间门口也路过了好几回, 愣是没见到一个人影儿。 甚至连饭厅他都逛了一圈, 顺便嘲讽某位独自用餐的孤寡老人, 笑话人家没人陪没人爱。 “他们有事外出。”孤寡老人淡淡道:“没带你。” 一击必杀。 恰好群里死了一样的盛时肆终于冒泡, 还是那熟悉的数字。 盛时肆:【1】 父母双亡:【???】 父母双亡:【你们是不是都跟那谁一起出门了?】 父母双亡:【@盛时肆@鹿人!出来!】 盛时肆:【1】 父母双亡:【?!!!!】 岚/生/宁/M父母双亡:【你们去哪儿了?!】 父母双亡:【地址】 父母双亡:【@盛时肆@鹿人呢,滚出来!】 放下手机不再看群, 盛时肆将目光投向病房门口。 沈老师正尴尬地领着小鹿跟人道歉:“真的很不好意思,我没想到……” 没想到受害者至今没醒, 还在病床上昏迷着。 小鹿抱着果篮看着这场景,心里很不舒服:老师都道歉了,这个人居然还臭着脸,他怎么可以这样! 沈乐缘皱眉:“小鹿。” 这凶巴巴想打人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小鹿连忙连敛去那份真实情感,可怜巴巴地道歉:“对不起,小鹿不是故意的,下次一定改。” 语气有种莫名其妙的……阴阳怪气? 沈乐缘觉得好怪。 但或许是花市受的主角光环发了力,守床的小年轻居然脸色缓和了一点,甚至略微显出几分小羞涩:“算了算了,实在想进去就进去看看吧。” 小鹿蔫蔫地说:“谢谢哥哥。” 小年轻听得直叹气。 唉! 要不是二哥太猴急,说不定小美人真能成他嫂子,瞅这事儿闹的…… 要是霍霆锋知道他在想什么,高低得咬他一口。 他,跟小疯子,不!共!戴!天! 如果能重来,他宁愿死,宁愿萎一辈子,都不要跟小疯子扯上任何关系! 但他不知道,这会儿他满脑子是认亲和接触自己的身体。 早上奶狗用哀嚎换来了跟随的机会,小鹿居然没多说什么,于是现在狗箱放在长椅上,拉链已经被他撕开道缝隙,柯基幼崽狗狗祟祟地探出脑袋。 姓沈的昨晚做了那么多教学计划,现在肯定忙着教学生,没时间关注他。 本来应该是这样。 沈乐缘会耐心地、细致地跟小鹿讲卧病在床有多难受,说惩罚这种事该交给警察交给法院,问小鹿如果也遭受这样的对待,会是什么想法,聊这件错事该怎么弥补。 但实际上,流程只进行到第二步。 小鹿频频走神,大眼睛滴溜溜地往某个方向看,好奇又兴奋,沈乐缘制止不成就也看了过去,脸色突然变得极度怪异。 那玩意儿是…… 屋外,小奶狗四条腿跑出了幻影,眼看就要闯进房门,命运的大手却再次从天而降。 小年轻揉着狗崽子问阿肆:“这是你们小少爷养的?” 阿肆不答。 小年轻不高兴:“我都放他俩进去了,你就这个态度?我问问这小狗跟你们家少爷什么关系而已,没问蔺家的机密吧?” 阿肆沉默了一下,答:“竞争关系。” 小年轻:??? 霍霆锋没听他们聊天,忙着咬这倒霉催的霍小七。 你个没眼力劲儿的!放老子进去! 小乳牙咬得手指微痒,霍家的小七爷揪了下狗耳朵,好奇道:“什么竞争关系?这是你们家三少爷?” 阿肆脸色跟目光都丝毫不变,懒得搭理他。 霍小七还想再说几句,突然发现小美人后退着从房里出来,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皱起眉问:“干嘛呢你?” 小鹿委屈巴巴:“老师突然让我出来。” 霍小七眉头皱得更紧,往病房里探头看:“你们在里面干嘛了?” 话音刚落,屋里传来沈乐缘的声音:“进来。” 小鹿欢脱地蹿了进去:“老——” 刚刚靠近,沈乐缘就又说:“再出去一趟,这次先不用进来了。” 霍小七越听越不对劲,索性抱着小奶狗进去,最先看到的是那位老师铁青的脸色,好像有人怎么着他了似的,当即就有点气,心想我二哥还没醒呢,放屁熏着你了咋滴? 顺着人家的视线一看,他陷入沉默之中。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尴尬地开口:“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前世五百次的擦肩换来……” 狠狠捂住脸,他放弃胡言乱语。 二哥你到底是有多爱,人家一进屋你就起反应! 不确定,可能是我看错了,也可能是我在做梦。掐自己大腿一把,霍小七朝那边看去,内心持续尖叫:没看错,二哥在大鹏展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鹏的主人在他怀里,已经僵成了奶狗雕像。 让我死。 现在!立刻!马上! 他头顶,霍小七坚强地给二哥找新借口。 书上好像说植物人有正常的生理反应,可能只是碰巧。 趁那点反应下去了一半,霍小七底气不足地问:“能不能让小鹿再进来一趟?” 小奶狗惊恐地嗷呜起来。 不要!千万别!霍小七你这是在凌迟哥!!! 他的嗷呜没获得丝毫注意力。 “来啦!”再次被老师传唤,小鹿欢快地小跑进来,引发再一次的大鹏展翅。 霍小七不信邪,屡次尝试,屡次尴尬。 升降机的来回起飞之中,小奶狗呼吸微弱。 它的乳牙咬在舌头上,死活咬不动,于是一把辛酸泪顺着眼角流下。 也顺着“他”的眼角流下。 ——床上,昏迷着的某具身体第一次对外界产生反应,在默默流泪。 是因为感受到嫂子来了吧。 霍小七喃喃:“他好爱……” 爱、你、妈。 余光里的升降机散发着强大的存在感,小奶狗眼泪流得更加汹涌,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恨不得一口下去给自己来个绝育。 杏欲这种东西,真的有必要存在吗? 没必要。 不是每一只大公鸡都适合打鸣,他这只就该做哑巴。 我知错了,真的。 我那天不该出门,不该鬼迷心窍对刚成年的小疯子起心思,更不该认识当天就想哄人家上床,我不是人,我恶贯满盈罪该万死,我就应该萎一辈子。 但老天爷,社死到这个地步也够了吧? 恍恍惚惚的眩晕感中,头顶传来霍小七迟疑的声音:“那个,你们以后能不能常来?虽然这事有点……咳咳咳,但毕竟是个反应,说不定多刺激几回我哥就好了呢?” 二哥爱到这个地步,他必须神助攻啊! 话音刚落,手指被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小奶狗狠狠咬住,力道大得甚至有点疼。 沈乐缘连忙把崽崽接过来,想了想,说:“行。” 这句之后低头一看,小奶狗翻着白眼软了身体,莫名其妙晕了过去。 “崽儿!”沈乐缘一声惊呼。 兵荒马乱之后,小狗也上了病床,半死不活地躺在附近宠物医院。 霍小七在旁边小板凳上坐着,为小鹿来医院的次数反复拉扯:“一个月二十次,不能更少了,医院离得又不远!” “最多一个月十次,”沈乐缘说:“虽然离得不远,但我不放心他单独待在病房里,我们这边情况特殊,每次他们见面必须有我陪同。” 霍小七:“他一个病人能干嘛?” 沈乐缘冷笑一声,轻飘飘道:“他人晕了,鸡还没晕,可怕得很。” 霍小七:…… 不敢吭声。 小鹿精准地在这段对话里找到想要的信息,主动开口:“老师老师,我可以天天去!不是说做错事要弥补吗?我愿意弥补!” 霍小七眼睛一亮。 他嫂子跟他哥这是双向奔赴啊! 沈乐缘:“七次。” 霍小七:? 沈乐缘语气发凉:“多于这个次数,就算你来看他我也不陪你。” 小鹿:QAQ 他委委屈屈地退让,勉为其难道:“十次就十次吧。” 沈乐缘:“七次。” 沈乐缘:“再说就继续减。” 霍小七幽幽看着他们,为他二哥悲壮的爱情流泪:原来不是双向奔赴,是小情侣play的一环。 我的哥,你好惨。 他哥翻着小肚皮躺在旁边小床上吸氧,平静得诡异。 做狗也挺好。 好就好在寿命短,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嘻嘻~《 》 30-40 第31章 哥哥你怎么不笑[VIP] 拉锯战结束于霍小七要找长辈过来跟沈乐缘聊。 沈乐缘不介意多聊几句。 但病床上的小奶狗突然嘤嘤呜呜地疯狂哀嚎, 不吃不喝怎么都哄不好,还把脑袋埋在他怀里瑟瑟发抖,远离霍小七才会稍微安静点。 怀疑地看向霍小七, 沈乐缘质问:“你怎么它了?” 天降一口锅, 霍小七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我就抱抱它, 能干什么?” 沈乐缘看向盛时肆:“阿肆来说。” 盛时肆想了想,从角落里拎出一幕小细节:“他揪狗耳朵。” 霍小七:??? 笼罩在青年教导主任般的严厉目光中,他莫名其妙有点心虚, 欲哭无泪地解释:“那也算揪吗?我就轻轻揉了两下!” 沈乐缘冷笑:“我也‘轻轻’揉你两下?” 话音才落,小鹿就窜了出来,兴奋地挤开霍小七:“老师不要揉他,揉我!” 怀里的小狗适时开腔,嘤嘤呜呜声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来之前霍霆锋想认亲, 来之后他只想弑亲,现在姓沈的仇恨值只配第二,等他长成威风凛凛大土狗,先去把霍小七这傻逼玩意儿咬死!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沈乐缘提议:“改天再约?” 前有二哥升降机,后有自己揪人家狗耳朵被发现,霍小七实在没脸拒绝,只好苦哈哈地点头同意。 小奶狗默默松了口气, 窝在沈乐缘怀里彻底安静。 一只手拿着纸巾伸过来, 给他擦净脸上湿漉漉的绒毛, 语气心疼得不行:“对不起啊宝宝, 爸爸把你送到坏人手上了。” 霍霆锋不吭声,哀莫大于心死。 奈何狗耳朵太灵, 远远地居然还能听到霍小七打电话,前面说了什么没听清, 只最后那句大声嚷嚷钻进他耳朵里。 ——“不信可以调监控!二哥他超爱!” 鸡随人动,猛男落泪。 他!超!爱! 奶狗垂死病中惊坐起,对着身后一阵呜呜汪汪,发出不堪入耳的国骂。 沈乐缘担忧地捋它后背:“好啦,不气不气,乖……” 医生说他家崽是气晕的。 小狗气性好大。 小鹿打翻了醋罐子,阴恻恻盯着小狗崽子:“它好吵,它不乖,老师不骂它,老师双标!” 沈乐缘没惯他,板起脸问:“跟你有什么关系?” 老师怎么可以这样! 小鹿委屈死了,接连被批评也就算了,他可以接受,只要老师不看别人就好,但老师怎么可以一边哄小狗一边批评他? 小朋友脱口而出一句气话:“那小鹿学坏也跟老师没有关系!” “我的职业是老师,是你的家庭教师,我的职责就是教你学好。”沈乐缘平静地看着他:“如果你希望消除这层关系,我可以辞职。” 小鹿一下子没了声音。 叹口气,沈乐缘说:“我好像还没有正式拒绝过你。” 回想穿越后的点点滴滴,他苦恼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我,你对我的喜欢就好像别人对你的喜欢,都是怪异的一见钟情,飞蛾扑火一样的勇往直前。” 小鹿怔怔地看着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有。 “这样的感情对于我来说很可怕、很累,是种负担,所以,”沈乐缘直视他的双眼,认真道:“我不接受你的表白。” 小鹿下意识开口:“如果……” “没有如果,”沈乐缘知道他要说什么,拒绝得很冷漠,“‘如果你变正常了我就喜欢你’,这种承诺我不会给,世上正常人那么多,你有什么值得我喜欢?” 身体里的血液都仿佛凝滞住,小鹿的身体发冷打颤,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他茫然地想:我有什么值得老师喜欢? 我很漂亮。 我很乖。 可是小狗不漂亮不乖老师也喜欢小狗。 爸爸坏他也还是喜欢爸爸。 他对哥哥也好。 老师就是不喜欢我,就是双标,他哄别人不哄我! 小鹿的心被晦暗填满,想到老师给他看的法制视频,想到哥哥带他看的强制爱小簧片小簧文,最后想到他可以找阿肆帮忙,想做的事未必做不成。 但在朝盛时肆看去之前,一句转折把他吸引了过去。 “不过——”沈乐缘笑了笑,“如果你能理解正常的感情,不再像现在这样让老师心累,老师可以给你一个追求老师的机会。” 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揉了揉少年小鹿的头发。 追不追得上是他说了算,拒绝正常人小鹿总比拒绝现在这个简单。 沈乐缘打得一手好算盘。 小鹿没察觉出老师的险恶用心,只听到了自己想听的。 他一下子变回乖乖牌,双眼发亮兴奋地承诺:“老师等小鹿,小鹿能学会的!” 沈乐缘报以怀疑的态度,但没表现出来。 “我知道小鹿很聪明,只是之前没有认真学。”他哄着说:“小鹿不会让老师等太久的,对吧?” 小鹿:“嗯!” 沈乐缘:“那老师也答应小鹿,就算哪天老师辞职了,也永远是小鹿的老师。” 小鹿:“嗯!!!” 天真的小朋友对这话里藏着的信息毫无所觉,奶狗也已经筋疲力尽地睡熟了,只有充当背景板的盛时肆意识到了什么。 沈乐缘抬眼,食指竖到唇边笑了下:保密哦~ 盛时肆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不太能保密。 毕竟陪小鹿出门时他必带监视器,说不定先生正在旁观。 但也说不定,监控系统的屏蔽功能很强大,保镖们戴墨镜时看不到小鹿的身影,戴耳机时听不见小鹿的声音。 最近先生放松了对小鹿的管制,却开始限制自己对沈老师的关注,这份强大的屏蔽能力或许已经用在沈老师身上,辞职意愿被发现的可能性不是百分百。 盛时肆垂下眼帘,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小鹿凑过来挡住他的视线,假模假样地关心沈乐缘:“老师你抱小狗那么久该累了吧,让小鹿抱抱!” 还没哄骗成功,手机声突然响起。 那边蔺耀不知忍了多久,开口就是质问:“你跟小鹿去哪儿了?!” 沈乐缘无奈:“出门有点事。” 蔺耀:“小鹿带上了,盛时肆也带上了,就我特殊呗?” 沈乐缘有气无力:“我是看望病人,小鹿来道歉,阿肆是保镖,这两个都……” “都比我有用。”蔺耀一声冷笑,挂了电话。 嘟—— 沈乐缘瞪着手机,心想这什么破脾气,跟他爹一个德行! 自从开始考虑辞职,沈乐缘态度就变了很多,一方面有点摆烂,另一方面又有种紧迫的责任感,担心“离职”前手上的“工作”处理不完。 他于是想:小鹿都刷完了,回去也跟蔺耀谈谈吧? 小鹿的叽叽喳喳他左耳进右耳出,忙着在手机备忘录上写注意事项。 首先他要跟蔺耀谈谈脏话的问题,其次是口不对心的那份叛逆,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跟那孩子聊聊感情生活,聊聊他对家庭、对父母二字的看法。 小鹿这会儿正兴奋,满脑子老师刚刚的承诺。 手机里哥哥正在发脾气,怪他出门也不说一声,追着他要老师的微信。 微信不给,但可以告诉哥哥这个好消息。 于是—— 鹿:【@父母双亡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父母双亡:【[抠耳朵.jpg]哥什么哥,叫魂儿呢你?】 父母双亡:【要是还记得我是你哥,就麻溜把傻逼的微信号给我。】 小鹿是人形春/药的体质,盛时肆又中毒很深,要是出门遇到痴汉,一个狂喜乱舞,一个哑巴似的看着心上人发情,到时候他拦得住? 傻逼就是傻逼,不长脑子! 鹿:【你又说脏话,老师不会喜欢你的!】 父母双亡:【[抠鼻.jpg]说得跟你不说脏话傻逼就喜欢你一样】 哦对,我是要说这个来着。 小鹿喜滋滋炫耀:【老师给了我追求他的机会~】 这句发完,群里好一阵没动静。 鹿:【@父母双亡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鹿:【@父母双亡你卡啦?】 鹿:【@父母双亡哥哥粗来陪我聊天!】 鹿:【@父母双亡老师今天还摸我了[叉腰笑.jpg] [撒花.jpg] [开心转圈圈.jpg]】 鹿:【@父母双亡哥哥教我追老师好不好呀?】 帮个屁! 蔺耀冷着脸发言:【机会而已,瞧把你高兴的】 鹿:【可是现在只有小鹿得到了这个机会呀,连爸爸都没有!】 鹿:【这说明老师最喜欢小鹿!】 鹿:【[捂嘴笑.jpg] [叉腰笑.jpg] [开心转圈圈.jpg] [新郎新娘亲亲.jpg] [撒花.jpg]】 蔺耀见不得他这幅小人得志的样子,忍不住怼他。 父母双亡:【你怎么知道他没有给爸爸机会?他可喜欢年长的】 比我年纪都小,还没有腹肌…… 呵。 过会儿小鹿才回复,看起来更兴奋了,欢呼雀跃式艾特哥哥:【老师说爸爸没有机会,哥哥也没有,只有小鹿有!】 鹿:【我!好!开!心!】 第二条没发出去。 系统提示:您已被禁言。 小鹿疑惑地点进私聊:【哥哥你点错啦?】 鹿:【哥哥你怎么不理我?】 鹿:【哥哥你不开心吗?】 鹿:【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哥你妹! 蔺耀把手机一扔,眼不见心不烦。 可眼不见还是很烦。 蔺耀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看什么都觉得没意思,盯着手机看了会儿,他突然拨出个电话号码。 “我还以为自己要有小妈了,结果是多出个弟媳,人家喜欢年长的都不选你,到嘴的鸭子送进别人锅里。” 蔺耀发出嘲笑的声音:“老东西,你是个废物吗?” 作者有话说: 嘿嘿,加更! 翻评论的时候看到有几个小可爱的评论被审核员删除了,其中有条大致是【傻逼换成老婆】 啊……蔺耀的锅,都怪他太爱骂脏话! 第32章 告状[VIP] 凭借丰富的教学经验, 还没下车沈乐缘就打好了腹稿。 然后,卡在第一步。 “在禁闭室???” 沈乐缘连震惊的力气都没了,虚弱地追问三连:“哪个禁闭室?什么情况?怎么回事?” 这事儿该咋说呢…… 保镖简略地表示:“严父训儿。” 沈乐缘:“有多严?” 保镖想了想, 迟疑道:“大概是, 慈母接受范畴内的严。” 沈乐缘无语地瞥他:“你怎么净跟蔺耀瞎学?” 眼看对方嘿嘿一乐就要讲屁话, 他连忙打断:“现在蔺先生那边谁在守着?” 保镖骄傲道:“我媳妇。” 沈乐缘惊了,恋爱险中谈啊,不是说蔺家禁止搞基? 保镖很自信:“放心, 先生不知道。” 行,有分寸就好,沈乐缘要他媳妇的联系方式:“我问问能不能去探监。” 谁的媳妇谁心疼,保镖果断卖兄弟:“你换个人问,就那个老爱蹭你饭的, 他吃你那么多也该受点苦。” 沈乐缘:? 什么受苦?受什么苦? 只是传个话而已,难道大佬会迁怒下属? 几分钟后,守门那位蹭饭仔忧伤望天。 我蹭那么多次饭,今天的夹缝里受罪是我应得的报应。 他捧着手机站门口生无可恋地念私聊消息:“沈老师说,‘请帮我问一下蔺先生对蔺耀的具体惩罚措施,以及我可不可以探监,好吗?’” 屋里的那个人淡淡回复:“告诉他, 蔺耀不是三岁小朋友, 我也没那么缺乏人性。” 保镖打字:【先生说, “告诉他, 蔺耀不是三岁小朋友,我也没有那么缺乏人性”。】 停了停, 他继续打字:【先生说,“算了, 去掉后面那句”。】 哦嚯! 他的同僚们挤过来偷看,朝他竖起个大拇指。 这个复述方式……哥们儿好勇! 保镖用胳膊肘推开碍事的同僚,继续做传话筒:“沈老师说,‘蔺耀的没你想得那么坚强,他本质上是个缺爱的孩子,需要父母的陪伴,而这一点您显然没有做到位。’” 严父,慈母,鲜明的形象浮现在保镖们脑海里。 这句之后,对话越来越激烈。 蔺渊不承认自己失职:“他已经年满十九岁,却还是任性、幼稚、肆意妄为。” 沈乐缘不肯让步:“才十九岁,得有人教。” 蔺渊:“我在教。” ,,声 伏 屁 尖,,沈乐缘:“您那是罚,不算教。” 蔺渊:“他不长记性。” 沈乐缘:“记性不一定要靠暴力增长,您试过哄吗?” 停了好一会儿,保镖才生无可恋地地回复:【先生说,“呵”。】 呵什么呵,还想不想哄夫人了? 他看得好着急。 下一秒,他眼睛亮起来,大声念:“沈老师说……” 沈乐缘说:“您比他年长,比他阅历丰富,比他成熟稳重,他年纪太轻不懂得理解父母的苦心,而您已经是个经验丰富的长者,” 沈乐缘还说:“他是您的孩子,携带您的基因,继承了您的智商,我相信只要用心教他就肯定能学会,只是之前您之前太过严苛,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他现在也就不敢靠近您,实际上对您还是有期待的。” 以前他觉得蔺耀总骂亲爹是老头很过分,现在他觉得蔺耀愿意偶尔喊爸爸,就已经算很爱了。 蔺渊安静地听着。 明明念出这段文字的不是那个人,他眼里却好像浮现出青年温和而无奈的表情,耳边也幻听出轻声细语的味道。 “我不是让您跟他道歉服软,您这么多年也确实付出良多,我只是不希望您为这件事烦恼,不如把事情说清楚、把蔺耀交给我,由我来处理这件事。” 保镖:“现在他——” 保镖:“额……” 蔺渊眉头一皱,“继续念。” 沈乐缘是不是又在骂他了?骂的什么? 保镖:“沈老师问,‘现在他什么反应?高兴还是不高兴?不高兴的话我再想想词儿继续哄。’” 屋里没了声响。 这算高兴还是不高兴?先生不让进去我看不到啊! 保镖满脸迷茫。 他同僚拼命给他使眼色,见他死活不开窍,代替他开口问:“先生,要不您直接和沈老师聊?” 保镖瞪大双眼:我的手机!!! 老板前几天才刚还回来的工作机跟工作号,他还没来得及删完新消息! 房里迅速而矜持地回复三个字:“拿进来。” 屋外安静下来,那群近来格外聒噪的保镖们都没吭声,可能是在手机里骂他。蔺渊以前不在意自己名声什么样,现在就更不会在意。 他现在唯一在意的是,青年对他的影响。 仅仅想到青年的死亡,心脏就会紧缩抽痛,像是本能在提醒他、制止他,这跟伤害小鹿时的惶恐反应很像,但更为激烈沉重,连呼吸都会变得艰难。 当青年对他失望,他仿佛会失去活着的动力。 手机上频频闪出消息,很久之后蔺渊才拿起手机,上面青年的发言很慌乱:【怎么还不回,他生气了?】 【你不会受罚了吧?】 【他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迁怒你了?】 蔺渊安静看着,眼底浮现出自己都没发现的委屈。 我什么时候迁怒过别人? 那天我的下属都向着你,我说什么了吗? 他们偷偷摸摸把我跟你配对,背地里喊你夫人,我罚他们了吗? 哄我的话很好听,都是假的。 我在你心里,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烂人形象。 好半晌他才回复,是一句没克制住的“没生气”,发完之后飞快撤回。 手机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蔺渊按照前人的格式重新发言:【先生说,“我没生气”。】 许久,那边终于发来消息。 是条语音。 “蔺先生。” 久违的声音犹如甘霖,蔺渊很难不继续听下去,即便他发现自己暴露了,觉得自己即将被青年隔空怒骂。 “那天发生的事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选,也依旧觉得您对蔺耀过于苛责,觉得蔺耀受了很大的委屈,那些惩罚不该用在他身上——他第一次受罚的时候,甚至是个真正的幼童!” 语气越来越激烈,也越来越凶。 蔺渊瞬间按停录音。 要开始骂了吧,他胸口很闷,得缓缓再听。 至于不听…… 不可能。 他已经在戒断对青年的关注,今天监视小鹿的时候,每一秒都在猜青年说了什么,如果没有什么东西哄哄自己,可能下一秒他就坚持不住要解除屏蔽了。 这是饮鸩止渴,蔺渊心知肚明。 可他有什么办法? 沈乐缘的“魔力”比小鹿更甚,而他能想出小鹿的千万个不好,却想不出青年的半个不对。 ——除了这人对学生的过度关注、溺爱。 阖眼休息了一会儿,蔺渊做足心理准备,再次点开语音。 “但这并不是说您很坏。”青年说,“实际上,我觉得这个世界欠您一个谢谢。” 怪异的转折让蔺渊愣住,神情随之恍惚。 “您是个不为人知的英雄,这个世界所有正常生活的人都受到了您的庇护,而代价是您这些年的痛苦挣扎,您要管着小鹿,要看着儿子,还要担心保镖们会不会受影响,神经紧绷到几近断裂,小心谨慎到快要绷断的地步。” “您很辛苦,也很负责,是值得崇敬的人。” 糟了。 蔺渊想:不是鸩酒,是糖。 后面又有一句发出来,他的手指像有了自己的意识,立刻就要点进去,然而对方飞快地撤了回去。 重新发出来的很短,沈乐缘问:“我可以去看蔺耀吗?” 蔺渊:…… 前面那句是什么??? 我看到了,很长一段,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沉默良久,蔺渊面无表情地在发言栏里打字:【先生看起来不太高兴,需要您继续哄。】 这话最终没发出去,被蔺渊换成短短一个字。 【嗯。】 然后点开上面那条语音,重新开始听。 再一遍。 又一遍。 怎么都听不腻。 另一边,沉迷秀恩爱的保镖哥朝他们嘴甜人美心善的沈老师伸出大拇指:“nb啊,下次吵架我就找你学哄媳妇十八式。” 沈乐缘瞥他一眼,蔫蔫道:“别打趣我了。” 心好累。 这次主要累在,他能共情那种“只有我正常”的绝望感。 穿越到现在,他面对的只是小鹿、大佬、蔺耀这几个问题中青少年,大佬却要十几年如一日地地面对所有人,连身边最信任的晚辈都动了情,他还能相信谁? 夸的时候沈乐缘语气激昂,心情却坠入谷底。 本来后面那句是说蔺耀无辜,不该成为另一个受害者,但他说完之后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残忍,就把语音撤了回去。 算了,先让他高兴着。 应该会高兴的吧?大佬跟我想得不太一样…… 想到保镖复述里的那句“算了,去掉后面那句”,再想想刚刚某人不小心发错的“没生气”,然后想起之前某人用小鹿手机发的“QAQ”,沈乐缘就有点……有点…… 想笑?哭笑不得?生气?尴尬?心软? 都有点,反正情绪挺复杂。 把之前“不直接联系大佬”的想法抛之脑后,沈乐缘微含怨念地说:“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如果真的是蔺耀的错,我不会护着他。” 那边输入又停,停了又输入,最终发来一段录音。 ——“我还以为自己要有小妈了,结果是多出个弟妹。” ——“人家喜欢年长的都不选你,到嘴的鸭子飞别人锅里,老东西,你是个废物吗?” 年轻人的声音很张扬,充满嘲讽。 ——“哦对不起,我忘了,您确实是个废物。” ——“是个残废。” 作者有话说: 蔺渊:QAQ他骂我残废! 未来大蔺跟沈老师的喜宴,保镖们必去红娘那桌OvO (睡了睡了,狗命要紧,等我过两天调完作息再加更) 第33章 争吵[VIP] 蔺耀愿意喊爸爸, 是因为他对父亲有期待。 沈乐缘是这么想的。 但实际上蔺耀完全是被罚太多次长了记性,只敢在背后哔哔,现在有了能为他遮风挡雨的盾牌, 他就迅速而丝滑地喊起了老东西。 坐在普通的禁闭室里, 他甚至有点可惜。 要是老东西跟以前一样关他小黑屋, 那个谁肯定生气,到时候他就把自己没看到的好戏补上,再撺掇几句让那谁跟老东西彻底决裂。 不过现在也不错, 老东西肯定忍得很辛苦。 外面依稀有谈话声,好像说是那个谁在隔空跟老东西吵架,想来看他。 老东西会同意的,他吵不过那谁。 蔺耀的唇角克制不住地翘起,摸摸咕咕叫的肚子, 期待那个谁带饭来哄他。 想象很美好,可惜现实是蔺渊抱着手机收藏语音消息,还翻了下旧消息,表情严肃眼神却温柔。 看完保镖传话的内容,他少有的羞赧起来,觉得自己过于情绪化,不够理智。 但我克制住了对他的关注, 蔺渊想。 这种小细节不用在意, 只要我不去追求他、不对他做什么, 就说明我能把控住局面, 他对我的影响仍处于正常范畴内。 思索间青年发来一条消息:【到了】 蔺渊的手指悬在了监控器的按钮上,天人交战很久, 脑海里仿佛出现了两个声音,一个说这事跟你有关, 你看一眼理所当然,另一个说你是在观察他干没干坏事,有正当理由。 蔺渊:…… 所以就没有不看的选项吗? 他把手指收了回去,有种差点按下核按钮的惊悚感。 真可怕。 沈乐缘对他的影响润物细无声,比小鹿的难以察觉,也更难以抗拒。 像是裹住蛋糕胚的奶油,甜到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阖上双眼,又睁开,蔺渊把视线移到群里,围观下属的转述和讨论,猜测沈乐缘跟蔺耀之间的对话内容。 夫人群热闹非凡。 【号外号外——重大消息!夫人要打孩子了!】 有人不太信:【夫人不是之前还在心疼大少呢嘛,发生了啥我不知道的?】 其他人艾特管理员:【@贪吃鬼他应该知道】 【@贪吃鬼瓜来!】 【@贪吃鬼你小子有瓜不给兄弟吃?】 贪吃鬼:【我不知道啊!!!】 贪吃鬼:【能说的我都说了!后面我把手机上交了啊!我连夫人在生气都是几分钟前才知道啊!!!】 【@贪吃鬼废物】 【@贪吃鬼要你何用?】 【@贪吃鬼斩!立!决!】 蔺渊划着消息记录烦躁得不行,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所以沈老师那边怎么样了?】 【不知道,沈老师不让靠近】 L*生【为什么不让靠近?有什么是咱们这些兄弟不能听的?】 【就是就是!】 【难道是……偷情?】 蔺渊眉头一皱,手指有了自己的意识:【不要胡说八道!】 发完就后悔,感觉自己要暴露。 谁知群里的其他人比他还激动:【说什么屁话!这里是夫人群!我们不磕爹的遗产!】 【异端!】 【拖出去斩了!!!】 蔺渊:…… 他有一点点,不多,就一点点,给保镖们涨工资的想法。 没两分钟,夫人群群主收到个老板发奖金的好消息,整个人都木了。同僚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问:“咋回事?有什么不高兴的说出来让哥们儿高兴高兴?” 群主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奖金拿得有点……” “有点莫名其妙是吧?”同僚挤眉弄眼:“老板跟夫人像是要合伙打孩子,八成和好了,说不定是前段时间咱们护着夫人的奖励。” 群主的笑容更加勉强,满脑子是老板上次那句“不要多嘴”。 他哽咽道:“我怕的就是这个……” 他问过了,磕异端那位没奖金,所以其实老板心情好是因为看了群聊吧! 这个猜测就是事实吧!!! 同僚:??? 奖金摸着烫手,但也很香。 想了想,群主偷偷摸摸靠近禁闭室,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拍了段视频。 【听不清说了什么,但好像在吵】 如他所言,沈乐缘确实跟蔺耀产生了前所未有的争吵。 叛逆期小年轻完全不是能正常交流的态度,从他进门那一刻就在生闷气,等他提起录音内容,这份闷气就成了爆发的火山,灼烫的岩浆和阴冷的指责怀疑一股脑往他身上倒。 “那个老东西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护着他?” “对,我是骂了,可那又怎么样?他欠骂!他活该!他就是个残废,还是个心理有病的残废!” “他是我爸,可他配做我爸吗?他把自己当成过一个父亲吗?我巴不得跟他割席,把我的皮我的血我的骨头都还给他,可是凭什么啊,做他儿子不是我自己选的啊!” “你知道他受委屈了他让人心疼,那你知道他对我做过什么吗?你知道他真的打断过我的腿吗?你不知道,你只想上位做我小妈!” “老东西很帅吧?虽然是个残废但脸好气质好,你之前怎么说的来着?成熟?英俊?有魅力?年纪是加分项?把你迷死了吧?” “你上过他的床吃过他的鸡没?应该是吃过的,不然不会管我管得那么理所当然。” “笑死,有些人还真把自己当我小妈了!” 笑完,蔺耀脸色一冷:“我告诉你,我恨死他了,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他和解!滚!!!” 沈乐缘久久无言。 在年轻人红着眼圈的沉重喘息声中,他轻声问:“所以,你要做跟他一样的人吗?” 蔺耀愣住。 沈乐缘难过地看着他:“或许你觉得语言的伤害没有那么大,但蔺耀,从相遇的最初到现在,我一直在被你伤害。我理解你的愤怒,但我的心不是石头,一刀刀砍下去不会毫无痕迹。” “你明明知道我没有让你跟他和解的意思。” “你的胡言乱语是你对抗他的一个方式,你对我的语言讽刺是出于对他的厌恶,这些我都明白。我知道你本性并不坏,所以都忍了。” 轻轻喘息了一下,沈乐缘的呼吸有点哽塞。 “我不可能一直忍。” 蔺耀指尖发颤,呼吸更急促了几分,眼圈红得快要落泪,却咬着牙不肯服软,挤出一句:“忍不下去?那就滚!” 他恶意道:“我让你忍了吗?” 沈乐缘垂下眼帘,像是被雨打湿了的雏鸟,蔺耀几乎以为他在哭。 可直到最后,这个人也没有哭。 “我去冷静一下,这段时间不会再打扰你。” 沈乐缘从兜里掏出个药瓶放桌上,轻声说:“别忘记涂药。” 无人应答。 【出来了出来了,沈老师出来了!】 【不对啊兄弟们,刚刚沈老师是不是抹了下脸?】 【哭了???】 【不是我说啊,沈老师批评他都关门不让别人看,比我爹强多了,大少身在福中不知福!】 【谁去问问沈老师……哎老师来了来了!】 群里其他人群情激愤,只有守门那几个暂时消失了一会儿,两分钟后重新出现:【没事,沈老师说就是有点语言上的争执,大少心情不太好,让我们避着他点。】 【沈老师说谢谢帮忙,下次请我们吃饭】 其他人:【这就完了?】 群主突然冒泡,丢下条重量级消息:【沈老师眼圈发红,指背有点湿,应该是哭过;他胸口的衣服虽然整理过,但有点褶子,大概还被推过;笑得很勉强,或许等会儿还要哭。】 老板!看我!!! 这个状我一定要告!!! 克制着不肯看视频的人此时没窥屏。 因为早在看到那句【哭了?】的时候,他就点开监控室的视频回放,将谈话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走出房门的那刻隐约有一声抽泣,青年抬手擦脸。 蔺渊的心随之抽紧,暴虐的情绪酝酿出偏激的想法,甚至后悔留蔺耀到现在。 他怎么没早点把那玩意儿弄死? 盛怒之后是深深的疲倦,蔺渊关闭视频,用下属的手机点开青年的微信,又停住,换自己的号码加上去。 不该这么做。 但他可能正在哭。 微信里毫无反应,蔺渊心里烦躁得要死,指尖摩挲着手机,在青年通过好友申请之前,向盛时肆提出个问题。 【阿肆】 他问:【我跟蔺耀很像吗?】 盛时肆:【?】 盛时肆:【哪方面?】 蔺渊想了想,打出两个词语:【性格,情商。】 盛时肆:【性格,否;情商,是。】 蔺渊:…… 盛时肆:【但您的情商比他高一点】 蔺渊小小地松了口气。 正要继续问,手机上弹出条好友提示。 …… 怎么回事,大佬加我了? 沈乐缘纳闷地看着微信好友申请界面,消息备注是很简单的“蔺渊”二字,像是蔺先生的性格。 但他以前都没加过我啊,有手机号或者保镖通知,完全没有加好友的必要嘛。 不过既然他申请了,那就看看怎么回事吧。 抱着“大不了辞职后再删”的想法,沈乐缘点击通过,在消息栏里打字:【蔺先生,请问】 后面的字还没发出来,刷刷就是一份转账。 沈乐缘:? 对面不吱声,沉默着继续转。 一连串【????】夹杂其中,沈乐缘眼睁睁看着大佬发钱,不知道多少份才停下,赶紧问:【怎么了?这什么钱?】 对面还是不吭声,手机上却发来转账信息。 沈乐缘:…… 合着您老不是不发了,是限额了? 银行卡也转账到限额,蔺渊才放弃查青年其他银行卡号的念头,勉强控制住撒钱的欲望,去回复微信消息。 无视盛时肆的【先生为什么问这个】,他在跟沈乐缘聊天的消息栏里删删改改,删掉【别哭】,删掉【别难过】,删掉【我帮你……】 最后发出来的是冷静而克制的两个字。 蔺渊:【奖金】 作者有话说: 老师跑路倒计时,嘻嘻~ 第34章 小鹿的幻想[VIP] 看到“奖金”二字, 沈乐缘没觉得高兴。 或者说恰恰相反,他简直一股子怒气直冲天灵盖,根本冷静不下来, 满脑子只剩一句话: 这、是、钱、的、事、吗??? 他确实生蔺耀的气, 可比起年轻人的叛逆, 蔺渊的隐瞒更令他寒心——他去之前可不知道蔺渊打断过儿子的腿! 大的、小的,没一个好东西。 沈乐缘心累到无以复加,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把钱退回去, 在对方一直“正在输入”的欲言又止中发消息:【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没做什么,所以奖金就算了,别再发,不然退回去还要交手续费】 那边回复得稍微快了点:【你很辛苦】 嗯嗯, 我也觉得我很辛苦。 我还知道我需要叛逆家长配合,但某家长完全不配呢。 沈乐缘回以微笑小表情:【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不辛苦。】 又说:【蔺耀身上有伤,别给他禁食】 蔺渊冷漠地盯着这句话看了会儿,精准地长按+删除。 比起蔺耀的身体,他更关心沈乐缘的心情,想问问青年现在是不是心情不好, 又觉得青年会继续护着蔺耀, 会强撑着说没有, 也怕问多了自己会被讨厌。 钱都不可以吗? 也对, 他其实不太爱钱。 思索之间,新消息跳了出来:【我有点累, 想午睡一下,先生也去休息吧】 蔺渊回:【好。】 然后飞快地撤回, 换成:【好梦】 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皱着眉想了很久,眉头逐渐舒展些许,命令属下道:“把沈老师债主的信息调出来一份,帮他还上全部债务。” “先不要告诉沈老师,让债主们也先瞒着。” 沈乐缘不想让我帮他还钱,蔺渊莫名其妙有这种明悟。 保镖面无表情领命下去,转眼就在夫人群欢欣鼓舞地发消息,中心思想三个字:【他!超!爱!】 谁也不知道,沈乐缘已经做好了离职的准备。 不是被蔺耀伤到了,也不只是因为蔺渊的态度,而是他再次意识到,自己的能力不足以解决当下的事端。 继续待下去,他会把事情搞砸。 很快,沈乐缘联系上之前给他传小纸条告密的长辈。 “对,姓郝的那位局长,跟蔺先生是好友,麻烦您帮我找一下他的联系方式。”沈乐缘停了停,无奈地叹气,“不,不是我又要举报他,是要解决一些个人私事。” “没有生气,跟蔺先生和蔺耀关系不大,是我自己的问题……不不不,不用跟他们说……三天?好的,那我等您的好消息。” 放下手机,沈乐缘忍不住继续叹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 脚边突然一声“呜嘤”,他低头看去,一只小奶狗凶巴巴地“瞪”他一眼,把头缩回了床底下。 沈乐缘:…… 哄完大的哄小的,现在还要哄狗是吗? 蔫蔫地开了个奶罐推床底下,沈乐缘躺到床上发呆,没像平时一样逗小狗亲小狗,也没把小狗抱到床上边rua边玩手机。 小狗很不适应。 他!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我了?! 平时不是往死里占我便宜,一边自称爸爸一边亲我抱我蹭我,恨不得把我塞被窝里一起睡吗? 他是不是外面有别的狗了? 危机感涌上心头,小狗一改之前的闪躲,炮弹似的蹦哒着上了床,小爪子扒拉几下沈乐缘的胳膊,圆润地趴到对方胸前,又把胳膊扒拉回自己身上。 天哪,我家小狗在要抱抱! 这一瞬间,姓蔺的全被沈乐缘抛之脑后,他抱起小狗就是一个猛亲:“我的宝你真乖,你特意来哄爸爸呀?你是不是知道爸爸被欺负了?呜呜爸爸今天被骂得好惨!” 霍霆锋还以为他是骗自己上床挨亲,惊恐地挣扎起来,突然听到某个关键词,动作顿时一滞。 被欺负?被谁欺负了?你怎么能被欺负呢? 你把我欺负成这样,在外面却被别人欺负,那岂不是显得我很无能? 他“嘤呜”就是一声怒吼:谁干的?! 沈乐缘吧唧又亲了一口它的小脑门儿:“好啦好啦宝宝别气,你不能动气的,不然又要晕了。” 霍霆锋:…… 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狗,瞬间就安静地死掉了。 死的是心。 干嘛那么在意无能不无能呢,他现在连性无能都不在意了,只想早死早投胎,奔向美好的下辈子。 可惜,总、有、贱、人、想、搞、事。 第二天一大早,沈乐缘跟霍霆锋一起被小鹿魔音灌耳。 少年兴奋地敲门:“老师老师老师老师,我们今天要去看望病人了对不对?保镖说今天不上课,那肯定就是要去看望病人对吧?” 沈乐缘刷地一下打开门,被硕大的果篮怼脸。 小鹿两眼亮晶晶,笑得很得意:“小鹿这次有认真学哦!我买了苹果,寓意平安;买了橙子,心想事成;买了桃,是长寿的意思;还有石榴,祝他多子多福~” 被祝福的狗嗷呜骂出了声:基佬多子能叫福吗? 沈乐缘疲倦地看着他:“有没有一种可能,今天没课是因为老师累了,需要休息。” 小鹿没反应,视线掠过他的手臂,直勾勾盯着小狗。 老师不让小鹿做他的小狗,不让小鹿上床,现在怎么能…… 沈乐缘平静地看着他,提不起什么精神说话。 但小鹿竟没有发疯。 少年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很快收回视线,把果篮递给老师:“那、那小鹿祝老师平平安安心想事成长寿快乐多子多福?” 沈乐缘心情忽然明媚了点,没忍住笑起来,意味深长道:“祝老师多子多福啊?” 小鹿:!!!! 他涨红了脸:“不行不行,老师不能多子多福!” 沈乐缘继续逗他:“小鹿不愿意祝福老师?” 小鹿:“我、我……” 他最终哭丧着脸说:“老师可以多子多福,但就算老师有一千个孩子,也要最喜欢小鹿!” 沈乐缘:“如果老师说做不到,小鹿会生气吗?” 小鹿点点头又摇摇头,真的有点想哭了:呜呜老师昨天才说只给了他机会,今天就给了别人更多的机会吗?一千个小孩儿,那得有多少个孩子爹啊! 他的常识过于瘠薄,不知道男人无法怀孕。 这不是沈乐缘没教的错,谁能想到十八岁青春少年会无知到这种程度? 想到以前看过的孕期play的gay片,小鹿把老师代入进去,顿时哭得更加惨烈,偏偏还得昧着良心撒谎:“不、不生气,呜呜小鹿不气,老师可以选择自己喜欢谁,小鹿没有资格制止……” 话音才落,头顶就微微一沉,被摸了两下。 随后手里的果篮被拿走,他听到老师说:“老师确实做不到有一千个孩子还最喜欢小鹿,因为——” 少年抬眼望去,老师明亮的眼睛朝他眨了眨:“老师不会有一千个孩子。” 直到房门被关上,小鹿才捂着脸回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顾及着老师还在休息,小鹿没敢太大声,他水润着眼睛红着脸喃喃自语:“老师好、好……他好……好诱人!” 呜呜,一看就很甜的样子,好想吃。 先前想到的孕期play变了味道,小鹿想象老师穿着居家的宽松睡衣,对他说肚子好胀哦,要老公揉揉,然后就……然后他们就…… 小鹿把脸捂得更严实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屋里,沈乐缘仰躺在床上,把小狗放在胸前,之前的郁气一扫而空。 “你知道吗?” 他举起小狗:“我做老师的初心,就是想看到这个。” 看到啥,小狗翻他白眼。 看到小疯子发疯还是看到小疯子发情? 他耳朵灵,快被外面的“啊啊啊啊啊啊”给吵死的同时,“诱人”这俩字也牢牢钉在他心间,让他忍不住打量沈乐缘。 攻还是受啊这位,小疯子完全攻不起来的吧。 而且第一次见面那天,小疯子他哥对我敌意特别重,嫉妒姓沈的对我好感充沛,并且走路微微瘸,像是屁股上有伤…… 综上所述,姓沈的必是攻! 一个被又软又娘的弱智受夸诱人的攻,啧啧。 还没啧完,新的亲亲落了下来,被他的小爪子拼命拦回去:攻攻授受不亲,你给我起开! 沈乐缘捏住他的小爪子继续亲。 啊……好开心! 小鹿真的进步了好多好多。 晚上小朋友也没闹腾,只抱着手机发消息,问老师明天上不上课呀,不上课的话会不会去看望病人呢?还说小鹿没有催老师的意思,就是如果明天去的话,他需要提前准备果篮。 明显很想去医院,但居然会找借口了。 沈乐缘没继续逗他,直接说:【明天去,小鹿按今天的果篮买一份吧,到时候穿长袖长裤知道吗?】 一个月七次,也不知道剩下的几次会是谁陪着。 小鹿:【嗯!】 小鹿:【老师也穿长袖长裤好不好呀?】 小鹿:【那个病人是坏人,坏人想占老师便宜,不让他占!】 旁观的小狗没忍住,凶巴巴地咬上了手机。 沈乐缘试图回复,他就继续咬,一直咬到沈乐缘来亲他哄他逗他玩。 谁占谁的便宜啊? 真该让小疯子看看沈乐缘这不值钱的样子! ——真﹒不值钱﹒路边捡来的小柯基,嫌弃而冷漠地想。 如今沈乐缘好感最足的不是小鹿也不是保镖们,而是这只仿佛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不止一次安慰他的小狗,见状匆匆结束聊天,抱着小狗又是哄又是亲的。 想着这次是自己主动,霍霆锋没太反抗。 “真乖!”沈乐缘rua了下狗头,笑说:“那爸爸明天就不把你放家里了,到时候咱们远离霍小七,进病房也抱着你好不好?” 霍霆锋:…… 他怒发冲冠眼含热泪,嗷呜一口咬在沈乐缘手腕上:姓沈的跟他今天必须死一个!!! 沈乐缘投以疑惑的眼神。 霍小七是不是克我崽,提个名字都不行? 可能是压力大大,当晚,霍霆锋做了噩梦。 梦里他很紧张,好像要去什么地方,在等待登机。 但飞机晚点,等来等去都没来,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飞机跑道上,看见个好看但莫名其妙让他心里发毛的小男生。 小男生对着他笑,挥舞旗子,脆生生地喊:一!二!三—— 什么一二三? 霍霆锋有种不详的预感。 少年笑眯眯地、兴奋地大声说:“起飞!!!” 下一秒,伴随着飞机的轰响,他顺着下边的骤痛低头看去,□□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直冲冲地朝天边飞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加个更,争取早点让老师辞职,咱们跑路换地图,让他们傻眼去! 第35章 提醒[VIP] 天蒙蒙亮, 小奶狗嗷呜一声就是个鲤鱼打挺。 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完成了高难度动作,霍霆锋傻愣愣站在原地,两条后腿发抖, 满脑子都是刚刚那个梦。 他心爱的鸡, 在小鹿的命令下, 飞机一样地起飞了啊!!! 一飞冲天啊啊啊啊啊啊!!! 不行,他得跑,他得提前去医院! 今天他病房里肯定有一群人围观, 必须提前认亲,不然这辈子他都抬不起头来了! 顾不上房里的监控,小奶狗暗搓搓下床。 沈乐缘睡得很熟,不知道有只小奶狗爬上了门边的鞋柜,一个起跳扒住门把手, 拼命用两条后腿蹬反锁钮。 十几分钟后,门被打开,奶狗离弦箭一样冲了出去。 姓沈的上午九点出发去医院,九点半就能到,他还有三个半小时的时间,必须拿出比跟死神赛跑都快的速度! 第一个十分钟,小奶狗呼吸还算平稳, 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必须拼命, 拼命才能保住自己的面子! 第二个十分钟, 小奶狗气喘吁吁。 ——坚持, 坚持就是胜利,坚持就会有收获! 第三个十分钟, 小奶狗跌跌撞撞。 ——想、想想你被一群人看飞鸡升降的场景,你、(喘气)你可以……你必须可以!!! 第四个十分钟, 小奶狗恍恍惚惚。 ——坚……持……为了、为了我的……我的鸡……为了我的、脸…… 第五个十分钟,小奶狗哈哧哈哧喘着粗气,匍匐前进。 ——已经……好久了,一辈子……那么久……一定,很远了……吧? 他趴在盘山路边低头看去,树枝掩映间,长而曲折的道路蜿蜒而下,像是永远都看不到尽头,而回头看去……淦!别墅比山脚近! 恍惚走神中,一条青蛇垂到了他屁股旁边。 此时此刻,沈乐缘正在满地找狗。 他家乖宝不在床上,不在床下,不在狗窝里,也不在平时会去的任何角落,甚至卫生间都找了一遍,就是没有。 要找第四遍的时候,沈乐缘才发现门虚掩着。 我昨天没锁门? 他反复开门又关上,确信自己锁了。 惊慌之间,少年抱着果篮跑过来,迷茫地问:“老师你在干什么?” 沈乐缘用一种天塌了的语气说:“我狗跑了……” 委屈里带着点害怕,像是在撒娇。 小鹿被甜到,愣了愣才明白话里的意思,眼睛立马就是一亮:“跑了?那可太……” 沈乐缘刷地朝他看过来。 小鹿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好”字,挂上关切担忧的小表情:“那可太不幸了!” 刚学做正常人的少年演技不行,欣喜能从眼里溢出来。 但沈乐缘连跟他发脾气的欲望都生不出,疲惫地摆手请假:“老师这边有突发情况,得先去找狗,咱们明天下午或者后天再去看望病人好吗?” 不好!!! 老师说话不算数,老师又骗我!!! 沸腾的情绪在胸口翻滚,却被虚无缥缈的一个机会牢牢桎梏住,小鹿在静默中学会了哄自己:忍一忍,忍一忍,喜欢老师是会很难受,但老师的爱很甜呀。 等老师喜欢你了,你再发脾气,到时候他才会认真哄你。 书上、电视剧里就是这么说的,喜欢上你了才会在乎你,才会把你放到心上呵护。 他没有这样呵护你说明你还不够好,说明你还不配被他喜欢。 你喜欢老师,你把他放在心上,应该你哄他才对。 怀抱着果篮,小鹿亦步亦趋地跟在老师身后,不太熟练地哄老师:“不要急,不要急,可以找到的。” 沈乐缘没吭声,先是联系上保镖,但那边没有调监控的权限,他只能去联系蔺渊。 聊天界面停在那句【好梦】上面,沈乐缘在后面发出条疏离的请求:【先生,我的狗跑出去了,可以拜托您帮忙调一下监控吗?】 发出去的那一秒,小鹿天真的声音响起: “你让爸爸帮你找,肯定能找到,他装了好多好多好多监控,连老师和小鹿的房间都有,小狗不会丢!” 什……么…… 在血液都要冻住的寒意中,沈乐缘收到回复:【别急。】 “小鹿……”他的声音发飘,有点恍惚,很不可置信:“你说,你爸爸在我的房间,还有你的房间,都安装了监视器?” 怎么会呢,大佬怎么会这样做? “对呀,爸爸装了超多监控的~”小鹿点头,欢快地指给他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有!” 他随手推开一扇门,领着沈乐缘进去:“这里也有,还有这里这里,这里跟这里……还有这个,以前没有,老师来之后才补上的!” 少年指着床底,天真地吐露出可怕的话语。 沈乐缘甚至能想到,蔺渊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怀着怎样的目的,才会在这种尴尬的地方安装监控。 “你从小就被这样监控吗?”他哑声问。 “对呀~”小鹿没觉得这样什么不对,往床上一坐就晃悠着小腿回忆:“很小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有好多好多好多监控啦,刚开始小鹿很讨厌监控,会找到并破坏掉,可是爸爸说……” 记忆里的爸爸比现在年轻,比现在表情更外露。 他厌恶地看着他。 “你就应该被监视。” “你必须每时每刻都待在监视器下面。” “死亡和被监视,你得选一个。” 小鹿好像天生就不太能记住让他痛苦的东西,只依稀记起爸爸攥住他脖子的力度很重。 他那时很难过很委屈,心想你是我的爸爸呀,你应该帮我才对呀…… 现在已经全忘掉了。 小鹿欢快地说:“虽然现在还是讨厌监视器,但如果它们帮老师找到小狗,小鹿可以暂时喜欢它们!” 恰好,手机上弹出新消息:【找到了】 蔺渊:【跑去了盘山公路,那边监控离得有点远,我已经派人去接它】 蔺渊:【别急】 说完发过来一段视频,是公路上很清晰的一截。 如果是今天之前,沈乐缘只会觉得大佬家监控质量真好,可现在他删删减减,输入栏里是一句:【你在监视我吗?】 他最终没有发出去。 已经决定辞职了,问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大佬真的会放他离开吗? 沈乐缘突然开口:“小鹿,还记不记得老师说过,就算哪天老师辞职了,也永远是你的老师。” 傻崽小鹿睁着澄澈的眼睛看他:“记得呀!” 是老师给他的超甜承诺~ 沈乐缘:“老师要辞职了,三天之内就会交出辞呈。” 小鹿一下子愣住。 他好像才发现那个承诺代表着什么。 明明还是很甜的承诺,回味起来却突然多出浓重的苦涩,让他难以忍耐。 他劝自己做个正常人,不让老师为难,可是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老师哄小鹿!老师骗小鹿!老师不要小鹿了!!!” 沈乐缘:“老师的承诺依旧算数。” 小鹿:“你就是在骗我!我知道的!电视剧里说这叫养鱼,进鱼塘之后就不用喂了!小鹿傻乎乎进去了,老师就不管小鹿饿不饿了!!!” 沈乐缘难过中愣是被他说出了几分哭笑不得,他无奈地轻声说:“小鹿,老师从来没有说过让你乖乖的对不对?” 嚎啕大哭中,小鹿点了点头。 沈乐缘摸了摸他的头发:“那老师请求你,这次乖一点好不好?” 小鹿尖声拒绝:“不要!!!!” 为什么一定要小鹿乖乖的,爸爸和哥哥就不用乖,小鹿已经很乖很乖很乖了呀,小鹿很努力了! 沈乐缘自顾自继续说:“别告诉你爸爸,也别告诉你哥哥,谁都不要告诉,在老师辞职之前,这是咱们共同的小秘密。” 小鹿哭嚎的声音小了点:“有奖励吗?” 沈乐缘不敢给他奖励。 沈乐缘说:“咱们有了共同的小秘密,这不算奖励吗?” 算的。 小鹿抽抽噎噎地想:小鹿没有过秘密,连放宝贝的小金库都在爸爸眼皮底下,前段时间被爸爸没收走一大半。 爸爸真坏!讨厌爸爸! 沈乐缘伸出手指:“那咱们拉钩?” 小鹿缓缓眨了眨眼睛,心想这集我看过!电视剧男女主小时候做过,现在我跟老师…… 他快速擦干净眼泪,用气吞山河的兴奋语气说:“拉钩!” 于是拉钩钩,约定好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耶…… 老师过几天就要辞职了,小秘密只截至到那天,但拉钩的约定要维持整整一百年呢。 小朋友给自己找了保质期超久的一颗糖。 这就哄好了? 沈乐缘松了口气,没忍住多摸了把乖小孩的头发,低声问:“你爸爸这时候会在看监控吗?” 小鹿摇头:“不知道,爸爸很能忍的。” 他摸着自己跟老师拉过钩的手指,趁老师不注意,偷偷摸摸亲了一下。 啾咪~ 以后,这就是他最喜欢的手指啦! 沈乐缘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蔺渊,你在想什么? 手机上又发来几条消息,他却不太敢看,怕是蔺渊的训斥,也怕不是。 犹豫再三,还是对崽崽的担心占了上风。 新消息是蔺渊对他的安慰和安抚。 蔺渊:【视频.a/vi】 蔺渊:【快到了】 蔺渊:【半个小时后就送到你那里】 最新一条跟上面那条隔了差不多十分钟,蔺渊问:【在哭吗?】 看起来像是纠结很久才发出来的消息。 大概没被发现。 沈乐缘盯着聊天记录看了会儿,注意力放回崽崽身上,越想越觉得不太对:那个位置不算太远,开车来回最慢也就二十分钟。 而离蔺渊掉监控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不止,却还要再等三十分钟? 沈乐缘:【我狗怎么了?】 沈乐缘:【说实话】 那边有一瞬间地显示输入中,之后就没了动静。 删除输入栏里的质问,沈乐缘气势汹汹地去找蔺渊,还没走到地方就见医生匆匆出来接东西,看到他之后做贼心虚一样拔腿就跑。 沈乐缘没去追他,视线落在送东西的保镖身上。 “怎么回事?” 保镖眼神飘忽,苦着脸对他做了个封嘴的动作:夫人,先生他不让说啊! 沈乐缘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直接去往病房的方向。 【要拦住夫人吗?】保镖问。 蔺渊没等来想等的消息,等来了不想等的几条消息。 叹息地看着最后那条,他继续安抚青年:【中毒不深,会没事】 依旧无人回复。 或许我应该去看一眼,面对面说? 这个念头太诱人,升起后就一发不可收拾,蔺渊几乎克制不住自己,但温热的掌心挨着轮椅护栏,他到底还是没有按下去。 一次忍不住,次次都会忍不住。 他加了青年的微信,已经给了自己过量的自由,再放松下去…… 不可以。 焦急的等待中,蔺渊始终没有收到回复。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狗苏醒,狗苏醒后十分钟,十一分钟,十二分钟,十二分钟十二秒…… 蔺渊发消息:【在生气?】! 鲜红的感叹号出现在聊天记录里,蔺渊想了想,仔细想了想,极其认真地想了想,想不通。 他截图给盛时肆:【微信故障?】 盛时肆:【。】 蔺渊:【?】 盛时肆:【这是您被删了,先生】 蔺渊:【?】 盛时肆:【意思是,您已被对方删除好友】 蔺渊:【……】 盛时肆:【这么说还不能理解吗?】 盛时肆:【更通俗点的解释就是,对方不想跟您说话,并将您从他的好友列表中清了出去】 盛时肆:【这么解释能听懂吗?】! 盛时肆:【?】! 盛时肆:【。】! 蔺渊只是单纯手滑,想试试这个功能的步骤,看有没有可能是青年不小心点到。 正独自倔强,老友忽然打来电话:“你家那个家教想要我的联系方式,怎么回事?我给吗?” 瞬间,蔺渊高高悬起的心落下大半。 轻飘飘地,他说:“给他,他大概是想举报我。” 会发脾气就好,发完就没事了。 郝局长疑惑地瞪着手机,感觉从这话里听出了一股子舒心的味道。 不确定,再听一遍。 郝局长:“他又举报你,你不生气?” “随便他,”蔺渊说:“我不是什么都要管。” 不知道他这次举报完会不会再过来骂我,男人有些可惜地想,大概不会了。 老友的语气确实轻快。 郝局长担心起来,忍不住提醒:“你现在的态度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嘟—— 那边挂了电话。 像是皇帝的新衣里被戳破的国王,蔺渊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许久之后才开口。 “以后,除沈乐缘和别人过度亲密外,相关所有消息都不用告诉我。” 保镖格外无语。 之前你也是这么说的啊,但您吩咐完之后老是问啊! 咱就是说,您一定要这么倔强吗? 我们这边刚成的那对都请假开房三次了,您却还是一副大龄处男的别扭样子,我们都很替您着急。 唉…… 保镖无奈地朝其他人吩咐下去,然后进群疯狂吐槽。 可能是他吐槽的太多,有人突然退群。 咋回事? 这兄弟不耐烦听人发牢骚? 正想点进私聊问几句,群里一条新消息炸开了锅。 【卧槽!!!】 【有警车开到门口,夫人上去了!】 【要通知先生吗?】 发牢骚的大兄弟牢骚的更厉害了:【你们说先生到底在倔强啥?他对夫人的喜欢都快溢出来了,就知道犟犟犟犟犟,再犟下去迟早没老婆!】 【就比方说今天,夫人说不定就是跟他吵架,要去警局提先生打孩子的事了。】 群里冒出一连串的赞同,都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只有群主惨淡地盯着退群成员。 他这几天忙着排查群成员,最后定位出三个有可能是先生的群友,这人是其中一个。 如果真的是……那他的CP是be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多了点字数,不看也不影响什么,但会错过一丢丢迫害大胸哥的细节OvO 第36章 我累了[VIP] “沈乐缘, 20岁,孤儿……” 念完以上信息,郝明睿眉头紧锁着看向青年:“你是说, 你失忆之后什么都忘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本书的内容?” 沈乐缘沐浴在他怀疑的目光下, 点头:“是。” 他不信官方没有安排人手在别墅,而只要蔺渊被观察、关注,他这个曾举报并痛骂蔺渊的所谓“家教”也肯定逃不开, 八成连底裤颜色都瞒不住。 但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让他们猜去吧。 郝明睿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 他能看出青年是尽力配合的态度,但明显怨气很大,好友做了什么把人家惹怒,宁愿相信他这个不熟的警官都…… 等等, 也不算不熟,文里他是个好人。 上次沈乐缘直奔警局,精准地跑过来举报,大概就是出自对文内设定的信任。 心里已经信了大半,郝明睿面上却没显出来,沉吟片刻之后说:“小同志,我是愿意信你的, 但万事讲究个证据, 所以……” 沈乐缘:“有证据。” “您能让这几个人出来一下吗?”沈乐缘面色古怪地说出几个名字, 然后补充了些个人信息:“还有性格腼腆手指很长, 中指上有个小疤的,以及……” 那几个都还挺年轻, 最大的不超过二十七岁,被挨个喊进去, 出来之后一个比一个沉默,有的还通红着脸,悲愤到恨不得请假去跳河。 咋回事啊,还没进去的小声问:“你们挨骂了?” 有人回以哽咽:“不如挨骂……” “?” “别问,会轮到你的。”听着有点咬牙切齿。 进屋顺序是从大到小,倒数第二个警员满怀好奇和忐忑地进去,被塞了支笔。 他家上司笑眯眯地说:“你的性癖是什么?写吧。” 上司:“你也知道咱们局主要处理什么,事关重大,不要害羞,除了我和沈老师以及你本人之外,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年轻人:…… 一行清泪缓缓流下。 他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本该不为人知的个人性癖被写在纸上,一份来自年轻的警员,一份来自沈乐缘,对比之后小警员亲自把这玩意儿送进碎纸机,恍恍惚惚地推门出去。 性什么癖,从此这个就是他的天雷。 呜呜…… 进来的几位里数最新这位反应大,哭得挺可怜,沈乐缘提议:“要不就到这里吧,应该可以一定程度上证明‘原文’的真实性了。” 郝明睿算了下人数,还有一个没问过。 他意味深长道:“劝你还是挨个问完。”不要独宠那一个。 没等沈乐缘反应过来,外面发现上司没再喊人进去憨批们就坚定地把最后一位推了进来。 “局长,他说他要进来看看!” 我没有啊!我就是好奇问他们发生了什么啊!!! 小警员两股战战几欲先走,又偏偏是个新人,不好意思跟平时挺照顾他的哥哥们计较,只好羞涩地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郝明睿把纸笔递过去:“你的性癖,写吧。” 小警员整个人僵成了雕塑。 啊啊啊啊啊啊锕—— 他等会儿要把外面那群狗比掐死!一个不剩,全!部!掐!死! 又弄哭一个。 沈乐缘尴尬地摸摸鼻子,那点恨不得怼天怼地的怒火稍稍散去,歉意道:“辛苦他们了,您那边有什么补偿措施吗?” 刚刚没有,郝明睿心想,但你问都问了,我能说没有吗? 他想想自己收到的消息,突然悟了:怪不得说人家人缘好呢,生大气都能耐着性子合作,还特意让他一个个地喊进来,避免年轻人尴尬,现在还不忘帮这群傻小子谋福利…… 有了接触,在相处之中感受被体贴对待,很难不被这种人格魅力折服。 郝明睿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跟蔺渊……” 沈乐缘抬眼看他:“您问的是公还是私,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在问?” 郝明睿:…… 杀气都冒出来了,蔺渊你到底干嘛了?! 他先谈公事,但公事也绕不开蔺家:“既然你脑子里有那么篇文,又在蔺家待过,应该知道自己对小鹿的免疫力吧?” 沈乐缘微微皱眉:“我刚开始也被……也偶尔会冒出一些想法。” 郝局长苦笑着摇摇头:“一般情况下,见过小鹿的人会对他一见倾心念念不忘,并且总将他跟‘性’联系在一起,你算得上是免疫力奇高。” 沈乐缘:“可是家里的保镖……” 郝明睿神情更复杂了:“蔺家的保镖永远戴着耳机和墨镜,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乐缘疑惑地摇头,心想也没有永远吧。 最近偶尔也会摘墨镜。 郝明睿:“因为这两样东西可以屏蔽掉小鹿的身影和声音,只用数据告诉保镖们那里有个人,但哪怕在这样严防死守之下,蔺家也得隔几年换一批保镖。” 怪不得印象里从来没见过有谁跟小鹿有交流…… 曾经的疑惑被解开,沈乐缘脸上闪过疲惫和心疼,想起小鹿天真的话语:很小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有好多好多好多监控啦…… 郝明睿察觉出他的情绪,隐约猜到他跟好友产生争执的根源,忍不住解释:“蔺渊试过别的办法,但都行不通,只有这样才能降低人员的折损,不至于出大乱子。” 沈乐缘轻声说:“我没有说他做的不对。” 实际上,蔺渊的所有偏激反应都在这一刻有了解释,他胸口涌动的心疼不止对小鹿、蔺耀,蔺渊也占了一份。 但…… 沈乐缘抬眼问:“可以聊点私事吗?” 郝明睿点头。 他以为沈乐缘要跟他聊蔺渊。 结果聊是聊了,聊的方式却跟他想的不一样,沈乐缘问:“您知道蔺耀曾经被打断腿吗?” 郝明睿:…… 沈乐缘:“您知道他遭受过超量的电击,被关进无声无光的环境里不止一次吗?” 郝明睿:…… 沈乐缘:“您知道蔺渊现在,有点应激吗?” 他观察着郝明睿懵逼中带着点震惊的神情,得出自己的结论:“您不知道。” 郝明睿以为这是指责,面子上有点过不去,感觉自己十分失职。 沈乐缘却忽然放松了点,像是巨大的压力稍稍减轻,声音也更温柔:“很高兴您只是不知道,而不是袖手旁观。” “谢谢,我觉得自己安全了很多。” 谢谢你只是对这些不知情,而不是知道却假装没看到。 否则本质上跟蔺耀一样属于“异常人类”的我,也将无法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郝明睿听懂了他的意思,却更尴尬了。 老蔺怎么连我也瞒着? 底下那群臭小子也废物,插那么多人进去,却愣是没查出这个,还是前段时间沈老师救人才露出点端倪。 “这件事我会严查,并且尽力解决。”他作出承诺。 随后话锋一转:“您今天过来,主要的诉求就是这个吗?” 沈乐缘摇头:“我准备辞职。” “他那边不许?”郝明睿有点为难:“不好搞啊,一来他那边不归我管,我们算是同级;二来你的‘免疫力’好像会影响其他人,所以……” “我不是说这个,我们没签合同,辞职只是好听点的说话,直接点说就是我撂挑子不干了。” 说到合同俩字,沈乐缘怨气很大,明显咬牙切齿。 郝明睿:“那您的意思是……” 一只手机递过来,他疑惑地看了眼,上面是学校公众号的开学通知。 沈乐缘的声音适时响起:“我希望我的个人权益能得到保障,让我有宽松且正常的环境完成学业,以完善我的道德和法律意识。” 他跟郝明睿对视,笑得更加温柔:“您不会用‘国家需要我’这种理由阻拦我的,对吧?” 郝明睿:!!! 你都说要靠上学完善道德和法律意识了,我还能说什么,我敢拒绝吗? 亲自把这尊大佛送回宠物医院,郝明睿蹲路边抽了几根烟,回车上叹了会儿气,给老友打电话。 “老蔺,”他斟酌着说:“你最近有没有看心理医生?” 那边淡淡道:“我的心理不是在小鹿出生那年就已经不正常了?” 郝明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算了我跟你兜不动圈子,直说吧,蔺耀是怎么回事?” 蔺渊:“不就是我当初说的,他跟小鹿像是同源,也需要严加管制?当初我听你的建议将他送走,现在他偷溜回来,我不能管?” “你要是没放松管制,他能回来?”郝明睿心累道:“我不是说你做得完全不对,没那个意思,可咱们不能靠主观臆想和推断就对谁动刑,在确定蔺耀对世界的危害之前,他依旧是个有正当权益的公民。” 蔺渊:“你可以把他接走当儿子养,我不介意。” “我在跟你说正经事,不是在跟你开玩笑!”郝明睿怒道:“我这是关心他吗?我这是担心你!你现在不对劲、不正常!” 沉默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发出声音。 “你确定你是正常的吗?只是跟沈乐缘有短暂的相处,你就开始信任他、赞同他的想法了,是吗?” 郝明睿:“这是我理智分析后的判断!” 蔺渊不可置否:“很多人说他们是理智的,让我成全他们。” “当年的所有下属、亲友、甚至是当时的你。” 郝明睿一下子没了声音。 蔺渊说:“有些人告诉我他们对小鹿没有想法,实际上是想伺机带走小鹿。” “有些人装得正直,最后还是抵不过色欲。” “就连我最信任的晚辈、下属,我严防死守十几年,以为接触少就没事的阿肆,前段时间也承认自己早已沦陷。” 他疲惫道:“明睿,我累了。” 我不会再信。 不信才不会后悔,才能避免被背叛的失望和疼痛。 郝明睿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承认我怀疑过他,但……”越解释就越显得他不正常,他抹了把脸:“我会向上级汇报你最近的情况,以确定你还适不适合担任异物监察员一职,上级没跟沈乐缘接触过,希望到时候你愿意相信他们的判断。” 那边又沉默下来,但也没有挂掉电话。 可能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郝明睿怕错过什么,也怕刺激到蔺渊,就一声不吭地等着。 等到最后,听到一句:“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 郝明睿懵了一瞬间,反应过来是在问什么之后,脸上克制不住地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容:“他不回去。” 手机里的呼吸声明显乱了。 郝明睿:“沈老师要去完成自己的学业,提升他的个人修养与法律意识。他说你们没签合同,所以辞职这道程序可以不走,这几天先随便找个地方住,不会再回蔺家。” 他故作惊讶:“老蔺啊,你怎么招家教都不签合同的?” 作者有话说: 白天还有加更,我先去修错字~ 第37章 论学历的重要性[VIP] 什么警车?那个谁去哪儿了?! 紧闭室里, 死了般躺在床边一动不动的蔺耀猛然坐起。 外面的声音不太清晰,好像在说沈老师跟老板吵架,警察过来带走了沈老师。 蔺耀:!!! 妈的老东西有病吧, 他不是喜欢沈乐缘吗? 就这么喜欢的? 年轻人的拳头攥了起来, 几乎要重重砸上门扉, 抬手的那一刻突然想起某人泛着水光的眼,就没残害自己勉强结痂的手背,咬着牙用椅子砸门。 保镖纳闷, 大少这是在干嘛? 注意到有人靠近,蔺耀扬声问:“他被老东西送警局去了?为什么?!” 他……谁?哦,沈老师啊,沈老师主动去的啊。 保镖正要回答,旁边的同僚先开了腔:“不知道, 也不清楚先生在气什么,总之他不许我们再提沈老师。” 保镖:…… 这断章取义再衔接的能力,妙啊! 同僚冷笑:熊孩子该治!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居然说起了软话,求他们放他出去,说他可以证明沈乐缘是个好人,好人不应该被老东西那么作践, 老东西在警局有好友, 沈老师性格软, 会被欺负死的。 有保镖心软, 犹犹豫豫地问:“要不要放孩子出去找妈啊?” 同僚继续冷笑:“你等着。” 没一会儿,见外面的人完全不为之所动, 蔺耀一改刚才的哽咽哀求,开始破口大骂, 骂保镖们胆小怕事,朋友被诬陷进局子了都不敢吱声。 保镖们都被骂得很无语,挺会说话那个保镖笑得尤其冷。 这种人他熟,以前他就这样的破脾气,跟个傻逼一样,只会把刺对着自己人竖。 禁闭室的大动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蔺耀骂保镖的时间很短,剩下的时间全在骂老东西,从体力骂到智力,从身残骂到脑残,最后骂累了砸累了也哭累了,就躺在门边盯监视器。 “老东西,”他喃喃自语:“你不想让我死的吧?” 椅子开裂变形,扭曲着几片尖锐的铁,蔺耀将手腕探过去,毫不犹豫地用力划下。 鲜红的血液奔涌而出,流淌在蔺渊眼中。 他在监控前静默。 仅仅相识半个月,蔺耀就为沈乐缘做到这个地步,这种感情会是真实的吗? 他不懂沈乐缘对蔺耀的重要性。 蔺耀连小鹿那点假情假意都能记到现在,怎么可能不在乎沈乐缘的温和包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沈乐缘受欺负? 尤其,沈乐缘进警局可能是因为他。 血液的流失带走体温,蔺耀嘴唇泛白,见手腕上的血逐渐凝固,对着铁片再次划下。 门开了。 蔺耀被送进病房,包扎好伤口,没几分钟就趁人不备用高超的爬窗技术逃出,开车的时候鲜血从绷带上渗出,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只焦急地加速加速再加速。 后座底下,保镖蜷缩在狭小的空间内瑟瑟发抖。 【我觉得大少超速了……】 群里一阵嘲笑,都觉得他接了个绝无仅有的“好”任务。 【他有一种想在盘山公路上走直线的气势】 倒霉保镖很想哭:【我还能回去见你们吗?】 这句之后,可怜的倒霉鬼接下来半个小时都没回复。 其他保镖逐渐觉得不对:【喂?在?活着吗?活着吱一声?】 【人呢?没了?】 【您发起了视频通话】 【您发起了语音通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应答,请稍后再拨。Sorry,the phone you dialed is not be answered……” 【不会真出事了吧???】 【谁去查查那边有没有车祸什么的?】 又过去十来分钟,倒霉保镖才冒泡:【不好意思刚刚在开车,大少催得紧,没时间回。】 【嚯!】 有人发出惊讶的声音:【你怎么说服他把方向盘交给你的?】 倒霉保镖:【我说沈老师不希望他的学生违反交通规则,不想看到学生出车祸。】 【找到沈老师了吗?】 倒霉保镖:【没。】 倒霉保镖:【不过郝局长说可以帮他联系沈老师。】 …… 原来沈老师不是被抓过来的。 但蔺耀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好转,因为沈老师要离开了。 年轻人惶恐又茫然。 他不是想教我们学好吗?他不是很喜欢小鹿和我爸吗?他不是很缺钱很需要这份高薪工作吗? 为什么突然要走? 因为我? 因为我。 他呆呆坐在那里,好像世间的一切都离他远去。 他说他不会再回蔺家。 全都是因为我…… 眼看蔺耀原地大脑宕机,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郝明睿索性直接拨通沈乐缘的电话号码。 “或许没那么糟,你跟他聊聊?” 沈老师特意来说蔺耀被家暴的事,责任心又强,让他们聊聊说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蔺耀缓缓扭头,表情更慌了。 他看手机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潘多拉的魔盒,接通就会迎来绝望。 “喂?”柔和的声音传出:“有什么事吗郝局长?我现在还在医院这边。” 他怎么在医院?病了?受伤了? 蔺耀下意识想问,却在话说出口的那刻停住,不敢发出声音。 “喂?在听吗?”沈乐缘又喊了一声。 唉,你也是个不争气的! 郝明睿把手机放自己耳边:“没什么,就是蔺耀以为你被老蔺送进了警局,跑出来想为你作证。小孩儿吓坏了,在我这儿坐着呢。” “啊?”那边明显愣了一下:“噢……” 旁边的小晚辈眼巴巴看着,都快急哭了,郝明睿忍不住给他说好话:“这孩子脾气急,当时禁闭出不来,把自己弄伤了逼老蔺放他出来,现在脸都煞白。” 说完又觉得不好,补充道:“他也是急坏了,你可别怪他。” 沈乐缘叹气:“您不用解释,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刚见面那天他还救过我呢。” 听到这话,郝明睿赞赏地看向蔺耀,好小子,不错嘛! 但他怎么好像更慌了? 蔺耀当然慌。 沈老师对他最初的好感就来自那次“救助”,可事实是什么? 事实是他根本没有救人,还嫌老师差点害他暴露。 如果沈老师知道我当时袖手旁观…… 蔺耀攥住自己的手,骨节用力到泛白,发誓要让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他不能失去老师对他的好感。 不会再有人对他那么好。 电话里的那个声音还在夸他,说他很勇敢很外向,虽然有点叛逆,但整体来说是个好孩子,受过挺多委屈,需要有更合适的老师教他,最好再找个心理医生。 蔺耀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我不要别的老师!” 他夸我了,说明他没有讨厌我对不对? 他会回来的对不对? 可是那边回以沉默。 “你什么时候回来?”蔺耀心慌得厉害,慌乱道:“之前做的课程计划都没用上呢……” 沈乐缘歉意道:“那些用不上了,它们不适合你。” 蔺耀急忙反驳:“适合的!” 沈乐缘:“我已经辞职,也跟郝先生聊了你的教育问题,鉴于我能力不足……” 蔺耀:“能力很足!” 在沈乐缘继续说话之前,他小声问:“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沈乐缘温声说:“是我的承受能力和抗打击能力都不够强,没办法做好这个工作。” ……承受能力……抗击打能力…… 蔺耀瞬间就没了声音。 他狠狠用手背抹了下眼泪,握着手机继续听,又不太敢继续听下去。 沈乐缘的声音轻轻的,没有怨气也没有怒气:“我依旧觉得你是个好孩子,那些不太好的地方都可以慢慢改变,但很抱歉,我无法做陪你一起成长的那个人,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和时间。” 蔺耀哽咽道:“可我只想让你教我……” 唉。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沈乐缘耐心解释:“我没有生气。我遇到过很多叛逆期少年,你算不上最过分,也算不上最离谱。我只是在能力不足的情况下做出正确的取舍,你需要一个更适合你的老师、心理医生,而我也需要……” “需要一个没有我的环境对吗?”蔺耀尽量哭得很小声。 沈乐缘:“需要去上学。” 蔺耀呆住:啊? 一时之间他甚至忘了哭,卡出个响亮的嗝。 郝局长忍不住插嘴:“我刚刚就跟你说了啊,开学了他要回学校,你是一句都没听啊?” 蔺耀像是变成了复读机:“回学校?” 郝明睿:“对啊,就溱水大学,离这边十二公里那个。” 蔺耀恍恍惚惚:“溱水大学……” 郝明睿:“嗯嗯,名校呢,小沈老师才二十,也就比你大一岁。” 他以看晚辈的态度做对比:瞅瞅人家,瞅瞅你! 蔺耀喃喃:“二十……” 郝明睿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傻了? 蔺耀忽然一声怒吼:“我他妈就知道老东西在吃嫩草,但他怎么能吃那么嫩的?!!” 郝明睿:…… 不是,你平时就这么称呼你爸啊? 唉算了算了,养儿方面老蔺确实不是个东西。 蔺耀吼完才想起手机还通着,连忙凑耳边喊老师,那边没有立刻回应,他依稀听到好像有人说“放桌上了”,老师说谢谢,等会儿我自己喂它。 应该没听到吧,他为刚刚那段话感到不安。 老师讨厌说脏话的人。 战战兢兢地等了十几秒,那边声音渐近:“不好意思,我家小狗病了,等会儿需要喂它点流食。” 蔺耀依依不舍:“那你……先忙?” “嗯,”沈乐缘:“你也照顾好自己,伤口别忘记处理。” 蔺耀:“嗯……” 嘟—— 好半天蔺耀也没把手机放下,仿佛多等一会儿那边就能回个电话。 郝明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你对人家说什么屁话了?” 蔺耀瞪他:“关你p……关你什么事?” 郝明睿:? 行,不关我事是吧。 郝局长决定不告诉这臭小子,他家老师帮他举报了家暴家长的事。 但不用他说蔺耀也知道。 上次老师为小鹿举报过老东西一次,现在轮到为他举报了,这样算起来,他在老师心里的地位没有比小鹿差多少。 而且他知道老师在哪儿,小鹿不知道。 蔺耀心情大好。 出警局之后,他立刻往大陆彼岸打了个电话:“三天之内给我搞个交换生名额,换到溱水大学。” “……” 蔺耀皱眉:“这个都做不到?” 对方弱弱地开口:“boss您忘了吗?您天天缺课还跟同学打架,教授说再这样下去他就开了你。” 蔺耀:“不是还没开?” “您这次无故旷课太久,已经开了。”对面语气更弱了,战战兢兢地解释:“您之前被学校邮件搞得很烦,说‘狗屁学校,老子又不需要学历’,我就没提醒您……” 蔺耀眼前发黑。 一个最高学历只有高中的他,怎么去找大学在读的沈老师? 于此同时,小鹿正抱着手机开心大叫。 “真的吗老师?你会抽空跟小鹿一起去看望病人?还会抽空在网上给小鹿上课?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老师不骗小鹿?” 小朋友太可爱,沈乐缘忍不住比了个心。 一连串的粉红色小心心从屏幕里冒出来,他笑说:“当然,小鹿学习很认真很刻苦,这段时间的进步非常大。” “老师喜欢小鹿这样的学生。” 作者有话说: 骂小蔺的评论我看到啦,放心放心,沈老师这种性格,不生气才是最可怕的哦~ 第38章 删好友轮流制[VIP] 宠物医院。 小狗崽子刚被喂过流食, 但还没没醒。 它撅着屁股趴伏在病床上,毫无神智地翻着两只白眼,舌头歪在嘴巴外边, 毛茸茸的小屁股高高肿起一边, 显得格外有喜感。 沈乐缘现在完全不能看它。 一看就想笑。 这份笑意显露在小鹿眼里, 更让他脸红心跳,整个人都像是泡进了蜂蜜里。 虽然老师离开了,但他对我的关注更多啦! 好甜哦~ 挂掉视频后, 小朋友冲进群就是个花式炫耀:【老师去上学啦!老师说他不做家教啦!老师还说现在他只有小鹿一个学生[花式转圈圈.jpg]】 小鹿:【[撒花.jpg][撒花.jpg][撒花.jpg]】 父母双亡:【????】 父母双亡:【你在说什么鬼玩意儿?!】 父母双亡:【@鹿你怎么知道老师要去上学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鹿:【就刚刚呀】 蔺耀暴怒的心勉强平复了点,心想至少我还是最先知道的。 鹿:【@父母双亡我跟你说哦,老师有点过分的,早上他跟小鹿说三天内辞职, 可是现在就已经走了,他又在哄小鹿![生气跺脚.jpg]】 鹿:【但是——】 鹿:【[得意叉腰.jpg]小鹿已经是成熟的鹿了,不跟老师计较这种小事!】 鹿:【小!鹿!好!开!心!】! 最后这句没能发出去,系统提示您已被禁言。 蔺耀面无表情地想:什么“老师又在哄小鹿”?瞧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子,真难看! 小鹿点进私聊:【????】 鹿:【哥哥你怎么啦?】! 鹿:【哥哥?】! 鹿惊慌失措地跑去私聊盛时肆:【[截图.png]阿肆你看!哥哥的手机好像坏掉了!】 盛时肆:【。】 盛时肆:【看群】 小鹿疑惑地点开群聊,还是那个熟悉的禁言提示,蔺耀正发出一条条气急败坏的怒骂。 父母双亡:【@盛时肆能不能管管你家的好色鹿?】 父母双亡:【@盛时肆早就说你的喜欢要有锋芒, 你就眼睁睁看着他骚扰别人?】 父母双亡:【@盛时肆有绿帽癖吗你?】 父母双亡:【贱不贱呐?】 父母双亡:【@盛时肆哑巴了?】 盛时肆:【。】 一个句号发完, 他刷刷刷甩出几张截图。 是小鹿在发脾气。 小鹿:【[气.jpg]小鹿没有打扰老师!】 小鹿:【老师夸小鹿学习认真又刻苦, 进步非常大!】 小鹿:【老师说他喜欢小鹿!】 父母双亡:【梦做得真美[白眼.jpg][白眼.jpg][白眼.jpg]】 小鹿:【我有证据!我有录音!】 蔺耀点着手机烦躁得要死, 想把小鹿移出群聊赶出自己的视线,又很好奇沈老师究竟说没说过喜欢小鹿。 [鹿的禁言已解除] 父母双亡:【证据, 发】 小鹿喜滋滋地发出条屏录视频,上面青年笑的很温柔, 粉红色的小心心从他指尖飞出来,像极了是在表白。 蔺耀直勾勾盯着那张脸,心脏一阵紧缩发疼。 不是前两天才说“给小鹿机会”,怎么现在就快进到在一起了? 屏幕里,青年开口:“老师喜欢小鹿这样的学生。” 蔺耀愣了愣,捂着心脏放松地大喘息几下,才发现自己刚刚忘了呼吸。 他咬牙切齿的发语音怒骂:“就这?” 父母双亡:“这也算说喜欢?” 父母双亡:“有些人真是饿疯了,什么都能当糖吃!” 说完,禁言+收藏屏录一条龙。 鹿:【老师这样跟你说过吗?没有吧?】! 鹿:【???】! 十几秒后,盛时肆试图帮忙转发。 也没成功。 盛时肆:【[截图.png]】! 盛时肆:【。】! 他少有的生出某种感慨:基因的力量好强大。 先生还没把他加回去…… 小鹿气得去找蔺耀真人pk,可哥哥居然没在家,他完全没在意医生说的那句“割腕”,只气呼呼地想:哥哥找老师居然不带上我! 他果断跟爸爸告状:【爸爸爸爸,哥哥他坏掉了!】 【[截图.png][截图.png][截图.png]】 【医生说他去找老师了,还说他没有小鹿乖,他把老师气哭了!】 【爸爸把他赶回国外好不好?】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蔺渊闭了闭眼睛,被屏幕上的字句吵到,有种删好友的冲动。 ——这是个很好用的功能。 再睁开眼,他发出两个字:【视频】 小鹿立刻发出“表白”的那截,兴奋炫耀道:“老师说喜欢小鹿,他真的说了哦~” 蔺渊收藏,并做伸手党:【其他的呢?】 小鹿:【爸爸晚安】 蔺渊:【发给我】! 蔺渊:【……………………】! 逆子!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他吩咐保镖:“去把小鹿的手机……” 说到一半又停住,难耐地拧紧眉头。 “算了。” 就这样吧,让一切回归正轨。 他闭目养神,尽力不让某人的脸出现在脑海里,但那个愤怒的表情和失望的眼神却始终不肯放过他,让他备受煎熬。 “他不回去。” “他不会再回蔺家。” 老友的声音也来添乱,反反复复在他胸口插刀。 消息提示音传来,蔺渊瞬间睁眼,拿起手机之后才想起那个人已经把他清出了好友列表。 在沈乐缘心里,他不再占据“好友”的身份。 从此只是陌生人。 现在发消息的这个当然不是陌生人,甚至可以说是外人眼里跟他关系极为亲密的人。 是他所谓的儿子,蔺耀。 年轻人开的是视频申请,接通后最先入目的是某校门口。 来来往往的学生之间,蔺耀指着大门附近的校训石念:“看,这里是溱、水、大、学,沈老师过两天要回的学校,我已经到了。” 蔺耀:“哎呀这放眼望去全是青春的气息啊。” 蔺耀:“刚刚还看到打篮球的,擦汗时那截腰真不错,沈老师肯定喜欢。” 蔺耀:“他之前夸我腹肌好看来着。” 蔺渊凝视他的儿子。 一个怪物,在炫耀他得到过另一个怪物的喜欢。 蔺耀:“不好意思好像戳你痛点了,腹肌不好练,您恐怕没那个能力。” 蔺耀:“爸爸,您不会又在录音想告状吧?” 蔺耀:“那我可也要告状的,您当初对年幼的我动手,这些我还没忘。” 蔺渊准备按下删除键的手顿住。 面无表情地,他问:“那天发烧,你躲在衣柜里,这件事他清楚吗?” 蔺耀一下子息声:老东西怎么会知道?! 蔺渊:“你从小到大对小鹿说过的喜欢,我都保存在你的档案里,包括你十二岁那年诱哄小鹿跟你私奔……” 蔺耀脸色难看的打断:“你以为我会怕这个?” 蔺渊:“你怕。” 因为你喜欢沈乐缘,喜欢到了失去理智的地步,由爱故生怖,你会害怕所有让自己在他眼里产生瑕疵的东西。 我也怕这个…… 蔺耀气急败坏地挂了视频。 过会儿他还是觉得气不顺,接连拍青春飞扬大学生给蔺渊看,配图夸这个帅气那个勇猛,尤其爱怼着运动中的健气阳光小狼狗拍,聚焦在人家腿上。 【这个更帅呢,跑步跑得多潇洒。】他阴阳怪气。 【但没我跑得快】 【也没我腹肌好看】! 呦,老东西学会删好友了? 呵,他冷笑着想:老东西脾气真差,这就受不住了。 跑步很潇洒的年轻帅哥站他附近掀上衣擦汗,斜眼瞥他,见他忙着低头看手机,就迈着自信的步伐走过来。 “哥们儿,加个v——” 蔺耀头也不抬。 “滚!” …… 宠物医院里,小狗崽子依旧撅着屁股没醒。 医生说是正常现象:“小狗累过头了,多睡会儿有助于自我修复。” 崽崽的小屁股确实消了点,沈乐缘也就没太担心。 他沉迷于拍崽崽丑图。 各种角度各种部位,翘起的屁股尤其要拍,白眼不能放过,从嘴巴里耷拉出来宛如中毒死了的小舌头,也很得他的宠爱。 狗撅着屁股躺床上,他撅着屁股拍视频。 身后,无人看到的角落里,一道本来高大现在却倚墙坐着,把手放膝盖上,脸埋在手心,所以显得很萎靡颓废的身影正碎碎私语。 “淦!妈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连离狗一米远都做不到,这灵魂出窍有什么用?!” “我要回家!我要回病房!” 等时间渐渐流逝,他越来越担心自己原本的身体出问题,也担心无法再回到小狗的身体里。 真丑。 他朝小狗那边看了一眼,不知道是在说人还是说狗。 有护士路过,他不躲不闪,任由对方从他身体里穿行而过。 早就试过了,没人能看到他和听到他的声音,他也拿不起任何东西,甚至现在无法回到小狗的身体里,只能暂时不远不近地等在这里。 姓沈的还在撅着屁股拍拍拍,也不知道这么丑的小土狗有什么好拍。 烦躁地盯了一会儿,他实在看不下去,起身—— 高大的身影笼罩住沈乐缘,身体竟是赤/裸的,既然没人能看到,他也就懒得遮遮掩掩,直接气势汹汹地走近,一脚踹上青年撅起的屁股。 气力不算小,主要是觉得反正踹不到。 结果光溜溜的脚底板挨住柔软的屁股,连衣服阻隔感都没有,等他意识到要收力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青年一头栽在床上,脸埋进给小狗准备的毯子里。 嗷地一声,小狗醒了过来。 霍霆锋睁开眼,感觉自己哪里都疼,背上还压了张脸。 沈乐缘也“嗷”了一声,惊恐地左顾右盼,连床底下都找一遍确定附近没人之后,他抱起小狗就是一个百米冲刺! “医生,我想调个监控。”他有点怕,小声说:“好像有……鬼。” 最后一个字放的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他本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着,可刚刚他甚至能感觉到屁股上脚的形状,这里是小说的世界,有没有鬼真的很不好说! 医生迟疑地看向他怀里:“是色鬼吗?” 沈乐缘低头看去,小奶狗前爪捂着的鼻子上下方,正缓缓流淌着一行血迹。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沉冤得雪[VIP] 沈乐缘被小狗的鼻血吓了一跳。 他赶紧让医生给崽崽做检查, 直到医生说小狗只是之前累的太狠,跟他扑的那一下没关系,才勉强放心。 “我可怜的崽。”他亲了亲小狗:“下次不要乱跑了。” 小狗嫌弃地翻他白眼。 医生疑惑地皱眉:“怎么这狗又翻白眼, 过来我看看它眼睛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霍霆锋:…… 他被按在床上扒开眼皮照来照去, 等被放开, 看什么都头晕眼花,晃晃悠悠站起来走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然后又嗷地一声弹起来。 挺惨,也挺萌。 医生憋笑:“你狗没事,就是单纯的素质低。” 霍霆锋:? 等着,等他长成大狗,必定王者归来! 沈乐缘又好气又好笑地rua了把崽崽的毛, 心情略微放松,但还是有点不安:“调监控的事……” 医生:“正好这会儿没客人,我看一下。” 监控正对着沈乐缘拍,背面就不太能看清,虽然明显有那种“被踹了一脚”的感觉,但也可能是他自己不小心打滑了。 医生不停地喝茶,试图说服沈乐缘:“可能是你当时手肘放毯子上, 毯子和皮革床面之间的摩擦力不足。” 沈乐缘本想细说自己的感受, 但眼看医生比他还慌, 就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还反过来劝医生别担心,应该是当时他记错了。 医生跟小狗同时松了口气。 霍霆锋主要是怕沈乐缘找道士来收他, 虽说不一定能收走,但他可不敢赌这个万一。 话说回来, 他是怎么灵魂出窍的? 是一定要被蛇咬,还是…… 当夜,趁监护人睡熟,小奶狗一个冲刺把脑袋撞向大门。 咚! 不怎么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小狗摇头晃脑地走了几步曲线,四条腿因使用过度而酸软,本就伤受伤挺重的屁股更疼,脑壳上也有新鲜的火辣痛感。 但愣是没晕。 瞅瞅自己的小爪子,感受着浑身的疼痛,小狗没忍心折腾自己第二次,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地回窝,暗自垂泪。 算了,反正姓沈的要返校,暂时不可能去医院。 伤好再试。 可能是太累,也可能是撞门的后遗症,霍霆锋第二天睡得死沉,小肚子一起一伏十分平稳,被放进狗箱都没发现。 直到……可怕的声音响起。 “老师老师~”清脆的少年音大喊:“这里!” 小奶狗打了个激灵迅速爬起,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试图逃窜,一头撞在狗箱的塑料壳上。 这声音比不上小鹿的刺耳呼叫,沈乐缘完全没听见。 透过狗箱,小鹿跟小狗互瞪一眼,同时开口—— 小鹿:“老师咱们进去吧?” 小狗:嘤嘤呜呜嗷!嗷!!! 滚滚滚!离老子远……等等前面那是什么地方?! 奶狗叫唤的语调突然上扬,惊悚地看着病房的门,四条腿各有各意见地打滑起来,赶紧朝狗箱用力撞,试图原地撞出个灵魂出窍。 然而狗箱材质偏软,他完全没有晕倒的机会。 更雪上加霜的是,小鹿贴心地接过狗箱托付给了阿肆:“这次要看严哦,不能再让它跑出去被坏人欺负哦。” 实际上是在争宠,不想给老师心疼小狗的机会。 透过半透明的小箱窗,霍霆锋向前方看去,霍小七领着他认识的那群二货,气势汹汹地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救……命…… 自家兄弟什么狗样他心里明白,别看这群人凶得不行,实际上全是来看热闹的,尤其后面那几个,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在偷笑! 果然,最前方那个开口,严肃地问小鹿:“你跟我们二哥的爱情是怎么回事?” 他们以为霍霆锋有反应就是快醒了,心态上都挺放松。 平白蒙受不白之冤,小鹿委屈地反驳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小鹿跟他才没有爱情,小鹿只喜欢……” 沈乐缘捏住他的嘴:好了,收声。 亲到了老师的手,小鹿脸颊绯红一片,陷入羞涩的幻想之中。 毕竟是己方有错,沈乐缘没追究那句屁话,直接转移话题:“我跟小鹿都很担心霍先生的情况,咱们要不先进去看看?” 顿了顿,他问:“人太多会挤,你们选好代表了吗?” “挤什么啊,”有人吐槽:“说的跟里面装不下那么多人似的,我们这不刚刚从里面出来?” 沈乐缘:emmmmmmm 怎么说呢,他斟酌着说:“你们确定,霍先生愿意你们都进去?” 小狗耳朵灵,嗷嘤一声叫唤:不愿意!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年轻人们勾肩搭背:“那当然,我们跟二哥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有什么不能让兄弟知道的?” 霍霆锋震怒:畜生!!! 小奶狗越想越气,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灵魂出窍。 顾不得思考这怎么回事,他赶紧往病房里跑,然而进去后还没看到什么,先听到一阵压抑的低呼:“立了立了!居然是真的!” 高大身体晃了晃,霍霆锋没再往里进。 一是不敢进,二是没办法离小狗太远,已经寸步难行。 颓然地站在墙边,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可能是特意来给自己找罪受吧。认真算起来现在已经算不错的情况了,至少这群确实是关系很铁的兄弟,总好过长辈们过来围观。 抹了把脸,霍霆锋还是说服不了自己。 一次鬼迷心窍换来终身的ptsd,他现在切了自己的心都有。 束缚感突然变弱,他回头看去,是阿肆拎着软绵绵的小奶狗,好像在考虑进病房说一声,霍霆锋不敢再犹豫,连忙穿过人群,站定在自己的病床前。 凸起的帐篷挺明显,他伸手往下按,掌心穿过帐篷。 环顾四周,有人担心有人好奇有人尴尬,角落里贴墙站着只小鹿,近处是拧紧眉头盯着他看的沈乐缘,一群人里数他脸色最难看。 是是是,我是成植物人了都能起反应的色胚。 随便你怎么骂吧,霍霆锋没力气计较了。 可他听到的却是:“喊医生过来。” 霍霆锋一下子站得笔直,惊悚感从脚底板升到天灵盖:咋滴你还真打算切了我啊? 算了算了,他很快重新颓废下去。 爱切切,无所谓,他能不能回这个身体都不一定呢。 沈乐缘说:“我怀疑他神经受到了损伤,牵涉到相关功能,现在的反应是不由自主。” 霍霆锋猛然朝沈乐缘看去,愣了。 沈乐缘皱着眉分析:“如果他有意识,现在这么多人围观,他没可能起这个反应。” “那他要是没意识……”有人问。 沈乐缘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那说明他的相关脑神经确实受到了损伤,需要医生进一步检查。” 实则在想,虽然这人确实好色,但现在的状况跟小鹿不无关系,还是护着点对方的面子吧,省得到时候对方醒了把仇记小鹿身上。 医生进来前,阿肆先拎着小奶狗来找爸爸。 沈乐缘怀疑小狗是又气晕了,本来没太担心,结果在毛茸茸的脑壳上摸到好大一个包,老父亲的心立刻提了起来:“麻烦你派个人去带他去宠物医院,这边的事解决掉我再过去。” 不,我不走,我要等医生的判决! 奈何霍霆锋被强制在小狗一米左右的范围内,身体受外界刺激醒来才能回去,等保镖上车,他更是化身贴在后车窗的风筝,整个人都麻了。 兽医检查完他刚好醒来,撕咬怒骂着要回去,保镖看它活蹦乱跳,加上想看戏,就带着它又回了医院。 医生正在说检查结果:“霍先生的生/殖器官确实不受脑神经控制,至于为什么小鹿一进去他就起生理反应,这个暂时查不出原因,初步猜测是气味、声音……” 沉冤得雪,霍霆锋有种想哭的冲动。 但他刚刚闹腾得太累,情绪起伏也太激烈,现在反而没什么力气表达惊喜,就扒着沈乐缘的裤脚爬上他的腿,窝在那块温暖舒适的位置发呆。 沈乐缘抚摸着他的后背,跟医生继续聊。 小狗在这样冗杂无聊的对话里犯了困,逐渐沉沉睡去。 这次没做噩梦。 接下来几天,沈乐缘又来了两回,依旧带着小鹿,因为那群年轻人固执地觉得,既然小鹿能让他产生反应,那有一天肯定也能激起别的反应,比如醒来。 “哪怕是生气,也算个醒来的动力嘛。”年轻人们脸上满是担忧,已经完全不见那天的淡定。 二哥还没醒,二哥是不是醒不来了? “希望他有点意识,能记个仇什么的。”他们故作轻松:“记仇就早点来收拾我们嘛。” 小奶狗一声轻哼。 记了记了,等他醒来,一定满足这群牲口的心愿! 沈乐缘跟年轻人们道别,约定好下次过来的时间,抱着小奶狗回酒店收拾东西。 该去学校报到了。 他本来不想带狗,但小奶狗急得跟离开他会死一样,甚至还学会了一哭二闹三撞墙,小屁股一扭就要自杀式逼他回来。 公交站牌的阴影下,沈乐缘等网约车。 跟他一样在等车的不少,其中一个时不时看他,忽然问:“你也是溱大的吧?” 沈乐缘点头。 年轻人更兴奋了:“真是啊,那你是不是沈……” 话还没说完,网约车到了,沈乐缘没听清他后半句,忙着把行李送上车。 被车屁股扫了一脸尾气,那年轻人不太高兴,跟朋友发语音:“你猜我看到谁了?就是那个整天跟富二代屁股后头的……啧啧,那群给他洗地的还说他节俭,公交站牌边约出租,能节俭到哪儿去?” 20岁,孤儿,高中起开始为同学打工…… 沈乐缘拉着行李箱抱着狗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回想之前郝局长说的那些东西。 原主大学后拿出积蓄跟朋友一起开公司,但经营不善公司倒闭,他作为法人承担了大部分债务,之后陆续投过很多简历,但并没有公司肯收他。 朋友……法人……债务…… 琢磨着这些东西,沈乐缘推开了宿舍门。 作者有话说: 周六日有加更,以及~求个专栏收藏,专栏收藏满2000的话,下个月日6000! 第40章 洗面奶[VIP] 宿舍是四人间, 上床下桌。 其中两张床放着零碎的小东西,一张干净到空无一物,剩下那张被遮光床帐罩住, 看不清里面具体有什么。 沈乐缘点开淘宝, 订单记录里有这个床帐, 他于是把行李箱放到桌边。正准备掀床帐,有个矮矮的白胖子推门进来。 胖子在接电话,嘟嘟囔囔地说:“他回来怎么了?我怕他?我……” 两人对视, 沈乐缘礼节性微笑。 胖子明显僵了一下,尴尬笑道:“回来了啊?没事就行,我前几天去你家找你,看墙上的红油漆已经没了,你那些债还上了?” 沈乐缘若有所思地打量胖子, 唇边笑意很淡。 原主开公司赚了钱,才带亲朋好友一起“投资”,那些钱被他记在小本本上,前段时间被他全部还上,其中似乎不包括这个故作亲昵的胖子。 是没出钱,还是在出事前就把钱要了回去? “还没,”沈乐缘扫了眼胖子身上的名牌, 在他几乎要流冷汗的紧张中慢悠悠道:“你好像混得不错, 借点?” “别开玩笑了, 我哪有钱, 这都山寨的。”胖子把手表往身后藏了藏,尴尬地转移话题:“听李叔说你做家教赚了不少, 不缺钱吧。” 沈乐缘淡淡道:“偶遇了贵人。” “是,”胖子羡慕道:“你贵人缘很好, 总能碰到。” 说话间打打闹闹地又进来俩人,发现跟胖子说话的是沈乐缘,都愣了下,礼节性笑了笑,一个上床刷手机,另一个戴耳机玩游戏。 跟我不熟,跟胖子关系不好。 带着这个结论,沈乐缘把行李箱送到没人那个床位,对胖子说:“把我床帐解下来。” 胖子尴尬:“不是说我想用就送我?” 沈乐缘:“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 在胖子紧张的目光中,他微笑道:“那时候我没打算回来住。” 胖子松了口气,也跟着笑:“这个我都用脏了,要不还是给你买新的吧,附近床上用品店就有。” 沈乐缘:“行,你现在去吧。” 胖子:“啊?” 沈乐缘理直气壮地吩咐:“顺便把被子床铺三件套都补上,我今晚就要用。” 胖子走后,玩游戏的那个眼镜仔摘下耳机,把椅子转半圈跟沈乐缘搭话:“我还以为你会说不用他买,然后自己去床上用品店呢。” “吃一堑长一智,”沈乐缘笑了笑:“谢谢你以前的提醒。” 眼镜仔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我也没说什么,就是看不下去他把人当冤大头还背后炫耀,什么东西啊他!” 沈乐缘问:“他经常跟你们炫耀?” “是啊,”眼镜仔发牢骚,“他也就在你面前装,在我们这儿……” “帮我把书放桌上。”玩手机那个突然开口。 沈乐缘扬了下眉,没继续追问,转头就跟郝局长提了这个细节。 郝局长知道他“失忆”,跟他讲最近查到的东西:【你对家一直在盗取你家的机密,以至于公司收益一降再降,最后彻底崩盘的一击是你家突然低价签出不少资源。】 【据公司已离职的职工说,当时你报警过,但没用,其他大老板怪你降低公司的声誉,作证说跟对家是正常往来。】 【现在那几位都入股了对家。】 沈乐缘坐在椅子上,气笑了。 原主真是被朋友坑的明明白白,连骨髓都要吸干净了,什么深仇大恨让对方这样玩他? 郝局长继续发消息,补上了他的疑问。 【最近这家公司闹出质量危机,收益大幅度下降,老员工们纷纷离职,有传言说大老板们起了争执,想聘回原来的小老板。】 小老板指原主。 他跟朋友们是小时候代写作业的交情,相差了三五岁,从顾客到上司再到合作伙伴,十几年风风雨雨,感情碎在利益上。 【需要我派人过去吗?】郝局长问。 沈乐缘想了想:【行,让他穿上警服,直接进宿舍找我。】 正商量细节,胖子满头大汗地进来。 他买是凉席和夏凉被,以及薄薄的枕头,放到床上之后还细致地给铺开,沈乐缘冷眼看着,突然问:“让你买的床铺跟三件套呢?” 胖子犹豫:“现在用不着吧。” 沈乐缘:“我怕冷。” 玩游戏的眼镜仔噗嗤一声笑,大声跟队友吐槽:“你看对面那只猪,偷吃经济被奶妈单杀,废物一个!” 胖子瞪他:“你什么意思?!” 眼镜仔假装没听到,继续哔哔:“那只猪又来了兄弟们!这口猪肉你们谁吃?快快快,猪蹄子栓住,别让他跑了!” 啪! 胖子走向眼镜仔之前,凉席砸到他脚边。 沈乐缘冷着脸说:“质量不行,你回去换个新的,被褥和三件套都买齐,别拿这种玩意儿敷衍我!” “缘哥……”胖子越来越不安,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在生我气?” 沈乐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我以前待你不薄。” 他没再继续说什么,打了个电话让人送被子过来,顺便让胖子把旧床帐拆下来,理由是“我看着碍眼”。 胖子屁都没敢放一个。 下午警察上门办案,检查宿舍的时候看了胖子几眼,说是到时候会调监控,临走的时候又看了胖子一眼,本来想问几句,被沈乐缘劝走。 他的理由是:“下次一起问吧。” 下次?一起? 胖子眼前发黑,打电话时没了“他回来怎么了”的底气,在警方的监听之中求爷爷告奶奶,可惜那伙人全都很敷衍,让他的语气越来越急越来越躁,从祈求变成威胁。 “别以为我什么都没有!”胖子急了要咬人:“要是你们见死不救,我就带证据去警局自首!” 深夜,胖子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如果坐牢的话他会有一百万的补偿,但这真的值得吗? 他是大学生,是亲戚眼里最出息的崽儿,成绩好又有本事,连沈乐缘这样的都能赚大钱,他毕业后年入千万肯定轻轻松松。 区区一百万…… 可是他现在没有一百万,连上次赚的二十万都快花干净了。 无人注意的黑暗中,小小的身影匍匐前进,穿过两张床之间的围栏,缓缓爬到胖子腿边。 好白腻的小腿,看着很恶心…… 但是! 小狗眼里寒光一闪,用比自杀都大的力气奋力咬了下去。 “嗷!!!” 杀猪一样的叫声震醒宿舍,胖子拿手机灯照小腿,惊恐地看到个微微渗血的牙印:“什么东西?这屋里有东西咬人!” 沈乐缘被吵醒,迷茫地在被窝里捞到只崽崽。 白天他加了眼镜仔跟沉默仔的微信,说小狗不咬人且撒尿会咬他手指提醒他,室友们同意他最近暂时把狗放宿舍,还教他怎么避开宿管和胖子。 这会儿眼镜仔正在群里发消息:【@沈你狗咬人了?】 沈乐缘大感尴尬。 还没等他解释,对方就又发过来一条新消息:【[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沈乐缘怪不好意思的,回复:【[羞涩.jpg]】 奶妈再爱我一次:【[加油.jpg]】 奶妈再爱我一次:【[再接再厉.jpg]】 奶妈:【睡】 奶妈再爱我一次:【[斯密马赛.jpg]】 奶妈再爱我一次:【[盖上我的小被几.jpg]】 在胖子焦躁翻床的动静中,沈乐缘被手机里的活宝逗得乐不可支。 大半夜,胖子怕小命不保,起床找医生。 没了碍事又烦人的家伙,眼镜仔欢呼一声想下床打游戏,被冷漠仔按回床上;而沈乐缘把小狗从被窝里拎出来,贴贴蹭蹭喂小零食。 都在亲亲,都很喜欢彼此。 小狗被亲得哼哼唧唧,一如既往地用小爪子拒绝,但力道很轻,满脑子都在复盘刚才的“战斗”,后悔没提前磨牙。 然后又在心里嫌弃某人:姓沈的以前是圣母吗? 是,他眼里连小疯子都是乖宝宝。 越想越气,他把沈乐缘咬出了一手口水,却被亲的更惨,晕乎乎进了被窝。 “睡吧。”头顶那个声音说。 他把它放在怀里,珍重地藏在手臂之间。 小狗的爪子刚好虚虚地抵着他的胸,单薄的温度透过睡衣的布料,让他想起没有这层阻隔时皮肉相接的触感,很软很暖很…… 霍霆锋“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老天爷给你的警告还不够吗?你他妈迟早死在好色上! 第二天狗和胖子都萎靡不振,一个没睡好做了噩梦,另一个压根没睡着,怀疑自己是被蛇咬了,但医生说一针要大几百,没这个必要。 这不就是怀疑他没钱,觉得他出不起? 几百而已! 胖子开始惦记那一百万,期待警察过来,但等警察问到他,他又战战兢兢地开始遮掩,怕坐牢会毁了自己梦里的年入千万。 一周没过完,胖子就瘦了一大圈。 本该损坏的监控被修复,警察的询问逐渐犀利,律师说这种事起码要十年有期徒刑。 十年,一百万,每年也就十万块。 胖子盯着沈乐缘,想到他开豪车的逍遥,不肯借钱给自己的无情,以及从小到大家里人让跟他学的委屈,眼神渐渐阴狠。 坐牢是免不了的了,与其十年一百万,不如…… 鱼儿上钩了。 沈乐缘收到消息,把最近比较安静的崽崽托付给室友,故意往“没有监控”的偏僻角落走,作出跟警方联系的样子。 余光里好大一坨胖子鬼鬼祟祟跟着,一直跟到湖边。 这里被茂盛的绿植遮掩,是推人下水的好地方,他还特意避着监控走,希望胖子不要耗费他的苦心,选择推他一把而不是打架。 不然他真的很难忍住不还手。 好在胖子的智商欠费明显,属于不钓都能上钩那种,才听到“我到时候会找个好律师,争取让他牢底坐穿”就忍不住了,缓缓朝他走近。 沈乐缘脸上惊慌,心里给胖子叫了声好。 他都没想到能那么顺利! 胖子在犯罪的边缘一跃而下,沈乐缘做好了跳水的准备。 但在将要被推的前一秒,无形的力道攥住他的手腕,他撞进某个宽阔的怀抱里。 这触感,草…… 沈乐缘懵逼地想:洗面奶,软的! 作者有话说: 岚/生/宁/M《 》 40-50 第41章 小狗[VIP] 眼前空空如也, 甚至能看到晃动的树叶。 但胸肌柔软的触感是如此真实,腰间那只手也抱得很用力,最要命的是, 衣服的阻隔作用完全消失, 连胯部都紧紧挨在一起, 能感受到…… 草,兄弟你不光有容乃大,其他的也很有分量啊! 沈乐缘深呼吸一下, 试图把“人”推开。 还没等他动手,那人就先松开了他的腰,但他的手腕仍被紧紧攥着。 傻了吗,怎么不跑? 霍霆锋在心里骂骂咧咧,腿上倒是一边也不含糊, 一步胜过两步地跨,要不是怕有监控,他甚至想抱起沈乐缘来个百米冲刺。 “等、等等!”沈乐缘小声说:“我在钓鱼!” 你鱼杆都没拿,钓什么……噢~ 霍霆锋骤然停住,尴尬得恨不得把沈乐缘送回去,结果扭头一看,胖子居然追了过来。 不是, 这鱼就愣是追着钩咬啊? 沈乐缘捂着胸口大喘气, 还没喘匀就被捏了手指, 一下两下三下, 气得他一巴掌拍过去:什么玩意儿,真就色鬼呗? 那只手急了, 把他胳膊微微往后掰。 沈乐缘:? 扭头一看,胖子离他不足五米, 稍微再跨几步就能捉住他。 草! 沈乐缘拔腿就跑。 傻鱼穷追不舍,沈乐缘特意没往人多的地方去,哪儿安静往哪儿钻,钻进个不知道什么楼里,进厕所反锁住隔间的门,打电话小声报警。 “……大致就是这样,对,他有明显的暴力行为!” 胖子紧随其中,已经追了过来,正发疯似的边骂边踹门,许是大力出奇迹,没几下门闩就已经隐隐松动,再来三五下大概就能破门进来。 但这个时候,他居然停住了。 沈乐缘不敢开门,捂着怦怦乱跳的心脏,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一句歌词:我害怕鬼,但鬼未伤我分毫;我不害怕人,但是人把我伤得遍体鳞伤。 噗—— 他低头闷笑,把自己逗得肩膀直抽抽。 不行,现在笑场也太奇怪,他努力忍住,还没调节好心情,忽然被揽进个微凉的怀抱,还有只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仿佛在说:别怕别怕,我在呢。 沈乐缘怔了怔,没好意思说自己是笑抽了。 怪尴尬的。 但这样被抱着也很尴尬,虽然大胸鬼先生已经努力跟他拉开距离了,但还是能感觉到腿挨着腿那种微妙的触感,沈乐缘觉得自己脸上肯定红了一大片,不然不会这么热。 “你……”沈乐缘想问几句。 拍打他后背的手忽然一停,点了点他的耳朵。 听? 沈乐缘凭猜测侧耳倾听,隐约的脚步声在靠近,然后是隔壁隔间门被拉开的声音,吱呀一声后,掉了脚套的铁腿高凳落地,有人踩了上去。 沈乐缘缓缓抬头,心脏骤然紧缩。 胖子赤红着双眼,脸上挂着疯癫可怕的狞笑:“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故意引我来追你?没事,故意杀人只要不死刑,顶多也就二十年!” 二十年,换三个大老板每人给他三百万。 值了! 话音刚落,坚硬的拳头砸到胖子脸上,他从高脚凳上跌落,被终于赶来的警察按住。 三五个警员,愣是没一个敢跟沈乐缘对视。 都是“性癖笔试”的受害者。 等胖子被拽到外面,郝局长才姗姗来迟,他喘着粗气休息了一下,视线落在拳头印上:“嚯,力气还不小!” 沈乐缘眼神飘忽地笑了笑,心想能不小嘛。 他还没反应过来,鬼先生就攥着他的手锤了上去,他现在手骨还有点疼呢。 大概是他不舒服的表情太明显,鬼先生的掌心忽然覆上来,在人群中揉了揉他的指骨,微红的凸起于是变得更红,跟沈乐缘的脸一起发烫。 “沈老师?”小警员红着脸喊他:“车在外面。” 沈乐缘大梦初醒般哦哦两声,甩开鬼先生的手追了上去,在上车之前,手机上宿舍群突然喧闹起来:【@沈@奶妈不好了,狗丢了!!!】 沈乐缘跟霍霆锋同时心里一突。 一个想:我崽怎么了?我出门还没一个小时呢! 另一个想:我身体怎么了?我走太急完全不知道啊! 沈乐缘跟郝局长说明情况,霍霆锋往自己撞树的地方跑。 奶狗的身体躺在草叶掩映之间,脑袋上的绒毛依稀沾着血迹,小肚子连起伏都没有了,霍霆锋颤抖着指尖放到小狗鼻子底下,希望能感受到轻微的呼吸。 结果呼吸没感受到,引力倒是感受到了。 霍霆锋大喜,想也不想就钻了回去,一开始身体几乎毫无知觉,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感受到寒冷和疼痛,在某个时刻“咳”地一声吐出呼吸,彻底活了过来。 这时候,沈乐缘也找了过来。 他捧起软绵绵的小狗,鼻头一酸眼泪就下来了:“你是不是看到坏人想欺负爸爸,跑得太急撞树上了?” 霍霆锋蔫蔫地咬他手指:这个时候还占我便宜,过分! 沈乐缘哽咽道:“好好好,爸爸下次不把你交给别人照顾了,别生气了宝宝,爸爸最爱你了。” 眼泪一滴滴地落进绒毛里,明明微凉,却好像烫到了心上。 霍霆锋没再咬他,安静地晕了过去。 鬼先生重新出现,安抚地拍拍沈乐缘的肩膀,陪沈乐缘一起看着小狗进手术室,当小小的身影被推进去,他的心情也…… 等等! 霍霆锋呐喊状:我刚刚错过了什么?是不是错过了回自己身体的机会?! 他再次被限制在一米范围内,被轻飘飘拉拽进手术室,身前是正被剃头毛的小狗,身后是刚关上的门,玻璃窗后是一张湿漉漉的脸。 霍霆锋不自在地想:怎么哭这么惨? 他微妙地庆幸起自己刚刚犯了蠢,没原地跑路回医院。 缝线后要留院观察至少一天,沈乐缘直接在宠物医院陪床,中间连吃饭都是点了外卖蹲门口吃,风卷残云地吃完立刻回休息室陪小狗。 小狗晕得断断续续,鬼先生也出现得断断续续。 但沈乐缘没注意到其中的规律,毕竟鬼先生也不是每时每刻都会碰触他,大多数时间鬼先生很沉默,他不知道对方在没在、有没有听他讲话。 把手机放耳边,沈乐缘问:“鬼先生,您一直跟着我吗?” 他垂着的那只手被攥住左右摇晃,是摇头的幅度。 沈乐缘继续问:“您姓什么呢?” 顿了顿,他自我介绍:“我姓沈,叫乐缘,是很高兴能与你有这段缘分的意思。” 好一会儿,鬼先生的手指才点上他的掌心。 短短一横后,霍霆锋停住。 不能让他知道我姓霍,不然他会意识到我是那个升降机,会…… 会怎么样呢? 霍霆锋想不明白,但就是不想让沈乐缘知道。 “很高兴与你有这段缘分”,多美好的意喻啊,怎么他的名字就那么普通,还难以启齿? 手指再次动起来,是—— “楚?”沈乐缘轻轻笑起来:“楚先生对吗?谢谢您救了我。” 他小声问:“能不能拜托您帮我照看我家傻崽?它笨笨的,老是受伤。” 说谁笨呢?! 霍霆锋瞪他,瞪完了老老实实攥住对方的手,上下摇晃。 是同意了的意思。 “谢谢您!”沈乐缘眼睛里漾起了星星:“需要我帮您烧点什么吗?衣服或者香……” 有医生路过,沈乐缘硬生生改口:“……水?” 霍霆锋左右晃他的手:老子还没死呢,烧什么烧?! 噢,不用啊。 那我该怎么报答鬼先生呢?沈乐缘又问:“您有什么遗愿还没完成吗?” 确实有,我想回医院看看,一个人回。 他上下摇晃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是“楚先生”,动作僵在半路,换成左右摇晃。 没有没有!老子走得很安详! 沈乐缘:“您不要担心我会为难,先说出来嘛。” 他把手指放到手机输入栏上,改成打字模式:【咱们这样交流可以吗?您把我的手指当点击笔,在上面打字】 手于是被握住,打出一个字:【好】 霍霆锋:【我暂时没有遗愿】 霍霆锋:【别担心,你家小狗会没事的】 霍霆锋:【但】 但你家小狗有个心愿,是希望你不要再占它便宜。 他没打出来,感觉这句太羞耻。 而且容易暴露。 沈乐缘:【?】 沈乐缘:【但什么?怎么了?】 霍霆锋面无表情地贬低自己:【但它脑子撞了太多次,可能会影响智商。】 沈乐缘:【没事,我怎么会嫌弃我家崽崽呢?】 霍霆锋有种诡异的感动。 沈乐缘:【它本来就不聪明嘛。】 霍霆锋:? 他激愤打字:【大小便前会提醒你,知道该去卫生间上厕所,它比一般小狗聪明多了吧?】 打完立刻删除。 淦,这难道很值得自豪吗? 狗脑袋被撞难道还会影响我的智商? 正兀自怀疑自己,手机屏幕上突然落下一滴水,沈乐缘把水渍抹掉,说:【可是它好像永远不明白我只是出趟门,不是要抛弃它。】 【这是我的第一只小狗,我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它。】 【还不到一个月,它就总是进医院,我是很差劲很差劲的主人,如果那天捡到它的是别人,它大概会比现在过得好。】 又一滴水落了下来,沈乐缘这次先擦脸。 在鬼先生继续握住他的手打字之前,他主动结束这个话题:【楚先生,我不想聊这个了】 霍霆锋犹豫了一下,打字:【嗯】 但他实在想不到什么有趣的话题,只想让沈乐缘开心点,就继续打字:【你不要这么想,它是只很普通的小狗,又很笨,你要是养别的小狗,肯定比现在养得好。】 小狗受伤不是你的错,是小狗自己在找罪受。 他以为沈乐缘能高兴点。 然而下一刻,他的手被推开了:【对不起,楚先生,我现在心情很糟糕,不想聊天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2章 胖子的自白[VIP] 沈乐缘小小地生了会儿闷气。 但他毕竟不爱记仇, 几分钟后鬼先生握着他的手往手机上放,他没有反抗。 鬼先生没想到会攥得那么轻松。 由于还没斟酌好要说的话,他僵持在那里, 虚虚地握着那个人的手, 掌心与手背的交接处逐渐捂热, 薄薄一层汗。 “怎么了?”沈乐缘掏纸巾去擦,扑了个空。 突然就有点惆怅。 ,,声 伏 屁 尖,,鬼先生大概心情也不好,没再试图跟他交流。 小狗醒了。 小狗疼得哼哼唧唧, 被一只手捏住爪子,蓦然安静下来。 沈乐缘忧愁地问:“楚先生,您说我趁它年纪还小,送它找更适合它的主人好不好?” 当初养小狗的时候,他不知道原主还没毕业。 现在他要上课, 要陪小鹿去医院,要处理巨额债务相关的刑事案件,而如果霍霆锋醒不过来,他就还得想办法安抚那群年轻人的心态,避免对方记恨自己和小鹿。 其实他怀疑霍霆锋穿了,但保镖们说藏獒一切正常,有点不对劲的小狗反而是…… 沈乐缘低头看去, 小柯基爪子搭在他手指上, 呜呜嘤嘤地正撒娇, 甚至乖得出奇, 没像平时一样假装咬他。 怎么可能,沈乐缘想, 就算退一万步讲,霍霆锋穿成了这么个小柯基……算了, 他在想什么怪东西? 哪有人这么傻,撞树把自己撞到缝八针! 霍霆锋头很疼,嚎大声点脑子都嗡嗡的。 他于是不敢用力叫唤,嘤嘤呜呜地表达抗拒:不行!不去!你不能把我送人! 沈乐缘心疼地揉揉狗崽,继续说:“现在它跟我相处的时间还不算太多,只要找个能每天陪伴它的好主人,很快它就会忘记我。” 小狗嗷嗷嗷:不可能!老子记性没那么差! 沈乐缘:“楚先生,您怎么不理我?我知道我有点杞人忧天,但不只是学业因素,最主要还是小鹿,我以前觉得我很公平,它和他们在我眼里都是孩子,但现在……” 小狗声音降低,支起耳朵仔细听。 现在什么? 青年弯腰亲了亲他的小狗:“现在我最喜欢我家崽崽,也许没办法继续公平了。” 他语气里满是忧愁:“小鹿性格不正常,嫉妒心很强,对情绪又敏感。我很担心我的小狗,怕疏忽之下它会受伤,那将会是生命危险。” 看了眼崽崽头上的纱布,沈乐缘的心逐渐倒向“分手”。 他跟乖崽缘分不够。 乖崽太好,反而不适合现在的他。 一句喜欢落在小狗耳中,后面说了什么“它”都没听到。 “它”又成了他。 小!疯!子!又是你! 我就知道你是上天派来克我的! 霍霆锋气得打了几下空气拳,压制住怒火才去攥着沈乐缘的手,努力夸赞:【你是很好很好的主人。】 沈乐缘:【但不适合它,我没有足够的精力】 霍霆锋:【养它不需要很多精力,而且我会帮你。】 沈乐缘沉默下来,不知道该怎么跟鬼先生解释。 好一会儿他才发出小心翼翼的一句试探:【楚先生,您做鬼多久了?关于那种散发诡异魅力、谁见了都想跟他“深入交流”的品种,您有什么见解吗?】 他是不是在试探我? 霍霆锋敏锐地察觉出他在说谁,立刻打字:【没见过!】 是试探,但不是他想象的那种试探。 确定了鬼先生只是普通鬼,沈乐缘没跟他提小鹿的神奇魔力,转而继续聊狗:【离职的保镖里有很喜欢狗的,你说我要不要去联系他?】 怎么姓沈的还想着扔狗?! 霍霆锋有点恼,用力打下四个字:【你要弃养?】 沈乐缘:【我】 霍霆锋:【你要弃养。】 沈乐缘:【w】 霍霆锋:【你就是要弃养!!!】 【ch】 哎不对,我有嘴。 沈乐缘终于反应过来,忍无可忍道:“楚先生,我手疼……” 那只手闪电似的松开,过会儿讨好似地揉他手指。 沈乐缘哭笑不得:“我有我的考量。” 鬼先生显出任性的一面,握住他另一只手打字,力道轻轻的:【不许弃养!】 沈乐缘:“可是……” 屏幕上新的一行字,止住了他的声音。 鬼先生说:【你已经给它取了名字,它是你的小狗。】 鬼先生:【不许弃养】 连沈乐缘都忘了这个,被提醒了才想起来。 其实他还没准备好小狗的名字,就像大多数新手家长一样,他总觉得下个名字会更好,至今没有想好该选哪一个。 “吐司”形象但容易重名,“宝宝”只是个小名,“穿穿”很有纪念意义,“核桃”、“桃子”、“小布丁”这种好吃的名字也不错,或者叫“妹妹”,主打一个反差萌? 结果第一个名字写在纸上,是回回。 回家的回。 或许是他想回“家”,也可能是他想带小狗回家,总之当时宠物医院说需要登记名字,他脑海里浮现出这两个字。 而现在,取名仅仅几天,他就要送走他的回回吗? 沈乐缘深呼吸一下,眼神逐渐坚定:“谢谢您,我想好了。” 霍霆锋:【?】 怎么选的?不会还要送我走吧? 信不信我原地自鲨? 沈乐缘:“女孩子能‘为母则刚’,我也能‘为父则强’!回回是我的崽,我不能因为要关心别人家孩子,就把它送走!” 霍霆锋:…… 你一定要做我爹是吧? 他抹了把脸,心想算了算了,首先人家不知道,其次你他妈刚刚连“主人”这俩字都打出来了,现在纠结辈份有什么意思? 难道“爸爸”能比“主人”好到哪里去吗? 放到床上都一样。 草…… 他轻轻地又给了自己一巴掌,想什么黄呢大傻逼,我看你也是有点大病在身上,等回去一定得全身大检查,尤其是脑子。 但我现在是灵魂状态,好像也没正常到哪去。 霍霆锋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和谴责之中。 两天后小狗情况逐渐稳定,沈乐缘没返校,带着它先回了警局一趟。 胖子已经完成了“死不承认”到“坦白从宽”的转变。 据他说,他跟原主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 原主没爹没妈,被奶奶养着,奶奶死了就吃百家饭,因为长得可爱性格又腼腆,最主要的是学习好懂上进,小小年纪就知道赚钱养家,一直被街坊邻居交口夸赞。 胖子他妈也夸,夸完了按着胖子的脑门骂他:“看看人家!看看你!就知道吃吃吃!” 审讯室里,胖子委屈得稀里哗啦:“我想减肥的,可是沈乐缘老是给我买吃的,他就是故意的,他想听我妈夸他,想抢我妈!” 别人哭成这样或许还能让人心疼,可他头发油腻地耷拉着,身上的衣服也脏,尤其表情,充斥着厌恶与嫉妒,像是坦露着发臭发黑的心脏。 胖子回忆往事,很生气:“他给我写作业打八折,就是因为这我成绩才越来越差,一年级的时候我考过双百!” 年轻小警员有点忍不住:“据我们查到的,高中他一直在给你补课吧?” 要不是沈乐缘,胖子根本考不上现在的大学。 “他还不是想大学继续赖着我?” 胖子更愤怒了:“我妈每次送东西都要给他带一份,我回校也要带上给他的东西,死沉,我不送我妈还骂我!” “我妈说我不知感恩,可他做什么了?我妈把他当亲儿子疼,他却没把我当亲兄弟,借点钱都哔哔赖赖劝我省,他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好东西!” 年纪大的警官见多识广,不跟他多说,直接转进正题。 “杀人动机是钱?” 胖子脸色扭曲了起来,吼道:“你听不见吗?都是他的错,要是他愿意给我花钱,让我进他公司——” 警官:“哦,杀人动机是钱和嫉妒心。” 胖子:“你!!!” 警官继续追问:“他那几个富二代朋友起初很看不起你吧,你们怎么搭上线的?” 胖子的神情更加扭曲,想起自己还没花完的二十万。 是富二代主动找了他。 他们很有钱,但他们想要更多的钱,想要父母的尊重,想要增加继承权的筹码,想要打破沈乐缘的天真,想要……他们想要的有很多,永远不知满足。 这些人不承认,但胖子知道,有钱人就这个尿性。 沈乐缘那种才是少数,才不正常,才是最虚假最讨人厌的。 起初是十万块换公司印章,被他磨到了二十万,还是很少,但他怕自己再磨下去,富二代们会抛弃他转向收买宿舍那俩死同性恋。 不久之后,沈乐缘变得焦虑。 为了街坊邻居们不被坑,胖子赶紧提醒那些人把钱取出来,说沈乐缘要卷钱跑路,可居然没几个人信他,只有零星几个跑去要钱。 凭什么啊,胖子流着眼泪冷笑:“后来公司倒闭,都傻了吧?” 警官很专业很淡定,看起来一点都不气,沉声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偷印章是受别人教唆?” 胖子沉默。 他怕死,怕坐牢太久,希望一两年就能出来,可他也惦记那几个三百万。 警官:“对方表示从来没有过这种事,他们跟沈乐缘关系很好,已经决定返聘沈乐缘,如果你执意污蔑,他们会告你诽谤。” 胖子愣了愣。 警官看了下手机:“受害人已经到了,要跟你交流一下。” 门开了,胖子扭头看去。 青年比以前更加璀璨夺目,像是褪去了那份腼腆和自卑,姿态变得轻松闲适,仿佛是来看热闹,怀里甚至抱着狗。 胖子的视线落在狗身上,看着那呲起的小狗牙! “是它!”他怒吼:“是它咬我!我打了三针解毒剂,三针!!!” “呃……” 沈乐缘迟疑地说:“那你再补三针狂犬疫苗?”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3章 告白墙[VIP] 学校里, 蔺耀边走边刷手机。 这几天不顺心的事太多,他快烦死了。 一是花钱进这个学校没成功,还是得走转校生流程, 但海的那边新学校刚选好, 想在不违法的情况下跟沈老师做同学至少要等一周。 二是他想揍的死胖子进了警局, 进去前还差点伤害到沈老师,现在他没了亲自动手的机会,只能买通几个混混进看守所。 至于三…… 手机上, 学校告白墙,蔺耀正跟傻逼们撕得昏天黑地。 怒火起于某条说说下的评论,说说本身倒没什么问题,发表人自称沈乐缘的老同学。 那人详细捋了下富二代们十几年来的感情变化,表示本来不想说这个, 怕引火烧身,但最近胖子被抓了,结合公司倒闭的事,他怀疑富二代们收买胖子做了什么。 良心难安,遂出来爆料。 用词很谨慎,“推测”、“可能”、“或许”,但挥之不去那种笃定感, 八成是真知道内情, 说不定还在沈乐缘的公司干过。 蔺耀当时挺为沈老师高兴, 先是给这条说说打赏, 之后又挨个打赏所有夸老师的人。 结果有人怀疑他是富二代中的一个,还恶意揣测沈乐缘跟那些人的关系, 说富二代们因爱生恨,但爱大于恨, 连这条洗白的说说都是良心未泯的那位找人发的。 胡说八道什么,看老子骂不死他! 他那张嘴能把死人骂活,区区几个傻逼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呼朋唤友都节节败退。 蔺耀打了胜仗,得意洋洋地巡视评论区。 但看着看着,他又斗败的小公鸡似的蔫了,耷拉着脸把那些难听的话挨个删掉,像是抹去什么脏东西——又或者说,那些确实是脏东西。 有人艾特他:【怎么删了,正记小本本学呢。】 蔺耀本来不用回,但莫名其妙地,他说:【老师不让我说脏话。】 被他喷成哑巴的人突然复活:【呦,果然是个好学生,怎么不回家找你妈吃奶?】 蔺耀:【首先,我父母双亡,其次】 【造人黄谣你他妈还挺自信?是自己屁股烂了有经验还是你爹性生活全大汉然后亲自生了你这个贱人?看到男的你就想到钱色交易是眼睛被钱戳爆了吗?钱会因此感染菜花的吧?】 已经努力克制了,但蔺耀左看右看还是不满意,很快删了这条。 没等“贱人”高兴,他刷刷刷又是几条,这回没怎么带脏字。 【哦对不起,我忘了你这辈子跟钱没缘分,钱近不了你三尺之内,绝了根的穷酸相,命里无子但儿女双全,长命百岁但小儿麻痹青年瘫痪老年痴呆。】 【生气了吗?气就对了,不然我要以为你是没气儿了从阴间逃回来的才会说出那么多鬼话,还夜御四夫,怎么着你在生死薄上看到你下辈子做畜生的幸福生活了?】 【怎么不说话?被黑白无常的勾魂索走了?】 【嚯,还敢吱声呢?整天把脑内幻想当现实,捏着张弱智脸皮找抽,你精神病院的主治医生没让你远离网络世界?】 自此,帖子底下成了膜拜财神哥的欢乐海洋。 说到底这事就像颗不大不小的瓜,有些人随口一吃,有些邀朋友品味几句,有些却要给瓜添点臆想中的调料,然后说这瓜就这么烂,然后洋洋得意于自己扒出了瓜的本味儿。 蔺耀盯着手机,没看到新的屁话。 身边路过的行人却突然一声嘲讽:“哎你看空间里这个人,是不是他勾引到的新金主?” 是在跟朋友聊瓜。 敏锐地抬头,蔺耀问:“谁?” 也是巧了,竟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学生,那男生惊喜又紧张地跟他解释:“就沈乐缘啊,之前上过几次校园之星,还被老师当榜样讲那个,实际上就是个……” 难听的词儿还没来得及蹦出来,腿上骤疼。 蔺耀一脚把他踹倒,低头阴郁地问:“你就是造他黄谣的那个?” 男生又惊又恼,骂道:“你就是他新金主?” 蔺耀朝他走近一步,在对方惊恐后退的动作里踩住衣角:“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他想到了老师,才没有往对方手上踩。 可这好像给了贱人勇气,男生大声说:“你要不是他金主,为什么要大肆散财帮他骂人?!” 这就是黄谣的可怕,要受害人自证莫须有的东西。 证明不了没有,就是有。 动静太大,渐渐有人注意到这边,手机暗搓搓在拍照,难免有人把当下的对话跟某个瓜联系起来。 而短时间内,蔺耀难以找到合适的反驳方法。 骂人不行,越骂越显得理亏。 忍耐中,有人窃窃私语地漏出个“沈”字,挑动着蔺耀敏感的神经,他环顾四周,忽然表白:“因为老子在追他,不行吗?!” 嚯,这个瓜可以凑近点吃。 偷拍的开始明拍。 蔺耀大声哔哔:“老子姓蔺,名耀,不认识的自己去百度百科,我要脸有脸要钱有钱,身体健康家财万贯,这他都看不上,你说的那几个也配让他讨好?” 攻破一个谣言最快的方式不是辟谣,是用更刺激的谣言把它挤下去。 蔺耀心虚又羞耻地想:至少我这个不黄! 男生慌了,嚷嚷着要报警。 蔺耀冷笑着扬了扬手机:“我已经报了,等会儿咱们谈谈造黄谣该蹲多久!” 年轻人激情表白的视频很快出现在大屏幕上。 青春帅气小狼狗,踹人时的凶狠和告白时的羞涩形成极致反差,显得真挚又动人,后半截还不知谁p上了沈乐缘的惊喜回望。 要不是蔺渊及时让人压下,这个能上热搜。 曝光在网络世界,很多东西都会被放大,青年会被指指点点,会被恶意的目光笼罩,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到时候,蔺耀能做什么? 恐怕只会哭着道歉,转眼跑去微博上骂人,惹来更多的麻烦。 蔺渊疲倦地阖上双眼,什么都不想看。 累。 头疼。 有个人能舒缓他的情绪,但那人不仅不在他身边,甚至也不在他的监控范围内,连拷贝来的视频都是过去式。 这样很危险。 沈乐缘差点被室友弄伤,他却过去几个小时才知道,老友深受异常因素影响,死死瞒着沈乐缘的消息,还让他自己去问。 有什么必要问,知道人没事就好。 更何况沈乐缘删了他的微信,至今没加回来。 这是不想见他、不想跟他交流的意思,他干嘛自讨没趣。 摩挲着手机,蔺渊把监控调到小鹿那边。 小鹿没跟沈乐缘聊天。 再把手机调到盛时肆那边,盛时肆正跟人对练,也没跟沈乐缘聊天。 他把监控草草查看一遍,整栋别墅安静祥和。 按理说该放心,可蔺渊却更疲倦了。 再次把监控调到小鹿那边,少年正摆弄老师送的卡片水杯故事书,书包抱枕猫爪坐垫,以及其他零零散散的小东西,玩够了就打开偶像剧。 盯着那些东西,蔺渊给郝明睿打电话。 “那对保镖分手了。” 郝局长正吃午饭,见是蔺渊的号码,还暧昧地看了沈乐缘一眼,结果听到毫无关联的这么句,有点懵:“啊?” 蔺渊提醒他:“自由恋爱的那对。” 郝局长不是忘了,是没反应过来,闻言开始紧张:“小鹿最近怎么样?” 说是禁止办公室恋爱,实际上被禁止的只有保镖对小鹿的心动,但不方便直说,怕反而引人探究,折中出这么一条规定。 小鹿身边的人从来没有恋爱过哪怕一对。 直到沈乐缘出现,像是打了针疫苗,名为“小鹿”的病毒被隔绝、消融,才出现那两只偷偷摸摸谈恋爱甚至上床的情侣。 说句不好意思的,郝局长甚至想把民政局搬那俩人面前,让他们彻底锁死。 结果这还没一个月呢,就要分了? 蔺渊:“小鹿在看偶像剧。” 郝局长摸下巴:“那还行,我记得之前他都是想办法看gay片吧?一边看一边羡慕,还会拿小本本做笔记。” 他劝神经绷太紧的某人:“小情侣分分合合很正常,说不定今晚就床尾见了呢。” 蔺渊:“如果没有和好,我申请……” 郝局长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有点事,挂了!” 说完手机一关,悠哉吃饭。 呵,男人。 喜欢成这样还一本正经地“申请”呢,申请什么,申请个物件回家供着? 老蔺迟早为他这份疑心后悔! 沈乐缘感觉不太对劲,疑惑地问:“你刚刚说的是……” 郝明睿打起十二分精神:他要是跟我聊蔺渊,我是给老蔺说好话呢,还是同仇敌忾陪他骂几句呢? 沈乐缘:“是小鹿?” 郝明睿:…… 老蔺,人家脑子里压根没有你的痕迹。 你一个人在别扭啥? 沈乐缘:“不是?” 郝明睿一言难尽地接话:“是,现在不好多说,等你入职手续到位咱们再详谈。” 沈乐缘希冀道:“能把我之前在别墅的时间算进去吗?” 郝明睿:“能尽量算成线人,但钱不多。” “有就行!”沈乐缘高兴起来:“蚊子再小也是肉,案子解决也消不掉全部债务,我得攒钱。” 说到债务…… 郝局长夹了筷子菜慢悠悠地吃,更愁了。 有些事不能光做,也要说,否则人家哪知道你对他好? 偏偏老蔺是那么个拧巴性子,要是他透露消息给沈乐缘,会变成“行为异常,不符合常理”。 他吃一口菜,看沈乐缘一眼,叹一口气。 沈乐缘被他看得很疑惑,想了想,点开小鹿的微信,申请视频聊天。 那边几乎是秒接:“老师老师老师,今天好早呀~” 沈乐缘:“突击检查,小朋友有好好学习吗?” “有的!”小鹿声音甜甜的,很欢快:“小鹿今天也在学做正常人哦~” “很好,”沈乐缘给他比心,“再接再厉!” 他拿余光打量郝局长,试探着问小鹿:“对了,你爸爸……” 小鹿的脸色沉了下去,郝局长的脸色却明媚起来:对对对,就问这个! 沈乐缘:“有没有欺负你呀?” 郝局长:…… 一时之间,他不敢想监控前的蔺渊会是什么心情。 但又诡异地有点解气。 ——呵,活该!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联系故人[VIP] 小鹿不太乐意听老师提别人, 但这是老师对他的关心耶! 好听,爱听,多说几句! 小朋友立刻开始告状, 嘟嘟囔囔地说爸爸不许他出门找老师, 拒绝了他的上学申请。 哄了几句, 沈乐缘挂掉电话,想问郝局长点什么却又停住。 等走完入职流程再说吧。 算了算时间,他没管郝明睿诡异的表情, 忙着给崽准备午饭。 “爸爸回来啰~”夹子音很软很好听。 但小狗不想搭理。 沈乐缘端着小碗哄崽:“怎么不理爸爸?是不是醒来没看到爸爸所以害怕了?” 崽当时睡着了,他就没带崽一起去食堂。 结果现在崽背对着他一声不吭,戳也不理,就算是到了饿的时间,也好像没闻到狗粮和羊奶的香气, 对着墙角挥洒倔强。 沈乐缘憋着笑哄它:“爸爸是去给宝宝赚钱买饭饭了,不是要丢下宝宝,宝宝不气了好不好?” “来尝尝新口味?爸爸只给宝宝吃,不给别的狗吃!” 有警员路过,总感觉有点诡异的既视感,苦思冥想了一会儿,他用手肘撞了撞同事:“咱们是不是听过类似的台词, 法制栏目的那个什么什么……什么来着?” 同事幽幽道:“《消失的丈夫》, 男人出轨小三杀人篇。” 他俩对视一眼, 没绷住严肃的表情, 都乐不可支。 沈乐缘顺着笑声回头,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有什么事吗?” 被他注视的警员站正, 突然有点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新同事年轻又温柔, 但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距离感。 “报告!”他敬了个礼:“周日我们组织了迎新会!” 小狗拿余光瞥他们,哼唧了一声。 某人没听到。 某人心想:我学生里也有几个做警察去了,之前还带着奖章来看我,以后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于是惆怅且怀念:“好的,周日什么时间?” 警员说:“晚上。” 小狗:“嗷!”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沈乐缘下意识看过去,见小狗依旧背对着墙,就先跟未来的同事交流:“那加个微信,咱们到时候再联系?” 挨个加完,小狗没了。 沈乐缘在花盆后找到小狗毛茸茸的尾巴,端上小碗继续哄。 两个警员看着他,小声对话。 一个说:“我嫂子就是这么喂我小侄子,拎着勺子追着喂。” 另一个:“我帮我姐喂过她家崽,比做任务都难!” 再次四目相对,两人心照不宣地击了个掌:“不婚不育保平安!” 小狗耳朵灵,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蔫嗒嗒地从花盆后面爬出来吃饭,琢磨什么时候脱离小狗身体。 一只狗能活十几年,他不可能待那么久。 但现在肯定不能走,现在沈乐缘陷入刑事案件里,那些人可能会再次买凶杀人,他得护着沈乐缘。 夜晚,霍霆锋再次灵魂出窍。 手机放在身边,他攥着沈乐缘的手打开,登录自己的微信,然后瞪着上面的登入方式大骂马xx有病。 我要是能用手机,干嘛还要选密码登录?! 微博上没现实好友,推特还要登个梯子,企鹅号很多年没用过,手机直接是通讯录里找名字,号码完全不记得。 思来想去,记得最清楚的号码居然是…… 他往自己手机上发信息:【小七,今晚是你陪床吗?】 那边没有回复。 霍霆锋:【别回电话,我这边不方便。】 霍霆锋:【小七。】 霍霆锋:【回一个。】 霍霆锋:【今天陪床的是谁?】 病房那边,霍小七迟疑地用二哥的指纹打开二哥的手机,被熟悉号码上发来的这几条消息弄懵了。 这不是沈乐缘的号码吗? 他不安地问:【你怎么有我二哥的号码?】 发完这个他福至心灵,点进微信查了一下,上面居然没有小鹿,只加了沈乐缘。 等等……我脑子有点乱…… 霍小七搞不懂了,二哥到底是喜欢谁? 没等他想明白,手机上突然冒出一条长长的新消息。 【你四岁的时候尿裤子,怕挨骂就塞衣柜,说是被老三吃了;七岁往老师被子里放蚯蚓,往大哥被窝里塞□□,被二哥逮到;十岁家里电线着火,你吓得一杯水泼上去;十二岁……】 霍小七啪地把手掌按了上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定是他最近守夜太多熬迷糊了,不然怎么会看到这种只有二哥知道的鬼东西? 把手移开,重新看,还是那些可怕的字句。 呜呜…… 他哆哆嗦嗦地远离病床,想用自己的手机找人聊几句壮壮胆,结果对方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刻发来一句:【别告诉其他人,我可只找了你。】 虽然小七傻逼,但眼下小七还算靠谱。 霍霆锋心想。 “我只找了你”,这是他在表达对霍小七的信任。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瘦了些的身体躺在病床上,脸色被灯光照得惨白,霍小七看看那具安静的身体,再看看不停往外冒消息的二哥的手机,颤巍巍打字试探:【哥,你回来了?】 霍霆锋:【没呢,出了点意外。】 知道弟弟在担心哥哥,霍霆锋补充道:【放心,我现在很安全,过段时间就能回去找你们。】 霍小七:…… 他抽抽噎噎地回:【也不用太急着回】 然后问:【真的不能告诉别人吗?大家都很担心你。】 他真的好害怕,急需找人陪。 霍霆锋:【你小子给我把嘴闭上!造我跟小疯子谣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霍小七哆嗦得更厉害了,哭着转战微信发语音:“哥我错了呜呜,你别回来找我,你找六哥,他笑得最嚣张,他撺掇其他人一起来看热闹呜呜哇……” 他怀疑二哥的魂正缠着沈乐缘,顺便用对方的手机发消息。 果然,那边很快就用微信回了消息。 【别发语音,我现在听不了,总之你先让大家别担心,其次禁止小鹿进我病房,然后你找几个下手比较阴狠的混混,送去……】 泪水模糊双眼,后面的字霍小七看不清。 他!好!怕!!! 抹了好几次眼泪才勉强把那段话看完,霍小七不明白二哥为什么要找人揍胖子,也不敢问,他抽抽噎噎地问:【二哥你需要我顺便找人收拾小鹿和沈乐缘吗?】 霍霆锋:【?】 噢,二哥对嫂子还是有感情。 霍小七撤回那句,重新组织语言:【二哥你需要我顺便找人收拾沈乐缘吗?】 霍霆锋:【:)】 霍霆锋:【你敢动他试试?】 霍霆锋:【还有,让小鹿离老子远点,世界有多远就让他滚多远那种,老子对他没有感情,一点都没有!】 霍小七不哭了,想把之前的录音甩二哥脸上。 当时说得多激动啊:“小七啊二哥找到了这辈子的缘分,你要有嫂子了!麻溜把你嫂子的身份查一下,老子这辈子能不能幸福就看你了!” 摆正心态,理智回到高地。 霍小七拍了病床的照片回去,附言:【我无法确定你的身份】 霍小七:【除非你有证据】 其实是信了霍霆锋的身份,开始套哥哥们的糗事了。 霍霆锋心知肚明,但无所谓,那群憨批玩意儿看了那么多乐子,也该付出点代价了。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卖兄弟。 很快,病房里传出嚣张的笑声。 另一边,安静的房间里,乐缘牌点读笔用得越来越顺手,一件件糗事被抛出来,兄弟两个隔着遥远的空间嘎嘎乱笑,只有沈乐缘忧愁地在心里叹气。 还没完吗,他手腕有点疼啊…… 又是十几分钟过去,沈乐缘忍无可忍,闭着眼睛喊:“楚先生。” 霍霆锋身体一僵。 沈乐缘:“您可以直接使用我,我不偷看,可以让我换个方便点的姿势吗?” 霍霆锋没回答,疯狂删除消息记录。 足足过去几分钟,他才放下“点读笔”,用手指轻抚沈乐缘的眼睛。 沈乐缘:“我可以看了吗?” 手被握着上下晃了晃,是可以的意思。 屏幕上剩下一行字:【对不起,打扰到你了】 “确实有点打扰,”沈乐缘叹口气:“不过最主要不是这个问题,是你可以跟我申请,咱们选个更合适的时间。” 霍霆锋:【抱歉】 沈乐缘:“我接受你的道歉,你现在还需要跟谁联系吗?” 霍霆锋想说不需要,但手机上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沈乐缘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就被大力捂住,灼热的掌心上泛着薄薄的汗液,能感受到鬼先生的紧张,这本该毫无用处,那个人无法遮挡他的目光。 但他选择闭眼,不去看那几个字。 有点眼熟,好像是加过的好友,偏偏又没留下深刻印象。 认真算起来,鬼先生会跟着我,可能就是生前跟我有过接触……比普通人高不少,又有大胸,按理说他应该印象深刻才对…… 没有继续想下去,沈乐缘感受到手指再次被使用。 也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鬼先生捂他眼睛的时候是手臂从他背后绕过来,把他按在柔软的胸肌上,几乎算得上是整个抱住,彰显着鲜明的体型差异。 相触的地方原本很凉,后来渐渐变热。 霍霆锋满头大汗地把霍小七骂了一顿,严禁对方主动联系自己,骂完删除掉消息,见沈乐缘紧紧闭着眼睛,才稍稍松口气。 他没看到。 但他脸怎么那么红,生病了? 好像不是,是我胸口肤色偏深,衬得他白里透红。 霍霆锋能看到自己,也就看得到那张柔和的脸跟紧实的胸肌挨在一起,唇瓣若有似无地蹭到点皮肉,而他的手掌覆盖住对方的眼睛,像是正将这个人牢牢掌控。 喉结微妙地动了动。 像是被这一幕点燃,霍霆锋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告白[VIP] 燥热感在凝聚。 霍霆锋惊恐极了, 几乎是弹跳着远离了沈乐缘。 但小狗的身体在床底,范围限制让他只能尴尬地站在沈乐缘面前,明明知道对方什么都看不到, 还是忍不住伸手遮掩。 沈乐缘茫然:“楚先生?” 霍霆锋为难地向前半步又后退半步, 看着青年担心地在空气里摸索、将手放在手机上等待回应, 因为始终没等来什么而失望。 他不敢靠近,完全不敢。 那玩意儿有病吧! 以前死活不动,现在闲着没事就立一下, 现在是该打鸣的时候吗? 然而就好像人机分离了一样,哪怕心里再不情愿,掌心灼热的触感还是持续升温,像是不喊出太阳誓不罢休。 打了个哈欠,沈乐缘有点犯困, 可是鬼先生消失得太突然,他不太放心,想再稍微等一会儿。 没有失望,很快他就等来了。 鬼先生轻轻捏着他的一根手指,打字力度小心翼翼:【不好意思,刚刚太紧张。】 沈乐缘:“您没事就好,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霍霆锋:【没有了】 沈乐缘:“那我去休息, 您也好好休息。” 霍霆锋想好好休息, 奈何公鸡打鸣吵得他心烦意乱, 小狗的身体又暂时回不去, 只能苦哈哈地蹲在床边,整个人憋闷成好大一颗球。 满脑子胡思乱想, 霍霆锋没发现沈乐缘正从床上下来。 沈乐缘也没发现床边有颗霍大球。 不小心踩到球的不知什么位置,他惊慌地倾倒, 眼看就要撞上床沿,无形的一只手忽然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脑勺,同时用力—— 啪! 再一次扑向洗面奶,这次有点弹,有点疼。 揉了揉脸,沈乐缘面色微妙地拿起手机又放下,说了句谢谢,先去解决不容忽视的生理问题。 霍霆锋的视线随着他进入酒店浴室,半透明的磨砂玻璃上隐约映出道人影儿,滢润的肤色和纤瘦的腰落在他瞳孔里,模糊不清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傍晚沈乐缘洗澡的时候他窝在角落里听水声,没觉得有什么特别,这会儿却忽然脸红心跳起来。 大力揉了揉自己的脸,霍霆锋背过身去。 可能因为刚刚被撞了心脏的位置,他的心这会儿跳得极快,热意自胸口迸发,蔓延到四肢百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鸡没继续打鸣。 迟疑地仔细看,动静确实有消下去一些。 他暂且把这事放下,省得越想越多,脑子里冒出不该有的画面。 解决完个人问题,沈乐缘睡意全消。 他左手握着手机,右手迟疑地点在屏幕上:【楚先生,真的不需要我烧件衣服给你吗?】 霍霆锋站在不远处,压根没往他身上看。 沈乐缘等了又等,迟疑地扬声问:“楚先生,你还在吗?” 霍霆锋这才意识到他想跟自己交流,挪着不情不愿的步子走过去,用身体跟手恨不得分家的姿势打字:【烧不烧衣服都一样】 沈乐缘顺着他的话想了想,恍然大悟:“我跟楚先生都穿着衣服,所以不是衣服的问题!” 霍霆锋:…… 他心虚地跳过这个话题:【给你带来困扰了?】 那倒没有,就是有点尴尬。 沈乐缘摇摇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说:“楚先生,可以请您先不要动吗?” 霍霆锋:? 满怀疑惑,但乖乖听从。 他一动不动地保持现有姿势,看青年顺着他的手臂慢慢往上摸索,摸到肩膀的位置才停下,让人猜不透下一步是摸脸还是摸胸。 心跳的速度在加快,像是要从血肉里蹦出来,去到另一个人的掌心。 我该躲开,还是该凑上去? 霍霆锋不知道。 他僵成了烈阳底下滚烫的雕像,要是某人让他动一动,他大概都不知道该动哪里。 “我就知道……” 沈乐缘收回手,无奈地说:“刚刚那是意外,您不用这么拘谨。” 这姿势这距离,只能说鬼先生肯定不近视。 公鸡打鸣,响破天际。 要不是对方停下,那不争气的玩意儿恐怕会更不争气,霍霆锋根本不敢往后想,手心全是热汗。 沈乐缘默默拿纸巾擦手,心想鬼先生脸皮真薄,紧张出了那么多的汗。 高大挺拔,胸肌傲人,正直温柔但不擅长安慰人,还很容易害羞……这样的形象浮现在沈乐缘脑海里。 这个人到底是我见过的谁? 越来越好奇了,但鬼先生似乎不想介绍自己。 他于是按捺住追问的欲望,没再提刚才的意外,互相试探了一会儿,商量出合适的姿势和距离。 也挺好的。 半梦半醒之间,沈乐缘这样想。 黑暗的看守所里,胖子的感受跟他截然相反。 他鼻青脸肿,身上伤痕更多,疼得嘴皮子都哆嗦,缩在角落里哭得涕泗横流:“我求求你们了,一次打完行不行,这、这都……” 胖子嚎啕大哭:“这都第三波了!!!” 刚入夜就有人突然对他动手,打了没两分钟就被警察发现并喊出去,他浑身疼又害怕,怀疑是大老板想灭口。 还没等他想明白,又有人围过来,新的一阵拳打脚踢。 他也算是被打出经验了,刚有人靠近就抱着头嚎,果然值班的警员很快赶到。 “他们、他们……”胖子指着几个人,话都说不明白。 那几人一脸无辜:“他哎呦哎呦叫唤得烦人,我们就过来看看,这没违规吧警察叔叔?” 胖子大哭:“你们互相勾结,故意放人进来打我!” 值班的小警员很无奈:他虽然讨厌胖子,但也不至于公报私仇,都给胖子换两次室友了,回回胖子都挨打。 行吧,他憋着一股子怨气继续给胖子换室友。 这回清净了大概两三个小时。 天快亮了,正是最黑暗的时候,胖子紧绷的神经放松了点,昏昏欲睡,却在将要彻底闭上眼睛的那刻骤然清醒,惊恐地瞪大双眼。 昏暗的视线中,有人笑出隐约的白牙。 值班的警员们本以为没事了,门口值班的两位还闲适地聊了几句,商量下班后去哪里吃早餐,结果监控室的同事突然发来消息,让他们赶紧进去。 因为是特意守在门口,这次赶到得十分迅速。 他们尽力了。 大概是熬了半夜心里有气,打人的混混这次下手格外狠,胖子捂着胸口哭得直抽抽:“我求求你们了,快点上班行不行,我招!我全招!” 有小警员嘀咕:“不至于每次的室友都这样吧?” 胖子打了个激灵,强忍住眼泪哀求:“别换人进来了求你们,我真的什么都招!” “可今晚所里很挤,打架斗殴被举报进来的……” 他说着说着,没声了。 同事怜爱地拍拍才反应过来的小警员:“算了,其他房间挤一挤吧,再这么闹下去,明天咱们都得挨训。” 他说完,对着胖子啧啧称奇:“你也是厉害,这是得罪了多少人?” 胖子心想:四个富二代,除了那个脾气不错的,其他三个都有可能,刚好对上今天的三波……不对,没打他的那个算不算? 不管了,反正肯定是有人想灭口! 胖子的眼神逐渐狠戾,心想你们不仁就别怪我用你们减刑,连三百万都不愿意给,活该跟我一起蹲监狱! 他拿出了疯狗咬人的气势,放出录音和监控视频。 视频镜头隔了层纱,明显是粘在衣服内侧的偷拍,对话是胖子跟人要钱,说二十万快花完了,那人死不承认有这事,但被闹得烦了会偶尔说漏嘴一两句。 胖子保存这个是想等富二代们继承家业要更多的钱。 现在有了别的用处。 郝局长铁了心要办案,就算富二代们家庭条件不错也得进局子蹲几天,更何况几家最近都出了点事,忙得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他们。 大概是故意为之,四个富二代跟胖子住在同一间。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胖子红着眼睛指责:“你们居然想灭口!” “首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年纪稍长几岁的那个装模作样,微笑道:“其次……” 他脸色忽地一变,暴躁地把巴掌甩了上去:“你脑子被猪啃过吗?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我买凶杀人?还特么只是打你一顿?!” 胖子:“是三顿!三顿!!!” 听到这句弱智的话,另一个也忍不住了,咬牙切齿地靠近:“三顿都没打死你,你居然还觉得是我们干的?!” 剩下的那俩年轻富二代,一个冷眼旁观半句话不说,一个仍在状况外,云里雾里地问:“什么买凶杀人?杀谁?你们背着我干什么了?” 无人接话,只有胖子的惨叫杀猪般刺耳。 轰轰烈烈的热闹群架,发到沈乐缘手机里就只寥寥几句,勾不起他的丝毫情绪波动。 这事很小,不如他送崽回医院复查要紧。 崽没对医生产生心理阴影,很乖地趴在那里接受检查。 “医生,我家宝宝最近很爱睡是怎么回事?” 沈乐缘担心地问:“它最近一睡就是大半天,爬起来吃个饭就继续睡,刚受伤的时候都没这样。” 小狗耳朵悄悄支棱起来,观察医生的表情。 医生随意道:“没事,身体自我修复的时候会比较容易疲惫,过段时间就好了。” 沈乐缘摸摸崽的毛,勉强放心。 要是他仔细观察崽崽,会发现这毛绒绒的家伙正心虚;要是他翻开手机,会发现支付宝和淘宝都曾登录过另一个号码;要是他再仔细搜索酒店房间,会发现床底角落里有几粒药。 小狗不是睡了,小狗是晕了。 看出沈乐缘的不安和担忧,霍霆锋不知自己怎么想的,忽然舔了舔嘴边的手指。 沈乐缘一怔,捧起它亲了一口,惊喜道:“宝宝舔爸爸了?” 好像第一次吧,之前都是咬他。 霍霆锋:!!! 他下意识想到打鸣的公鸡,拼命用小爪子推搡沈乐缘,好几下之后想起自己是个幼崽,安详地放松了身体。 小狗挺好,小狗纯洁,小狗稳定。 小狗最好别长大。 宿舍群突然热闹,沈乐缘抱着小狗看手机。 小狗哼哼唧唧,低头一起看。 群里,眼镜仔拼命艾特沈乐缘:【@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兄弟!你快出来!】 奶妈再爱我一次:【@你快看这个!!!】 奶妈再爱我一次:【[视频.a/vi]】 奶妈再爱我一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奶妈再爱我一次:【第一手瓜我居然是转了好几手,从隔壁学校的小伙伴嘴里听来的!】 奶妈再爱我一次:【@沈如实交代,拒绝了蔺家少爷的是不是你!】 怎么回事? 沈乐缘纳闷:我拒绝小鹿的事传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突如其来的,加更! 第46章 我二哥托梦了[VIP] “因为老子在追他, 不行吗?!” “我要脸有脸要钱有钱,身体健康家财万贯,这他都看不上, 你说的那几个也配让他讨好?” 视频里, 年轻人的告白掷地有声。 医生路过, 笑道:“现在的孩子真有意思,告白搞得跟搞偶像剧似的。” 沈乐缘:…… 眼前一黑,他笑不出来。 他连忙问眼镜仔什么情况, 很快,群里刷刷就是十几张截图,全是蔺耀在评论区的谩骂回怼,除了后面不怎么带脏字的,还有被他删掉的。 都是真的很难听, 真的很过分。 他是为我鸣不平,是怕我受伤害,是在护着我。 这些沈乐缘都知道。 但是…… 他呼出一口沉闷的气息,选中那一张张语言粗俗的截图,转发给某个荷包蛋头像的微信号。 【这些是你?】他问。 发完,在蔺耀还没回复之前,沈乐缘小声问:“楚先生, 你可以快速回学校一趟吗?” 很快, 手机上打出一行字:【我无法离开你。】 好吧。 捞起小狗, 沈乐缘决定回学校一趟。 扭头却对上宠物医生担忧的目光, 和一张递过来的名片:“那个,你是溱水大学的学生对吧, 那边有个心理医生不错,你要不要……抽空看看?” “……” 他一定是注意到我跟鬼先生的对话了! 沈乐缘尴尬地接过名片, 没敢解释自己在跟鬼交流。 这时候,蔺耀正呆在他的宿舍,开着视频得意洋洋地跟小鹿实时转播。 “老师的桌子,老师的椅子,老师的水杯,老师的床……” 他挨个点评,然后照向紧挨着的隔壁床位。 “我的床~” 现在还不是,但胖子肯定要被退学,这床他要定了。 炫耀得正开心,不知道哪个傻逼突然发来他骂人的截图,问是不是他。 纳闷地往上翻了翻,没有聊天记录,是个不认识的人。 【你他妈有病?老子的笑话你也敢看?】 烦躁地回了一句,蔺耀把这人清出好友列表。 无视小鹿想杀人的目光,他爬上床给小鹿拍上面散乱的被子,由于走得急完全没有叠,乍一看就像沈乐缘才刚离开,上面还留有他体温。 蔺耀故意问:“你说,老师愿不愿意让我进他被窝?” 老师当然不会愿意。 但能住在同一个房间,小鹿就已经很羡慕了。 他红着眼圈骂哥哥过分,却舍不得关视频,一边贪婪又渴望地盯着那些东西,一边把黑名单里的爸爸放出来,疯狂轰炸。 鹿:【[屏幕.a/vi]爸爸你看他!!!】 鹿:【[火冒三丈.jpg][火冒三丈.jpg][火冒三丈.jpg]】 鹿:【他不乖!他打扰老师!他凭什么跟老师一起上学?!】 鹿:【爸爸你快去抓他回来!把他送走!】 鹿:【爸爸!爸爸你为什么不理我?!】 鹿:【爸爸?】 蔺渊说:【他有上学的权利】 鹿:【我没有?为什么?就因为小鹿不是正常人?】 鹿:【您以前说哥哥也不正常,为什么现在他可以去,小鹿就不可以?】 鹿:【明明他没有很好,他甚至没有小鹿乖!】 鹿:【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求您了爸爸,我要跟老师一起上学QAQ】 鹿:【爸爸!!!!】 蔺渊没有回复。 他头痛、疲倦,甚至彷徨、茫然。 放任蔺耀回来是对的吗?同意青年离开是错的吗? 不知道,不清楚,很难受。 古怪的诱惑被剖除后,他对小鹿的厌恶在日复一日地增加,已经到了无法忽视无法忍耐的地步。 为什么沈乐缘要出现? 为什么短暂的出现之后,又忽然离开他? 他想要他回来。 但他不知道这种想法是属于自己,还是滋生于新的诱惑。 他是否已经处于那个人的掌控之中? 某时某刻,门悄无声息地被打开,少年踮着脚尖小心翼翼走进来,轻轻地喊:“爸爸?” 蔺渊没有睁眼。 以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并且比现在更过分,那时小鹿会亲昵地靠过来,抱着他的手臂撒娇,黏腻的触感至今都让他觉得很恶心。 时光流转,如今的小鹿似乎终于学会跟父亲保持距离。 不远不近地站在床边,少年的声音可怜巴巴:“爸爸,求求您啦~让小鹿去学校好不好?小鹿会很乖很乖很乖的,一点坏事都不做!” “老师更喜欢小鹿,不喜欢哥哥,爸爸把哥哥抓回来换小鹿过去,好不好呀?” “小鹿有在认真学做正常人了,到时候不会偷拿老师的东西,不会偷亲老师,不会偷钻老师的被窝,也不会给他下药,不会强迫老师喜欢小鹿。” “你看,小鹿真的知道什么是对的!” “爸爸?爸爸……”见男人没有反应,小鹿的声音逐渐尖锐起来:“我会比哥哥更正常!你为什么不肯放我出去?!为什么!!!” 床上的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只一句,小鹿就苍白了脸色。 蔺渊说:“你知道自己哪里不正常了,对吧。” …… 沈乐缘最终没有回学校。 因为回去之前眼镜仔就发了消息过来,字里行间全是八卦的兴奋:【你家追求者来了!!!】 沈乐缘无力地反驳:【他不是】 奶妈再爱我一次:【他把胖子的东西弄走了,换了张新床,现在正铺被褥……啧啧,一看就是个少爷】 蔺耀确实不擅长做这些,沈乐缘想起第一次见面。 但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就再次抿平,他冷淡地说:【告诉蔺耀,我不打算住校】 奶妈再爱我一次:【?????】 奶妈再爱我一次:【别啊,我真的不介意你养狗!】 眼镜仔以为他是在意上次的事。 沈:【跟这个没关系,是有一些私人问题要处理,不方便住校。】 ——关于小鹿,他有个大胆的想法。 不过要等入职之后再说,眼下还是先处理蔺耀比较好。 这句之后突然冷群。 沈乐缘疑惑地发消息:【@奶妈再爱我一次你跟他说了吗?】 沈:【或者你开个视频,我跟他聊?】 沈:【@奶妈你们怎么了?怎么都不吭声?】 过了大概三五分钟,眼镜仔还是没回复,但冷漠仔闷声不吭地开视频,屏幕里清清楚楚地照出个蔺大少。 视频外,眼镜仔怒不可遏:“有几个臭钱可厉害死你了?我告诉你,就算世界末日了我也不搬,带着你跟你的钱给我滚!” 蔺耀吊儿郎当:“那就是钱不够多呗,说吧你想要多少。” 眼镜仔:“你!不要脸吧你!就你这样的还想追沈乐缘?我看下辈子你都别想追到!” 蔺耀一下子变了脸色,跳脚道:“谁追他——” 噢对,是我在追他。 他勉强恢复冷静,说:“你怎么知道我追不上,说不定他跟我是两情相……” “蔺耀!” 一声熟悉的怒喝自身后传来,模糊得像个幻觉。 蔺耀僵住,不敢想老师听到了多少。 看某人鸵鸟般死活不回头,沈乐缘快要被气笑了:“你就是非要造谣、永远改不了这个习惯,是吗?” 蔺耀豁然回身,手足无措地靠近他:“老师……” “我不是你的老师!” 闭了闭眼睛,沈乐缘再睁开,眼神和声音都勉强冷静,但语气还是比平时生硬:“很抱歉,我真的无法胜任这份工作,也已经辞职,可以请你远离我的生活吗?” 蔺耀:“我是、我不想待在家里,所以就……” “我也不想待在那里,所以我辞职了。”沈乐缘压抑着怒火,平静道:“如果你现在的行为是在远离原生家庭,我可以理解,也希望你确实是因为这个才出现在这所学校。” 他说:“我不会回学校住,你去留随意。” 蔺耀失魂落魄站在原地,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小狗,等来等去都等不来主人,还被路人踹了一脚。 他眼巴巴看着视频里的身影:“我不打扰你……” 沈乐缘:“首先,你在打扰别人;其次,我也不觉得找到我的宿舍,并强制要求别人搬出去,这种行为叫做‘不打扰’。” 蔺耀:“我给钱的!” 沈乐缘:“好,那多少钱能买你远离我的生活?” 被怼得哑口无言,蔺耀脸色更难看,羞耻、委屈、生气、难过,种种情绪在他胸口翻滚,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更可怜地看着他的老师。 我不好,那你教我啊…… 你以前愿意教我的,你以前还会哄我。 见他沉默不语,沈乐缘轻轻叹口气:“你还有什么事想对我说吗?” 比如所谓的告白,比如某场骂战。 蔺耀眼神闪烁,却执拗地继续隐瞒:“没……” 沈乐缘:“那我先去忙我的事,希望你能保持冷静,不要为难我的室友。” “再见。” 视频挂掉,黑掉的屏幕上映出沈乐缘和他家崽。 某人的表情太难看,小狗羞耻地舔了舔嘴边的胳膊,想哄人家开心,可是这毫无作用,沈乐缘还是疲惫地发着呆,视线虚虚地落在空中。 半晌,沈乐缘低声喃喃:“我不明白,为什么经历这一切的人是我。” 二次生命很好,但有时候他也真的很累。 这句话霍霆锋可太有感触了,他也想问老天,为什么要让他经历现在的这一切! 可是药片不在身边,鬼先生无法出现。 小狗急得汪了好几声,从升降机想到小疯子,把这辈子的倒霉事都回忆了一遍,争取气晕自己。 没成功。 “汪!”他又喊了一声,拿伤口撞沈乐缘的胳膊。 有点疼,但头还是不晕。 一双手忽然把他捧起来,跟他额头相抵:“好啦好啦,爸爸不丧了,咱们一起去挑新家好不好?” 这个角度的青年并不好看,甚至算得上怪异。 但小狗只看到那双笑意盈盈的眼,里面盛着星星,星星包围着…… 一只耳朵微微竖起的小狗。 霍霆锋从脸红心跳中回神,取而代之的是心惊肉跳。 它长得好像有点怪? 可他对狗、尤其对小型犬没什么特殊偏好,想破脑袋想不出那诡异的既视感是什么。 敲定房子的第二天,沈乐缘带小鹿去医院。 前几天忙着解决刑事案件,就把看望霍霆锋的事往后拖了拖,那边刚开始有点生气,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居然劝他不用急慢慢来。 这不对劲,他得去看看怎么回事。 今天陪小鹿出来的不是阿肆,而是四个新保镖,都全副武装严阵以待,像是押犯人出来放风。 等沈乐缘进到医院,更反常的来了:霍小七死活不让小鹿进病房,只准沈乐缘进,还说小鹿以后都不用再来,二哥不需要他看望。 沈乐缘:“你二哥醒了?” 霍小七深沉道:“我二哥托梦了。” 啊? 沈乐缘瞅瞅病床上的身体,再看看霍小七,试探着问:“你二哥托梦的时候,是什么品种?” 霍小七:? 沈乐缘:“是正常人的样子吗?” 这我哪知道啊! 霍小七无语地想:他是用你手机给我发的信息,我还想问你俩相处得咋样感情生活和不和谐呢! 他没听懂我说的“品种”指什么。 所以霍霆锋应该还没变狗,或者不是以狗的形象托梦,沈乐缘猜是前者,霍霆锋可能一直被困在身体附近,等原著那个节点到了才会变狗。 嘶,突然就有点冷。 他开口:“没什么事的话我……” “您跟我哥好好相处!”霍小七飞速关门,大声说:“你们聊,聊多久都行!” 不是……我对着一植物人聊什么啊? 沈乐缘拽了拽门,没拽动,喊了几声也没人应,索性先留一会儿,坐回床边观察床上昏迷的这个人。 比起初见,霍霆锋瘦了不少,英俊的脸庞变得更加锐利。 之前那几次都盖着薄被,这次没有,不太合身的病号服紧绷出胸肌的轮廓,再往下看,腰算不上细但也没有特别厚,所以不会显得虎背熊腰,只会让人羡慕他的好身材。 他用视线缓缓巡视的时候,小狗心惊胆战地跟着看。 别立,别立,千万别! 很好,没有立。 霍霆锋松了口气,但与此同时又很不是滋味,希望自己“神经紊乱”的毛病能早点好,以后只对该立的人……算了,要不还是蔫着吧。 阳/痿令人安心,他可以柏拉图式恋爱。 要是他未来的老婆不愿意柏拉图,他还可以道具。 不对,老子在自己的植物人身体面前想什么? 甩了自己不轻不重的一巴掌,小狗继续观察,头顶却突然响起纳闷的三个字:“楚先生……” 顾及房里有监控,沈乐缘住嘴,半遮半掩地打字。 【他身高好像跟你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霍先生?[VIP] 小狗屏住了呼吸。 他好怕。 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但就是怕。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可鬼先生迟迟不回。 沈乐缘微妙地生出几分不安,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霍霆锋昏迷, 在医院遇到鬼先生, 别墅的小藏獒和其他狗都没有大的异常, 最不对劲的是…… 低头看去,他对上小狗圆溜溜的眼睛。 piapiapiapiapia,像是察觉到他心情不好, 小狗亲昵地舔舐他的手背,拿小舌头卷他的手指,还软软地哼唧了几声,嘤嘤出幼嫩的小奶音。 ——首先排除霍霆锋穿成了回回。 沈乐缘冷静地想。 高大挺拔,胸肌傲人, 这是他对鬼先生身材的了解;正直温柔但不擅长安慰人,容易害羞,这是他对鬼先生性格的猜测;可能见过,且自己微信上有他、或者有他朋友的微信,这是他对鬼先生身份的推论。 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沈乐缘打字:【霍先生,您在吗?】 小狗心脏骤停。 一只无形的手覆了过来, 沈乐缘不知道是鬼先生还是别的什么人, 或者根本不存在“楚先生”, 就比平时紧张许多, 努力回想之前鬼先生掌心的触感。 手指在屏幕上移动,打了出两个字:【抱歉】 难道……沈乐缘心头一紧, 没等他的疑心落实,屏幕上就冒出了后面的字句。 霍霆锋:【刚刚去打了个架】 沈乐缘:??? 霍霆锋:【所以没能及时回复】 他不问“霍先生”是谁, 装模作样地反问:【你跟姓霍的有过节?】 沈乐缘:【你们认识?】 霍霆锋:【刚认识】 他不知道能不能骗过去,发完这句就紧张兮兮地等候宣判,等来一句满含担忧的:“那你没事吧?ying……” 咳咳! 沈乐缘半捂住手机,偷偷摸摸打字:【赢了没有】 好难回答的问题,赢没赢都不太好听,霍霆锋斟酌着说:【险胜】 好厉害,居然能赢! 这只藏獒攻干的是国内不能接的活,本体也跟藏獒一样厉害,后期能在保镖们眼皮底下偷人,每次真枪实弹地干起来都能打好几个。 他于是说:【楚先生你别跟他吵,他这人比较凶,胡搅蛮缠还好色,你小心别让他占了便宜。】 比较凶……胡搅蛮缠……好色…… 霍霆锋胸被插了一刀又一刀,颤巍巍地问:【不是说神经功能性紊乱?】 沈乐缘:【被打晕前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霍霆锋:…… 沈乐缘:【初见时他帮了我,所以当时我对他很有好感,但要个微信他都开黄腔,还总贴我很近,后来甚至想哄骗小鹿上床,这些可跟神经功能紊乱没关系】 继胸口插刀之后,霍霆锋的膝盖又被插了箭。 老子当初犯的都什么贱呐? 刚开始很有好感,反过来就是现在已经没好感了…… 某人再次坚定了隐瞒的决心。 手机上的问题刷新:【楚先生,霍先生还在吗?他看不到手机上的内容吧?】 沉默了一下,霍霆锋答:【看不到】 然后表示:【我去跟他聊聊,你坐这儿别乱动】 沈乐缘眼神闪烁,轻轻点头道:“嗯。” 下一秒,他打开微信点开小区片警的微信,趁鬼先生现在可能正忙着打架,疯狂戳对方:【在吗在吗在吗?楚先生是不是出事了?他现在还好吗?】 小片警:【?】 小片警:【你怎么知道?】 果然是你!同小区的武警先生! 姓楚,高大挺拔胸肌傲人,虽然没见过面也没加过微信,但我微信上有加他朋友,性格不明,但跟霍霆锋比起来,还是武警官兵更配得上“正直温柔容易害羞”。 不过还是得再确认一下,沈乐缘问:【溱水中院?】 楚先生知道霍霆锋是“神经性功能紊乱”,说明他当时很可能在场,甚至可能这里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点。 对方秒回:【对,没抢救过来】 没抢救过来啊……沈乐缘突然就失去了继续问的欲望。 此时,霍霆锋正凑在自己的身体前仔细观察,那群狗比把他身体照顾的挺好,也就稍微瘦了点,可能是小狗的身体没死,他暂时感受不到那种要被吸走的引力。 回头看去,青年正好乖地坐凳子上刷手机。 也挺好,霍霆锋心想:反正我现在也没打算回去,等他安全再考虑下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接下来好几天青年都比较蔫。 小狗舔舔、咬咬,甚至陪着他玩球都没用,像是藏了很多心事,聊天的时候还欲言又止,打字速度都变慢了。 有天沈乐缘问:“楚先生,鬼不用投胎吗?” 霍霆锋心中警铃大作,小心翼翼问:【你想让我早点投胎?】 沈乐缘:【不是,就是好奇】 松了口气,霍霆锋开始半真半假地瞎编:【没见过鬼差,也没去过阴曹地府,跟我一样的也就见过几个,而且没多久就消失了】 【可能鬼魂其实就是磁场、能量之类的玩意儿,时间久了磁场消失,魂儿也就没了】 这是在为未来的离开做准备,省得沈乐缘找他。 这个人太执拗,会一直找。 就像有时等不到他的回复,会一直等。 沈乐缘眼眶发酸,垂着头不让鬼先生看到,心想好不容易有个朋友,怎么居然是个限时的? 久久没等来回应,霍霆锋有点不安。 他偷偷摸摸蹲沈乐缘旁边,歪着身体探头往上看,看到双湿润发红的眼睛。!!!!!! 【别哭】 【我不是说我很快就会消失】 【没那个意思】 【我见过的那几个未必是消失了,说不定跟我一样遇到了有缘人呢?】 求你了祖宗,你就当我刚刚放了个屁行不行?! 霍霆锋有点崩溃。 抿了抿唇,沈乐缘问:【未来有一天要离开的话,可以提前告诉我吗?】 过了很久,鬼先生才回复。 没再说什么“可能不会消失”,他说:【嗯】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日子寻常过,转眼就是月余。 沈乐缘逐渐找到自己的节奏,白天上课晚上直播,偶尔跟郝局长聊聊小鹿的情况,以及逗逗哄哄最近情绪不太对的小狗。 刚陪小鹿去过医院,趁天还没黑,沈乐缘联系郝局长。 【小鹿情绪昂扬,比平时兴奋,但不肯承认,像是在憋什么坏水,您有什么头绪吗?】 郝局长:【他认了几个干哥,让人家帮他搞学籍】 沈乐缘:【。】 郝局长:【你想让他上学吗?】 想,但不行,现在的小鹿完全不适合放出来。 之前沈乐缘还想过让小鹿跟自己一起住,准备正式入职后就跟郝局长申请,结果第二天去医院发现阿肆不在,保镖们全副武装,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他跟郝局长提起当时的想法,补充道:【过几天是国庆节,我会回去住几天,看能不能起到遏制作用,如果可以,如果他在我身边真的能表现得足够正常,我会考虑申请跟他同居一段时间。】 郝局长:【[抱拳][大拇指]行】 郝局长:【我再跟蔺渊打听一下那边的情况,不过现在我在接受审核,他直接对接上级,未必问得到】 沈乐缘:【不用问,我大致知道一点】 郝局长:【?】 沈乐缘:【emmmmmm关系到一些很私人的感情问题,不太好说】 郝局长震惊:【那对保镖真分手了?!】 这回换沈乐缘发问号了:【你怎么知道???】 郝局长:【……】 郝局长:【要不是在考核期,他俩的感情变化我得全部记录下来,跟我带那群臭小子一起分析】 沈乐缘沉默地看着手机,刚好保镖朋友发来消息:【我发誓!我就是随便看了小少爷一眼,没有移情别恋的意思!】 【可是他说我之前夸小少爷好看!说我不对劲!!!】 【我还觉得他不对劲呢!整天小少爷长小少爷短,我俩出门约会他都能冷不丁来一句:小少爷好像从没出过门,怪可怜的】 【夫人啊!!!这该怎么哄???】 没等沈乐缘看完,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兄弟啊!快救救我救救我,我该怎么哄???】 沈乐缘:…… 希望他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谈个恋爱有一群人围观,甚至做了分析表。 没回郝局长,也没回保镖朋友,沈乐缘点开微信跟小鹿开视频。 不知道小朋友刚刚在干嘛,居然满头大汗。 花市受出汗一点都不油,反而小脸红扑扑显得更鲜嫩,像是被露水打湿的玫瑰。 小玫瑰露齿一笑:“老师~” 是计划外的聊天耶,像份突然冒出来的礼物,小鹿喜欢! 沈乐缘警觉地问:“你干什么了?” 他本来是想问别的,比如小朋友是不是很想出门,所以跟保镖们求助了,但比起那些,还是小鹿现在的状态更值得深究。 少年开开心心地侧开身体,给他看身后的锻炼器材:“小鹿在练腹肌!” 沈乐缘:??? 小鹿说:“哥哥说老师不喜欢小鹿这样的,更喜欢有腹肌的,还拍了照片给小鹿看,说那样的才好看,小鹿觉得哥哥说的对!” 我就知道,孩子静悄悄,铁定要作妖。 蔺耀安分了大半个月,原来是私底下在瞎折腾? 很无奈地,他说:“美是多种多样的,有腹肌很好看,但小鹿这样的纤瘦美少年也不错……” 小鹿打断他的话,委屈地指责道:“老师明明更喜欢胸肌和腹肌!老师摸过哥哥的,也摸过阿肆的!没有摸过小鹿的!” 沈乐缘:“没摸过阿肆,你哥哥那次我是在摸伤口。” 他在心里给蔺耀再记一笔。 小鹿怀疑地问:“老师不喜欢摸胸肌和腹肌?” 这个嘛…… 鉴于小鹿对情绪敏感度比较高,沈乐缘老老实实地回答:“喜欢,但不是喜欢就要摸,也不是每个人的腹肌我都想摸。” 刚发出这句,他的手突然被攥住。 手机上打出一行字,跟小鹿新发出来的交相辉映。 【我的你想摸摸吗?】 【如果小鹿有,老师会想摸吗?】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身份[VIP] “不想!” 沈乐缘刷地一下收回手, 脸颊灼热滚烫。 小鹿疑惑:“老师?” 老师看起来好香甜,想吃,想舔舔, 小鹿好喜欢老师现在的样子。 可是, 他真的是在对我说吗? 这种羞涩中混杂着微微期待的表情, 这种尴尬里带着点信任的情绪,这种微微躲避却忽然止住的姿态…… “老师,”小鹿警觉地问:“你身边还有谁?” 这个绝对不能说实话! 沈乐缘悚然一惊, 立刻把手机镜头转向四周:“没有啊,老师在自己房间休息呢,小鹿想不想看看?” 保持住声音的平稳,他领着小鹿参观房间。 小朋友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兴冲冲地问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 冰箱贴都要惊呼一下好可爱,问是不是老师自己画的。 沈乐缘:“不是,买二手自带的。” 小鹿立刻失去兴趣,又很快注意到那个新鲜的字眼:“二手?” 这是什么意思? 沈乐缘:“就是一些使用过的、二次出售的东西。” 哇,想要! 小鹿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沈乐缘思索着补充道:“不过也未必,有些是全新未使用……” “我要用过的!”小鹿兴冲冲插嘴:“老师什么时候出二手?小鹿想要老师刚刚拍的那件衣服!” 小鹿的痴汉总会弥漫在日常生活的小细节里。 唉…… 沈乐缘温声提醒:“在告白被明确拒绝之后,购买或偷窃对方的衣物, 进行收藏或做别的什么, 是很不礼貌、容易让人感到恶心的行为。” 小鹿愉悦且期待的表情凝滞住, 变成不安。 “不过小鹿能主动说出来, 征求老师的意见,而不是偷偷背着老师做坏事, 这一点很好。”沈乐缘鼓励道:“小鹿再接再厉,我相信小鹿会一天比一天好, 加油!” 小鹿不紧张了,傻乎乎跟着笑,给自己打气:“加油~” 霍霆锋冷眼看着。 胸没二两肉,胳膊细得像麻秆,就知道觍着张小白脸装可爱,夹子音都快飘出波浪号了,还说什么“加油~~~” 有病一样! 哦对,确实有病,会传染的精神类疾病。 反正在他看来,沈乐缘跟郝局长的交流总结起来差不多等于小鹿是个病毒源,需要隔离防控。 其实这事很好解决,直接把小鹿弄死不就完事儿了? 算了算了,霍霆锋压下心底微妙的杀意。 霍家人珍惜国籍,无论国外怎么造作,都基本不在国内干违法乱纪的事。 “下完订单了,”沈乐缘说:“大概两三天后送到,到时候老师陪你一起拆好不好?” 他给了小鹿准备了一份奖励,是同款小号的T恤衫。 “好~”少年乖巧道:“那小鹿继续练腹肌,练好了再来问老师喜不喜欢~” 沈乐缘在制止和鼓励之间反复横跳。 求求你了孩子,给自己留点短板吧,魅力爆棚之后你还想增加武力,这让老师有点睡不安稳。 他最终说:“希望你成为自己满意的样子。” 挂掉电话,沈乐缘继续跟郝局长分析小鹿的情况,偶尔回保镖朋友几句,跟其他保镖问狗场和蔺渊的近况,忙碌到都没时间撸狗崽。 小鹿这次的影响范围不大,影响程度不深。 暂时不用太担心。 霍霆锋围着他转悠了好几圈,始终不见他找自己聊腹肌,就凑过去看是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看到只肥硕的藏獒在视频里哼哼乱叫。 遥远的记忆浮上心头,他问:【藏獒有什么特别吗?】 你为什么对着藏獒喊我的名字? 怎么说呢…… 有些东西应该死死瞒着。 但当交流的另一方是鬼,并且是个救过你的朋友鬼,你就会因为“反正他已经死了”而生出微妙的倾诉欲来。 沈乐缘盘腿坐在床上,神神秘秘地说:“其实我是个科学家,来自未来!” 霍霆锋打字,点点点点点点。 沈乐缘被他逗得直乐,东倒西歪地笑了会儿,再次坐正,这次态度正经起来:“好吧我不是,但我确实知道点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比如说——” 指着视频里的半大藏獒,他说:“霍先生可能会穿成这条狗。” 鬼先生没反应,没说不信也没有惊讶。 沈乐缘想了一下,解释:“穿成狗的意思是……” 霍霆锋:【我知道】 那鬼先生大概是不信吧,沈乐缘有点尴尬。 霍霆锋:【你好像很防备他,是因为他穿成狗之后会咬你吗?】 “啊不是,咬我的不是这只。”沈乐缘下意识反驳:“他将会做的事可比咬我过分多了。” 霍霆锋:【咬小鹿?】 不太好说,沈乐缘含糊道:“反正就是比较过分,所以每次去医院我都跟着小鹿……对了,你看到的霍先生什么样?会主动靠近小鹿吗?” 霍霆锋立刻给自己澄清:【恨不得离小鹿八百米远。】 澄清完继续之前的话题,急切地追问道:【藏獒会对小鹿做什么?】 霍霆锋:【连我都不能说吗?】 霍霆锋:【[可怜巴巴.jpg]】 严肃温柔的某人突然发可爱小表情,沈乐缘被萌到,轻咳一声斟酌道:“也不是不能说,就是……霍先生会……” 把声音压得低到不能更低,沈乐缘将“书”和“现实”两个信息隐藏,半遮半掩地讲述了狗和万人迷的相关事件,说完不忘提醒:“先别跟霍先生说哦。” 谢谢,霍先生听完已经死了。 霍霆锋被雷得外焦里也焦,不知道找个地缝钻进去和找把刀将自己切了,哪个更有性价比。 鬼先生听完一直不回复,不知道是不信还是在尴尬。 沈乐缘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扬声问:“楚先生,你在听吗?” 霍霆锋缓缓打字:【他看起来并不喜欢小鹿,我可以帮你跟他联系,说不定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沈乐缘摇头:“可能他现在说不喜欢,未来却被感情屏蔽。” 如果霍霆锋主动装狗,会很难把他找出来。 霍霆锋看得出他的犹豫和怀疑,也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可我就是霍霆锋啊…… 我不会做那种事,你可以相信我。 他的手动了两下,最终打出继续隐瞒的五个字:【好,我会保密。】 他退缩了。 他怕坦白之后迎来的不是信任,而是指责和厌恶,是沈乐缘从此讨厌他,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亲昵地交流。 麦色的手掌攥着白皙的手指,颜色泾渭分明。 他们的关系也本该泾渭分明。 霍霆锋突然就不想再聊“霍霆锋”。 他犹豫地停了一会儿,忽然问:【真的不想摸腹肌吗?】 【我比蔺耀练得好】 【胸肌也是】 不是……话题怎么又回到这里了? 沈乐缘的脸颊再次发热,支支吾吾:“不,不想……不是……也没不想……” 【那你摸摸?】 发完这句,霍霆锋顺势就把他的手捉到自己腰上。 肌肉很紧实,体温凉凉的。 默默收回手并把空调温度开高一点,沈乐缘小声问:“我可以摸别的地方吗?” 霍霆锋正为他的拒绝伤心,突然听到这句,连忙点头。 沈乐缘:“不可以吗?” “可以!”霍霆锋说完自己愣了下,尴尬地去攥他的手,打出一个字:【可】 鬼先生还怪高冷的,沈乐缘有点不好意思。 他追问:“哪里都可以摸吗?” 这问题有点怪,霍霆锋紧张到身体发热:【都可以】 沈乐缘笑起来:“那楚先生你不要动,我轻轻的,不乱摸。” 霍霆锋十分慷慨,还有点兴奋:可以乱摸,随便摸! 他看着青年闭上眼睛,顺着手臂探过来,摸到肩膀之后微微前倾地靠近,继续往上。 不对,这是要摸哪儿? 某人有点慌。 那双手最终捧住他的脸,用指尖描摹他的五官。 半晌,沈乐缘终于把手放下,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电视里盲人主角能凭手感画出别人的样子,我好像不行,完全想象不出来。” 霍霆锋本该放心,可他的心却堵了起来。 他不认识他。 等他回到自己的身体,再见就是陌生人,沈乐缘不会对他笑,不会亲昵地喊他鬼先生,不会让他握着手写字,不会捧着他的脸描摹他的轮廓。 “你……”他的喉咙干涩:“讨厌霍霆锋吗?” 那个人理所当然听不到。 那个人惆怅地问:“对不起楚先生,我的好奇心有点旺盛,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没有】 他的手动起来,打出安慰的话语:【你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介意】 沈乐缘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有点心虚。 “那如果……”他小心翼翼试探:“如果我说,我好像猜到楚先生的身份了,您会生气吗?” 霍霆锋:!!! 哪里会生气,他简直惊喜死了。 沈乐缘知道他的身份,却没有生气,还摸了他的腰他的脸,那岂不是代表着对他很有好感? 打字速度从没那么快过,霍霆锋表示:【不生气】 霍霆锋:【你真的猜到了?】 “可能、大概、也许,八九不离十……”沈乐缘一点点试探:“一米九五对吗?” 比这个高一点但他是肉眼观察,难免有误差。 霍霆锋点头:【对】 “很能打,在军校的时候每次都是第一,对吗?” 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什么时候的事?难道小七偷偷跟他联系了? 霍霆锋继续打字:【对】 “单身,但有几个干哥哥干弟弟,对吗?” 【对】 沈乐缘抿着唇笑,看起来有点小得意。 霍霆锋凝视着他,激动地问:【所以,我是——】 沈乐缘这次没说话,用被攥住的那只手打字:【勇救火灾的英雄,楚蔚然先生。】 霍霆锋:…… 这谁? 什么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攻多的坏处就是,死活找不到心理医生出场的机会 虽然他早就在窥屏了…… 第49章 好事成双[VIP] 霍霆锋嘴唇颤了几下, 几乎要猛男落泪。 姓沈的你把我当谁了?! 他的手紧了紧,敲出质问前猛然回神,慌慌张张地松开。 鬼先生久久没有回应。 沈乐缘猜他在紧张, 猜他在羞涩, 独独猜不到他是在心虚。 他笑说:“当时你说姓楚, 我就觉得很耳熟。上次我被跟踪,民警说他的武警朋友在附近,一米九几长得很帅, 是您吧?” “当时我认错人,害您白等了几个小时,真的很不好意思。” 说着,沈乐缘打开微信想给鬼先生看片警的微信,点开后突然想起上次的对话停留在片警说楚先生的尸体已经送去火葬场, 又连忙退出。 他怕勾起鬼先生的伤心事。 但霍霆锋就在他旁边,看了个清清楚楚。 没等他想明白,就听到青年很可惜地说:“要是当时没认错就好了。” 没认错就能早点认识楚先生,也不会有后面的那些破事。 小鹿不会被惦记上,霍先生不会进医院,剧情还在原来的线上,不会跟现在这样一团糟。 乍一听上去, 就像是他真的很讨厌霍霆锋。 惶恐不安再次加剧, 视线里出现青年的一只手, 耳边是带着笑意的问询:“重新认识一下, 楚先生要做个自我介绍吗?” 霍霆锋恍恍惚惚地握了握那只手,打字:【不】 沈乐缘眉眼弯弯地笑。 鬼先生的脸皮好薄, 这是又在害羞吧? 霍霆锋的心随手心的汗一起凉了下去,努力分析当下的情况:他以为我是姓楚的某个人, 并且那个人已经死掉了,而我也迟早离开,所以…… “楚先生,过段时间我要回小区一趟,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霍霆锋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身份危机就此“结束”。 离国庆还差两天,小鹿像是怕打扰到老师,视频电话的时间明显变短,甚至会主动道别,甜甜地哄老师休息。 郝局长很高兴:“这样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让他搬出来住几天,慢慢试探他的影响和变化,老蔺也能稍微放松几天。” 沈乐缘点头,惆怅地挂了电话。 虽然当时吵架吵得凶,但看蔺耀能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学校,就知道大佬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要是早这样,他也不至于辞职…… 朝身后瞥一眼,轻轻叹口气,沈乐缘扬声说:“出来!” 蔺耀往树后躲了躲。 “三、二——” 还没等他说出那个“一”,年轻人就若无其事地跟他打招呼:“嗨老师,好巧。” 沈乐缘问:“一个月三十天,其中二十七天跟在我身后并恰好同路,这也算‘好巧’吗?” 蔺耀的眼神往旁边飘:“不是有三天没同路?” 沈乐缘:“今天是9月27号。” 蔺耀安静闭嘴。 他有认真跟踪,也有琢磨老师喜欢什么,那头耀眼的红毛早就染成了黑色,加上现在垂头丧气不敢看老师,就显得比以前乖很多。 老师生气了,他心想。 但这近一个月里沈乐缘除了驱逐他之外,几乎很少跟他有交流,以至于现在他都有点受宠若惊,被骂都甘之若饴。 反正他以前说话不好听,老师生气是应该的。 但沈乐缘只是温声问:“你拒绝了郝局长给你找的心理医生,是因为对这方面的东西比较抵触吗?” 蔺耀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我不要……” 停了下,他放轻声音嘟囔:“我不要别人做我的老师,我只要您。” 沈乐缘:“那是心理医生,不是家教。” 这我当然知道,蔺耀委屈地抱怨:“但如果我接受了心理医生,您就不可能回来做我的老师了。” 他学着小鹿的样子撒娇,语气可怜巴巴:“老师~” 某只小狗静静地yue了一下。 老师~~~ 噫,恶心! 沈乐缘没注意到怀里小狗神奇的表情,抓住事物的本质反问:“所以,你一定要纠缠我是吗?” 蔺耀:…… 为什么跟他想的不一样,小鹿撒娇他会哄的! 沈乐缘突然问:“你喜欢我?” 啊什么?什么喜欢?哪种喜欢?老师什么意思? “不喜欢!”蔺耀脱口而出,又慌乱解释:“不是,我是说……之前那个、我告白的那个视频是因为……” 沈乐缘:“我是指,学生对老师的喜欢。” 蔺耀冷静下来,压下心底莫名其妙的羞涩和小失望,老老实实回答:“嗯。” 其实,第一次看老师教小鹿的时候他就很羡慕。 喜欢小鹿的人有很多,只有这个不一样,他教小鹿怎么跟人交流、相处,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怎么分辨好坏,语气温柔和缓,从不训斥打骂。 像个妈妈…… 这是蔺耀多年来欠缺的东西,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有些人嘴上说着喜欢小鹿,可是只要老师在场的地方,他的目光永远在老师身上,自己却毫无所觉,直到老师的目光彻底移开,才像沙漠中饥渴的旅人一样意识到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沈乐缘问:“你希望我喜欢你?” 蔺耀呼吸急促,期待地问:“可以吗老师?我会很乖的,我可以跟小鹿一样乖,你看我已经把头发染了,你喜欢黑色的头发对不对?” 沈乐缘:“我对大学生的任何发色都没意见。” “我是想说,你对我的喜欢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斟酌了一下字句:“因为你将某些年幼时的期待转移到了我身上?” “你希望有人能挡在你面前,你希望你受伤的时候有人哄有人陪,你希望有人为你反抗凶恶的父亲,你希望自己能有一片遮风挡雨的港湾,而我恰好具备部分你想要的特质。” “这是移情心理,是你确实需要医生开解的表现。” “不是!”蔺耀从来没有那么难受过:“我一开始就……” “你一开始就很讨厌我,”沈乐缘指出他最初的表现:“你觉得我是你的情敌,是可能跟蔺渊统一战线的小后妈,是老式教育的簇拥者,是你最讨厌的那种人。” 辩解的语言在事实面前是如此的无力,蔺耀的脸色一点点的变白,听到沈乐缘说:“我不怪你。” 老师从来没生气过,蔺耀为此很庆幸。 但这一刻,他突然就明白沈乐缘为什么不生气了。 为什么要跟病人计较呢? 他又不是故意的。 真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情况,远离就好。 比如现在,他温和地拒绝道:“一般人不会跟踪‘喜欢’的人,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我是教师,能做的只有教书育人,给不了你更多。” 蔺耀急忙说:“我要的也只……” 小狗凶巴巴地汪了一声,不想听。 沈乐缘揉揉小狗的脑袋,等年轻人把话说完。 在老师温和中透着冷静和了然的目光中,蔺耀止住声音,喉咙哽了一下才继续接下来的话:“医生那边我会去的,如果我能……” “沈乐缘!”眼镜仔在大门旁摆手:“这边这边,公交快到了!” 蔺耀气馁地看着老师离开,不敢再跟上去。 也是巧了,走到眼镜仔旁边的时候公交车刚好停下,大学生们鱼贯而入,不知道上面还有没有空位,沈乐缘看着那群青春洋溢的学生,眉头皱了起来。 “打车吧。”他说。 眼镜仔已经走到了车上,回头招呼他们:“上啊,最后还有仨位置。” 沈乐缘没听到,注意力全在手机上。 眼镜仔只好下车,跟冷漠仔说:“打车也行,省得绕路,咱们沈哥就是豪横,出门从不坐公交,改天一定要宰这狗大户一笔!” 沈乐缘下完订单,抬头正好听到这句。 他愣住:“我没坐过公交吗?” “没啊,”眼镜仔举例:“上次咱们聚餐,公交都停旁边了你都没上;之前去植物园,你也是直接给大家打了车;还有看电影那次……” 越听,沈乐缘就越疑惑。 好像从穿越到现在,他确实没坐过公交。 恰好有另一路公交停下,他看着里面的摆设,看着大学生们坐进去,背着包笑笑闹闹地聊天,脑子里忽然有种怪异的眩晕感。 斜冲过来的货车,刹车声,疼痛感,和—— 谁的尖叫声? “是这辆吗沈哥?”眼镜仔念着车牌号问完,扭头一看连忙扶他:“怎么回事啊你,中暑了?” 从车祸的回忆里拽回思绪,沈乐缘捂着胸口喘息,脸色苍白地想:刚刚还劝蔺耀去看心理医生呢,原来需要这个的是我。 想到公交车,想到要看医生,他就很抗拒。 但必须去。 下午摸到点空闲,沈乐缘联系郝局长:【您给蔺耀推荐的心理医生在附近吗?能不能给我也推荐一个?】 郝局长想纳闷一句你怎么也……但转念想想,就沈乐缘面对的那些破事,心理没问题才怪,压力太大了真的,焦虑抑郁强迫症,现在谁还没点病? 聊完,他发消息给心理医生:【闲下来我也去你那里一趟】 心理医生秒回:【没兴趣:)】 郝局长:【别啊,我又不是公器私用,我给钱的!】 心理医生:【你是压力太大产生了抑郁情绪,从而怀疑自己的心理状况,回家跟你老婆聊几句,让他哄你,别来找我倒苦水。】 郝局长:…… 行吧,说的全对,他确实只是想找个人吐槽。 吐槽蔺渊那哑巴般的爱情。 另一边,心理医生放下手机,点开铜钱头像的某个微信号,回复:【所以,你觉得自己的记忆有问题,对吗?】 对方回答:【是的】 按捺住兴奋的念头,心理医生慢条斯理地回复:【好的,那我们约个时间详谈。】 终于!终于! 沈乐缘愿意来面诊了! 一个多月之前他就用小号加上了沈乐缘的微信,各种暗示沈乐缘来找自己,中间还让宠物店医生发了两次名片,但始终没有成功。 直到今天,终于—— 正兀自激动,大号上突然发来好友申请,熟悉的铜钱头像旁是备注:您好,郝先生向我推荐了您。 心理医生:…… 好事成双,但为什么是这种好事? 作者有话说: 小蔺的回旋镖还没发完呐,嘻嘻~ 第50章 心理医生[VIP] 郝局长推荐的心理医生正在学校当校医。 说来也巧, 之前宠物医生推荐的也是这位,据说是很温柔很负责的一位医生,去他那里的学生络绎不绝, 每个都是好评。 沈乐缘到约定地点时学生们正在排队。 排他前面的是对龙凤胎, 小小声嘀嘀咕咕, 时不时笑闹几句,没什么看病前的紧张情绪,反而带着点约会前的羞涩和期待, 让他忍不住生出某种属于老师的不适感。 后面来了位篮球小将,穿着球衣拿着球,仿佛刚从球场上下来,却干净整洁到上下全新,身后还跟着几个给他打气的兄弟。 沈乐缘:…… 所以不是他疑心重, 是这几位真的要告白吧?! “谢谢狄医生!” 心理咨询室里,年轻的学生仔兴奋地感谢道:“我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了,下次一定不跟他吵架,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带他一起来约您吗?” 狄君雅微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好,我去跟他商量。”学生仔起身就走,一边开门一边说:“他疑心有点重, 但没关系, 等他见了您, 一定也会喜欢您的!” 顺着即将关闭的门缝, 狄君雅跟长椅边的青年对上视线。 勾唇笑了笑,他想:不错的开头。 引人误会的话语, 遮遮掩掩的学生,这些都会让他变成外人眼里的“坏医生”, 但实际上学生们不是要告白,是来求他分析男女朋友的小心思。 等沈乐缘意识到这是个误会,羞愧和歉意将油然而生。 这是获得某人信任的最快方式。 等沈乐缘初步接纳他,他再引导沈乐缘发现他对他的过度关注,单方面的指责和争吵后,郝明睿那个和事佬一定会透露他“异物监察员”的身份,从而勾起沈乐缘的新一轮内疚。 把未来每一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狄君雅压抑住心中的兴奋,温和地唤道:“下一位。” 与此同时,沈乐缘跟郝局长发消息。 【你看心理医生那颜值,是不是能进小鹿后宫?】 【你看心理医生那笑容,像不像温柔鬼畜攻?】 【你看心理医生那及肩的头发,三年后是不是就能“披散在青年如玉般的背上”了?】 郝明睿:【????】 温柔鬼畜攻是个道具佬,没跟小鹿有过□□交流,但积极引导小鹿交友,观察并记录小鹿和跟别人的感情变化,pua小鹿,让小鹿变成他的护身符。 他是蔺渊找来的心理医生,没有名字,出场于三年后藏獒篇结束,蔺渊意识到小鹿毫无常识和与人正常交往的能力,将小鹿送入学校,从此进入温柔鬼畜攻的主场,开启鲜嫩的校园大乱炖。 学生们信任他崇敬他,在他的引导下将常识置换成花市设定,跟小鹿进行一场又一场的淫靡竞赛,也将整个故事推向尾声。 头发可以长,颜色可以染,唯有性格…… 沈乐缘说:【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蔺渊一直拒绝关于心理医生的那些提议,但文里的最后他却主动约心理医生辅导小鹿,先前我们分析出的结果是,他被小鹿迷惑所以做出错误的选择,对吗?】 【对】 【但如果,他不是被迷惑了,而是跟我一样接受了您的建议呢?】 【在事件变得无法挽回之前,他选择放开对小鹿的管制,将小鹿交付到您的手上,而您知道自己无法抵制住小鹿的诱惑,申请专业人员管教小鹿,心理医生就是那个专业人员】 郝明睿蓦然打了个寒颤。 “你知道自己无法抵制住小鹿的诱惑”——是的他不能。 “申请专业人员管教小鹿”——像他会做的事。 “接受了您的建议”——他一直在劝老蔺放手,这个可能性也不小。 郝局长原本觉得沈乐缘压力太大在瞎猜,还想调笑几句,却在理智的分析下越来越不安,几乎能理出“黄文”背后的逻辑链。 ——当蔺家别墅沦陷,老蔺会把小鹿交付给他,而他有过被小鹿诱惑的经历,加上警局曾沦陷过,一定会选择求助上级,让上级选派更合适的成员。 除了狄君雅这个专门对接小鹿信息,展现出一定抗性的心理医生,他们还会选谁? 故事的最后,整个世界变成欲望的海洋,所有人都沉沦进情与色的快乐里。 郝局长连呼吸都泛起了凉意。 消息提示音把他从令人胆寒的猜测中惊醒,低头看去,是青年有点不好意思的补充。 【不过,这是建立在你们对狄医生非常信任的情况下,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尴尬.jpg]】 一行字打完又删除,删除又重新输入。 最后,郝局长说:【要不你先别看这个医生了?】 虽说沈乐缘已经入职,但上级那边还要观察他一段时间,审核通过才能开放更多权限,有些东西不好直说。 最麻烦的是,狄君雅就是那个审核员。 沈乐缘:【我不喜欢这位,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反正微信里有个聊得比较熟的心理医生,先前开直播就是这位的建议,后来聊到辞职,对方有句话他深以为然:远离让你不舒服的人和事物。 总之,远离让他不舒服的心理医生! “下一位。” 狄君雅慢条斯理写完病例的最后几笔才抬头,唇边是45度角的淡然微笑:“你……”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哪位?” 穿着球服的学生羞涩地给他看牌:“我是12号,11号临时有事离开了所以……” 球服仔羞答答地说:“好巧啊,我球服也是12号。” 狄君雅的笑容更僵了。 疲惫地送走最后一位学生,他打开手机:【您好,我看您中途离场了,挂号费微信退给您好吗?】 涉及到金钱,很少有人会不回复,沈乐缘又是不喜欢耽误别人正事的性格,用这句打开话题刚刚好。 挂着胜券在握的微笑,某人收到个鲜艳的感叹号。 狄君雅:…… 又是这样!还是这样!永远是这样! 从注意到沈乐缘开始,他邀沈乐缘面基被拒绝,暗示沈乐缘多聊小鹿几句被删好友,直播间刷打赏被退款,装男装女装老装少都攻不破沈乐缘的心防,中间还被哄着写了半个月的作业。 要不还是算了。 狄君雅心平气和地想:沈乐缘没意思,完全不如小鹿特别。 小号突然收到消息:【猫医生,请问有时间吗?】 “猫医生”拿起手机就是一个秒回:【有】 沈乐缘:【是这样,你之前说我最好是去你那边面诊一下,您看什么时候比较合适?】 把“今天”这俩字删掉,狄君装模作样地打字:【我看看排期】 流泪猫猫头:【明天吧】 对面似乎在打稍长的一段话,狄君雅有种不详的预感,迅速补上几句话:【明天很闲】 流泪猫猫头:【没什么特殊安排】 流泪猫猫头:【刚好我值班,不会打扰我】 流泪猫猫头:【你随时可以来】 沈乐缘删掉输入栏里的“如果很忙的话那就改天再约,我不急的”,重新打出简略的五个字。 【好的,明天见】 幽幽盯着手机好半天,确定对方没有撤回消息的意思,狄君雅才勉强松口气,然后熟练地导出监控,将能掌握的视频全部收集起来。 深夜,他进入地下室的某个房间。 明亮的灯光洒落下来,墙上密密麻麻的照片映在他的瞳孔里,左边和中间那面墙贴着的是小鹿,是他工作以来接收到的所有信息,右边那面墙贴的是沈乐缘,是最近才收集到的各种东西。 挂上新的图片,狄君雅笑眯眯地退后欣赏。 小鹿像是外来“物种”,而沈乐缘像是外来务工“人员”,比起后者,前者才是他最想研究的东西。 但现在他还接触不到小鹿,吃一口代餐也不错。 随即他皱起眉头。 沈乐缘已经看到了他的脸,心理医生又不适合戴口罩交流,那明天…… 唔,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天亮得很快,也很慢。 自从意识到自己心理有问题之后,沈乐缘就不太能睡好,今天早早醒来,翻来覆去地躺不舒服。 小狗一个起跳落进他怀里,舔了舔他的手背。 “没事,”沈乐缘揉了揉小狗的耳朵,亲亲它的脑袋:“爸爸知道心上长虫了要早点治,今天就去看心理医生。” 才凌晨四点半,外面天还黑着。 沉默着撸了会儿狗,沈乐缘唤道:“楚先生?” 没人回应。 鬼先生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可能是快要离开了,他有这个心理准备,却不敢问。 假装鬼先生在房间里,沈乐缘小声说:“我有点害怕。” 小狗哼唧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脸蛋。 沈乐缘抱它更紧了一点,小声说:“其实我以前是个老师,还死过一次,我以为我是被货车撞死的,但好像并不是这样,或者说并不只是这样。” 对公交车的抵触,幻觉里的尖叫声,对小鹿的过度关注…… 他几乎是抽丝剥茧一样地解剖、审视自己。 明明已经是成熟的老教师,明明以前从不内耗自己,明明知道小鹿和蔺耀不是他的责任,明明可以公事公办,他却在不停地投入感情,甚至为小鹿准备了未来的房间。 他失去的那段记忆到底是什么? 熬到七点半,沈乐缘浑浑噩噩地洗漱穿衣,提着狗箱出门,在九点还差十分的时候来到约定的医院,停在心理咨询室前。 不是不能提前进去,但…… 沈乐缘抿了抿唇,想后退两步拖延几分钟。 无形的一只手忽然攥过来,鬼先生拍拍他的肩膀,拿着他的手打出几个字。 【别怕,我在】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更新时间改到上午六点,宝宝们不要等晚上啦。 以及,谢谢宝宝们关心,我好多了。 其实总体来说问题不大:虽然低烧,但我低烧一般不头痛;虽然生理期,但我生理期注意补铁就好,基本不疼;虽然很晚才睡,但习惯昼伏夜出的我睡眠时间是充足的…… 主要是这些合在一起加上暴雨着凉,体温就稍微高了点,把我的脑子给干倒了orz《 》 50-60 第51章 记忆[VIP] 把狗箱放在门边, 沈乐缘上前敲门。 猫医生算是两个月前认识的,为了更好的教导小鹿和蔺耀,他当时加了很多医生, 但另外几个都带着点微妙的侵入性, 不是好奇他的身份, 就是好奇小鹿的情况。 一般人可能感觉不到这种窥探,偏偏沈乐缘是负债累累的穿越者,总能敏锐地察觉出来对方的恶意, 然后果断选择删好友。 只有猫医生不多问不多管,并且异常耐心。 门内传来柔软的女音,沈乐缘推门而入,长发鸦黑波浪卷的女士推了推眼镜,正礼节性地对他笑。 “请坐。” 不知道为什么, 沈乐缘突然想到狄君雅。 同样皮肤白皙戴着眼镜,同样精致的脸庞,但不同的性别和气质。 猫医生作为女性,面容更柔和一点,偏呆板的黑色大镜框下的眼睛很明亮;而狄君雅这个男性过度漂亮,面部线条却更锐利,金边镜框下的眼睛弯起时, 会隐约闪烁意味不明的光芒。 “很高兴见到你, ”猫医生翻开崭新的笔记本, 温柔的视线投过来:“不用紧张, 当作是跟朋友聊天就好——我们算朋友的,对吧?” 模样陌生, 对话却能轻易勾起沈乐缘的熟悉感。 沈乐缘微微放松下来:“我……” 两个多月的努力,多个号轮番试探着刷好感, 狄君雅像是死到只剩一条命的攻略游戏玩家,既克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也难以抹去心中微妙的不安。 掐了掐手心,他心想:这次不可能失败。 沈乐缘确实对“她”好感颇足,尤其对方只叙旧了一句,并没有深究更多的意思,这种距离感刚刚好,让他觉得很舒适。 “我……”他几乎要开口。 狄君雅鼓励地看着他,看起来淡然平和,实际上眼睛都微不可闻地睁大了几分,呼吸也完全屏住了。 他要说了。 哪怕只有一句心里话,也算是对他敞开心扉过! 然而…… “不好意思,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沈乐缘少有地失礼了一次,没等猫医生同意就掏出手机往外走,躲到门口角落里小声问:“怎么了楚先生,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刚刚鬼先生突然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 霍霆锋:【医生不对劲】 沈乐缘的眼睛微微睁大:“啊?她是坏人?” 霍霆锋:【他是男人】 沈乐缘:啊? 霍霆锋:【波浪卷遮住偏硬的脸部线条,眼线将眼睛修饰得偏大偏圆,鞋看似高跟实际上平底,椅子比你的矮一些——他在误导你】 沈乐缘迟疑了一下:“可能,他只是有这方面的癖好?” 原文里几个攻都没女装癖,狄君雅的妆容又宛如整容,所以他完全没往猫医生是鬼畜攻身上想,还好心给人家找借口。 不过……沈乐缘皱了皱眉:“我会换个医生的。” 他对医生私下的爱好没意见,也不觉得对方有提前告知的义务,但工作时间——尤其是心理医生这种需要患者交付信任的工作——肆意展露自己的小众癖好,明显不够负责。 屋里,狄君雅已经失去了所有笑容。 又!是!这!样! 在沈乐缘面前他就像个废物,永远猜不透对方的下一个行为,每次即将要达成目标,这个人就会陡然回到最初的状态,用冰冷的现实狠狠打击他的自信。 连小鹿现在要做什么,他都大致猜得出来,只有沈乐缘的心思他永远猜不透。 明明沈乐缘的行为和思想都很普通,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连郝明睿那个钢铁直男都能摸清几分,为什么偏偏对他这么戒备? 尤其今天,他的变装不可能被认出啊! ——此时某位一米九的大胸狗男人穿墙而入,对着狄君雅迷茫的“漂亮”脸蛋冷笑。 换个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他在国外做任务的时候,任务目标偶尔会变装跑路,他本人也曾扮过短裙露脐的大胸黑人三崽妈,辨别假男人对于他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抱歉抱歉,”沈乐缘紧随其后推门而入:“我临时有点事,恐怕不能……” 猫医生啪地把几张表放桌上:“十分钟,请填。” 说着“请”字,他的语气却有几分咬牙切齿,眼睛也直勾勾盯着沈乐缘。 霍霆锋攥着沈乐缘的手,很有一拳打上去的冲动。 沈乐缘安抚地摸了摸鬼先生的手背,低头看那几张表,上面那张是《SCL-90》,下面的几张无法确定是什么。 “猫医生”尽力放柔声音:“十分钟而已。” 打进沈乐缘的内心他已经不想了,现在唯一想做的是让沈乐缘填表,他倒要看看这个人的心理状况怎么样! 二十多分钟后,咨询室里只剩狄君雅。 他平生第一次骂了脏话,咬牙切齿地回复郝局长:【他的心理比我都健康】 躯体化障碍正常,抑郁情绪轻到中度,强迫症状轻度,焦虑情绪轻到中度,敌对情绪轻度,恐怖情绪……总之没什么大碍,完全不到心理疾病的程度。 【但是】狄君雅一边打字一边劝自己:【单纯的填表不能完全下定论,心理疾病还包含生理病变因素,要给他做全身的、细致的检查,才能确定他的具体情况】 对,就是这样,沈乐缘一定哪里有问题。 只是他还没发现而已。 郝明睿很快回复:【前段时间才检查过,他身体健康一点毛病都没有】 可能是羡慕,郝局长补充道:【比我都建康】 比,我,都,健,康。 狄君雅现在见不得这几个字,差点把手机摔掉,忍了又忍之后,他把假发扯下来,狠狠摔到地上。 他跟上级发消息:【我申请对沈乐缘进行强制性观察】 上级看看这句话,又看看郝明睿给沈乐缘申请更高权限的那条,忧愁地叹气之后,同意了狄君雅的申请,并将他设置成新的“感染者”。 他无法确定沈乐缘是否正常,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上级很快打出个电话,吩咐道:“撤回监视沈乐缘的监察员,将他的危险程度拉高到小鹿级别,接下来以监控反馈的文字数据为主,不要与之对视、交流。” 他说的监控方式,跟保镖看管小鹿的方法类似。 即,不看不听,用监控将“异常生物”的所有语言行为描述为文字,监管员仅关注那些文字内容,把对普通人受到的影响降到最低。 另一边,沈乐缘坐在公交车站牌边犹犹豫豫。 虽然刚刚说的是“换个医生”,但实际上明天就要回蔺家别墅了,郝局长的推荐又不太靠谱,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找新医生。 “楚先生,”他小小声说:“你可以抱一下我……” 尾音还没落,宽广灼热的温度就将他包裹起来,鬼先生这次抱得格外用力,像是已经期待了很久,又像是害怕没有下一次。 青年的脸色很白,满是忧愁和恐慌。 霍霆锋低头看着他,很想捧着他的脸亲亲他的额头,告诉他不用害怕,也不用逼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可他知道这个人有多好、多坚定。 于是最终,他仍旧只是打出那苍白无力的几个字。 【别怕,我在】 可也仅仅是这几个字,沈乐缘的脸色就恢复了很多,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没事没事,大致能猜到……不用怕,没什么好怕的。” 车来了。 沈乐缘大步向前:“楚先生,咱们今天坐公交回家。” 天气沉闷,但公交车上很凉爽,可能因为学生不多,那种胸闷的感觉没第一时间出现,沈乐缘看着窗户,逼迫自己回想“死亡”之前最后的景象。 他走在路上,失控的货车撞了过来。 不不不,不对,他当时是坐在公交车上…… …… 沈乐缘坐在公交车上,温和地“嘘”了一声,笑道:“小声一点哦,会吵到别人。” 正嬉笑的几个学生立马坐端正。 但跟他比较熟的本班学生反而凑他更近了点,从前排扭头半趴在椅背上跟他说话:“老师老师,等会儿你准备带我们吃什么呀?” 沈乐缘无奈摇头:“又惦记上老师那点工资了是吧?” “嘿嘿~有没有嘛?”学生挺起胸膛:“吃饱了才有力气比赛,老师你等我大杀四方拿第一名回来!” “好吧,看来不出血是不行了。”沈乐缘说了家饭店的名字,又回头对今天带的其他班学生说:“好好考,赢了有奖励,也别压力太大,一次奥数竞赛的失败不会影响你们的未来。” 那几名学生腼腆地点了点头:“知道了老……老师!!!” 少年少女们瞪大了双眼,惊恐地看向前方。 沈乐缘回头看去,货车飞速冲击过来,剧烈的疼痛感伴随着戛然而止的尖叫,他眼前发黑的同时,心也彻底沉了下去。 不要……不要这样啊……他们还那么年轻…… “老师——!!!” 黑沉的梦境里,尖叫声刺耳地持续着,学生们的笑脸渗出血迹。 “老师~今天少留点作业呗?” “呜呜老师你背叛我们,这次的题好难啊!” “老师,大学真的那么好吗?” “老师老师老师,教师节快乐~是我们自己折的花,没花钱哦~” “老师?老师!沈老师你醒醒!” 没管别人怎么看待他那一身女装,蔺耀大声呼唤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沈老师,见实在叫不醒,直接打横抱起,去路边打车。 霍霆锋跟在后面,像只被雨淋透了的病狗。 “妈的!”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红着眼圈骂道:“你在有个屁用?!” 于此同时,狄君雅放大了角落里的监控。 他放大手机上打出又删除的几行字,放大沈乐缘“自言自语”的声音,凝神观察,仔细倾听。 这些合起来……是正常交流的几段对话?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会多多加更 啊啊啊啊啊啊我脑子里的剧情已经到大蔺哽咽着说“老婆你不要我了”,但现在甚至还没写到小鹿发癫……鹿发癫会搞个大的 大蔺哭哭会有的,小蔺喊妈也会有的,可是我写得真的好慢啊! 第52章 狗死了[VIP] 刚下车不久, 沈乐缘就恍恍惚惚地醒了过来。 头很疼、很晕,想吐。 他从好心人怀里挣扎着下来,扶着树痛苦地呕吐起来, 吐出来的全是苦水, 才想起今天什么都没吃。 好心人递了瓶水, 掐着嗓音说:“需要我叫救护车吗?” “谢谢,但不用。” 沈乐缘脸色苍白地坐到花坛旁边,不敢抬头看。 好心人的脚步逐渐远去, 很快又转了回来,在他头顶撑了把伞:“要不换个地方休息吧,这里太热了。” “不用……”沈乐缘姿势没变,仍旧是双手撑在膝盖上,腰背曲成一张弓, 喃喃道:“让我静静……我想一个人静静……” “可是——” “蔺耀,”沈乐缘没有抬头,视线虚虚地落在地面,哑声说:“我现在没办法面对任何一个学生,让我独处一会儿好吗?” 蔺耀一下子收了声,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沈乐缘疲惫地说:“你一米八起步,女装比男装更显眼。” 那为什么……蔺耀羞耻地红了脸。 猜到他在想什么, 沈乐缘轻声回答:“我劝过你很多次, 但没用, 很累, 所以才没有再劝你。很抱歉我现在真的没有精力,让我静静……让我休息一下……” 鬼先生熟悉的拥抱突然拢过来, 沈乐缘浑身一颤。 好想哭,要忍不住了…… 他几乎是哀求的语气:“不要打扰我, 好吗?” 蔺耀的影子消失了。 几乎是立刻,沈乐缘溺水般紧紧抱住鬼先生的腰,脸颊埋在男人的怀里,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一滴滴落下,倾盆出夏日的狂风骤雨。 他嚎啕大哭。 怎么会这样啊……他们不是应该过得好好的吗? 九个小朋友,除了自己班的,还有别的班老师托付过来的,都才高一,都是很好很好的孩子,都很聪明,前途都很光明。 出校门前同事还跟他开玩笑,让他别想把好白菜都薅进自己班,领出去几个就要带回来几个。 他没做到。 学生们被他弄丢了。 霍霆锋低头看他,不住地哄他劝他,许久才想起自己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忽然哽咽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明明在你身边,却没办法安慰你。 他前所未有地后悔起自己的隐瞒,甚至想着,等这次之后他一定坦白,就算沈乐缘打他骂他怪他,以后再也不见他,他也要找回自己的身体。 现在这种无力的感觉,他不想有第二次。 但…… 霍霆锋声音停住,惊悚地环顾四周,想起个很重要的东西:他跟着沈乐缘下车,狗箱和狗可都还在公交车上! 不行,得回去,这个时候小狗绝对不能死。 可是耳边是青年哭泣的声音,低头是颤抖的发丝和削瘦的肩胛骨,霍霆锋只能更紧地抱住他,心跳在担忧中越来越快,几乎要无法呼吸。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无论是谁,能转移沈乐缘的注意就好,霍霆锋看了眼手机,露出个“有救了”的表情。 是小疯子,沈乐缘很喜欢的小疯子。 小鹿哼着歌给老师打视频电话,心想哥哥说老师哭啦,让小鹿哄哄老师。 好开心哦,又多了个找老师聊天的理由。 而且……哭? 小鹿对着镜子就能看到什么是哭泣,但还没有见过老师哭呢,不知道老师哭起来是什么样子,好期待哦! 视频响了几下,很快就被接通。 老师迷茫地抬眼看过来,苍白似雪的脸上眼眶通红,泪水把整张脸浸透,头发都湿漉漉地贴在脸边,显得很狼狈、很可怜。 小鹿唇边微妙的笑意僵住,下意识捂住胸口。 好疼…… 老师哭起来的样子,好疼啊。 他的眼圈也迅速红起来,哇地一下哭出声:“老师你怎么了老师?老师你不要吓小鹿,小鹿好难受,老师不要哭了好不好?” 妈的废物! 霍霆锋眼疾手快把视频给挂了。 很快小鹿就又拨了过来,沈乐缘想冷静一点,但泪水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 霍霆锋知道他没准备好,安静地挂了一次又一次,突然有个不太一样的头像打过来,犹豫之间,沈乐缘自己接了。 他以为是保镖朋友,想让对方帮忙哄哄小鹿。 可屏幕里却是另一张脸。 蔺渊说:“在哪儿?我派人过去接你。” 沈乐缘想忍的,他不想表现得那么狼狈,可是就像是被家长哄着的孩子,青年扁了扁嘴,没忍住哭得更大声了。 “你……之前说我……说我对他们有超乎寻常的责任心……” “你是对的……”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模糊了双眼,看不到蔺渊的表情有多心疼。 蔺渊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还以为自己很冷静呢。 他的声音很平稳,劝青年不要胡思乱想:“我说的不对,你对待工作就是这么负责,换成别的学生也一样,别怀疑自己,你没有做错什么。” “所以,别哭。” “不是工作!”小鹿焦急地反驳:“老师就是最喜欢小鹿,就是最……唔!” 在蔺渊的抬手命令下,小鹿被捂住了嘴巴。 但很快,保镖怀着微妙的心疼松开手,不知所措地看着小鹿朝蔺先生扑过去,尖叫着抢夺手机:“老师喜欢我,应该我来哄老师,你把手机给我!给我!!!” 将手机调转个方向,蔺渊烦躁地闪躲。 “小鹿?”沈乐缘沙哑地劝道:“不可以随便抢爸爸的东西,这是错的。” 发疯一般赤红着眼睛的小鹿,突然就乖乖停了下来。 “知道了老师,”他很不安地小声问:“老师明天还会来吗?快递刚刚已经到了……” 老师说要陪小鹿一起拆的。 学生的乖巧懂事和进步让沈乐缘稍感慰籍,擦了擦眼泪,他温声说:“会的,小鹿去学习好吗?” 小鹿欢喜应声:“嗯!” 蔺渊冷眼看着这一切,将手机屏幕重新照向自己。 他衣服上散乱的褶皱重新整理好,已经看不出刚才的狼狈,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平稳,令人很安心。 “车五分钟后到,这期间我会看好小鹿。” “嗯……”沈乐缘闷闷应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感到很不好意思:“那先不聊了,我去洗把脸。” 那道身影从眼前消失,蔺渊久久没能回神。 我真的错了吗? 不知道。 ,,声 伏 屁 尖,,但至少,当初不该说那句话…… 小鹿一边做笔记,一边嘟嘟囔囔:“老师今天就回来,等会儿我要找人拿快递。” 蔺渊骤然抬眼看向小鹿。 少年在笑,像是沉溺在美好的梦境里。 “其实小鹿自己拿也可以的,小鹿在地图上看到快递站的位置了,也学过怎么拿快递,小鹿可以做得很好,好到老师夸小鹿是正常的好孩子!” 老师会夸的,老师喜欢小鹿,最喜欢小鹿~ “不,你不能再出去。” 蔺渊无情地说:“我不会再给你那样的机会了。” 呲—— 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一条黑色的线,尾部微微上扬且尖锐,一如小鹿现在的心情。 他缓缓扭头,直勾勾地朝蔺渊看去。 蔺渊冷冷地跟他对视,脸色平静淡漠,心里是早已克制不住的杀意。 这种东西,不应该存在于世界上。 世界的扭曲程度在增加,而沈乐缘的能力是让人清醒,再这样下去,小鹿迟早会伤害到沈乐缘。 被他的杀意笼罩,小鹿并不意外,甚至翻涌着同样的念头。 杀了他!杀了他!!! 在爸爸制止他扑向老师的时候,在爸爸没收他攒下的贴身衣物的时候,在爸爸拒绝他上学申请的时候,在午夜梦回梦到老师的时候…… 每一次,每一天,他都恨不得爸爸死掉。 但是—— 父子二人同时看向保镖,又同时移开失望的目光:不行,这些人做不到。 心照不宣地,两人没再进行任何对话。 五分钟后沈乐缘上了车,十分钟后他从emo中惊坐起:“我狗呢?!” 霍霆锋打了个哆嗦。 他僵硬地打字:【别担心,我去找】 松开抱住沈乐缘的手臂,男人下车就是一个狂奔,但很快就迷茫地停了下来:之前上的哪路哪辆公交车来着? 想问沈乐缘,但扭头看去,车已经完全没影儿了。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之中,霍霆锋静静打了个寒颤,有种被世界抛弃了的错觉。 另一边,蔺耀边走边啜泣。 狗箱提在手里,他用另一只手抹眼泪,心想怎么办啊,我抱老师的时候没带上狗,狗死了…… 老师要是知道,一定很伤心,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走着走着,路过某家宠物店。 蔺耀后退几步,缓缓扭头,跟立着耳朵眼巴巴看着他的小柯基对上视线。 “汪!”小狗欢快地叫唤了一声。 瞅瞅玻璃墙后活蹦乱跳的小狗,再看看箱子里软塌塌的这只,蔺耀心里冒出个大胆的想法——柯基换太子可行吗? 豪横地把狗尸放台上,他拍出银行卡:“来只柯基,要一模一样的!” “呃……”老板迟疑地说:“本店不刷卡。” 蔺耀灰溜溜地掏手机,对准二维码。 还没来得及发钱,老板的手就捂住了二维码,用一种对待傻子的怜爱语气说:“不急,先看狗,再商量价钱,然后才付账。” “对了,你家人给你留了什么号码吗?” 蔺耀:…… 一个小时后。 霍霆锋疲惫地坐在马路边,纠结是回医院还是去蔺家别墅,还没想好,突然听到有人说:“姐你快点把柯基送过去,有个傻逼富二代给狗选替身呢!” 听到“傻逼富二代”五个字,他心里立刻浮现出某道身影——是你吧,蔺耀! 哎等等。 柯基?什么柯基?腿短大屁股,屁股上还长爱心的那个? 不可能吧,我有尾巴啊!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不要跟小狗讲话[VIP] 家里有镜子, 外面有车身反光,霍霆锋从不缺审视自己的机会。 小狗越长越可爱,软塌塌的耳朵立了起来, 眼睛既大又亮, 透着会成为他黑历史的澄澈感, 那香甜的焦黄色皮毛和白围脖也越来越明显。 最恐怖的是,明明它的身体在长,四条腿的长度却仿佛不增反减。 好像、似乎、可能, 我不是大型犬。 那我是什么品种? 诡异的两个字跳进他的脑袋,又被他惊悚地踢出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有尾巴,很蓬松很漂亮的大尾巴。 所以我不是柯基。 我才不到三个月大,还有长大的机会。 所以, 我不是柯基。 沈乐缘说我会穿成藏獒,就算出了意外,也不该有那么大的反差。 所以,我、不、是、柯、基。 不肯面对现实的某人试图说服自己:傻逼富二代多得是,想买狗替身的未必是蔺耀。 但抬眼一看,年轻姐弟俩各拎两只毛茸茸的焦糖色小狗,每只都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大而蓬松的尾巴欢快地摇着, 可爱出了沈乐缘最喜欢的样子。 霍霆锋:!!! 是不是柯基已经无所谓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傻逼富二代要扶持新狗上位, 再不赶快回去,他就要成为无主的死狗了! 不敢再犹豫, 他连忙搭上姐弟俩的顺风车。 宠物店里汪汪声此起彼伏,满地都是极为相似的柯基犬, 摇摆着漂亮的大尾巴互相舔舔蹭蹭或者翻滚着打架。 蔺耀把软塌塌的死狗放腿上,一只只地地细致对比。 “这只不行,尾巴颜色不太一样。” “这只毛色偏浅,嘴巴的形状明显偏尖,也不行。” “这只毛色相似度高,但白毛的范围差了几厘米,能染点不会掉的颜色吗?” 姐弟俩牵着狗进来:“您再看看这几只呢?” 霍霆锋比他们进来的更早,看着满地竞争力十足的替身,他怒从心中起,拳头用力锤了过去,然后意料之中的穿身而过。 蔺耀迷茫地捂了捂胸口,眉头皱了起来。 奇怪…… 没继续动手,霍霆锋急着回他该待的地方,但不知道是不是死了太久,那具小小的身体没产生丝毫引力,他用尽办法也钻不进去,甚至隐隐能感觉到自己原来身体的方位。 要回去了吗?现在? 不行,绝对不可以,沈乐缘会哭死的。 曾经梦寐以求的事早已变得唯恐避之不及,霍霆锋不敢想以后自己该如何脱身,只知道现在他必须做一只听话的乖狗,必须全须全尾地回到沈乐缘身边。 怕什么来什么,手机上传来沈乐缘的视频申请。 手忙脚乱地把罪证藏到身后,蔺耀扬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接听:“老师。” “回回在你哪儿对吧?”沈乐缘急切地问。 “在……” “那就好,”沈乐缘松口气,注意到他身后露出的宠物粮袋子,生出种古怪的不详预感:“你在宠物店……” 蔺耀的心提了起来。 沈乐缘:“给回回买狗粮?” 蔺耀点头如捣蒜:“对,我在给回回买狗粮。” 原来这狗叫回回,还好提前知道了,等会儿可以用零食训练一下,让替身早点记住这个名字。 沈乐缘眉头微皱:“你拍一下它,让我看看。” 他眼圈还红着,平时严肃到让人发怂的表情变弱了很多,显得很可怜,像是见不到心爱的崽就会大哭一场。 蔺耀既心虚又心疼,还有点嫉妒。 狗都有人惦记。 他没有。 不敢让老师等太久,蔺耀把把画面转向满地乱爬的柯基们,小心翼翼地撒谎:“我想让回回跟小伙伴们玩一会儿,结果认不出是哪只了。” 原来是在心虚这个,沈乐缘笑说:“没事,我认得出来。” 蔺耀不敢吭声。 他怕的就是这个! 盘腿坐到笼子旁边,他默不作声地把柯基一只只揪过来过去,向天祈求老师认错。 但沈乐缘否决了一只又一只。 “不是……颜色不对……眼神不对……腿没这只长……不是……不是……也不是……不……” 笼子外面的小狗一只只减少,气氛越来越紧张。 沈乐缘的眉头再也没松开过,他无视蔺耀诡异的沉默,固执地辨认一只又一只小狗,声音逐渐嘶哑:“这只脖子上的毛不太一样,这只……” 只剩下五只了,四只,三只…… 蔺耀的心跳快到发疼,不自觉将视线移向身后,犹豫是该坦白还是再找个借口骗老师。 但是。 ……狗呢?! 没等他慌起来,蔫嗒嗒的一只狗头搭到他腿上,伸着爪子够他的胳膊,硬生生把手机拽了下来。 啪! 蔺耀低头,恰好看到狗狗的爪垫在屏幕上一拨,镜头就顺滑地翻转过来,把狗头照了进去。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它大声告状。 沈乐缘笑起来,不住地点头:“嗯,嗯,好,知道了,受委屈了宝宝,等你回来我帮你罚蔺耀哥哥,你先乖乖的,嗯?” 一声尾音上扬的“嗯”,不知道酥了几个人的耳朵。 可蔺耀现在什么都听不到。 他慌乱地在周围找了一圈,死透了的狗狗尸体无影无踪,只剩面前那只挂掉视频后突然安静下来,蹲坐在地上仰头直勾勾盯着他的怪异小狗。 “刚刚有人进来吗?”蔺耀问门外唠嗑的店主。 “没啊,”店主递了杯水给他:“别急别急,慢慢找,不行的话我再找几个同行问问。” 脸都白了,可怜的娃子。 裤脚被拍了拍,蔺耀回头看去,小狗又在仰头看他。 店主惊喜道:“你找到相似的了?我看这个像得很,哪家的?让我看看脖子上的牌牌。” 小狗脖子上没有牌牌。 或者说,它的牌牌在蔺耀口袋里,写着沈乐缘的名字和号码,上面还有简笔画出的主人和骨头,差点系到别的狗脖子上。 脸色越来越苍白,蔺耀扫二维码发钱,说:“前门和后门的监控都发我一份。” 他没提店里的监控。 店里没有监控,店里的监控被他关掉了。 他怕被人拍到网上去,不仅关了监控,还让闲杂人等都出去,以至于现在只能在记忆里寻摸小狗的模样,回想掌心僵硬的触感,回想那毫无心跳起伏的毛绒胸口。 小狗“汪”了一声,再次催促。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要监控,不赶紧把我送回沈乐缘身边? 又过去十几分钟,店里的狗计数一整遍,蔺耀才迈着发软的恍惚步调,抱着小狗打开来接他的车门。 白皙修长的一双手接过小狗,轻快而亲昵地亲了上去。 “宝宝,”沈乐缘想笑,又有点想哭:“对不起宝宝,爸爸把你忘车上了,别生气好不好?” 小柯基一改刚才的高冷,piapiapia地欢快舔他的脸蛋,把那些比平时苦涩发咸的味道舔干净,舔着舔着就舔到了嘴角,温润柔软的触感一闪而过。 嗯? 小狗动作一停,窝沈乐缘怀里不动了。 沈乐缘抚摸它泛着凉意的脊背:“累了?睡吧睡吧,爸爸陪着你。” 等小狗睡熟了,他才看向蔺耀。 不久前还在嚎啕大哭的青年已经整理好心情,温声问他曾教过的学生:“路上发生了什么吗?” 蔺耀看向窗外,含糊地答道:“没。” 顿了顿,他找了个借口:“可能是宠物店里同类太多,它以为我要把它丢在那里。” 那确实有这个可能。 沈乐缘更轻柔地抚摸小狗:“或许吧,回回很聪明。” 埋首在青年温软的怀抱里,霍霆锋忍不住哼唧了一声,心跳加速跳动。 他夸我聪明。 那么多只活蹦乱跳的柯基,他一眼就认出了我。 他喜欢我,很喜欢。 但他喜欢的是“回回”,不是霍霆锋…… 他讨厌霍霆锋。 小狗更深地把脑袋埋了下去,莫名其妙做了个怪异的噩梦。梦里他穿成的藏獒将沈乐缘扑倒,顺着今天不小心舔到的位置逐渐向下,在几乎要进行最后一步的时候——咔! 一刀两断。 霍霆锋打了个激灵,嗷地清醒过来。 连麻药都没打,就直接攥着那块肉硬切啊?! 呜呜沈乐缘你好狠的心,你居然这么对你家乖狗,梦里都不放过…… 等等,梦? 噢原来是老子在做噩梦。 小柯基缓缓松了口气,下意识找寻沈乐缘温暖的怀抱,可爪子底下是凉飕飕的地板,眼前是轮椅踏板上的一双脚,顺着那双脚往上看,男人正冰冷地审视他。 霍霆锋愣住。 蔺渊这幅捉奸的表情怎么回事? 我家沈乐缘呢,我差点被弄丢,他今晚不该是抱着我睡吗? “不用找了,”蔺渊说:“他在陪小鹿。” 霍霆锋左顾右盼的脑袋差点就停住,好险才没往蔺渊那边看,它故意原地转悠几圈,然后跑去扒门,“汪汪”叫唤着哼唧着作出想出门的姿态。 小狗不知道,小狗不明白,小狗听不懂。 不要跟小狗讲话。 嘶喇—— 塑料袋被撕开的声音,伴随着宠物零食的香气,是沈乐缘最常喂的那款,有时候青年会把那些东西倒在手心,温柔地看小狗舔食。 刚开始霍霆锋很羞耻,但后来大概是习惯了,听到声音就会想起小零食的味道,想起青年手心柔软的触感。 他下意识就抬头朝那个声音看去。 噫,老男人的脸。 不想看。 但很明显蔺渊对他产生了怀疑,得飙个演技。 强忍住心中的不适,小柯基屁颠屁颠地朝轮椅跑去,咬掉男人手心的小零食。尖牙擦过某人手心,每一下都饱含不情愿。 眼看小零食就要吃完,大屏幕突然亮起,视频里的人和狗都很眼熟,在重播沈乐缘房间里发生过的场景。 青年跟藏獒对视,突然厉声唤道:“霍霆锋?!” 藏獒没有反应。 小狗却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突然想起,我写大胸哥“痴迷”小鹿剧情的时候,是开开心心想着“作吧作吧迟早把你噶了”的想法写的,但现在……嘤,好像现在的剧情完全不适合噶小狗啊。 才三个月大,发/情期都没到呢! 第54章 扯头花大赛[VIP] 半个小时前, 蔺耀敲响了房门。 之后的时间里,蔺渊翻遍所有自己曾经克制着没有看的监控视频,仔细观察被他忽略的小东西, 越看越心惊。 霍、霆、锋。 小鹿被这个人调戏的场景历历在目, 蔺渊回忆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只要想到这个人曾多次靠近沈乐缘,现在还附在狗身上,跟沈乐缘朝夕相处, 他就…… 不,不该生气,不该为这种事杀人。 忍住让植物人变死人的欲望,蔺渊冰冷地盯着整只僵住的小狗:“你的目的是什么?” 大屏幕上正放到小狗被蛇咬屁股的一幕。 幼嫩的小柯基嘤嘤呜呜狂扭屁股,在地上转成一阵小旋风, 最后歪歪扭扭地扑倒在地上,吐着舌头翻了白眼,丑到不忍直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尴尬的记忆一齐涌上来,霍霆锋彻底破防,狠狠朝蔺渊的手掌咬了下去。 都!怪!你! 你把小疯子看好就不会有这种事! 你不拍小鹿的日常我就不会在长辈那里社死! 你个偷窥狂连医院病房……哦不,不止医院病房,你连沈乐缘床底下都装了监控! 怀着滔天的恨意, 霍霆锋咬得很用力。 蔺渊淡漠地看着他咬, 另一只手点开监控, 剪辑小狗咬人的视频。 十分钟后, 在小狗嗷嗷汪汪的大骂的背景音中,沈乐缘尴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回回今天可能是受惊了……” “没关系。”蔺渊淡淡道:“但我怀疑它有狂犬病。” 霍霆锋:????? 狗!东!西! 穿成狗的不应该是我,应该是你这贱人! 你等着, 等我回到自己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 汪汪谩骂声戛然而止,霍霆锋灵魂出窍,赶紧跑去告状,可还没等他靠近,沈乐缘就惊恐地抱起小狗:“回回……它怎么没气儿了?” 后半句是对着蔺渊说的,充满不自觉的求助意味。 “因为疯狗比较容易暴毙。” 蔺渊朝他伸手,声音放缓,是哄人的语气:“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沈乐缘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 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等沈乐缘想明白,怀里的小狗就猛地挺身坐起来,对着造谣的某人一阵狂叫,然后扭头呜呜嘤嘤外加舔舔,舔完继续骂街。 沈乐缘:? 蔺渊:…… 沉默了一下,沈乐缘心头涌上深深的疑惑:“蔺先生,它看起来不像是得了狂犬病。” 倒像是受了大委屈。 “嘤呜~” 小狗回头蹭主人,可怜巴巴地地湿了眼圈。 沈乐缘心疼得不行,尴尬道:“我家小狗气性比较大来着,刚刚可能……可能是陌生的坏境让它应激了,实在对不住……您要不先去打狂犬疫苗?” 蔺渊看向小狗,小狗也看向蔺渊,心里冒出同样的想法。 呵,好爱演! 当晚,小狗没能上床,被沈乐缘关了禁闭。 但蔺渊也没赢。 ——青年拒绝交出小狗,狗笼子必须留他房里,理由是小狗气性大容易死,看不到爸爸会应激。 夜深人静。 霍霆锋蹲在床边,握着沈乐缘的手发呆。 蔺渊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滚,要么向沈乐缘坦白身份。 他选了前者。 说他胆小也好,怪他无耻也罢,反正他不敢让沈乐缘知道自己是霍霆锋,也不敢面对多次舔舐沈乐缘、卖乖卖萌装可怜的自己。 最重要的是,蔺渊说会帮他找合适的替身。 ——替身,很可笑的一个名词。 上午他还在为那群小柯基吃醋、生气,下午却发现这其实是个好主意。 沈乐缘不会伤心,他不会暴露。 一切都刚刚好。 “唔?”沈乐缘翻了个身,很不安地说起梦话:“回回……” 手上用力攥紧、再攥紧,他几乎要哭了。 他梦见回回的尸体,腐烂发臭埋进土里;也梦见回回得了狂犬病,大佬攥着他的手催他开枪;还梦见回回丢了、跑了、被大佬杀掉、被小鹿掐死。 可怜的回回,我身边到处都是危险。 正瑟瑟发抖地后悔着,熟悉的气息忽然笼罩下来,沈乐缘迷迷糊糊地喊:“楚先生?” 无人应答,眉头却被轻轻地抚平。 霍霆锋放任自己抱紧青年,想把人揉进血肉里,又怕对方会不舒服,改为克制着轻轻搂着,偷偷吻了吻青年的额头。 “那么多只狗,你一眼就认出我。” “那么多的人,你也一眼认出我好不好?” “到时候你要是生气,打我也行,骂我也好,我都受着……”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沈乐缘。” 沈乐缘理所当然听不见。 但他回拥了过去,将头埋在鬼先生的肩窝里,唇畔抿紧的弧度微微上扬,噩梦也随之变甜。 监控室,蔺渊的目光落在青年的姿势上。 他确信没见过这样的姿态。 像是抱着什么,满载依赖和信任,亲昵感油然而生,如果这时候另一个人醒来,青年大概会迷迷糊糊地仰头吻上去,甜甜地说声早安。 本该陌生。 但很熟悉,很怀念。 他看了一整晚,直到沈乐缘起床,拎着狗笼去吃饭。 小鹿一如既往活泼开朗,整个餐桌上几乎全他的声音,叽叽喳喳地跟老师讲他学了什么会了什么做了什么,说着说着就凑近沈乐缘,把饭后甜点递了过去。 “这个好吃,甜甜的,老师尝尝~” 下一刻,一只麦色的手攥住,把他拽了回去,蔺耀面色阴郁:“林时鹿,你当我是死的?” “放手QAQ”小鹿委屈地看向沈乐缘:“老师你看他!” 蔺耀悚然一惊,手足无措地松手。 “老师,我……” 揉了揉额头,沈乐缘无奈道:“蔺耀,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怎么能用耍坏来吸引心上人的注意呢? 蔺耀的脸色难看极了。 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又不是没人对他好过,他哪至于真对小鹿念念不忘,所谓的痴迷,除了一起长大的情分外,更多的是积年累月养成的习惯。 ——不是习惯喜欢小鹿,是习惯性给蔺渊添堵。 不然他怎么会连小鹿的爱好口味都不清楚,很多时候也不耐烦跟小鹿讲话? 小鹿煽风点火,躲到老师身后大声哔哔:“就是就是~” 他得意洋洋,是炫耀的语气。 蔺耀的脸色更阴郁了,几乎是恼羞成怒地反驳道:“我不喜欢小鹿!” 沈乐缘温和道:“好的,你不喜欢。” 蔺耀暴怒:“真不喜欢!” 岚/生/宁/M沈乐缘:“嗯,我信的,你不用激动。” 小鹿从蔺耀身后探出脑袋,很惊讶的样子:“哥哥不喜欢小鹿了吗?哥哥以前喊小鹿娇娇老婆,还说总有一天要让小鹿给爸爸敬新媳妇茶,上个月还想爬小鹿的床呢,这就不喜欢啦?” 说完他扭头劝沈乐缘:“老师咱们不跟他玩,他不专一。” “林!时!鹿!” 蔺耀几乎要被气疯:“你他妈还好意思说我,见一个爱一个的狗东西,对对对是是是,我是爬过你的床,可你不也爬过……” 刀叉丢进碗盘里的声音响起,蔺渊冷声说:“够了。” 小鹿跟蔺耀同时开口。 小鹿:“爸爸……” 蔺耀:“老东西!小鹿爬的……” 眼看大事不妙,沈乐缘拎上狗笼缓缓后退,三步并作两步地远离扯头花大赛。 这个话题太危险,还是由他们自己解决吧。 外人在场怪尴尬的。 他一离场,气氛就更群魔乱舞了。 小鹿嘟囔着怪蔺渊不把哥哥赶走,蔺耀嘲讽蔺渊连只狗都解决不了。 而蔺渊慢条斯理地继续吃饭,淡淡道:“幼稚。” 蔺耀和小鹿的脸色,同时阴郁了下去。 一个骂道:“老东西!” 另一个脆生生地哔哔:“你不幼稚,你年纪大,你死得早!” 作者有话说: 今天脑子莫名其妙转不动,浅更一章短的,算是昨天承诺的加更 明天的更新在下午六点,会一次性更6000字。 不确定能日6000多久,总之我努努力争取多日几天 第55章 撒糖[VIP] 国庆第一天, 蔺耀小鹿喜提关禁闭。 录音和禁闭室的视频同时发到沈乐缘手机上,让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犹豫半天, 回了几个僵硬的表情符号:【[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蔺渊:【[握手][握手][握手]】 主打一个尴聊。 这次回来, 沈乐缘本想高冷些, 跟大佬划清界限。 但昨天他哭成那个样子,大佬又是哄他,又是派车接他, 还帮他找狗、给狗检查身体,今天甚至主动加他微信,递台阶似的发来录音和视频,这让他怎么高冷得起来? 纠结和犹豫化作输入栏里的打字和删除,在某人手机上显示为“正在输入中”。 蔺渊垂眸, 安静等待青年的回应。 像是死刑犯在等待最后的判决,缓刑或者今日处死。 很久之后,沈乐缘才终于斟酌出简短的一个问题:【蔺先生,关于监控的事,您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对面回答:【没有】 深呼吸一下,沈乐缘觉得大佬已经在改变了,也怪不容易的, 就换个方式重新提问:【您没有继续监视我了, 对吗?】 对面的回答依旧很简洁:【有】 沈乐缘:…… 他沉默了一会儿, 给大佬发了段关于隐私权的法律条文。 大佬的回复很迅速, 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发来监察员的证件照片, 以及申请表,并表示:【我是你的监护人, 有监视权限】 行行行,好好好,你是知道该怎么惹怒我的。 再心疼蔺渊哪怕一次,我就是狗! 沈乐缘气闷地放下手机,连礼节性回复的欲望都没有了。 消息提示音响起,是大佬发来了新消息,他懒得点开看,心想反正你也不需要我回复,打开监控自己琢磨呗。 可是滴滴声太吵,沈乐缘放置了没几分钟就忍不住拿起来,准备跟大佬吵几句,吵完要是还不行,就去找郝明睿聊聊,凭什么同是监察员,他必须被蔺渊管制和监视? 然而点开来看,最显眼的居然是张照片。 不对,不是照片! 是低头盯着手机,一动不动正等他回复的大佬。 顺着几乎静止的实时监控视频往下看,是大佬刚刚发出的几条消息,每条都是一如既往地简洁。 【别生气】 【你也有这个权限】 【你可以做我的监察员】 【我们互相管控彼此】 【好吗?】 前几句都直接而生硬,偏偏最后加上小心翼翼的一个询问,像是某人在努力提高情商。 但总体来看效果不佳。 沈乐缘又气又恼又无奈,凶巴巴地回道:【不好!】 蔺渊:【?】 蔺渊:【你可以看】 沈乐缘:【这是我可不可以的问题吗?是我不想被观察被监视,不想一举一动都被别人窥探,不想洗个澡都要担心出来的时候……等等,浴室你没安装监控吧?】 蔺渊:【有】 蔺渊:【[图片][图片][图片]】 每张都标注出监控位置,其中卧室里各个方位装了十几个,浴室里浅浅装了六个,大范围整个别墅的则简单标注着每个房间一共几个,红点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这是挑衅,还是嘲讽? 沈乐缘怒从心中起,气势汹汹地下楼,推门而入。 “蔺渊,咱们聊聊!” 面、对、面、聊,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聊。 他一定要跟这古板老男人掰扯清楚,到底浴室有什么安装监控的必要,以及老男人看到了多少,怎么连床底下都要装个监控?! 蔺渊朝他看过来,不明白他又在气什么。 熟练地拉过人体工学椅坐下,沈乐缘绷着脸问:“你发那几张图是什么意思?” 蔺渊:“是我的坦诚。” 这是从未设想过的答案,沈乐缘愣住。 蔺渊声音平静,细听还带着点微妙的委屈:“你想要我的坦诚,我给你。” “你希望我对蔺耀宽容,我做到了。” “你讨厌被监视,我做不到。我给你同样的权限。” “我没有打扰你在蔺家之外的生活,没有追问你对我隐瞒了什么,没有强求你给我同样的坦诚……”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他的眼神却分明在问:我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为什么要怪我? 沈乐缘:…… 他的怒火消散于无形之中,感觉这一刻的大佬居然跟小鹿有几分微妙的相似,他们都有着诡异的脑回路,像是什么神奇玩意儿在学做人。 他缓缓开口:“首先,很感谢你的坦诚。” “其次,蔺耀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 “然后,我生气是因为你的控制欲过度了,至少浴室不应该有监控。” “最后,我辞职之后,你不打扰我的生活是理所应该的,并且你可以追问我对你隐瞒了什么,也可以向我要求同样的坦诚。” 蔺渊抬眼:“我……” 沈乐缘:“但我未必回答,也未必给你同样的坦诚。” 蔺渊垂眸,淡淡应了声:“嗯。” 救命,大佬好像真的在委屈! 沈乐缘轻轻咳嗽一声,跟蔺渊对视,拉长音调提醒:“所以……” 蔺渊:“抱歉,是我强求太多。” 沈乐缘:…… 他忍无可忍,伸手抬起蔺渊的下巴,扬声道:“所以你倒是问啊!除了看监控你不会别的了吗?你就不能面对面地直说,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想知道什么?” 蔺渊久久地跟他对视。 久到沈乐缘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手掌和脸颊一起泛起热意,默默收回手,正襟危坐小小声说:“您问吧,问什么都行。” 蔺渊收回视线,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你……” 沈乐缘紧张起来。 他会问什么?问我的过去?问我是什么品种的异常生物? 蔺渊:“你讨厌我吗?” 沈乐缘:啊? 蔺渊客观地评价自己:“我古板、刻薄、倔强,不是普世意义上的好人,不是一个好父亲,不算一个正常人,并且固执己见,不愿意改正。” 他注视青年的双眼:“你讨厌我吗?” 沈乐缘被他这样注视着,有种自己很重要的错觉。 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重新回望过去,老老实实地说:“有时候是挺讨厌你。” “得知你曾对小孩子下手的时候,你固执己见说蔺耀是怪物的时候,发现你一直在监视我的时候,以及刚才你发来监控镜头分布图的时候。” 蔺渊的眼帘又垂了下去,静静望着地面。 不知怎么,沈乐缘有点想笑。 不愧是父子三人,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听到不想听的就移开视线,生气了才会直勾勾盯着。 他莫名其妙就紧张不起来了,放松道:“但偶尔也会喜欢你。” 滚烫的字眼落入耳中,蔺渊朝他看去。 沈乐缘朝他比心:“老板,你发钱的样子真的超帅!” 哦。 是喜欢钱,不是喜欢我。 蔺渊自己都没察觉到心里的那份委屈,沈乐缘却看得清清楚楚:哎呀,大佬又低头看地板去了! 忍住笑,沈乐缘故意说:“你用合同骗我,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还骂我是怪物,说我不正常;你不信任我,连床底都要安装监控,我不喜欢你还是很正常的吧?” 蔺渊平静点头:“是正常的。” 顿了顿,他眉头一皱,抬眼反驳:“我没说你是怪物。” “对,是我当时骂你是怪物。”沈乐缘哼笑道:“我向你道歉,我不该那么说你——但你也要道歉,你不该那么凶我!” 蔺渊:“抱歉。” 沈乐缘图穷匕见:“你也应该向蔺耀道歉,你不该那么对他。” 气氛一下子就凉到了冰点。 沈乐缘却不再怕他了,仰头看着旁边的监控视频说:“我不是不能接受被监视,我讨厌的是被定罪,你一开始就假设我有罪,没有给我客观的评价。” “就像现在,气氛不错,你也很宽容很温柔,是我喜欢的样子,但私下肯定又要怀疑自己、怀疑我。” “我不想成为下一个蔺耀。” 蔺渊沉默不语。 他指尖施力,给自己施加微妙的疼痛,被这段话提醒了自己的“不正常”,想忍住那份怀疑,却怎么都控制不住发散的思维。 他已经习惯了克制和冷静,习惯审视自己。 但最近频频失控…… 沈乐缘叹息地看着他:“你看,又是这样。” “你确实给了我足够的坦诚,但老板,你没有给予我信任。” “我可以理解你的怀疑,也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恐惧。如果我的隐私、我的安全、我的人身自由都被你攥在手心,而你又总是怀疑我,那我怎么敢给你想要的坦诚?” “你能用电击惩罚蔺耀,就也可能对我这样;你能将小鹿变成笼中鸟,就也可能限制我的自由;你固执己见,那么未来的我跟你产生冲突时,我就无法说服你……所以我选择辞职,选择远离你。” 随着他的质问,蔺渊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起来。 沈乐缘也很难过,轻声说:“我本来想用一句喜欢哄哄你,但那不能解决问题。” “很抱歉,我曾经喜欢你,但现在不了。” “迟来的坦诚和无法给予的信任,在我这里一无是处。” 作者有话说: 剩下的三千字还在码,没码完的原因:他俩吵起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发誓我是想撒糖的,很想很想很想 但老师不肯…… 第56章 装纯[VIP] 夜深人静, 沈乐缘睡得很沉。 门被轻轻打开,轮椅转动的轻微响声没有打扰到他,小狗汪汪不止的国骂声也没有将他惊醒。 蔺渊默不作声地盯着月光下的这张脸。 算不上精致漂亮, 只能说是柔和清俊, 蔺渊想不起初见时他的模样, 只记得那天青年打开房门,澄澈的双眼朝他看过来,很亮很温柔。 他于是想:我应该将他留下。 这是个错误的选择。 随着接触变多, 他对青年的喜欢与日俱增,总因为一些无所谓的指责而反省自己,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并希望得到青年的原谅。 我错了……吗? 他低声道:“蔺耀没有做错什么。” “但他的存在就是错误。” “如果没有这些年的严加管教,他们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不会变成……” 不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月光下,冷白色的手掌搭在被沿上,胳膊和大半个漂亮的脊线露出来,都泛着玉一样的光泽。 蔺渊下意识给青年摆了个平躺的姿势,把被角掖的严严实实,等他回过神,他的手已经在试图抚平青年紧皱的眉头了。 他怔住, 被烫到般收回那只手。 我到底是怎么了? 青年皱着眉翻身抱过来, 贴在脸边蹭了蹭。 “唔……” 似乎嘟囔了一声什么, 听不清。 蔺渊想靠近听仔细些, 但背后墙角笼子里的小狗汪汪大叫得太吵闹,而且时不时戛然而止, 几分钟后爬起来继续叫。 无视身后的动静,蔺渊恍惚地说:“你怎么能喜欢他们, 你该喜欢……” 啪! 小狗一个撞翻笼子的大动作,成功把自己撞出个灵魂出窍。 冷冷地瞥过去,蔺渊问:“你想把他吵醒?” 贱人,居然倒打一耙! 霍霆锋气得恨不得咬死蔺渊,偏偏还得忍着,怕自己幼嫩的小身体凉掉。 可能是之前“死”太久,现在的小狗身体动不动就噶,以前他愁的是怎么灵魂出窍,现在他愁的是怎么让灵魂回去。 那种滞塞感越来越严重,替身的准备工作迫在眉睫。 “汪!汪汪汪汪!汪汪!” 努力钻回那已经不再合身的皮囊,霍霆锋张嘴就是一连串柯基式国骂。 你那双贱猪蹄干嘛呢?是你老婆吗你就摸? 还不赶紧滚出去干正事?! 刚刚闪过的思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概很重要,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蔺渊朝熟睡的青年深深望了一眼,回身打开笼子,拎着挣扎着四条小短腿的狗崽出门,把它放在特制的键盘前。 他冷了道:“说吧,你是什么样的狗。” 知道这狗平时爱做什么,才能培养出合适的替身。 哦豁,居然能打字? 霍霆锋激动地把小爪子按上去,不太熟练地按来按去,上书两个字加三个感叹号:【贱人!!!】 蔺渊面无表情:“说正事。” 霍霆锋:【绿茶婊!!!】 蔺渊:“没时间跟你胡闹。” 霍霆锋:【瘸子!残废!偷窥狂!】 蔺渊幽幽盯着他:“不用试图激怒我,我不会为这种小事生气。” 霍霆锋的动作停了停,仰头看蔺渊,忽然露出个人性化的邪魅一笑,缓缓打字:【刚刚他蹭你的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以为那是我。】 【我做狗的时候每晚都睡在他怀里,他经常亲我,我也可以舔他的任何部位,无论舔哪里他都不会生气,因为他喜欢我,只喜欢我。】 【你既然搞了那么多监控,那也一定知道他偶尔会对虚空说话、微笑吧?】 【那也是我。】 蔺渊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极为可怕。 半晌,他恢复理智,沉声问:“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不认识你,你就什么都不是。” 沈乐缘睡了个好觉 。 但不知为何,小狗今天有点蔫嗒。 他打哈欠状掩唇:“鬼先生,回回怎么了?” 声音轻轻的,几乎是无人能听到的气音,但如果鬼先生在的话,他一定会注意到,并且立刻回复。 可是沈乐缘等了好久,也没有谁握住自己的手。 鬼先生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这份忧心忡忡展现在沈乐缘脸上,早饭都吃的心不在焉。 小鹿长了记性,看他心情不好就不往他身边凑,没像平时那样闹他,蔺耀更是安静如鸡,只时不时催促地扫蔺渊一眼。 狗怎么还在,老东西你到底行不行? 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狗,蔺渊突然说:“三个月大,可以绝育了。” 迷迷糊糊正补觉的小狗,嗷地一声弹起来,脑壳重重撞在笼子顶端,啪叽摊成焦糖芝士饼。 沈乐缘恰好吃的差不多了,连忙把小狗抱出来护在怀里,揉着小狗的脑袋说:“谢谢蔺先生关心,但这个年纪绝育太早,不合适。” 蔺渊抿了抿唇,低垂着眉眼沉默了下来。 用钱哄不了。 给予坦诚和监控权也没用。 他怕自己越哄对方越气,一时之间不敢再开口。 蔺耀敏锐地察觉出气氛的变化,挑起眉头恶意地笑起来。 哦豁,某人好像惹老师生气了? 愉悦感一闪而过,很快他又沉下脸,默不作声地夹菜吃:笑屁啊,老师对你不也是这个态度? 小鹿对暗潮的涌动浑然不觉,只顾盯着小狗看,看得眼睛都发绿。 想做老师的小狗,特别想! 他勉强藏住嫉妒心,凑过去假惺惺地问:“绝育是什么呀老师?” 老师别只看小狗,看我看我! 老师别只摸小狗,摸我摸我! 怎么说呢? 沈乐缘有点为难。 但这是个教育小鹿的好机会,错过可惜,他尽量用科普的语气说:“动物在发情期会变得暴躁易怒,为了控制生育、防止它们打斗,主人可能会把他们送到医院,切除生殖器官。” 生……生殖器官? 小鹿呆呆的低头看了一眼,感觉有点疼。 小狗似乎在瑟瑟发抖。 沈乐缘知道回回大概听不懂,但还是忍不住哄了几句:“但一般来说,如果小狗发/情状态不明显,乖巧懂事不乱咬,就不用绝育。” 蔺渊幽幽地朝小鹿看了一眼。 以前没想过这个,毕竟妄图跟小鹿私奔的那些人攻击倾向明显,绝育绝不了后//庭/花。 但现在……或许该送小鹿一份绝育套餐? 某个地方微妙地发凉,曾咬过老师的某头鹿打了个寒颤,心事重重地坐回原来的位置。 他哽咽道:“我、我不咬了……” 沈乐缘:? 愣了下他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哭笑不得地说:“人不能绝育……咳不对,给人绝育不是用这个方法。” 小鹿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懵懵懂懂地抬头看他。 这种求知欲旺盛的眼神是沈乐缘永远也抗拒不了的,他含糊地解释道:“男人绝育是结扎,不切除生殖器官。” “哦~”小鹿松口气:“那小鹿愿意绝育!” 蔺耀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你绝不绝育跟老师有什么关系?” 小鹿充耳不闻,重新凑近老师,心疼地摸了摸老师隐约留有白痕的手背,自责道:“绝育了就不会乱咬人,小鹿就不会咬老师了。” 可惜那时候他不知道有这种事…… 蔺耀察觉到关键词,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分:“林时鹿你什么意思?你咬过老师?!” “那么大声干嘛?”小鹿躲到老师身后,对着蔺耀指指点点:“你看你,既暴躁又易怒,还总想打小鹿,明显需要绝育!” “你!” 蔺耀脸上煞气更盛。 “噗——” 沈乐缘憋笑没憋住,绽放出个灿烂的笑容。 看呆了现场的所有人。 和狗。 自此之后,这顿饭吃得相安无事。 上午有节课要上,原本沈乐缘是想教些出行和与人交流的常识,但因为餐桌上那段小插曲,他改成了生理学小课堂。 男女之间的差异,各器官的功能,那些器官在各个年纪发生的变化。 沈乐缘讲的很细,是科普的语气。 但架不住小鹿擅长幻想,他指哪儿小鹿就看他哪儿,想象老师衣服底下的皮肤,和子宫孕育胎儿时圆润的模样。 “男性没有怀孕生子的功能,生殖系统分为内生殖/器和外生殖/器,其中内生殖/器由睾/丸、输精管道、附属腺……” 沈乐缘敲敲黑板,皱眉:“小鹿,你又在笑什么?” 蔺耀冷着脸说:“我都说了,你不用教他这些,他懂的比你还多,现在肯定正拿你当脑子里动作小电影的主角。” 沈乐缘板起脸:“不要打扰我的正常教学工作。” 我哪有说错,小鹿就是这么想的! 如果是以前,蔺耀要么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要么阴阳怪气嘲讽几句,但他现在哪敢,只能委屈地提醒:“小鹿真没你想的那么纯洁……” 老师太天真,很容易被小鹿这种白莲花骗到。 沈乐缘心说小鹿可是弱智款花市受,就算是看百八十部gay片,估计也觉得那是正常动作片,然后表演给别人看。 他温声问小鹿:“告诉老师,你在想什么?” 小鹿确实遇到了点苦恼的小问题。 努力回想刚刚的课程内容,他迟疑地问:“男人没有怀孕生子的功能?” 沈乐缘看向蔺耀:这就是你说的“懂很多”? 蔺耀冷笑:“他在装纯!” 那么多gay片和小簧书呢,他就不信小鹿会什么都不懂。 但小鹿还真就不懂这个,用一种天崩地裂般的语气重复:“男人真的没有怀孕生子的功能?” 沈乐缘心疼地摸摸小傻子:“对,没有。” 蔺耀笑得更冷了。 小鹿几乎要哭出来:“可是哥哥给我找的片子里……” 话音未落,蔺耀死死捂住小鹿的嘴巴,认真且诚恳地跟老师解释:“他什么都没看过,他是真纯。”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作息不太稳定,干脆还是先不定时间了,只保证每天晚上12点前更6000字。 好困啊……如果有错字的话我明天再改,晚安! 第57章 装乖[VIP] 沈乐缘前所未有地发了脾气。 蔺耀被他训得头也不敢抬, 更不敢反驳,等老师停下来喝水,他才委委屈屈地解释:“他让我……” 沈乐缘更怒:“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他让你绝育你也绝?” 小鹿在旁边搭腔:“就是就是~” 沈乐缘:“你也去给我罚站, 好好反思自己!” 小鹿瞬间安静如鸡。 沈乐缘注意力放回蔺耀身上:“他什么都不懂, 你也不懂吗?你要是真的喜欢他……” “我不喜欢!”蔺耀急急地反驳。 他后悔死了,怪自己幼稚,明明已经长大了, 却非要用会把自己赔进去的方式跟老东西对着干,当初还总是跟老师吵架、嘲讽老师。 “就当你不喜欢。” 沈乐缘做出个手掌下压的动作,制止住蔺耀的反驳,沈乐缘放缓语气认真说:“你是哥哥,懂廉耻、受过正常教育……” 他想说的东西有很多, 但最终没有继续说下去。 “算了。”看着年轻人隐隐不服气的表情,他温声道:“如果你要继续旁听,就别再插嘴,好吗?” 怎么就“算了”? 蔺耀心里发慌,宁愿老师像之前那样骂他。 但沈乐缘已经把目光投向小鹿,板着脸说:“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有些东西不能随便看, 现在我再多添一句, 生理知识和性/知识不能从那些簧文簧片里获取, 它们未必正确。” 小鹿软乎乎地应了声“嗯”, 期待地问:“那小鹿如果想学习这种知识,老师教不教呀?” 沈乐缘反问:“你会把老师代入进你看过的小电影里吗?” 小鹿眼神飘忽, 红着脸不敢看他。 “你十八岁了,可以学习相关知识, 但你对老师有幻想,所以老师不能教你。”沈乐缘说完停了下,皱眉道:“也不能是你哥教你,他对你有幻想。” 蔺耀小小声念叨:“我没有……” 倒不是他心虚,主要是怕声音大了老师会赶他走。 沈乐缘充耳不闻,认定他在嘴硬,蔺耀之前可是把他当小鹿搂过,还差点亲上来,如果当时床上的是小鹿这只傻崽,说不定真要发生点什么。 不,不对,这个推测不成立。 沈乐缘随即想:别墅里监控那么多,小鹿的房间尤其被重点关照,如果床上的是小鹿,大佬肯定会立刻发现并制止。 话又说回来,那天的监控大佬看了吗? 迟来的尴尬涌上心头,沈乐缘给这父子俩同时记上一笔,敬而远之的想法更加强烈。 接下来的几天,沈乐缘照常上课。 他现在侧重教小鹿克制住脑内的胡思乱想,将动作片换成纯净的日常,本来以为会很难,但小鹿居然接受得很顺畅,听到游乐场、水上乐园之类的词汇,就会露出梦幻的期待表情。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跟老师一起出门玩。 可惜不能。 每当想到这个,小鹿对爸爸的杀意就会增加几分。 三天时间转瞬而过,沈乐缘向郝明睿发工作总结。 【小鹿对“性”有过度的好奇心,但可以遏制;对我有隐约的占有欲,但不算太强;】 【小鹿能一定程度上改变保镖们的想法,但能力微弱,且暂时没有恶意,主要目的似乎是离开别墅,感受正常人的生活】 【如果寒假时他能保持现在的状态,不诱发保镖们的恶念和欲念,那我建议稍微满足他的心愿,由我带他去地广人稀的地方旅游。】 他的总结被郝明睿记录下来,跟蔺渊的放在一起。 蔺渊的除了两份观察记录之外,还包含了一份申请表,表示自己已经不适合继续做沈乐缘的监察员。 郝明睿有点愁。 如果把这份交上去,上级八成会把狄君雅派过来,但这岂不是跟“簧文”剧情不谋而合,会不会致使可怕的结局提前到来? 他想跟沈乐缘商量,但没有这个权限。 苦恼很久,他戳了戳蔺渊:【你怎么不继续做沈乐缘的检察员了?怕自己被沈乐缘影响判断力?没必要吧?】 【新的监察员肯定要跟沈乐缘朝夕相处,你能接受?】 蔺渊没回。 公事公办而已,新监察员未必跟沈乐缘朝夕相处,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敲响沈乐缘的房门,用沉稳地声调叙述自己的工作总结以及移权申请,认真道:“新来的监察员没有全天的监视权限,不会冒犯到你。” “我会克制自己的疑心,不再监视你的每一分每一秒。” “这样,我算不算正常一点了?” 正要洗漱休息,忽然听到这些,沈乐缘睡意全消。 如果是其他时间,大佬肯定是深思熟虑才做出这个选择,但大半夜突然找过来,不用想也知道是一时冲动,让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他干巴巴地问:“想做什么?” 半开着房门,他站在门内看着外面的大佬,甚至忘了请对方进去。 蔺渊少有地露出个茫然神色。 沈乐缘重新组织语言:“你以前对我宽容,是为了让我留下照顾小鹿;后来对我宽容,是因为我成了你的同事;那现在是为了什么呢?” “你满足我的心愿,是想让我做什么?” 蔺渊陷入沉默之中。 沈乐缘有点慌,连大佬都觉得为难了,得是什么级别的大事啊? 而且他不太信大佬会主动放弃他的监管权…… 半晌,蔺渊才低声道:“没有。” “嗯?” “没有要你做的,”蔺渊说:“我认真反思了自己,发现我的控制欲和窥探欲都过于旺盛,很抱歉对你造成了困扰,惹你生气不是我的本意。” 皱了皱眉,他说:“我对你宽容不是因为小鹿。” “我对你宽容,是因为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产生了强烈的好感,希望你能留下来。” 沈乐缘:!!! 走道里灯光很亮,亮到沈乐缘能清晰地看到大佬脸上的认真。 这个人、这个人究竟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啪地一声关上房门,沈乐缘捂住通红发烫的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让蔺渊回去休息:“您现在不太清醒,不如先去睡一觉,咱们明天再聊?” 门外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我没有不清醒。” 沈乐缘开门,忍不住小小地发了火:“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咱们保持相敬如宾的同事关系,你继续你的倔强和固执,我实施我的教育教学计划,咱们各走各的阳关道!” 被他凶了一顿,蔺渊看起来更茫然了。 这样哄也不对吗? 沈乐缘完全没觉得自己是在被“哄”,就觉得大佬做的这些都莫名其妙,还不如跟前两天一样保持相敬如宾的疏离态度呢。 他不知道,就是这份疏离迫使蔺渊做出改变。 哪怕是争吵的时候、沈乐缘辞职的时候,他都没有过这种强烈的“他不要我了”的恐惧感,因为生气就证明他还在意,反而不气不恼代表他打算彻底远离。 于是他反思、琢磨,并最终在这个夜晚上门道歉。 “好,”蔺渊点头:“你实施你的教学计划,我会配合。” 这!是!教学计划的事吗?! 你怎么还委屈上了? 沈乐缘气不打一处来,忍无可忍道:“大半夜的,你听听你说的这都什么话?” 蔺渊皱眉:“你不接受这个道歉?” 这跟道歉有个屁的关系! 深呼吸一下,沈乐缘冷静下来,忽然放软声音重复:“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产生了强烈的好感。” 蔺渊的脑子哄地一下炸开。 屋里的小狗也终于钻回身体里,发出前所未有的怒汪声。 与此同时,沈乐缘没好气儿的下半句也落入一人一狗的耳中:“蔺先生,我们正常人一般不管这个叫道歉。” 啪地一声响,他彻底关上房门。 蔺渊:…… 他拿起手机,无视掉郝明睿前面的消息,把刚刚的对话简略地叙述一遍,问:【他为什么生气?】 郝明睿:【……】 郝明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朋友是个智障儿?】 蔺渊:【直说】 撤回这句,他重新组织语言:【请直说】 看在他这个“请”字的份上,郝明睿回答:【我们正常人类一般管这个叫告白】 对面久久没有回复。 郝明睿实在忍无可忍:【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可能,你对他的好感跟“异常现象”没关系,是单纯的一见钟情?】 蔺渊:【我不信一见钟情】 郝明睿:…… 他真的很能理解沈乐缘的气愤,跟这样一个犟种聊天,别说是摔门了,他连摔手机的冲动都有了。 没等他继续阴阳怪气,新消息发了过来。 蔺渊说:【一见钟情无非是见色起意,可那天并不是我第一次见那张脸,只是初次见“他”,如果这也算一见钟情,我喜欢上的是什么?】 他说:【这比喜欢小鹿更说不通】 那天监控室的大屏幕上,青年眼神变化的瞬间,他的视线从小鹿身上挪开,下意识看了过去。 如果这都不算异常,还有什么算呢? 郝明睿知道,他不仅说服不了蔺渊,甚至快要被蔺渊说服了。 不太有底气地,他问:【你既然不信任他,觉得他是个怪物,那现在的这些行为又是在干什么?】 蔺渊:【他不是怪物】 蔺渊:【我在反思】 蔺渊:【如果我没有被感染,交出监管权就是我理智的决定、正常的选择;如果我已经被感染,那就更不该继续对他进行监管。】 说得有理有据,郝明睿被说服了。 【行】他说:【那你这两天把监控视频整理一下,我转交给新的监察员。】 对面又没反应了。 郝明睿:【???】 几分钟后,某位理智的蔺先生犹豫再三,静悄悄撤回了移交监管权的申请。 这段交流沈乐缘毫不知情。 他躺在床上,抱着小狗发呆,时不时哀叹一声。 “这叫什么事儿啊?!” 用被子把自己和小狗一起裹起来,小小声唤道:“楚先生,楚先生你在吗?” 小狗安静如鸡,不敢想东想西气自己。 灵魂出窍越来越容易,回去却越来越难,不然刚刚他也不会任由蔺渊在外面瞎哔哔。 没等来鬼先生的贴贴,鬼先生今天一次都没出现。 “你是不是快要走了?”沈乐缘喃喃:“我有点慌啊楚先生,大佬好像真的有点不正常,看起来好像是喜欢我,但他怎么会喜欢我呢,这完全没道理啊……” 小狗哼唧了一声,舔他的指缝。 怎么没道理? 你那么好,很多人喜欢你也是理所当然。 舔着舔着,他听到沈乐缘说:“也可能是我不太正常。” 小鹿对他过分执著,大佬对他关注太过,就连蔺耀,也总想引起他的注意,这难道是穿越者光环吗? “唉……”沈乐缘一声又一声地叹气。 霍霆锋忍不住操控小狗的身体躲床底下,灵魂出窍跑出来,攥着沈乐缘的手打字:【你没有不正常】 “楚先生?”沈乐缘惊喜地唤道。 霍霆锋:【你体贴、温柔、负责,所以大家才会喜欢你】 霍霆锋:【不正常的只有蔺渊】 霍霆锋:【别多想】 原来鬼先生听到了啊……沈乐缘有点不好意思。 听到就听到了吧,沈乐缘小声说:“可是就很不对劲啊,以前我人缘也好,但也就体现在交友方面,没被这么表白过。” 霍霆锋:…… 不光是蔺渊看你的眼神不对,保镖们也有好几个偷偷脸红,人家心情不好你就安慰,人家生病了就看望,病号餐做了一份两份三份,小鹿跟蔺耀眼睛都绿了你也没发现。 我喜欢你,你也没发现…… 幸好没发现。 克制住表白的欲望,霍霆锋如无其事地说:【情人节没人约你一起出门?】 沈乐缘:【有啊】 霍霆锋的眼睛凶狠地眯了起来:【什么人?】 沈乐缘怕蔺渊还在监视他,就也打字:【同事,或者以前的同学,偶尔还有学生的哥哥姐姐什么的,不是表白,单纯大家都单身,这天反正也没什么事,一起出来玩。】 霍霆锋听着不太对:【一起?】 沈乐缘:【对啊,我寻思人挺多的,干脆就搞成团建活动一起玩了。】 霍霆锋:…… 沉默了一下,他说:【团建很好[大拇指]】 有鬼先生在,沈乐缘也就不纠结什么正不正常的事了,反正他问心无愧。 这种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霍霆锋从攥着他的手,到从背后抱着他打字,一直到他迷迷糊糊闭上眼睛,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再次庆幸沈乐缘的迟钝。 蔺渊还在倔强,蔺耀跟小鹿就是俩小废物。 再等等,等他回到原来的身体重新认识沈乐缘,到时候凭借着他对沈乐缘的了解,肯定很快就能获得沈乐缘的好感。 那时候再表白,说不定…… 不,不是说不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气氛诡异。 小鹿跟往常一样,有什么就说什么,叽叽喳喳。 但蔺渊没像平时那样垂眸无声地吃饭,反而深深地望着沈乐缘,像是有许多话想说,但接连两次失败,他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哄青年开心了。 蔺耀则是频频往沈乐缘那边瞧,瞧一眼就收回视线,过会儿继续看,左手始终放在兜里,像是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作为视线的中心,沈乐缘毫无所觉。 他还在发愁鬼先生的事。 可能是昨天聊得太开心,也可能是他下意识回避这个问题,又忘记问鬼先生是不是要离开了。 等吃过饭,蔺耀在去教室之前喊住他。 “老师……”年轻人犹犹豫豫,眼神是发飘的,脸颊是通红的。 沈乐缘心头一紧:不会是要告白吧? 小鹿是跟老师一起出门的,见老师的注意力去了哥哥那里,不爽地拽着老师的手往前走:“快上课啦,咱们去教室说嘛~” 只要回到教室,他就是老师最在意的崽! 哥哥不是,哥哥现在是旁听生。 如意算盘打的很好,但蔺耀经过一晚上的沉淀,似乎进化了,严肃地说:“小鹿,不要强迫老师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小鹿微微瞪大双眼:“我没有!” 然后扭头像往常那样跟老师撒娇:“你看他,他诬陷小鹿!” 沈乐缘摸摸他的脑袋:“你先回教室复习好吗?” 小鹿不想回教室,但老师都这样说了,他也只好乖乖听从,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走远了。 哼,哥哥真讨厌! 等小鹿离开,蔺耀才扭扭捏捏的从怀里掏出折叠整齐的几张纸,脸颊肉眼可见的更红了几分:“老师,这个给你。” 沈乐缘下意识拒绝:“对不起,不搞师生恋!” 我还想跟我的编制缠缠绵绵到天涯。 啊不对,我已经没有编制了…… 好忧伤。 蔺耀错愕,随即脸颊更红了几分:“不是不是,不是表白情书,是……是那个……” 似乎比表白更难说出口,蔺耀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检讨书。” 说完之后,他扬声道:“反正我说的话都写在上面了,你愿意看就看,不愿意看也不用告诉我,我、我也去复习!” 说完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沈乐缘看看年轻人逃窜的背影,看看手上字迹整齐漂亮的检讨书,无奈又欣慰地笑了:“这孩子……” 知错就改,挺好的。 这天蔺耀安静得诡异,小鹿主动挑衅他都不吭声,希冀地等老师上完课等他谈话。 老师会原谅他吧? 一定会的,老师那么温柔…… 沈乐缘这天也确实心情很好,上午放学后特意找到他,连夸带嘱咐,像是回到了以前,甚至比以前更温柔。 蔺耀终于支棱起来,欢喜地扬声说:“那等到开学,老师在学校教我好吗?” 沈乐缘秒拒绝:“不好。” 蔺耀:……? 他着急又委屈:“为什么?老师你刚刚不是已经原谅我了?” 沈乐缘:“嗯,原谅你了。” “那你……” 沈乐缘:“但原谅你跟继续教你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见年轻人神色受伤,他轻声解释:“跟讨厌你没关系——我不讨厌你,我只是没有时间和精力再教一个学生,小鹿一个就已经让我筋疲力尽了。” 蔺耀喃喃:“你以前教我们三个……” “以前也是主要教小鹿。”沈乐缘说:“阿肆很乖,占用不了我多少时间,你是我挤出时间和精力在教,那段时间我经常熬夜。” 蔺耀急忙开口:“我也可以很乖!” 沈乐缘:“跟你乖不乖没关系,我出于对自己身体和心理的考虑而拒绝你,你不是特别需要我,我也不想做同校同学的老师。” 会被占用私人时间的,绝对会! 像是被一桶冰水浇了个透,蔺耀现在的神色不只受伤,简直是堪称失魂落魄了。 沈乐缘心软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如果你有什么苦恼的话,可以来找我聊聊,但师生关系……抱歉,这对于我来说很特殊,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承诺的。” 特殊,不能随随便便承诺。 可这种关系我曾经轻而易举地获得过,我本应跟小鹿一样获得你的贴心照顾,他拥有的我本来也应该有。 现在全没了…… 小鹿有什么好,就凭他是个弱智吗? 不是,蔺耀迅速给出答案:是因为他乖,即使那只是装乖。 通红着眼圈,看着即便拒绝了他,也依旧关心着他的老师,蔺耀连脾气都发不出来,只能小声央求:“老师你再摸摸我的头好不好?” 你经常这样对小鹿,却很少这样对我…… 沈乐缘揉了揉他的头发,是偏硬的触感,就像以前的蔺耀,但剥了那层带刺的壳之后,这孩子比小鹿更柔软。 很缺爱,很容易被温情掳获。 但他真的没精力养,尤其小鹿跟蔺耀不适合养在一起。 把那点微妙的感慨压到心底,沈乐缘没再提这件事。等下午继续上课,兄弟俩各外乖巧,都没有互相呛嘴。 沈乐缘十分欣慰。 他却没发现,每次回头摆弄新媒体课件的时候,小鹿跟蔺耀都会对视出激烈的火花,紧绷着脸恨不得把对方踹出去。 有竞争就有动力,两个人同时想:我要乖。 一个想:我乖,老师也会喜欢我。 一个想:老师在,我要乖一点,以后再想办法解决掉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刀锋舔蜜[VIP] 蔺耀不太知道该怎么做个乖孩子。 虽然他尝试过。 很久很久之前, 两个小朋友躲在角落里闲聊。 蔺耀说爸爸的朋友来拜访,带了个穿裙子扎小辫的孩子,说爸爸抱了那个孩子, 羡慕道:“我也想让爸爸抱抱我……” 小鹿打着哈欠, 随意地接话:“那你就去抱呗。” 他获得过太多拥抱和爱意, 却没蕴养出同理心,精致白皙的小小一团抱膝坐着,歪着脑袋看远处的小鸟, 想的是等会儿该央求谁帮他捉来,关进笼子里。 蔺耀侧过脸看他,学他的样子装可爱。 没有人不喜欢小鹿,就像是飞蛾永远在扑火,蔺耀这点小小的荧光被遮住, 进不到任何人眼里。 但他不明白这个,不知道自己被忽视就是因为小鹿吸引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只知道小鹿很受欢迎,他又确实很喜欢这个弟弟,于是笨拙地跟随在对方身后,汲取微弱的余光。 他征求小鹿的意见:“我要是穿一样的小裙子,爸爸会喜欢我吗?” 小鹿想了想, 怂恿道:“你可以试试。” 试了。 爸爸说:“滚。” 那种厌恶的眼神, 像是在看下水沟的老鼠。 后来蔺耀再想起这事, 也嫌弃幼年的自己, 午夜梦回都会为那身小裙子羞耻,发誓不再讨好任何人。 结果兜兜转转, 长大后还是穿了次女装。 这次比那次更过分,是故意扮丑角, 希望老师把他揪出来的时候没那么生气,能笑一笑,跟他多说几句。 老师却没能把他找出来。 或者说,老师累了倦了,不想再陪他玩这个游戏。 蔺耀感到天崩地裂。 他最难受的不是老师疏远了他,而是哪怕知道他不好、知道他是个傻逼玩意儿,老师还是对他温柔以待,说不讨厌他,跟他解释:只是因为没有时间和精力。 时间和精力去了哪儿? 去了小鹿那里。 群里的小弱智又在炫耀,发自己收藏的各种奖励,还不忘艾特哥哥跟阿肆,说老师过段时间要去游乐场,到时候会跟他开一整天的视频。 几分钟后他从嗨皮炫耀鹿变成震怒鹿:【坏哥哥!坏哥哥!抢我的东西!!!】 鹿:【@盛时肆你去揍他,你去!!!】 蔺耀也拍了个照片发群里,是猫爪型的抱枕,之前被小鹿摸走,现在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他手上。 父母双亡:【你艾特那个废物干嘛,他被放长假了。】 父母双亡:【说真的,我挺好奇你俩背着我干嘛了,老东西可是把他当亲儿子宠的,这次居然铁了心不让阿肆回来】 父母双亡:【@鹿@盛时肆聊聊?】 小鹿一下子没了动静。 蔺耀本来只是随便一问,想给俩人添添堵,见状微眯了眼睛。 不对劲,小弱智居然在心虚。 挺好,改天查查。 ——不懂学乖怎么了,他可以戳穿小鹿的装乖啊! 小鹿确实是心虚。 但他不是为那天发生的事心虚,他是为将来想要的做的事心虚。 那天,爸爸说:“你知道自己哪里不正常了,对吧。” 小鹿一下子就慌张了起来。 对,他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还丝毫不以之为耻,甚至隐秘地想:为什么爸爸不能跟阿肆一样听话?为什么哥哥不能跟以前一样喜欢他?为什么他们都要跟他们抢老师? 要是他们、尤其是爸爸,能消失就好了。 杀意再次涌上心头,小鹿没再看群里的聊天记录,私聊戳阿肆:【再帮我一次好不好呀?我只是想去老师的学校看看,就看一次,就看一眼!】 又戳进小号跟别人聊天:【谢谢你们,你真好,除了上次那个意外,我从来没离开过别墅,希望这次可以成功![期待.jpg]】 遥远的医院,霍小七盯着手机,越看越气。 他不是没脑子,不是没能力,但恰恰因为他有能力黑进蔺家的监控,才更相信小鹿的无辜和可怜,被耍得团团转。 哪家好人会把孩子的每分每秒都记录下来啊? 那可是成百上千的监控! 他快速打字:【放心,我会帮你,我跟兄弟几个都会帮你。】 小鹿轻轻翘起了嘴角,说:【我需要一把枪。】 霍小七本不该同意,但鬼使神差地,他居然说:【好,还需要我做点别的什么吗?】 小鹿:【没有了,只要你们帮我逃出这个笼子就好。】 【我好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呀……】 霍小七心疼死了。 正要回复,忽然微信上发来一条消息,是沈乐缘的头像,但却明显不是那个人的语气。 【准备一下,我三天后回去。】 是二哥。 霍霆锋攥着沈乐缘的手,给他亲爱的七弟发消息,发完不忘提醒对方删干净点,最好是他自己都恢复不了的那种。 霍小七武力不行,在网络世界却堪称王者。 兄弟俩略微聊了几句,霍小七想跟二哥说小鹿的事,但想起二哥现在好像挺讨厌小鹿,就忍住了,只试探性问道:【二哥,是不是……沈老师才是我二嫂啊?】 霍霆锋手臂收紧,唇角翘了翘:【嗯。】 “连小七都看出来了。”他低低地笑了笑,对沈乐缘说:“等我回到自己的身体,会不会一眼就被你看出来?” 语毕,又自言自语:“不会的。” 你那么迟钝…… 今天乐缘牌点读机被用得比较久,又是依偎拥抱着的姿态,等霍霆锋跟兄弟聊完,沈乐缘已经困倦到几乎睁不开眼了。 皮肤相接的感觉是那么明显,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习惯了这种拥抱。 趁心上人熟睡,霍霆锋偷偷亲了下沈乐缘的额头。 他说:“晚安。” 沈乐缘却不肯晚安,迷迷糊糊中还惦记着鬼先生,翻身把自己埋在大胸上,闭着眼睛摸了几下,摸到那只熟悉的手才放弃,含糊不清地问:“你是不是快离开了?” 那只滚烫发热的手微微一震。 霎那间,沈乐缘清醒了个彻底,刷地坐起来打开灯。 明亮的灯光底下什么都没有,仿佛鬼先生是他的一场幻梦。 但背后的拥抱那么灼热。 沈乐缘把灯关掉,缓缓地躺回被窝底下。 【你要离开了,对吗?】他打字。 鬼先生久久无言。 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认,沈乐缘彻底失去睡意。 今天鬼先生在床上躺得格外久,久到沈乐缘被他的体温煨热,那双大手摸到他的脸上,颤抖着抚摸起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慌乱地擦了擦脸,沈乐缘说:“没事。” 说完他又有点微妙的怨怼:“不是说离开之前会告诉我吗?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准备继续瞒着?” 霍霆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的心上人说完生硬的一句,下句却又软了下来,任性地哽咽道:“可不可以不走……” 按理说不可以。 但霍霆锋不忍心这么说。 他心里忽然冒出个有病一样的主意,兴奋地打字:【也不是不行,我可以占据植物人的身体】 后面的字还没打出来,被他攥住的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就不肯动了。 “那算了,”沈乐缘说:“慢走不送,别逼我超度你。” 霍霆锋:…… 霍霆锋试图解释:【不是要抢别人的身体】 沈乐缘不懂他们鬼的规矩,但这种事要是能做,鬼先生肯定早就做了,怎么会到现在才提出来? 沈乐缘抱紧他,低声说:“不。” 霍霆锋试探着说:【我可以跟那个姓霍的商量,暂时借用他的身体,反正他现在也回不去。】 说的时候没经大脑,说完却发现是个好主意。 霍霆锋:【我跟他不打不相识,他会同意的,真的!】 他恨不得发个毒誓。 可是沈乐缘的脸埋在他怀里,小声说:“不要,我不要楚先生为了我,变成坏的鬼先生。” 霍霆锋心都要化了。 坦白的欲望再次涌动,但小狗的尸体还在床下。 而且沈乐缘说,他不要坏的鬼先生。 这是不是也代表着,如果鬼先生是“霍霆锋”,他就也会“不要”? 更紧地抱住沈乐缘,霍霆锋抚了抚他的眼睛。 这是他们无言的默契小动作,意思是:很晚了,睡吧。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沈乐缘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忽然仰起脸认真地问:“今天可以多一个晚安吻吗?” 霍霆锋愕然。 ——“今天可以多一个晚安吻吗?” 带着气音的邀请被放大、再放大,回荡在监控室里。 蔺渊确实准备克制自己,不再监视沈乐缘,但那得是霍霆锋滚回他的身体之后。 变成狗就胡乱舔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怕沈乐缘吃亏。 结果他听到了什么? 如果双腿有知觉,蔺渊毫不怀疑自己会立刻跑去楼上。 但身体的无力让人冷静,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中的被子微动,耳边是青年喘息的轻声声,或许还有水声,又或者一切都是幻觉,他不太能确定底下发生了什么。 其实只是轻轻的一个晚安吻,可蔺渊脑海里却闪过许多莫名其妙的场景。 有蔺耀,有小鹿,有霍霆锋,甚至还有个长发的身影。 这些没留下丝毫痕迹,这一刻记得清清楚楚,下一刻就消失不见,只剩下难以排解的气愤和委屈。 不愿意让我监视,就是为了做这种事? 蔺渊手背上爆起青筋,想按下某些按钮,想掏出抽屉里的枪,想去楼下掀开被子,冷冷地质问青年。 但最终他也只是看着,一直看着。 情感在叫嚣着杀人的欲望,理智却将他钉在原地。 你以什么身份在生气? 蔺渊问自己:你对他的强烈占有欲和支配感来自何处? 现在又为什么会怨恨? 他不是你的东西,不是你的爱人,甚至连同事的关系都微妙,你没有任何资格质问他。 对了,同事! 蔺渊像是找到了那么一个理由,打开手机质问沈乐缘:【你养了只男鬼,这事上报给郝明睿了吗?】 但在发出去的前一刻,他僵硬地停住。 不行,他说过不会再监视青年,这跟自爆有没有区别。 这一晚熟睡的只有蔺耀。 早餐桌上连狗都萎靡着,像是内心的石头终于砸到脚上,得知鬼先生快要离开,沈乐缘整个人都蔫了。 “蔺先生。” 他问:“明天是国庆假期最后一天,我可以今晚就离开吗?” 蔺渊垂着眼帘,淡淡道:“随意。” 小鹿不高兴,委屈地扬声嚷嚷:“今天再住一晚不好吗?小鹿想多上一节晚自习的!” 蔺耀接话:“老师需要休息,你想把他累死?” 沈乐缘看看左边小鹿,承诺:“明天老师出门玩,拍照给你。” 再看看右边的蔺耀:“学校见。” 闻言,蔺渊抬眼。 青年唇角带笑,但那笑不属于他,也没有哪句软话属于他。 下午放学得偏早,沈乐缘离开得很急。 小鹿直勾勾盯着他的背影,天真乖软的笑意变成疑惑和怀疑,习惯性跟身边的蔺耀交流:“哥哥,老师最近有跟谁走得比较近吗?他好像……好像……” 蔺耀瞥他:“好像什么?” 小鹿也说不清,迟疑地说:“好像,急着去见什么重要的人。” 说完他自己愣住,惶恐又暴怒:“老师是不是给别人机会了?他要去见谁?他不肯给小鹿上晚自习,是为了去见野男人吗?!”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蔺耀说。 转瞬又说:“不要假定别人的性别,说不定是野女人呢?” 小鹿原地气成河豚。 蔺耀嫌弃地离他远了点,心想弱智就是弱智,也不想想,老师要是真有野男人野女人,根本不可能还保留小鹿的机会。 但沈乐缘确实是去陪野男人了。 据鬼先生说,最多还剩三天他就要离开。 三天,短暂到一闪而逝。 沈乐缘不光提前从蔺家别墅离开,还跟学校请了两天假,准备跟鬼先生一起旅行,用美好的记忆覆盖掉别离的难过。 怀里的小狗今天格外活泼,沈乐缘没在意。 他心里满是后悔,心想以前怎么不多抽点时间陪鬼先生呢?为什么没有多出来玩呢?为什么甚至没问过鬼先生喜欢什么? 想做的事想说的话有很多,但因为另一方即将消失,全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但反过来说,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植物园的角落里,沈乐缘仰起脸,首次送出拥吻,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偏要睁大双眼,睁着睁着就微微红了几分。 他是个迟钝的人,很难发现别人的喜欢。 但他又是个敏锐的人,早早就注意到自己对鬼先生的信任,或许这份感情还没到爱的程度,却足以诱惑他短暂地谈一场恋爱。 ——注定没结果,正好适合他。 掌心的腰腹紧实灼热,唇上的触感柔软湿润,他只是想贴一下、浅尝即止。 霍霆锋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喜欢的人红着脸问能不能亲一下,圣人都忍不住,他只是个凡夫俗子,不仅想亲,还想上床。 仗着对方听不见也看不到,他狠狠给自己几巴掌,硬是把自己打软了,才放心的贴过去,大掌攥住青年的腰,深深地吻了上去。 心里的情绪快要炸开,吻得却很温柔。 不仅温柔,还想哭。 他心里涌动的不是欢喜,是恐惧。 霍霆锋你傻逼你智障,你聪明反被聪明误,明明刚开始可以坦白,却非要为那点儿面子瞒着,现在好了,他亲你的时候心里想的谁? 你完了霍霆锋,他会恨死你的。 克制住把沈乐缘吞吃入腹的欲望,他更加小心翼翼地含吻,将唇瓣吻湿吻红,才用舌尖试探性地点了点唇缝。 沈乐缘的眼睫颤了颤,不知道该不该回应。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太快了吧? 像是感受到他内心的犹豫,鬼先生没有继续,甚至后退了几分,给他留出喘息的空间。 沈乐缘心中一软。如果时间足够,或许他会犹豫会迟疑甚至可能会退缩,如果他们有未来,他会思考自己是否能接受最差的未来。 但他们没有未来,他们只有三天。 于是重新吻了回去,唇齿间呵出几乎能将霍霆锋溺毙的清甜。 你真的完了。 霍霆锋悲哀地再次意识到这个事实。 小狗在两人脚边转圈圈,在外面几乎不叫,只是舔了舔主人的裤脚,没人搭理就趴伏下去,睡熟在夏日的凉荫里。 它是个合格的替身。 他没有发现它不是他的回回。 这样很好。 霍霆锋像是在吃断头饭,一边拥吻一边想:给我三天……不,一天,只要给我一天时间,让我跟他谈一天恋爱。 明天我就坦白,我什么都说。 没擦净的几滴眼泪落在沈乐缘脸上,让他心里发疼发酸,一吻完毕,他依偎在鬼先生胸前,小声问鬼先生想做什么。 想做,但不配。 霍霆锋哭得更凶了,心想他怎么会喜欢我呢,他怎么现在就喜欢上我了,他怎么会喜欢一只什么都没有的野鬼呢。 他觉得他迟钝。 可他自己也是一样的迟钝。 沈乐缘跟他讲关于未来的故事,他只觉得尴尬,没想过那是怎样一种信任;沈乐缘把手给他当笔用,他觉得人家就是这么温柔,没想过彼此间的距离早就过了线。 这些小事汇聚成不合时宜的爱情,却是沈乐缘的恰到好处。 鬼先生属于他,且只属于他。 鬼先生说,他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待在沈乐缘身边。 【对不起】他说。 沈乐缘说没关系:“又不是你的错。” 但霍霆锋知道他们说的不是一个意思,他已经罪无可恕。 沈乐缘的手机里,监视软件是另一个罪无可恕。 蔺渊安静地听着别人的爱情。 那边有时候很热闹,有时候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有时候又悄然无声,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声,然后那份喘息越来越重,伴随一声轻哼。 他们会去开房吗? 蔺渊不知道。 一长串的真相已经在输入栏里,只要轻轻一按,那对野鸳鸯就会立刻分开,甚至可能转爱为恨。 但蔺渊什么都没说,一字一字地又删掉。 知道了真相,青年会很难受。 更何况恨这种情绪过于浓烈,他不想看青年对别人有这种激烈的情绪,不希望任何人因为任何原因在青年心中留下烙印。 他劝自己:沈乐缘在爱情方面比较内敛,不可能刚确定关系就去开房。 转念又涌出恶劣的杀意:内敛个屁! 霍霆锋说,他们之间是灵魂相接,没有碍事的衣服布料。 亲到一起的时候,他会感受到他的勃/起吗? 蔺渊几乎是自虐一般想象他们之间的细节,想象沈乐缘的唇和眼,乃至腰和臀。 他见过,所以浮想联翩。 而另一边,霍霆锋丝毫没有他所嫉妒的快意。 或者说,越是亲昵他就越是惶恐,像是在刀锋上舔蜜,每一口都鲜血淋漓。 他不怕疼。 他怕这把刀会落到沈乐缘身上。 不然就算了吧。 有个声音在劝他:别说了,什么都别说,就当“楚先生”死在三天后,世上再也没有这个人,做回你的霍霆锋。 把这段记忆埋葬,永远也不要再提。 可是,另一个声音微弱地问:万一他认出你了呢? 前一个声音说:他没发现回回的变化。 对,他没发现。 但他曾经在上百只小狗里精准的找出回回,未来就有可能一眼认出你,除非你再也不来见他,才有可能杜绝露馅。 你能做到吗? 霍霆锋在心里回答:我不能。 现在说,一天后再说,三天后说,或者一辈子都不说。 每条都像是死路。 沈乐缘的心情倒是还不错,跟鬼先生一起去游乐园、去鬼屋玩。 鬼先生给他指路,告诉他哪里躲着工作人员,牵着他的手跑东跑西,在真“鬼”的带领下吓唬那些假鬼。 然后他们去坐云霄飞车,坐海盗船,坐一切可以尖叫、可以发泄心情的东西。 转眼就到了晚上,沈乐缘在附近酒店住下。 两个人什么都没做,就只是霍霆锋抱着他,而他在手机上查找附近的景点,准备明天去打个卡。 “可惜楚先生吃不到什么……” 他小声嘟囔。 正说着,手机上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小区片警说:“不好意思我上次误会了,楚哥就是单纯转了个院,你要去看看他吗?” 鬼先生的身体僵硬成石头,用力捂住了他的眼睛。 沈乐缘怔怔看着手机,一直看。 这次他没有闭眼。 “所以……”他的声音轻轻的,虚无缥缈:“消失,是假的对吗?” 霍霆锋被巨大的恐慌击中,用力攥住他的手:【我是】 那人疏离地挣脱开,淡淡道:“不用了。” “我不想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小鹿发癫[VIP] 鼻翼间是熟悉的气息, 人却变得极度陌生。 沈乐缘恍惚了一下,脑子似乎有闷钝的记忆在敲打,带来微妙的疼痛感。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他只能碰到我?这是否是他的另一个谎言? 既然他不会消失, 那他未来会出现在哪里? 都不重要了。 用力推开男人想要解释、想要打出坦白字句的那只手, 沈乐缘再没有跟男人多说哪怕一句。 他不想、也不需要知道他的身份。 霍霆锋追了上去, 牵住沈乐缘的手,意外地没被甩开,他惶恐的心生出几近幻觉的欣喜, 和不可自抑的期待。 他是不是心软了,是不是在等我道歉? 一定是这样,他可以原谅小鹿原谅蔺耀,跟蔺渊争吵后也没有绝交或冷战,只是回以公事公办的态度, 所以对我也不会太心狠的吧? 可那点欢喜还没酝酿成型,他就听到青年淡漠的声音。 “你想让路人把我当疯子看吗?” 被烫到一般,霍霆锋松开手,下意识朝周围看去。 还好,暂时没人注意到这边。 松口气过后浮起的是酸涩,想起曾经在人群中偷偷牵手的每一次,有时候他会故意摇晃几下, 青年就会把另一只手放在耳机上, 悄悄地问:“刚刚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 只是想牵住他的手, 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现在, 他的心上人再也不会关注他了。 霍霆锋哭了一路。 沈乐缘没考虑某人是否会跟上来,安静地坐上回家的末班车, 被公交车带来的记忆碎片搅得头痛欲裂,面无表情地盯着窗户倒影看。 脸色很苍白, 大概因为晚饭还没吃。 哦对了,配送员还在送餐的路上,房好像也还没有退。 摸了摸回回柔软的绒毛,他僵硬地拿起手机打字,把还没送到门口的餐点送给配送员,又网上协商退房的事宜,等这些全部都做完,路程才过去不到一半。 应该打车的,坐公交好难受,脑子要炸了。 奇怪,我好像总忘记学生们受伤的事,是身体的自我防护吗? 他们会不会也穿越了,在我不知道的角落过得很好,比我这个不称职的老师过得更好? 胡思乱想,脑子很乱,靠这些压下汹涌的情绪,却适得其反地更难受了,沈乐缘阖上双眼,不想看窗面枯槁的自己。 公交摇摆停靠的时候,他的脑袋轻轻撞向窗户,被一只微凉的手拦住。 没有感动或者震怒,他疲倦地叹口气,轻声说:“我很累。” “别逼我跟你吵,好吗?” 旁边的小少女朝他看了一眼,疑惑地拿起手机跟朋友聊天。 霍霆锋怀疑她正觉得沈乐缘精神不正常,油然而生一股怒气,但怒气很快转变成深深的颓废和难过。 这都是我的错,他悲哀地想。 再次试探性攥了下沈乐缘的手,他想:道别之后我就走,我不烦你。 给我个机会,好吗? 沈乐缘本来不觉得自己很生气。 只是上了个大当而已,怪只怪他自己识人不清,反正也没付出什么没失去什么,认真算起来人家还帮了他好几次。 可被这样哄着,他的委屈和怒气都一下子升至顶峰,啪地甩开轻轻碰过来的那只手。 “滚!你听不懂我说了什么吗?!” 乘客们全都看过来,看到青年通红的眼眶。 经此一遭,霍霆锋什么都不敢再做。 他现在不怕自己丢脸,甚至恨不得狠狠丢次脸,说不定还能好受点,却怕沈乐缘被乘客们异样的眼光围剿。 狠狠地瞪过每一个乘客,霍霆锋终于想到回去。 回去,回到自己的身体去,然后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沈乐缘,接受最后的审判。 ……可他在哭呢。 这个时候,我怎么忍心离开? 一瓶水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霍霆锋抬头看去,坐旁边的少女乘客怯生生且担忧地问:“哥哥你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 她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背着斜挎包,像是附近的学生,送完水又在包里翻来翻去,最后翻出个小面包,一边递一边跟司机说:“我我我,我要下车!” 小鸟似的,少女消失在人群里。 沈乐缘收回视线,半晌,轻轻地笑了一下。 拿出手机,他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用打字跟某个看不到的人交流。 这次,他要做先离开的那个人。 【你看,我其实不需要你。】 【后会无期】 沈乐缘不知道那个人离开没有,无所谓了,反正他就当这位已经死了。 说是要消失了,那就该消失。 不该诈尸。 沈乐缘没回学校。 拖着沉重的脚步下车,他往自己租的两室一厅那边走,那是个离学校比较近的老小区,楼道的灯很亮但路灯残破。 隐隐约约的,还没走近就看到明灭的火光。 是有人在楼下抽烟。 微微皱了皱眉,沈乐缘默不作声地想快步走过去,走出几步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原路后退跟慌乱踩灭烟头的小年轻对上视线。 他眯起了眼睛。 这一刻,其他的大事小事伤心事全都被他抛开,只剩老师的本能,他面色不善地沉声问:“你抽烟?” 是陈述的语气,但大概因为心情不好,乍一听有点生硬。 蔺耀受宠若惊:“你管我?” 哦对,这位已经十九了,而且不算我的学生,不该多管闲事。 沈乐缘朝前走:“不管,你爱抽就抽。” “不是,我不是怼你。”蔺耀急得不行,赶紧解释:“我是说你可以管,我让你管,我喜欢你管!” 平时沈乐缘可能哄几句也就过去了,今天不行。 冷起脸,他瞥蔺耀一眼:“你让我管?我说不让你跟踪我,你听话过?” 蔺耀小声解释:“我是怕有人欺负你。” 谁能欺负我? 欺负我最狠的就是你们父子仨跟……啧,算了,不想那位。 沈乐缘劝自己冷静,不要迁怒别人。 蔺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越说声音越低:“这次不是跟踪,我是来送回回的狗牌。” 已经停在门前,他却不敢说要进去,怯生生地递狗牌给老师。 尴尬、希冀、不安,好几种情绪同时出现在年轻人脸上,沈乐缘几乎无法把他和最初那个跋扈的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恍惚了一下,沈乐缘想起车上那个送水的小姑娘。 算了,他说:“进来吧。” 蔺耀愣住,惊喜,乃至狂喜,搓搓手还有点不好意思:“可以吗?真的可以吗老师?” 这一刻,他眼神纯真得简直像小鹿。 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意,沈乐缘没好气儿道:“我骗过你怎么着?大晚上来送东西,我看你就是知道我会心软!” 蔺耀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当沈乐缘进门背对着他,他的神色却凝重起来。 不是他主动要来。 是老东西突然揪出他私藏狗牌的事,逼他过来还狗牌。 老师今天好像不太开心。 蔺耀不敢问发生什么,就只努力逗老师开心,说了不少自己小时候的糗事。 比如他以为大家喜欢穿裙子的孩子,剪了窗帘披身上;比如跟小鹿一起出门玩他被忘在外面,差点认乞丐当干爹;再比如晚上瑟瑟发抖以为外面有鬼,睡醒发现那只是剪破的窗帘。 但大概是他实在愚笨,怎么努力都逗不笑老师。 不仅不笑,老师看他的眼神还越来越幽深,像是生气了的样子。 很晚了,或许我不该打扰老师休息。 蔺耀反思自己,怀疑是自己的聒噪让体贴温柔的沈老师为难了,决定主动结束话题。 恋恋不舍地,他开口:“我……” 一只手忽然摸了摸他的头发,沈乐缘轻声说:“难过的时候可以哭一哭的,我不笑你。” 张了张嘴,原来要说的话突然忘了个干净,蔺耀别过脸去:“谁难过了?我都快二十了,小时候的破事有什么哭的必要?” 说完又回过头,认真地说:“真的不难过,也就前几年不懂事吃过亏,年纪稍微大点我就天天折腾老头子,他公司的合作都被我折腾没……” 不对,我在说什么屁话? 蔺耀轻咳一声:“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不跟他一般见识。” 沈乐缘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嗯,很好。” 又说:“下次难过可以找我聊聊,不做师生也可以做朋友嘛。” 蔺耀不自觉地朝他凑了凑,然后艰难地停住:“好,下次再聊,很晚了我不打扰老师,你好好休息,晚安!” 推门出门,几秒后他又探回个脑袋:“老师难过了也可以找我聊。” 说完,他眼巴巴看着沈乐缘。 沈乐缘忍俊不禁:“好,下次难过一定找你。” 所以,这次难过您要自我排解吗? 蔺耀哀怨地去了隔壁,仔细想想好像老师没那么难过了,就高兴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地拍照,连老师给他拿的那双新拖鞋都要拍个照发群里。 父母双亡:【老师家的客房,我先住为敬~】 鹿:【????】 鹿:【凭什么你可以去!凭什么?!】 鹿:【这不公平!!!】 注意到某个字眼,蔺耀冷笑。 父母双亡:【公平?你跟我讲公平?】 父母双亡:【跟你有关的事什么时候公平过?】 父母双亡:【现在知道要公平了,笑死】 鹿:【要不是爸爸拦着,现在住在那里的肯定是我!一定是我!】 鹿:【老师买的拖鞋是猫爪爪的,那是小鹿喜欢的形状,哥哥抢小鹿的东西,哥哥讨厌!哥哥坏!】 蔺耀看向脚上浅蓝色的拖鞋,兴奋感忽然下降了几分。 怪不得…… 从冰箱贴到屋里毛绒绒的摆设,一切都清新且可爱,原来是给小鹿准备的啊。 老师最喜欢的永远是小鹿。 但输人不输阵,他翻箱倒柜地找出些毛绒玩具,跟夏凉被垒在一起,坐进这个自制的小窝里自拍,上书:【今晚它们陪我睡~】 管他是不是给小鹿买的,反正他先用! 群里的小鹿暴怒。 【哥哥你死掉好不好?你什么时候死?你赶快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无视掉群里小鹿的无能狂怒,蔺耀抱着玩偶入睡。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他依稀想起,好像小时候有过那么一段时间,他羡慕小鹿拥有的东西,于是生日那天对着星星许愿,小心翼翼求一只毛绒玩偶。 隔着遥远的时空,那颗流星终于完成他的心愿。 一夜好梦。 沈乐缘同样如此。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实际上却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熟了,梦里有人抚平他紧皱的眉头,还有写着小鹿和蔺耀的两盆花在慢慢盛开。 但旁边那棵大树情况不太好,枝干枯硬叶子泛黄,树干上不知哪个坏胚刻出的“渊”字流着半透明的汁水,像血又像泪。 沈乐缘胸口发疼,走过去摸摸它。 树抖了抖,颤了颤,用低沉的声音很可怜地说了两个字。 沈乐缘:!!! 他打了个激灵,骤然清醒过来。 太可怕了这个梦,大佬居然喊他……喊他……什么来着? 手机近在眼前,他一边纳闷一边习惯性指纹解锁,入目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后会有期】 啧…… 将那几个字缓缓删掉,沈乐缘想:还是不要再见比较好。 他擅长自我疏解,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只是不可自抑地还是有点低落,打着哈欠蔫蔫地起床洗漱。 结果门一推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厨房里蔺耀掀开锅盖正尝排骨汤的咸淡,感觉不太够,就回身拿盐,跟愕然懵逼的沈老师对上视线,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都做了点。” 小年轻忐忑地问:“你看四菜一汤行吗?不行我就再炒俩。” 沈乐缘呆呆地问:“你会做饭?”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蔺耀突然就有点幽怨:“留子的必备手艺。” 沈乐缘噗嗤一乐。 有些国家的饭确实是存天理灭人欲。 “行,”他过去帮忙端菜:“那就尝尝你的手艺。” 好有家的感觉啊。 蔺耀绷了绷脸上的笑意,没绷住,傻笑着拍照发群里,表示自己给老师做了饭,并大肆嘲笑小鹿:【屁都不懂只会吃。】 小鹿没出现,反倒是阿肆冒了个泡:【。】 父母双亡:【呦,活着呐,什么时候上门提亲?】 盛时肆:【。】 父母双亡:【@盛时肆我说真的,只要你上门提亲,我双手双脚赞成你娶小鹿回家】 盛时肆:【。】 蔺耀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乐缘好奇问道:“怎么了?” 还不是盛时肆,傻逼一样,除了句号不会打别的了。 蔺耀想吐槽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心想我跟老师独处的时间提阿肆干嘛? 于是说没什么,就是看到个可笑的新闻。 另一边,阿肆眉头皱出了抚不平的弧度,消息栏里打出字又删掉。 他想在群里说点什么,但无话可说。 他想跟老师说点什么,但不敢说。 最终他点开小鹿的消息,把之前那些语音又听了一遍。 “只是出门一趟,上次咱们不是出去过吗?爸爸就算生气,也不会重罚小鹿的。” “老师?不要告诉老师,小鹿想给老师一个惊喜~” “阿肆不想跟小鹿一起找老师玩吗?老师好久没有见到你,前几天还问你去哪儿了呢。” “爸爸说你做错了事,可是小鹿觉得阿肆没错。” “帮我,阿肆!” 只是带他趟出门而已,很快我就带他回来,不会有事的。 一定不会有事。 说服自己之后,阿肆联系曾经的下属。 小鹿今天心情格外好。 他白皙的手掌攥住手枪,闭着一只眼朝墙上比划,嘴巴里模拟打枪的声音:“biu~biubiu~” 墙内的音箱里传来霍小七的声音:“你小心点。” 小鹿真可爱,就是太幼稚太天真,不懂枪的杀伤力,简直把这种危险的东西当玩具玩,他隐隐有点后悔,怕少年擦枪走火伤到自己。 “我知道哒,”小鹿嘻嘻笑:“被打中会很疼,还可能会死。” 他说这句的时候,就好像在炫耀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霍小七被他逗得一乐:“是是是,小鹿真聪明,你可要把这玩意儿放好啊,咱们这边禁枪的。” 小鹿哼哼唧唧:“但是爸爸有枪,还想用枪打我。” 他将手枪口转向自己,抵着自己的脑袋:“就这样,他说只要他只要按下去,砰~小鹿就会死掉啦!” “祖宗祖宗祖宗!”霍小七劝他:“别对着自己!” 旁边粗犷的声音插嘴:“啥,他爹还想杀他?是不是做了什么想灭口?” “他开玩笑呢,”霍小七解释:“就蔺爸那鬼父的样子,估计是吓唬小鹿,不过这也挺过份……” 而且他怀疑大佬的枪并不违法,但具体的还没查出来。 他的兄弟却不太信,心疼地凑话筒边关心小鹿,并让霍小七更努力一点:“你就不能把监控全黑了,把自由还给小鹿?” “光屋里各个角度的监控就几十个呢哥哥们!”小七简直要崩溃:“小鹿出门到离开别墅,那短距离的监控我处理了整整一晚,到现在都没睡呢!” 不管了,他得去补个眠。 一觉睡到晚上,哥哥们已经潜伏进别墅,准备搞点小骚动。 小鹿安静地等在别墅里,一直等到那个时间,当外面乱起来,他悄无声息地往爸爸的房间走,说自己害怕,央求保镖放他进去。 老板没发话,保镖有点犹豫。 但没说话何尝不是一种默认,放受了惊吓的儿子找爹能有什么问题? 两位保镖看天的看天,望地的望地,让开了位置。 “爸爸!” 小鹿声音尖锐地冲进屋里,像是在害怕。 蔺渊却知道他的害怕永远浮于表面,只有兴奋永远活跃在大脑皮层,恶念像是他天生就懂的东西,无论怎么限制和洗刷,都会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上次他来是想让我放他出去,这次是想做什么? 他平静地审视这个孩子。 小鹿咧开嘴笑,声音却可怜兮兮的:“爸爸,你放小鹿去找老师好不好?” “老师家里那个空房子一定是给小鹿留的。” “可是哥哥抢占了他!他抢小鹿的东西,他怎么可以抢小鹿的东西!!!” 只装了两句,第三句开始就原形毕露。 “你凭什么限制小鹿!小鹿已经很乖了,小鹿不要别人,只是想要老师而已,你为什么不让小鹿出去!你凭什么不让小鹿出去?!” 下一句他又哭起来,委屈地抱怨:“小鹿要学做正常人的呀,不接触正常人怎么学嘛……” 蔺渊看着他发疯,心想:真稀奇。 一般来说,被小鹿折腾到发疯的总是别人,那些爱慕他的人患得患失,会用尽一切办法证明自己的心意,但小鹿的眼神永远那么天真,永远不谙世事。 于是他们不再谈情,只想用性将小鹿掳获。 被爸爸用那种淡漠且厌恶的目光看着,小鹿的恨意又加深了几分。 都怪他!都怪他! 还有哥哥,哥哥也是废物,是烂人,是跟他抢老师的竞争者! 杀掉,都杀掉就好了! 像是陈年的夙愿将要完成,少年唇边的笑意堪称激动,毫不犹豫地将枪对准他的爸爸,连续地打出几枪。 那么近,一定可以打中心脏吧? 小鹿期待地想。 血液自蔺渊的胸口迸开,他闷哼了一声,疼痛尖锐地蔓延开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丝毫将要死亡的恐惧感。 很奇怪,他突然想起那个来历不明的儿子——只要不是致命伤,蔺耀就能了无痕迹的恢复。 但如果是致命伤呢? 霍家的某个房间,霍小七透过监控看着眼前这幕,脸色一寸寸白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应该告诉哥哥们小鹿在哪里,让哥哥们救小鹿出来,但此时此刻他的喉咙干涩,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好疼,你们抓得我好疼!”小鹿努力挣脱保镖的桎梏,委委屈屈地说:“那是我爸爸,我打几枪怎么了?” “救命,”他仰头对着监控装可怜:“我快要疼死啦!” 霍小七看到他眼里的兴奋。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已经无可挽回了,与其等蔺渊兴师问罪,不如…… 他心中的恶意迸发,指尖按上通话键。 身后忽然由远及近地传来欢呼声:“小七小七小七,二哥醒了,他找你有事,你快过去!” 小七打了个寒颤,蓦然惊醒。 作者有话说: 癫!起!来!!! 第60章 绑架[VIP] 心跳得好快。 沈乐缘有种微妙的不安感, 皱着眉想了想,他问:“咱们出来的时候锁门了吗?” “锁了锁了。” 蔺耀正挑挑拣拣地找新鲜菜,头也不回地接话:“煤气也关了, 垃圾也丢了, 现在就差回去做饭了。” 他不觉得烦, 只觉得甜。 老师絮絮叨叨居家的这一面只有他见过! 推着购物车走到饮料区,年轻人习惯性拎起一罐啤酒,又僵硬地放下, 紧张兮兮地拿余光观察沈乐缘。 沈乐缘帮他把那罐啤酒丢进购物车,随口说:“你既不是我带的学生,也不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连这个都管。” 这话并没有安慰到蔺耀,他闷声说:“我想让老师管……” 沈乐缘无奈:“你是个成年人, 偶尔喝点啤酒无伤大雅,只要不是酗酒成性就好,不过喝的话还是少喝,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东西。” 习惯性絮叨几句,他在蔺耀的傻笑中停下。 “笑什么?” 蔺耀说:“喜欢老师管我。” 年轻人直白得出奇,沈乐缘心头发酸又发软,于是想再给蔺耀拿一罐啤酒, 可才刚刚抬手, 年轻人就微微低下头, 做好了被揉的准备。 哎……这个……真是…… 怎么那么乖, 不摸几下都感觉不太礼貌了。 狗箱里的小柯基仰头看着这幕,仿佛是嫉妒心犯了, 原地转两圈挠了挠箱壁,然后汪地一声叫唤, 想吸引主人的注意力。 沈乐缘下意识看过去,担心回回不舒服。 蔺耀突然问:“如果小鹿想喝这个,老师也会同意吗?” 回回睁着澄澈的大眼睛抬头看爸爸,似乎只是单纯的叫一声,超市不适合把它拎出来检查,沈乐缘于是先回答蔺耀的问题。 怎么说呢……他面色古怪:“我会尽量制止。” 小鹿不适合喝酒,不喝他都疯成那样了,喝醉酒怕不是只有神仙才能管得住。 蔺耀的心情差劲了点,低声问:“是因为小鹿比较乖吗?” 沈乐缘:……? 他脸色更古怪了:“小鹿那也算是乖?” 蔺耀怔了怔:“他一直都很您的听话,这不算乖吗?” “他是只听他想听的话。”沈乐缘打了个比方:“如果我让他不要胡思乱想,不要意淫别人,不要把看过的涩情作品代入到别人身上,他只会记住我不许他看涩情作品。” “至于最关键的不要意淫别人,他理解不了,也就不会放在心上,我必须用他更感兴趣的东西置换掉这些,他才能稍有进步。” “这不是乖,这是……” 沈乐缘卡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 蔺耀:“像驯兽一样?” 不想这么说小鹿,但沈乐缘居然想不到别的词汇,于是点头:“差不多吧。” “那……”蔺耀用更轻的声音问:“我乖吗?” 沈乐缘:“不乖。” 蔺耀的脸色灰败下去,想起之前自己对老师的怀疑和怒骂,迟来的心疼击中了他,让他甚至不敢委屈。 老师说的也没错,我确实不好。 可是紧接着,他却听到老师说:“摊上那么个爹,叛逆也情有可原,我原谅你。” 沈乐缘顿了顿,紧接着说:“但我只能代表我自己原谅你,被你的叛逆伤到的不止有我,你得记到心里,以后不再犯。” 他的表情严肃,是规劝的语气。 蔺耀用力点头:“嗯!” 好乖啊,沈乐缘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太絮叨。 说来奇怪,他其实并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深知能做好份内的事就不错了,插手太多只会消耗自己,但面对蔺耀就总忍不住多说几句。 可能因为跟公交车上记起的那些东西有关吧,他的学生们…… 注意到老师心情低落,蔺耀连忙打岔:“海鲜区好像在那边,要不咱们买点小龙虾?” 谁做饭谁最大,沈乐缘听他的。 蔺耀绞尽脑汁地找话题,从超市出来之后叽叽喳喳了一路,简直比平时的小鹿还吵闹。 沈乐缘微笑听着,时不时应几句。 要是能一辈子这样就好了,蔺耀偷偷地想。 小区门口新开了家花店,正在搞活动,店主慷慨激昂地拿着扩音器哔哔,店员偶尔送出几朵花,蔺耀朝那边看了一眼,跟年轻的店员对上视线。 店员眼睛一亮:“帅哥,给恋人买捧花吗?” 蔺耀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我们不是恋人!” 他慌里慌张地看向沈乐缘,不知道是怕老师生气,还是希望在老师脸上看到别的什么表情。 店员纳闷:“我没说你们是……噢~~~” 懂了! 心灵福至,她挑了最漂亮的月季塞蔺耀手里,抬手对两人比了个心心:“祝心想事成,希望你很快就会来买花~” 蔺耀的脸红了个彻底。 沈乐缘笑道:“别紧张,我知道是误会。” 按理说应该高兴的,但蔺耀攥着那枝花,莫名其妙高兴不起来。 老师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呢? 如果我把这枝花送给他,他会高兴、生气、还是无所谓呢? 拿着望远镜围观这一幕的保镖暗自发愁:“不对劲啊兄弟,这个算不算夫人跟别人比较亲密,要不要告诉老板?” 花是意外,大少爷看起来不准备送出去,但气氛好像不太对啊…… 大少,你那么紧张干嘛? 你在脸红啥? 他的搭档看着手机,面色凝重:“先别管那个,老板出事了!” “什么?!”保镖连忙看群。 群里很热闹,据说是有人潜入蔺家搞事,骚乱之中小少爷趁机出逃,临走前打了老板三枪,现在老板生死未卜。 该不该告诉夫人? 两名保镖为难地对视一眼,朝夫人那边看去——欸?夫人呢?!! 瓜果蔬菜散落一地,他们该保护的那人下落不明。 霍霆锋匆匆赶到小区楼下。 他醒来立刻让小七查沈乐缘在什么地方,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 躺了近两个月的身体疲软不堪,行走间骨骼和皮肉都隐隐作痛,但比起他心中的彻骨的后悔,这都算不了什么,他只希望能早点见到那个人。 越近,霍霆锋就越胆怯。 沈乐缘会认出我吗?会讨厌我吗?会跟我吵架还是会无视我? 他祈祷是前者。 如果一个人得到过爱人独一无二的关注,怎么受得了被无视? 越走越慢,越走越忐忑,霍霆锋想先跟沈乐缘打个电话,却又明白打电话过去其实也没什么用,他们缺的是面对面交流。 楼上好像有什么动静。 霍霆锋心中不安,猛然加速,风一般冲到家门前。 门是被暴力踹开,有人正在里面。 霍霆锋狩猎的狮子般悄然走进去,在里面那人往外出时用力一掼,掼倒前面那个之后立刻抬脚扫向后面那位。 毕竟躺了太久,他动手的力道和速度都不太足,后面的那位险险躲开,倒地的那位则顺势抱住他的双腿,被踹得胸口闷疼眼前发黑。 “霍先生!” 前方的保镖认出了他,扬声道:“是您先调戏小少爷,找人去蔺家捣乱也就算了,连沈老师您都要记恨,是不是有点儿过分?!” 霍霆锋一愣,骤然停住。 保镖没反应过来,重重一拳锤在他脸上,那块皮肉迅速鼓起难看的青紫色。 霍霆锋隐约觉得保镖眼熟,攥住对方的衣领沉声质问:“什么意思?什么找人去蔺家捣乱?我什么时候记恨沈乐缘了?沈乐缘呢?!” 保镖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霍霆锋没时间等他们考虑,把人往旁边一丢,哆哆嗦嗦地掏手机打电话,慌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卡了一下才组织好语言:“让小七过来,查沈乐缘现在在哪儿!” “沈乐缘?是小鹿的那个家教吗?” 对面的兄弟说:“我记得前段时间有人找咱们下单,是要绑架他然后虐杀撕票。” 霍霆锋的心收紧:“谁接了这单?” “没接啊,”那位兄弟神经粗,大大咧咧地说:“大哥不是说国内的单尽量别接嘛,我就让他们找别人去了。” “下单的是谁?” “刚破产的几个公司老板,好像是儿子被搞进监狱了,所以怀恨在心,更多的我就不清楚了,话说姓沈的真厉害啊,那几个公司是蔺爷出手……” 察觉到事情好像不是他们猜的那样,保镖突然开口:“蔺家的监控被黑了,帮小鹿出逃的是位高手。” 霍霆锋瞥他俩一眼,眉头拧出个死结。 霍小七!是不是你?! 他咬牙切齿道:“让小七过来,现在!立刻!马上!” 这时候,一辆黑车开向郊外烂尾楼。 被凉水泼醒,沈乐缘第一眼看到的是前方被绑住手脚,躺在地上奋力挣扎的蔺耀。 “妈的!” 身旁有人烦躁地怒骂:“居然买一送一了,老子可没打算绑这个!” 沈乐缘顺着声音扭头,入目的绑匪面容普通,甚至算得上憨厚老实,但通身带着点煞气,眉眼间的怒意令人心惊。 他小弟是个微胖和微瘦的两个年轻人,其中微微有点胖的那个贪婪道:“小的这个比较值钱吧,咱们干嘛不赚个大的?” “对家教动手没事,对太子动手那不是找死?”绑匪头头烦躁地问沈乐缘:“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他干嘛疯了一样要救你?” 沈乐缘眼也不眨地撒谎:“我是他小妈。” 地上被堵了嘴的蔺耀愣住,一动不动地僵成了石头。 沈乐缘说完,故意表现得好像说错了什么一样,皱眉问:“你们不知道?那为什么要绑我?” 偏瘦的绑匪小弟说:“你老攻把人家公司搞破产了。” 这回愣住的变成了沈乐缘。 什么意思? ,,声 伏 屁 尖,,看出他真的不明白,绑匪好心解释:“就那个做日用品的陈家,餐饮业的赵家,还有……” 沈乐缘知道是谁了,但他没吭声。 绑匪头头嚯了一声,捏着他的下巴打量:“他们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居然真是啊,你说你老攻愿意拿多少钱赎你?” 沈乐缘的心沉了下去。 他造谣是因为听到绑匪头头先前的话,给自己加层buff,好让绑匪投鼠忌器。 结果误打误撞,反而陷得更深了。 轻呼吸一下,他跟绑匪讨价还价:“蔺渊愿意拿多少钱赎我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我吹枕边风可以跟他要到很多钱,这比你们直接勒索他安全得多。” 绑匪头头的眼神微变。 那几家老板已经付了钱给他,让他搞虐杀视频给蔺大老板,本来他是想着接完这单就去国外逍遥,但……谁会嫌钱多呢? 小胖有点心动:“老大,反正咱们已经在国内待不下去了,不如干票大的嘛。” 小瘦也说:“是啊是啊,这儿俩人呢,鸭子送出去换钱,蔺大少留着,等咱们安全到国外了再放走。” 沈乐缘跟着劝土匪头头:“干票大的收益确实大,但风险也大,不如细水长流,我卡里有五百万,你们可以先拿走,之后我再跟老蔺要。” 其实没有,就是先哄住绑匪。 蔺耀吐出带血的破布,扬声说:“拿我的卡,只要你们愿意放我俩走,多少钱我都愿意给!” 绑匪头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悠,咦了一声。 “不对啊……” 他摸着下巴说:“他到底是你爸的姘头,还是你的姘头?” 刚刚鸭子还没醒的时候,蔺大少骂得可凶可脏了,一股子不要命的疯劲儿,现在倒是乖了。 蔺耀背后的手悄然挣扎着,已经蹭出缝隙,脸上却不动声色,沉声说:“我的钱是国外的账户,现在就可以找人转给你。” 绑匪的视线从蔺耀移到沈乐缘,又从沈乐缘移回蔺耀,语调古怪地说:“你们挺识时务。” 说实话,鸭子的那五百万他看不上,所谓细水长流的钱,对于他来说也不如一次性的酬金,他本来是想让小弟把蔺耀送回去,自己带钱跑路。 ——蔺老板唯一的亲儿子不能随便动,得留个替死鬼给人家泄火。 现在,这个主意改变了。 “好,把钱转给我,我放你们走。”绑匪头头说:“但是,为了保证你们事后不报复,得留下点什么。” 沈乐缘第一反应是手脚,有点慌。 但转念又想,如果是留下身体的什么部位,那就太明显了,比起伤口,最适合的是…… “你们俩,”绑匪头头吩咐小弟:“谁是男同?” 小胖:…… 小瘦:…… 绑匪头头皱眉:“一个都没有?” 在小弟苦着脸明显不愿意的目光中,他打气道:“想想钱,想想咱们的未来,想想国外的漂亮妞。” 蔺耀终于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咬牙道:“别动他,我可以替他!” 绑匪头头翻着白眼踹了他一脚:“急什么,两个都有,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蔺耀:…… 沈乐缘:…… 这真是……既现实又花市。 小胖出主意:“要不让他们互相来?” 绑匪头头改踹小胖:“你看他们,一个比一个好看,视频流出去那叫公开出柜和菩萨下海,哪有被你们两个草羞耻?” 小胖和小瘦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绑匪头头看他俩实在不乐意,为难道:“一人多分你们一百万,关上灯就当是漂亮妞得了。” 倆小弟蠢蠢欲动。 不知道是觉得蔺耀模样和身体太硬,还是怕太子爷报复他们,两个人都朝沈乐缘走去,产生了小小的争执。 绑匪头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打开手机摄像头开拍。 胸前衣扣被解开的时候,沈乐缘没反抗,他眼里映出悄然站起的年轻人,微垂下眼帘低声央求:“如果一定要做的话,可不可以是你?” 说完抬眼,羞耻道:“至少你身材和气质都不错。” 绑匪头头微微一愣,被gay佬看上的不适感和被同性夸赞的舒爽涌上心头,化作脸上得意洋洋的笑容:“那当然……” 砰! 钢管重重地砸了下来,迸出鲜红的血迹。 于此同时,霍霆锋终于赶到附近。 带着几个兄弟,他悄然进入这片无人的烂尾楼小区,怕走楼梯会被发现,硬生生从侧面爬上去。 刚刚看到的隐约人影在七层。 到了,他举起枪,眯着一只眼睛看过去。 开枪之前,他先看到满地的鲜血,和倒在地上的几道身影。 ——“我记得前段时间有人找他们下单,是要绑架他然后虐杀撕票。” 兄弟的某句话在脑海中浮现,犹如一记重击,让他生出心脏抽痛的眩晕感,几乎要勾不住楼沿,整个人摇摇欲坠。 “二哥,他们在这儿!” 楼道里传来一声呼喊,霍霆锋手脚发麻地冲了过去。 沈乐缘背着昏迷的蔺耀,防备地盯着眼前几位高壮青年,像是一只护崽子的母兽,要用爪子用牙齿用生命保护自己的幼崽。 有人风一般冲过来,紧紧抱住他。 哧—— 藏起的刀刃插进□□,发出古怪的声音,即便沈乐缘产生熟悉感的那刻就朝后躲开,还是刺进去好深一段。 可男人好像感不到疼,反而抱得更紧了,哑声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直到这个时候,沈乐缘眼中才涌出惊恐的泪意,明明不想说什么,却控制不住地委屈道:“他们有枪,蔺耀受伤了。” 放纵地多抱了几秒,霍霆锋松手,让家里那几个被小疯子耍得团团转的废物过来:“止血,然后送医院去。” 说完重新揽住沈乐缘:“没事,没事,不是致命伤。” 沈乐缘看向他的腹部:“你……” “我的也不是致命伤,”霍霆锋的声音和身体都发抖,说什么都不肯撒手:“让我抱抱你,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喃喃:“楼上好多血……” 我以为那是你的,我以为你出事了。 沈乐缘没吭声。 发生的事太多也太乱了,他现在脑子都还有点懵,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霍霆锋误会了他的意思,讪讪地松手。 沈乐缘唤认识的霍家年轻人过来:“给你们家二哥也看看伤。” 说完又问:“报警了没有?救护车叫了吗?” 年轻人看向霍霆锋,眼神示意:哥,咱们报警不太合适吧? 霍霆锋骂他:“听不懂是不是?赶紧报警!” 沈乐缘担心蔺耀,坐的是另一辆车,霍霆锋没找到机会跟他聊几句,也不敢拒绝他的要求、不敢打扰他,就让兄弟开视频给他看。 视频里的青年脸色苍白,魂不附舍地攥住蔺耀的手,不时低低地哄上几句。 蔺耀失血过多,昏迷中偶尔挣扎着清醒一点,每次都要往沈乐缘身上靠,记忆残存在受伤之前,想用身体护住老师。 “老师……老师……” 他喃喃。 沈乐缘一声声地应,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年轻人的呼唤声变成了—— “妈妈……” 沈乐缘应声之后才发现,想笑又笑不出来。 年轻人已经昏迷得没了神志,因失血而多出几分羸弱,染回黑色的头发则给他增添了几分乖巧,是很惹人心疼和怜爱的样子。 他努力往沈乐缘怀里挤,像是要挤进老师的骨血、母亲的胞宫。 “妈妈……”他哽咽:“我好想你。” 沈乐缘心疼地揉摸他的头发,把他冰凉的双手塞进自己温暖的腹部,短暂地扮演母亲这个角色。 “乖孩子,妈妈也很想你。” 昏睡之中,蔺耀的神情逐渐平静,眼泪却簌簌地落了下来。 你回来了,妈妈。 别再抛下我们,求你…… 视频之外,霍霆锋几乎要把牙咬碎。 没长眼的小兔崽子,想要妈就让你爹赶紧找一个,抱住个男人占便宜算什么? 我也受伤了啊…… 腹部火辣辣一阵疼,霍霆锋轻抚了一下,想起这是沈乐缘动的手,想到这里未来或许会留个疤,忽然生出一种病态的欢喜。 我的,这是他给我的。 不是给回回,不是给“楚先生”,是给他霍霆锋的。 扯了扯嘴角,他骂自己没出息。 但没出息就没出息吧,他以前就是太要脸,才会一错再错把媳妇儿给作没了。 开进市区的时候,救护车乌拉乌拉地赶到。 蔺耀完全不肯松手,于是沈乐缘坐进车里,把手臂递过去,但这回装妈哄不住他了,要时不时亲一下额头才行。 霍霆锋冷眼看着,打字问兄弟:【蔺耀真晕了?】 兄弟呲着牙傻笑:【当然是真晕了,不然哪能这么搞笑,蔺大少昏迷了居然是这个样子的,撒娇让人家亲和哄,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霍霆锋:【你值钱,你踏马世界首富,谁有你贵啊?】 好兄弟:【???】 霍霆锋恶狠狠地想:要亲亲怎么了,老子想要还没有呢! 作者有话说: 跪地.jpg 不好意思,没写到小鹿遭报应的剧情呜呜……《 》 60-70 第61章 你回来了[VIP] 蔺耀被推进了手术室。 沈乐缘怔怔坐在外面的长椅上, 脑子里一时是蔺耀笑着说要把老师养胖一点,一时又是蔺耀朝他扑过来,挡下绑匪划向他的匕首。 耳边仿佛有枪响嗡鸣, 忽近忽远地勾出心跳的鼓点, 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高大的身影悄然走近, 迟疑地停在他身边,递过来一杯热水和一块面包。 “先吃点什么吧?” 语气堪称小心翼翼,像是怕被拒绝。 沈乐缘如梦初醒, 用冰凉的双手捂在脸上搓了搓,哑声道:“不用,我现在没胃口。” 霍霆锋:“可是……” “霍先生,”沈乐缘没有看他,半阖起眼帘疲惫道:“谢谢您的好意, 但可以让我单独冷静一会儿吗?” 霍霆锋浑身一震。 他喊他霍先生,用那么疏离的语气。 他不认他。 不敢多说,霍霆锋将面包和水放沈乐缘身边,脚步沉重地回到阴影里,让勉强还算靠谱的其他兄弟过去陪他喜欢的人。 好兄弟呲着牙傻乐:“蔺少真是命大嗨,拿枪的那小子枪法不准,一颗打在腿上, 一颗人体描边, 最重的伤居然是腹部的刀伤。” 这是在说什么屁话? 霍霆锋急得不行, 眼刀子一个接一个地扔。 沈乐缘看向霍家的这位, 紧张地问:“刀伤严重吗?会不会出事?” “要是没进医院肯定严重,失血有点多, 但现在也就几袋血的事儿,还不如我二哥腰上……” “咳!” 霍霆锋面色不善地瞪过去。 沈乐缘垂下眼帘, 好半天才低声说:“你让他去病房躺着。” “他是指……”霍家的年轻人故意问。 他可看出来了,这两人之间气氛不对,暂时是二哥剃头挑子一头热,大家都很好奇奸情是怎么产生的,二哥植物人期间有意识然后爱上了? 岚/生/宁/M拉长音调的后半句还没说完,霍霆锋黑着脸过来就是一脚,把人踹走了。 沈乐缘不关注身边人的来来往往,只盯着手术室的门,不知过去多久,那扇门终于打开,他下意识就要起身过去,腿脚发麻差点摔倒。 旁边新来的霍家仔连忙扶他,劝着说:“蔺少已经脱离危险,好好休养就行。” 昏迷的年轻人被转入病房,沈乐缘坐床边陪他,门外蹲着好大一只霍霆锋,透过小小的玻璃窗偷偷摸摸看他。 本来就瘦,这两天更瘦了。 不吃饭怎么行? 他那位好兄弟蹲在旁边劝他:“嫂子让你去病房躺着,你不听?” “不是嫂子。”霍霆锋皱眉反驳。 好兄弟心里嘿呀一声:居然猜错了,不可能吧,那么明显。 霍霆锋看着病房里的“前男友”,艰难地扯起嘴角:“已经不是了,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 他只短暂地拥有过一天。 好兄弟:??? 去掉植物人期间的陪床,你俩加起来也才认识两天,认真算起来可能都不满24小时,怎么一股子有旧情的味道? 他兴奋地想追问,但目光触及二哥苦涩的表情,兄弟情让他没犯这个贱。 拍拍霍霆锋的肩膀,他诚恳地说:“估计没啥机会,姓沈的护学生护的跟眼珠子似的,你对着他学生金鸡独立还差点儿拐人家学生上床,要提升好感估计得下辈……” 霍霆锋冷冷地瞥过去,咬牙切齿道:“别逼我扇你!” 说完,他严肃地吩咐道:“别跟他提小疯子。” 不能让他知道小疯子差点杀人的事,他会伤心的。 可沈乐缘已经知道了。 郝局长发来的消息里,“小鹿出逃”四个字格外刺眼。 不能让小鹿在外面游荡,路上人多眼杂出意外,郝局长跟上级商量了一下,担心其他队员会打草惊蛇,问沈乐缘有没有时间接这个任务。 沈乐缘考虑期间,郝局长提起另一件事。 绑架案是进监狱那几个富二代家里合伙搞的鬼,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们怀恨在心所以找杀手想虐杀沈乐缘,没想到杀手把这活外包了出去,被一个陈年逃犯接手。 郝局长道歉:【这次是我们的问题,防护力度不够】 沈乐缘看着消息界面的这句话,后知后觉想起先前有便衣跟着自己,后来莫名其妙没了,但蔺家的保镖还在。 望了望床上的蔺耀,他面色越发凝重。 不对劲…… 大佬居然没有立刻把小鹿揪回去,也没有关注蔺耀的受伤,截止到现在,既没有保镖过来接人,也没哪个好友跟他爆料小鹿的事。 他直截了当地问:【蔺渊怎么了?】 对面“正在输入中保持好久” ,然后停下,沈乐缘怀疑他在跟上级打报告,不安的预感越发加深。 很快,郝局长发来了新消息。 内容令沈乐缘愕然:【小鹿不知道从哪搞到了枪,老蔺刚抢救过来,还没醒】 与所有人的心情相反,小鹿走在路上都忍不住哼歌。 他长得可爱,精致又漂亮,即便衣服头发都乱糟糟的,路人也都忍不住看他,还有人请他吃水果喝奶茶。 他享受这种关注,很快对路人的投喂习以为常,一边收东西一边投喂别人,心想这么好玩儿的事老师怎么没提过? 这些人真好呀~ 阿肆不好,阿肆想把他送回去,太坏了,还好枪里留了一颗子弹。 唔……这梨好甜哦,给老师留几颗。 等走到老师住的小区外,天都黑了,小鹿抱着鼓鼓囊囊的背包,仰起脸迷茫地环顾四周。 导航只导到这里,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下班的工作党忍不住过来帮忙,温言细语地问他要去哪儿、要找谁。 小鹿脆生生地回答:“我来找老师,我要去老师家。” “你老师是……” “叫沈乐缘!”小鹿伸手比划:“这么高,白白的,眼睛很漂亮,很温柔,对小鹿很好,味道甜甜的!” 工作党哭笑不得:“我是说具体地址。” “不知道……” “你打电话给老师,问问他?” “不要!”小鹿鼓起脸颊,认真说:“我要给老师一个惊喜,提前说就不算惊喜啦~” 看工作党帮不了他什么,小鹿挥挥手跟人家道别,工作党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如梦初醒:“坏了,约会要迟到了!” 进到小区里面,小鹿数房子的数量。 数不清…… 但没关系,小鹿知道老师就在这个小区,一家家敲门问,迟早会问到哒~ 监控缓缓转向他,从夜晚到清晨。 太阳升起的时候,小鹿疲惫而兴奋地抬手敲不知道第几扇门——刚刚有个卖花的小哥哥说,沈老师就住在这里! 老师见到我了,一定会很开心吧? 门开了。 伴随着老师冰冷的眼神,小鹿唇畔的笑意僵住,不安地后退了半步:“老、老师……” 沈乐缘淡淡道:“进来。” 小鹿心中升腾起巨大的惊恐感,忽然不想进去了,但仿佛“听话”已经成为某种习惯,他僵硬地踏步进去。 “老师……”小鹿上供似的把装满水果,零食和甜甜糖果的背包递过去,乖巧道:“老师尝尝这些,很甜的。” 说完摸摸肚子,眼巴巴道:“小鹿好饿哦老师~” 沈乐缘语调古怪:“老师做小蛋糕给你吃。” 小鹿眼睛一亮:“嗯!” 沈乐缘先沏糖水给他:“喝点甜的,坐这里等着。” 小鹿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看着他。 似乎每次,只要沈乐缘生气,小怪物就能立刻发现,然后收敛起平时的张牙舞爪,变得无比乖巧。 今天也是一样。 可怜巴巴地撒娇了几句,见老师眼神越来越冷,小鹿不情不愿地接过糖水,小口啜饮起来。 “老师,不甜……” “自己加糖。” “老师,小鹿把爸爸打伤了,老师要惩罚小鹿吗?” “没兴趣。” “老师,那个房间是不是给小鹿准备的,小鹿可不可以进去看看?” “不是,不可以。” “……” 小鹿蔫蔫地把糖水饮尽,目光凝着在老师忙碌的背影上,许久之后移向某个房间的门,心想:骗人,明明就是给小鹿准备的! 上次老师开视频,那个房间还很空荡。 现在那里却有好多毛绒玩具,都是小鹿很喜欢的,虽然哥哥第一个住进去,但哥哥觉得毛绒玩具幼稚……总之,那一定是小鹿的!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艰难地朝那边走去。 那里……有老师的爱的味道…… 扑通! 小鹿无力地倒下,视线越来越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凭本能朝房门继续爬,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他的指尖贴着门沿,脸上是残存的泪痕。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沈乐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挣扎,直到他彻底失去意识。 一天后,少年醒来。 他手腕手多了个坚实的手环,脖颈上也有黑色的颈环,上有电击标识,周围连个狱友都没有,空荡冰冷监狱里只住着一个人。 小鹿被关习惯了,不觉得害怕,只是疑惑。 老师呢? 老师说要给小鹿做小蛋糕,还没有兑现呢……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他在想什么,忽然有机械臂伸过来,将一块小蛋糕放到他面前。 小鹿欢喜地接过,大口吞食起来。 可是…… 不甜。 他的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将蛋糕狠狠丢出去,尖叫道:“老师你撒谎!你说话不算数!你不喜欢我了!” “你喜欢别人,你对别人好!你对小鹿不好!你这个骗子,骗子!你欺负小鹿!” “我好饿啊老师……”他哽咽:“你为什么不愿意喂饱我?” 机械臂送来新东西,是个录音器。 “法律指立法机关或国家机关制定,国家政权保证执行的行为规则的总称……” “法律规范人们的行为,规定人们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做错了事该受到怎样的惩罚、付出怎样的代价,圈定人们各自的权利和义务……” 是老师的声音,轻缓而温柔。 小鹿听着,甚至能回想起那时候老师的表情。 紧接着是另一段陌生的声音。 “法律以减少争斗、降低犯罪频率为目的,进行适当惩罚,我们不主张在事情发生之前为任何人定罪……” “健康权是公民依法享有的、身体健康不受非法侵害的权利,我国宪法规定,自然人的身心健康受法律保护,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不容侵害……” “……法律的尊严不容践踏!” 小鹿抱着膝盖坐在小床上,越听就越烦躁。 跟录音的内容没关系,他主要是不想听别人讲话,只想听老师的声音。 后面好像都是这个人在讲话。 小鹿伸手探向录音器,想按出个重播。 录音里却传来一声叹息。 “小鹿,为了你能光明正大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在悄悄努力着。” “你没有主动做过什么,那些特殊能力带来的麻烦并不是你的错,不能随随便便给一个孩子定罪——我们是这么想的。” 几个小时前,郝局长在反复斟酌中说出这段话。 对,他们无法克制欲望。 但他们可以给机器做编程,将小鹿关到渺无人烟的地方一辈子,甚至更激烈一点,沉水泥扔海底也不是不行。 无数次会议上,销毁建议化作厚厚几沓A4纸,却从未实施过,原因有“怕延伸出更多意外”,也有对生命的尊重。 “无论你能不能听懂,无论你是不是装无辜,我都想告诉你,我们是把你当同类看的,至少曾经是。” “你的老师很努力,他让我们看到了曙光。” “这段话你该听一听。” 怀揣着某种报复的私心,郝局长放纵了一回,把沈乐缘的某段话放到最后。 那天,青年温柔的声音里带着点雀跃: “麻烦您了郝局长,就选这个吧,虽然旧了点,但两室一厅刚刚好,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申请小鹿过来住几天。” “他乖,该有奖励,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就算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也至少该有个度假的机会吧?” “我想带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小鹿听着,恍惚着,张了张嘴,想像以往那样发出尖叫的质问声。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 早点说的话,小鹿会乖乖的呀! 可是,原来真正难受的时候,人是会失声的。 他第一次觉得老师的声音很可怕,僵硬地攥住录音器,想狠狠砸到地上,可手臂僵在半空中,他最终在声音停止后重新按了下去。 “法律指立法机关或国家机关制定,国家政权保证执行的行为规则的总称……” …… 他乖,该有奖励,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就算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也至少该有个度假的机会吧?” “我想带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想带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想带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带他……外面……” 小鹿把头埋深深在膝盖上,没有哭也没有尖叫,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努力回想,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错。 怎么会这样? 沈乐缘夹在两个病床之间,也在想:怎么会这样? 兵荒马乱了一整天之后,蔺耀被转移到蔺氏旗下的医院,保镖很有灵性地把人送进了老板那间,省得夫人还要跑来跑去。 沈乐缘身前是刚醒还有点迷糊的蔺耀,身后是仍处于昏迷中的蔺渊,感觉整个人都很疲惫。 小鹿已经关起来了。 过几天辞职吧,两边都辞掉。 不对,辞郝局长那边的就行,蔺渊这边之前已经辞过了,国庆节那次算公务,不算回来做家教。 “妈妈……” 蔺耀的声音把他从走神中唤醒,低头看去,年轻人很可怜地问:“你能不能亲亲我?” 沈乐缘无奈地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 “睡吧,我在呢。” 蔺耀不睡,终于找回主人的流浪狗般执着地盯着他,像是错个眼神就会弄丢他一样,眼圈红得厉害。 “妈妈,我等了你好久。” 蔺耀哽咽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医生说蔺耀可能是之前失血休克造成的记忆紊乱,过几天就好了,现在最好是先顺着他点,省得病人情绪激动影响身体。 于是沈乐缘温声哄他:“不会不要你的,睡吧睡吧。” “嗯,”蔺耀蹭了蹭他的掌心:“我乖的。” 他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仿佛做了什么噩梦,蔺耀慌乱地睁眼:“妈妈……” “再亲亲我好吗?” 门外的病床边,霍霆锋狠狠锤了下床。 淦! 蔺渊年纪轻轻就是个鳏夫,小兔崽子根本没妈,哪来的“以为妈妈不回来了”,这分明是装失忆。 搞小妈文学,首先得是小妈吧? 保镖推着餐车过来,放着宽阔的大道不走,偏要从霍霆锋脚边碾过去。 老板受伤,霍家的狗东西们得负七分责! 之前惦记我们小少爷,现在惦记我们家夫人,还好意思在门口加床位,要不要脸? 霍霆锋抢餐车:“我去送就行。” 保镖淡淡瞥他一眼,扬声喊:“沈老师!” 霍霆锋赶紧松开手,憋闷地看着保镖送餐进去,看小兔崽子享受男妈妈喂饭服务。 摸了摸隐隐作痛的伤口,他按了下去。 疼。 但心里好受些了。 保镖出门时朝他看了眼,本来想嘲讽几句,但看他脸色灰败唇色泛白,把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夫人是他救的。 蔺耀不知道外面有人在偷窥,知道也不会在意。 他用柔软的目光看着沈乐缘,眼里心里都只有那两个字:妈妈……妈妈……妈妈! 你没有骗我,真的回来了。 他这会儿什么都想不起来,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失而复得的狂喜感,只知道他必须留住妈妈,不能让妈妈离开视线哪怕一秒 很累,很疼,很疲惫。 但妈妈陪着我呢…… 蔺耀唇边扬起一抹笑,依恋地唤道:“妈妈。” 沈乐缘无奈应声。 便宜儿子受伤不轻,却死活不敢睡,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他按铃喊医生过来问了几句,让保镖送宽松柔软的衣服过来,哄着蔺耀暂时松手,去洗手间换衣服。 刚穿上上衣,外面扑通一声响。 沈乐缘推门出去,恰好霍霆锋推门进来,比他更快地扶住挣扎倒地的蔺耀。 “妈妈!”蔺耀不顾渗血的腿部伤口,啜泣着朝沈乐缘伸手,颤抖道:“别走……我乖,我乖乖的,妈妈别走!” 沈乐缘赶紧过来扶他,让医生重新给他包扎伤口。 “好了好了没事了,妈妈是去上厕所,这不是回来了吗?”他迅速习惯了这个自称,神情里泛着母性的光辉:“别怕别怕,妈妈抱着你睡好不好?” 蔺耀大声回应:“嗯!” 霍霆锋嫉妒地看着,想戳穿蔺耀的真面目,但心里明白沈乐缘讨厌他,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只会惹沈乐缘心烦。 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进来,他也不舍得走。 近距离看着他的一日恋人,霍霆锋更心疼了,小声说:“你也吃点东西吧,刚刚那点粥不够。” 沈乐缘仿佛没听到。 霍霆锋苦涩地笑了笑,推门出去。 不该进来碍眼…… 片刻后,医生从病房里出来,把药箱放到霍霆锋旁边:“你伤口也裂开了,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 霍霆锋冷漠道:“不用。” 疼点好,沈乐缘不给他吃甜的没关系,他可以自己找苦吃。 病人不配合,医生皱着眉唉声叹气。 几分钟后他回来,小声说:“其实是里面那位让我帮你包扎的,他不许我说,你可别让他知道我告诉你了!” 霍霆锋磕磕绊绊:“他……你是说他……” “嘘——”医生从一边从药箱里掏工具出来,一边用过来人的姿态劝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无论想干嘛都总得先养好身体。” 霍霆锋:“他真说了?” 医生:“我就看不上你们这种,整天糟蹋自己的身体,等糟蹋出亏空,补起来可不容易!” 霍霆锋:“他让你过来,肯定是刚刚有注意到我……” 医生:“能听到我说话吗?” 霍霆锋甜蜜道:“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得嘞,医生面无表情地想:又一个恋爱脑晚期,没救了! 病房里,打算哄便宜儿子的沈乐缘沾床就睡,眼底是明显的青黑色,眉头在梦里都紧紧皱着。 蔺耀紧紧把他抱在怀里,一遍遍无声地喊妈妈。 妈妈……我不吵你…… 妈妈,对不起,我不想你很累的…… 妈妈,我有乖乖的,没有干坏事,没有试图干掉爸爸。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在失而复得的欣喜中,他终于有了倦意,微笑着陷入黑甜的梦境之中。 另一张床上,蔺渊的眼睫颤了颤。 在睁开双眼之前,酸涩的情绪先击中他的心脏,泪意自胸口喷薄而出。 你回来了。 老婆。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小蔺啊小蔺,我是准备给你吃糖,但你怎么连吃带拿的薅那么多? 第62章 坦白[VIP] 蔺渊脑海里最先浮现出的是漫长的等待。 一年、两年、三年、十年、百年…… 他渐渐显现出属于怪物的那一面, 不敢苍老、不敢死去,独自桎梏住两个试图毁灭世界的孩子,无望地等待爱人归来。 告别时, 爱人香甜的吻落在他唇上。 “我不太放心, 想去看看我的学生。”他的爱人柔声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对自己好一点, 不要总是那么抗拒……不不不,我不是在怪你,怎么又不高兴啦?” 吻变得深入、灼热, 爱人向他承诺:“我很快就回来。” 我的爱人会信守承诺。 无数个难捱的日夜里,蔺渊如此坚信着,他一次又一次将发疯的小鹿关起来,监视试图自尽的霍霆锋,惩罚跟小鹿狼狈为奸的蔺耀。 太久了, 真的太久了…… 难受,委屈。 蔺渊缓缓睁眼,朝爱人的方向看去,想问他为什么离开那么久,想讨一个久到已经记不清味道的拥吻。 狭窄的病床上,爱人的脸深埋在蔺耀怀里。 沉默之后,蔺渊闭眼。 一定是我睁眼的方式不太对, 或者我又在做噩梦, 需要重睡! 但伴随着他的清醒, 现世记忆涌上心头。 他找来欠债的年轻人, 想“投喂”小鹿——被他当第一餐投喂的,是他老婆。 他牵来黑犬, 想让某人见识小鹿连狗都勾引的“魅力”——被狗咬了的,是他老婆。 他对蔺耀进行强制监禁和惩罚, 被发现后死不认错——跟他吵起来的,还是他老婆。 此外另有全天候监视小鹿,顺便监视了他老婆;明明是爱意浸透本能,却觉得是老婆不正常;嫉妒到胸口闷痛,却非要把老婆往外推;眼睁睁看着老婆跟别人拥吻,还劝自己忍耐…… 用力攥紧拳头,蔺渊被自己气得眼前发黑。 怎么会这样? 他老婆应该先防备小鹿,跟他周旋,然后在发现他可以信任之后互相坦白,为更好地管教小鹿和蔺耀而协议结婚,互相日久生情。 怎么重来一次,他们的关系会变得如此疏离? 不容忽视的目光从侧面传来,蔺渊冷冷看去,撞上年轻人占有欲极强的阴郁眼神。 蔺耀抱紧妈妈,直勾勾盯着蔺渊,无声道:我的。 蔺渊下意识摸向枕边,没摸到熟悉的枪支,不知道是因为伤的再重还是太气恼,眼前一阵又一阵眩晕的灰黑,捂着胸口低低地咳嗽了几声。 “嗯?” 沈乐缘迷朦睁眼,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微凉的手遮住他的眼睛,蔺耀轻声说:“妈妈继续睡,你都好久没休息了。” 他很久没休息了吗? 蔺渊眉头微皱,忍住喉头的痒意,尽量不打扰爱人休息,在胸口的闷疼之中缓缓整理这辈子的记忆。 一切都重新开始,但发生了微妙的不同,小鹿变得足够乖巧,让他失忆的爱人放松了警惕,对着恶念最深的小怪物坦露胸怀。 对了,小鹿去找他了! 他受伤没有? 蔺渊挣扎着想坐起来,又难堪地停住。 某些陈旧的记忆涌上心头,蔺耀和霍霆锋都有强健的体魄,他却瘦削得很难看,缺乏锻炼的双腿甚至无法让老婆在他腿上坐得舒服。 但这辈子,就像小鹿变得乖巧、蔺耀遵纪守法一样,他似乎…… 悄悄摸了摸双腿,蔺渊松了口气。 这辈子可以满足老婆。 但随即,他的胸口酸涩起来,心想:身体强健又怎么样呢? 他不要我了…… 沈乐缘睡了个天昏地暗。 梦里似乎有什么人一直在看着他,用低沉的声音诉说委屈,还有肉//体交缠碰撞的火热场景,他看不太清对方的脸,全凭触感告诉他对方的身份。 掌心的胸微微隆起,没有霍霆锋那么雄伟,也不像小鹿的那么单薄,更不似蔺渊的冰凉瘦削,散发出年轻火热的气息。 蔺耀又来爬床了? 沈乐缘迷迷糊糊地摸了摸,低头亲对方的脸。 蔺耀哪见过他这个模样,一边犹豫要不要制止老师,一边红着脸迎了上去,让那个吻落在眉间。 “老师……” 他心满意足,乖乖地唤了一声。 短短两个字入耳,沈乐缘霎时清醒,梦境潮水般褪去,只记得自己亲了蔺耀一下,还以为是被喊妈喊多了养成的习惯。 蔺耀也只记得自己喊妈妈。 我怎么就跟昏了头似的,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年轻人脸颊红得几乎能滴血,却又舍不得松手,被子遮头拢出昏暗的空间,闷声不吭地暗示老师继续睡。 有些事,别人尴尬自己就不尴尬了,沈乐缘低声笑道:“清醒了?” 蔺耀:“嗯。” 沈乐缘继续逗他:“不闹人了?” 蔺耀:“嗯。” 沈乐缘促狭道:“也不喊妈妈了?” 蔺耀恼羞成怒,大声哔哔:“就喊!妈妈妈妈妈妈妈妈!我敢喊你敢应吗?” 话音刚落,外面轻轻一声咳嗽。 两人同时僵住,好半天才缓缓把被子放下来,露出脑袋往外看,蔺渊戴着耳机坐病床上,似乎正进行远程会议。 沈乐缘一个翻身滚下了床,灰头土脸地站起来。 蔺耀跟蔺渊都下意识想接他,但一个伸手没捞住,另一个迫于身体问题,连挪一挪都难。 眼神越发晦暗,蔺渊看向很少离身的玫瑰胸针。 “您重伤刚醒……”沈乐缘脱口而出,又僵硬地停住。 他现在不太知道该如何跟大佬相处,总感觉以前那种距离太近,现在疏远又很不合适,总之左右为难。 “想让我暂时放下工作?”蔺渊的声音响起。 沈乐缘下意识点头。 “好。”蔺渊毫不犹豫地关上电脑,沉声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乐缘怀疑自己在做梦。 见他沉默,蔺渊主动提醒:“小鹿和蔺耀的身世,你想听吗?” 当然想,但大佬不是一直很避讳这个吗? 沈乐缘没忍住点了点头。 蔺耀本来想哔哔几句,闻言安静闭嘴,支起耳朵悄悄地偷听。 蔺渊没把他赶出去。 他这个“儿子”人模人样地活了十几年,也该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事情要从十八年前说起。 下属的妻子临产,他开车去医院,路上出了车祸。 几天后下属的好友带了个孩子回来,让大家一起帮忙照顾,说那是去世下属的孩子。 “那个婴儿像是刚出生的不久,很讨人喜欢。”蔺渊说着夸赞的话,眼神却厌恶至极,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人恶心的东西:“看到他的第一眼,我觉得……” 牙关收紧了一下,蔺渊说:“我应该向他奉献出一切。” 他对一个小婴儿产生了“爱意”。 多么恶心。 不想看沈乐缘此时的脸色,蔺渊低垂着眼帘回想,似乎又回到那天,一群人围着小婴儿逗弄,脸上是不自觉的痴迷,热烈的笑容显得很诡异。 而小婴儿伸着手朝他笑,跟他要抱抱。 它年纪太小,不知道自己过几个月才该学会说话,有幼嫩到极致的身体发出不该有的声音,哼哼唧唧地撒娇,得不到想要的拥抱就发出刺耳的哭闹声。 下属和朋友们皱眉看向他,质问他为什么不抱崽崽。 “他多可爱啊。” “他喜欢你,他想让你做他爸爸。” “你抱抱他啊,快抱抱他,你看他哭得多难过。” 蔺渊那时候也才十四岁,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不知所措,僵硬地抱住塞到他怀里的小婴儿,一边觉得自己该宠爱这个孩子,一边被惊悚感浸透胸腔。 “我对孩子产生了心理阴影,”蔺渊绷着脸说:“在此之后,我结扎了。” 沈乐缘背后正发凉,话题突然急转,他听得有点懵。 大概最了解你的是敌人,蔺耀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冷笑道:“我比小鹿大一岁,那时候你还没结扎,可别说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蔺渊淡淡道:“我第三百二十一次试图杀死小鹿时,你被保姆抱过来,哭着要弟弟。” 此后的许多年,蔺耀像个小骑士一样守护着林时鹿。 蔺耀噎住,转头跟沈乐缘控诉:“你看他!” 说的什么屁话?! 蔺渊没被他打扰,缓缓地低声说:“所有喜欢小鹿的人记忆里都有蔺耀的存在,他们觉得蔺耀就是我的孩子,控诉我对蔺耀太严苛,让我多带两个孩子出门走走。” 蔺耀:“不可能,你这是……” 蔺渊抬眼看他:“我有小鹿三岁前的所有监控,那里面没有你,你有自己四岁前的记忆吗?” 蔺耀回想了一会儿,脸色难看道:“小孩子不记事很正常,而且我记得我小时候穿裙子试图讨好你!” “嗯,”蔺渊唇畔若有似无地带上了几分嘲讽:“那是你出现后的第二个月,讨好我并被我拒绝的一幕‘恰好’被监察员看到,差点取消我的监管资格。” 蔺耀大怒:“只是拒绝?你直接让老子滚!” “不然呢,”蔺渊淡淡道:“给你亲亲抱抱举高高?” “父子”二人碰撞出激烈的火花,沈乐缘却没在听下去,脑子里是原文剧情和现实的对比,文里霍霆锋是孤儿,心理医生也是,蔺耀的母亲从没被提起过,以及…… 沈乐缘看向蔺渊,语气古怪:“你刚刚说,十四岁那年你第一次见到小鹿,他装作去世下属的儿子想放松你的警惕?” 蔺渊微微点头,明白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沈乐缘喉咙干涩,轻声问:“你十四岁就执掌蔺家了吗?那你的父母呢?” 怪物安静地看着他的爱人,坦诚自己的全部。 祂说:“我没有父母。” 作者有话说: 睁眼:花市搞黄 闭眼:诡异入侵 时常反思自己:为什么我还没开始搞涩涩? 来一些前世的小设定嘿嘿,不一定跟正文相符,但我脑得很快乐,比如说:前世大佬年纪轻轻就有深深的死意,对锻炼身体这种事毫无兴趣,长相身材都跟现在这款不太一样,更瘦削阴森,因为常年不见光而肤色惨白。 后来有了老婆,他试图复健,每次努力复健的时候都有贱人在旁边锻炼。 比如蔺耀,比如霍霆锋,偶尔还有出来放风的小鹿看热闹。 其中蔺耀嘴最毒,阴阳怪气说锻炼干嘛啊,你就算腿不残也是只瘟鸡,老老实实用道具得了。 霍霆锋嘲讽力最足——他会举起一百多斤的杠铃,念叨:举老婆一下,举老婆两下,举老婆三下…… 第63章 傻狗[VIP] 沈乐缘感到毛骨悚然。 他仔细回想剧情细节, 恍惚发现最初的世界确实正常。 小鹿第一次出逃时大家只觉得他可爱,还帮他指路和报警;警员们刚得知小鹿的情况时,语气温柔地让他休息一下再说;校园play的最初, 少年羞红的脸颊和青涩的暗恋穿插在字里行间。 从别人对小鹿的病态好感, 到抛除理智的纵情声色, 后来小鹿带着满足的笑容倒在路上,却没人再试图报警,反而阴暗的小巷里传来□□交/缠的声音。 所以循序渐进的不是世界观, 是世界观的崩塌? 他陷入沉思之中。 见老师沉默不语,蔺耀的心越来越慌,看向“爸爸”的目光几乎要杀人了。 他直觉老东西说的都是真的。 但他不敢承认,不愿意做老师眼里的“怪物”。 “您别信他,老师。”蔺耀忽然出声, 脸色苍白地说:“他一定是发烧烧傻了!” 沈乐缘骤然回神:“嗯?” 下意识将手放到蔺渊额头上,滚烫的热度让他的眉头皱起来:“你——” “吃过药了。”蔺渊打断他的话,唇畔缓缓扬起一个不太熟练的笑容,认真道:“你想知道的东西,我也都告诉你了。” 沈乐缘迟疑:“你告诉我这些的意思是……” 蔺渊点头:“对。” 我在哄你。 你愿意原谅我之前的过失,对我多一点好感吗? “我明白了。” 沈乐缘面色凝重,在蔺渊灼热的视线中……打了个电话。 蔺渊:??? 我老婆不该是夸我然后原谅我吗? 他老婆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喂, 郝局长, 是这样的……” 蔺渊唇边的笑意迅速消失。 所以, 我老婆这辈子最信任的不是我, 是我的好兄弟?! 把大致情况挑挑拣拣地说了一下,沈乐缘回来, 先顺手揉了揉魂不附体的蔺耀,再朝蔺渊伸出手去:“谢谢你的坦诚, 合作愉快?”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之所以来到这里,恐怕就是为了防止世界观崩塌。 这辈子恐怕都绕不过这个怪圈了。 有点疲惫,有点难受。 但没什么大碍,就当是一个长久的工作,艰难但收益很可观。 ——至少他拥有了如今的第二条生命。 蔺耀被老师简简单单的动作安抚,逐渐冷静下来,眼看老师又要跟老头子好上了,突然灵机一动捂着额头歪倒过去:“老师,难受。” 沈乐缘的目光立刻被孩子吸引过去。 要不是为了救他,蔺耀不会被绑匪捉起来,要不是为了护他,蔺耀不会受伤。 年轻人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里面满是信任和依赖。 唉…… 沈乐缘的心软了几分,轻声说:“没有父母又不是什么大事,小鹿还安安稳稳做了很多年的正常人呢,只要你遵纪守法,国家就不会为难你。” 我才不在乎国家会对我怎样! 蔺耀心里吐槽,神色却更装得可怜了一些,委委屈屈道:“老师是怎么想的,会觉得阿耀很坏吗?” 没等沈乐缘说什么,旁边突然传来不间断的咳嗽声。 蔺渊伤得比便宜儿子重很多,唇瓣白得失了血色,两颊却微微红润,是严重发烧的样子。 他理智尚在,没对沈乐缘说什么,自力更生地按下床边的呼叫铃。 沈乐缘紧张起来:“你不舒服?” 蔺渊淡淡瞥蔺耀一眼:“他不舒服,需要医生。” 蔺耀中气十足地嘲讽道:“嫉妒老师对我的关心你就直说,一大把年纪了搞什么明争暗斗?” 蔺渊不气也不恼,平静地跟沈乐缘对视:“他跟我同病房会影响我休息,我可以申请去别的房间吗?” 发烧的大佬有点乖。 沈乐缘想着,看看旁边委委屈屈的蔺耀,轻咳一声说:“可以。” 蔺耀瞪大了眼睛:“老师!” 沈乐缘无奈道:“别任性,不要跟小鹿学,好吗?” 蔺耀成功被老师的这句话恶心到了。 我,像小鹿? 他仔细回想刚刚的对话,一边觉得其实也还好,是老师偏心,一边有又觉得确实有点过分,明知道老师很累还要争风吃醋。 “那……”他小心翼翼问出重要问题:“老师打算留在谁的病房?” 蔺渊表面上不在意,耳朵却支棱了起来。 沈乐缘缓缓发出一个问号。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一名在校大学生,只请了三天假,今天已经超时了?”他诚恳地说:“我希望自己能顺利毕业。” 蔺耀:…… 蔺渊:…… 几句话把父子二人堵得哑口无言,沈乐缘微笑着道别,离开病房。 远远走出一段,他脸上的笑意才敛去。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算是什么? 从小鹿到蔺耀再到蔺耀和霍霆锋,每个人都是“怪物”,每个人都对他有过度的好感,这种吸引力真的正常吗? 我是杀毒软件?是疫苗?是拯救世界的勇者? 手机上忽然来了条新消息,是郝明睿,他大概是担心沈乐缘因为绑架案而迁怒蔺渊,斟酌着吐露出一个秘密。 【那几家之所以买凶杀人,原因很复杂,一是孩子进了监狱,二是生意场上跟蔺家有摩擦,三是蔺渊替你还了所有债务,他们觉得你对于老蔺来说很重要】 【对于老蔺来说,你确实很重要。】 【老蔺一个人太久了,他不懂该怎么跟人正常交流】 发完这些郝局长才补充上正事:【关于你刚刚上报的那些东西,由于仅仅是蔺渊的一面之辞和你的猜测,我们暂时只标记霍霆锋,不把他列入“异物”范畴内】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做他的临时监察员】 看到“霍霆锋”三个字,沈乐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背后果然偷偷摸摸跟上来好大一只霍霆锋。 男人想被他发现又怕被他发现,刷地一下躲开,却是躲在树的后面。 也不想想,那么细一棵树…… 沈乐缘扯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忽然对霍霆锋招了招手。 我?男人指了指自己,很是不可置信。 沈乐缘点头。 霍霆锋大步跨过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紧张地说:“我是……” 他身上的伤口被衣服遮住,脸上的伤口却难以遮掩,唇边青紫脸上深红,不知道是怎么搞出来的。 沈乐缘的视线掠过那些伤,忍住了没多问,只问了另一个心知肚明的问题:“你喜欢我?” 果然,霍霆锋重重点头,怀着一腔热血大声重复:“喜欢,很喜欢!!!” 像只傻狗。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小鹿吗?” 霍霆锋的热血褪去,只剩冰凉的寒意:“我、当时我是……” 沈乐缘:“我明白了。” 总之是跟蔺渊蔺耀一样,认识他之后,就将那份好感转移到了他身上,他对他们的吸引力,本质上跟小鹿对他们的吸引力差不多。 冷静地琢磨着这些,沈乐缘考虑等会儿该跟郝局长聊什么。 尽力忽略掉“鬼先生是霍霆锋”、“鬼先生不是真的喜欢我”这两个信息给他带来的不适,沈乐缘彬彬有礼道:“首先,谢谢你昨天去救我。” “其次,很抱歉昨天伤害了你,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对此做出赔偿。” “然后……”沈乐缘抬眼跟他对视,认真道:“咱们分手吧。” 霍霆锋:!!!! 他第一反应不是伤心,而是震惊和惊喜。 原来之前的不算分手了吗? 随后难过和惊恐才姗姗来迟,霍霆锋白着脸拒绝:“不行,我不愿意!” 沈乐缘:“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心里微微有点疼,这是正常的。 朋友绝交都会难受呢,更何况“鬼先生”对他意义非凡,双重打击下难免无法接受现实。 如果不是霍霆锋来救他,如果不是当时仅凭怀抱就认出了“鬼先生”,如果不是意外刺伤了霍霆锋,沈乐缘不会如此冷静地跟对方交流。 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跟对方分析自己当时的情感:“我无依无靠,缺乏可以信任的朋友,恰好你出现了。” “我当时的想法是有些卑劣的——你无法和别人交流,只能依附于我,所以我对你产生了过度的信任和占有欲,并在得知你即将消失后乱了阵脚。” 霍霆锋越听越不对劲。 他男朋友在拒绝承认他喜欢过我! “不是这样,”他猛男落泪,哽咽道:“当时我们对彼此……” “我们对彼此的认知有误。” 沈乐缘说:“我以为你是殉职的武警楚先生,一开始就对你有基础的好感,之后咱们感情的升温都建立在谎言上,它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你对我的感情……”他停了停,皱眉道:“暂时不方便深入说,等过段时间再聊。” 跟小鹿有关,得先往上面打个报告。 我对他的感情怎么了? 他不仅不承认他对我有感情,还要否认我对他的感情? 分手洗箭头也不能这么洗吧! 再也无法忍耐,也彻底丢开面子,霍霆锋大声说:“我对小鹿有好感,是因为我是个阳痿但见他第一眼就硬了!” “你知道的,是他不正常不是我不正常,我当时被这个喜讯蒙蔽了双眼,才……我真的不喜欢他,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 男人哭得很惨,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但…… 有戴着口罩的男生路过,惊讶地看着他们,脸色逐渐转变成嫌恶,呸了一声骂道:“渣男!” 这是什么级别的渣男狡辩啊? 有点害怕霍霆锋那一身腱子肉,路人不仅没敢靠近,还默默远离了他们一些,大声对沈乐缘说:“这种男人的话不能信,出轨有一次就有两次就有无数次,千万别原谅他!” 说完拔腿就跑,怕惹上事端。 霍霆锋:…… 沈乐缘:…… 明知道不应该,沈乐缘还是忍不住翘了翘嘴角,意味不明道:“我怎么不知道你阳痿?” 霍霆锋掩面啜泣:“几个月前我都不知道我能硬,第一次见到你那天我就觉得你温柔又好看,很合我胃口,但我废物我没用,我不敢跟你深入交流。” 他很有心机地美化了自己的想法,绝口不提当时对小鹿动鸡又动心。 然而,这段陈情表白拍到了马蹄子上。 沈乐缘被“一见钟情”四个字提醒,不免想起蔺渊说过类似的话,蔺耀倒是很讨厌他,但认真回想起来,蔺耀也是初见时起就努力吸引他的注意力。 那狄君雅呢? 他是否也是“怪物”之一,会不会也很快喜欢上我? 见他走神,霍霆锋更难过了。 以前看不到我的时候,他时刻关注着我,现在我那么大一只在他面前,他却开始无视我。 是我的错。 霍霆锋说出心里浮现的这四个字:“是我的错。” 他不再装模作样地捂着脸,而且认真地难过地说:“是我不应该瞒着你,是我不应该欺骗你,是我不该一错再错地打算等回来再找机会给你解释。” “我明知道‘楚先生’消失你会伤心,却还是惦记着要在回来靠对你的了解重新追求你,我胆小我无耻我烂人一个,我、我……” 霍霆锋颓废地垂下脑袋:“我其实就是想来跟你道个歉。” 是啊,不是想好了吗? 不逼他,坦白然后道歉,不强求他原谅,不奢望他的喜欢。 怎么见到人就把这些全都忘掉了? 沈乐缘淡淡道:“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有点累。 他好像越来越能理解大佬的疲惫了。 “那……”霍霆锋还是忍不住再挣扎一下:“能不能过段时间再分手?” 沈乐缘反问:“你觉得呢?” 霍霆锋沉默不语。 沈乐缘又叹了口气:“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情跟谁谈感情,事到如今也不怕告诉你,我当初希望拥有三天恋人的一个原因,就是三天后你会消失。” 现在的他承受不了长远的感情,三天的放纵刚刚好。 “还没有三天,”霍霆锋的眼眶又湿了起来:“才一天,不……甚至都没满24小时!” 他忽然将沈乐缘揽进怀里:“再给我两天时间,给我一个机会,咱们去做完本来打算做的事好吗?” 如果是今天之前,沈乐缘或许还会考虑一下。 人家毕竟救过他、陪伴过他,还意外被他捅过刀子,继续恋爱是不可能的,只是补上那两天的话可以考虑。 但现在不行。 将霍霆锋推开,他淡淡道:“抱歉,我没有跟人藕断丝连的习惯。” 霍霆锋又哭了起来。 沈乐缘在前面走,霍霆锋就啜泣着在后面追,个头那么高长得那么凶,却一点不要面子地只顾装可怜给男朋友看。 快到公交站牌的时候,沈乐缘忽然开口:“别哭了。” 霍霆锋心中一喜,以为他要温柔地哄两句,像对待蔺渊和蔺耀那样,再生气也保持冷静。 但青年只是吐出一个字:“烦。” 霍霆锋…… 委屈,难过,心里苦。 他对别人都很温柔,为什么只凶我? 但转念一想,霍霆锋又高兴起来:他只凶我,他对我跟对别人不一样! 找了颗糖给自己吃,霍霆锋跟着上了公交,习惯性坐到他旁边,把掌心放在男朋友脑袋旁边,省得车辆颠簸不小心撞到。 熟悉的幻觉袭来,沈乐缘自虐般看着。 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不知道多少次的撞击过后,学生们的尖叫声中,好像有人喊他的名字,努力跟他说些什么。 “沈乐缘?沈乐缘?沈乐缘!” 霍霆锋怎么都叫不醒他男朋友,又已经到了学校门口,索性手臂穿过男朋友的腿弯和后背,一个用力抱了起来。 过会儿沈乐缘才悠悠转醒,跟惊愕的眼镜仔对上视线。 “沈哥……” 眼镜仔僵硬地问:“这位是。” 在霍霆锋回答之前,沈乐缘挣扎着落地,迅速接话:“前男友。” 他怕霍霆锋胡言乱语。 实际上他高估了霍霆锋,男人压根没想过“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听到沈乐缘回答“前男友”三个字,甚至受宠若惊。 “是的!”紧张地伸手,他说:“你好,我是沈乐缘的前男友!” 男人正经严肃的样子把眼镜仔都看傻了,愣愣地握手之后,他小声问冷漠仔:“前男友而已,这人怎么好像把自己当正房太太了似的?” 霍霆锋耳朵多灵啊,把这句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仅不生气,甚至爽朗地笑了,自豪道:“只有我是前男友!” 眼镜仔下意识反驳:“蔺……哎呀!” 腰上骤疼,是冷漠仔面无表情地掐了他一下。 沈乐缘也黑了脸,实在不想看莫名兴奋的某男人丢人现眼,拽住他的衣袖就走。 走出好远他才反应过来:我拽霍霆锋干嘛? 扭头一看,男人已经笑成了朵花。 脸色更黑了几分,沈乐缘板起脸重新摆出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态度:“我准备专心学习,希望你不要打扰我。” “不打扰不打扰,我做你的保镖,我保护你。” 沈乐缘:“不需要。” “需要的,”霍霆锋皱眉,怨气十足地说:“蔺渊手底下那群都是废物,今天蔺那谁不让我在门口待着,他们搞车轮战才把我拖走。” 像是委屈极了,霍霆锋指着脸上的伤说:“蔺那谁不怀好意,故意吩咐保镖往我脸上打!” 沈乐缘脱口而出:“大佬不是那种人。” 霍霆锋抿了抿唇,泛着青紫的脸上难过一闪而过。 沈乐缘以前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不知道跟他聊天的时候他是什么表情,现在知道了,心情也没好到哪去。 烦躁感越烧越旺,难以自我调节。 他没再试图跟霍霆锋说什么,在手机上翻了翻课程表,把生活调回正轨。 可是世界不正常,他又怎么能安心? 略微休息了几天,听说大佬身体已经好转了很多,沈乐缘回了医院一趟。 视同水火的父子二人已经分房,他也就没看到蔺耀,只看到一身西装坐病床上办公的蔺渊。 生着病办公也就算了,还要穿这么正式,老板也不好做啊。 沈乐缘多看几眼,发出如上感慨。 蔺渊的视线在电脑上,看似放松实则身体都僵硬着,拿余光观察老婆的神色,希望能看出几分痴迷。 前世沈乐缘很喜欢他这副打扮。 “认真的男人最帅。”青年朝他凑近,轻轻亲上一口:“不过也不能一直工作,先吃点东西?” 那时候他胃不好,沈乐缘找了很多药膳的方子,每天监督他吃,偶尔还会送到公司去。 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沈乐缘是他的爱人 。 从久远的记忆里抽身而出,蔺渊心神一动,忽然放下耳机,问:“你要不要露个面,让他们认一下你?” 沈乐缘:“嗯?” 蔺渊:“出院后我要经常待在公司,要是有事找我,你可以直接过去。” “不用,”沈乐缘婉拒:“我会提前通知你。” 蔺渊失望地点点头。 有人笑问:“在跟蔺夫人聊天?” 偷偷瞥沈乐缘一点,他严肃地点头:“对。” 想结婚,想公开关系,想度蜜月,想做曾经没机会做的所有事。 但老婆已经不是他的老婆了。 他特意做了造型,老婆都没有多看一眼,只顾摆弄手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跟野男人聊天。 偷偷摸摸把监控转到手机上,火红的页面映入他眼帘,蔺渊陷入沉默之中。 是青年大学习。 老婆看青年大学习都不看他,装模作样地认真工作有什么用? 蔺渊很快结束了视频会议,问他老婆这次来有什么事。 虽然希望老婆单纯是来看望他,但不可能,蔺渊可太了解他老婆了,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没点正事沈乐缘不会突然过来。 迟疑,纠结,皱起眉头,沈乐缘表情复杂地说:“除了蔺耀、你、小鹿、霍霆锋之外,是不是还有别人?” 蔺渊微微点头,不太想提那个“别人”,最近都只跟郝明睿说过,沈乐缘这边是瞒着的。 不提是因为,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别人”已经死了,老婆床上总共是四位。 他们的大家庭不能再多个人! 沈乐缘却偏要问:“剩下的那个是谁?” 蔺渊低垂下眼帘,不太想合作的样子,沈乐缘有点头疼,想哄又不太想哄——他最近真的越来越缺乏耐心了。 男人没等来他的软话,只好自己找糖吃。 “如果我告诉你,会有奖励吗?” 蔺渊的表情很认真,比刚刚工作时候的样子还要严肃,像是要跟沈乐缘要名分,或者别的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他说出口的却是一句轻轻的:“我在养病,可以有病号餐吗?”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儒雅随和的大佬[VIP] 借用附近小店的厨房, 沈乐缘炖了锅补血药粥。 他提保温壶走人没两分钟,大个狗男人凄凄惨惨地掀锅盖找食儿,寻思锅要是没刷的话还能啃点锅巴, 结果映入眼里的是一碗粥, 和一张被水汽浸湿的小纸条。 ——好好养伤。 看到药粥时有多惊喜, 看到纸条时就有多难过。 简简单单四个字是在切割关系,告诉他留饭只是因为他伤还没好,丝毫不给他多想的机会。 要是我没来偷偷掀锅, 这碗粥会被谁喝掉? 霍霆锋黯然伤神。 但转念又想:他给我留了粥还给我留了小纸条,他知道我一定会来,他了解我! 于是又捡了颗糖吃。 此时,沈乐缘刚走不久。 虽说是大佬要的病号餐,但毕竟蔺耀也在病床上躺着, 他就多做了点。 跟他混得比较熟的保镖欲言又止,没忍住提醒了一声:“这样不太好吧?” 沈乐缘:? 保镖:“一个保温壶,两个病房,你等会儿先去哪个房间,先给谁盛饭?” 沈乐缘:“病房离得很近。” 与其说是近,不如说是挨边,他跟蔺渊聊天的时候蔺耀还跑来光明正大地偷听, 脸贴着小窗眼巴巴盯着他瞧。 见夫人没听懂, 保镖举了个例子:“比如我给我的孩子买糖葫芦, 我觉得一人一根很公平, 但他们会因为都想要糖多的那根而打起来。” 沈乐缘皱眉:“他们都是成年人,应该不会……” 保镖沉痛道:“成年人吃醋更可怕。” 吃醋两个字触动了沈乐缘敏感的神经, 他不太确定父子俩对他感情的真假和深浅,但大佬惦记病号餐那么久, 恐怕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冷静自持。 于是绕了个路买饭盒,准备到医院之后先分餐再送过去,还给两人各准备了餐后水果,是他们各自爱吃的东西。 医院走道刚过一半,有熟人从另一间病房出来,猛然看到夫人路过,打了个哆嗦,扭头就要蹿回去。 本想打个招呼的沈乐缘眉头一皱,跑去敲门。 保镖勉强开了条缝,露出只眼睛瞅他,谄媚道:“沈老师好,老师辛苦了,先生在等您,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没试图往里看,沈乐缘问:“先生知道吗?” 保镖:“知道的知道的。” 沈乐缘没有再追问,心里越发纳闷。 里面住的是谁? 这段小小的插曲很快传到蔺渊耳中,他抬眼看向唇畔带笑没把疑惑表现出的沈乐缘,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难受。 不一样了,关系变疏远了。 轻轻叹口气,他主动解释:“是时肆。” “啊?” “那个病房里住着的是时肆,”蔺渊说:“他很自责,不敢让你知道。” 沈乐缘怔了怔,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早在霍霆锋还躺在病床上的某天,盛时肆没跟小鹿一起去医院,反而多了几个保镖监视小鹿,沈乐缘就有所察觉。 这次小鹿出逃,有阿肆的手笔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反而是大佬的坦诚比较让他意外。 大佬说:“小鹿哄时肆帮他出逃,路上时肆发现我受伤,想把小鹿带回去,小鹿不愿意,争执之中开枪打伤了他。” 说完推了推还没打开的餐盒:“去看看他?” 沈乐缘犹豫。 大佬的眉眼微微弯了起来,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儒雅随和:“我不是蔺耀那种小孩子,这时候时肆更需要你,去吧,别担心我。” 他笑说:“会回来就好。” 大佬这样很不错,沈乐缘却感到陌生和不安。 取出特意给大佬买的餐后水果,他笑着试探道:“你要是早那么温柔就好了,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可丢脸到大红内裤都被人看光了。” “是粉色,”蔺渊回想了一下,解释道:“没看光,他们戴着墨镜,看不到你。” 那么早就喜欢、在意我了? 沈乐缘心里的怪异感越来越严重,把一切不正常的变化归类于自己对大佬的影响变深了,以至于改变了大佬的性格。 感觉……大佬像是在孔雀开屏。 又看了大佬一眼,视线落在男人微微翘起的唇边,沈乐缘伸出手指隔空往下划:“不喜欢笑的话不用笑,有点奇怪,而且会累的吧。” 可能是被他说中了,男人的唇角瞬间抿平。 等病房的门关上,蔺渊才难受地弓起脊背,大掌覆住脸颊喃喃道:“没有不喜欢……” 我喜欢笑的,老婆。 你说我笑起来很好看,你很喜欢。 另一间病房里,盛时肆眼底是深深的青黑,自那天先生中枪之后,他就再也没睡着过。 额头很烫,闷疼伴随着昏沉感,脑子几乎要转不动了,却还牢牢记得那天发生的所有事,记得视频里先生衣服上蔓延的血色。 他后悔,且恐慌。 悔的是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慌的是,他怕自己以后还会再犯。 小鹿,小鹿…… 想到这个名字,他仍有热烈的爱意,但随之而来的是深刻的疼痛和恐惧,他开始害怕见到那个道身影,害怕那种心不由己的感觉。 他紧闭双眼,泪水濡湿了鬓角。 沈乐缘没打扰他,安静地在床边坐下,把餐盒打开,让饭菜的香气蔓延开来。 盛时肆睁眼看到他,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灰败了。 “吃点东西再睡。”沈乐缘说。 盛时肆慌乱地擦掉眼泪,张了张嘴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刚擦干的脸颊又湿透了。 沈乐缘假装没看到,扶起他并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一勺温热的补血药粥喂到他嘴边:“不吃饭可不行,什么都得养好伤再说。” 年轻人不张嘴,他也没把勺子移开,而是沉声劝道:“赎罪的前提是先活着,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盛时肆很少看到老师这么严肃的一面,心里更凄苦了几分。 我辜负了他们的信任,他想。 劝说的话是有用的,年轻人的嘴巴松动几分,吃下一口之后哑声说自己来,吞刀子般把药粥大口咽下去,估计都没尝出是什么味道。 收拾好碗勺让保镖送出去,沈乐缘給他削苹果,跟他说你家先生没事了,别太自责。 阿肆一言不发。 红色的果皮绕着圈落下,露出白色的果肉,沈乐缘轻声道:“我来不是要哄你,你知道自己错了,我也觉得你这次确实不对。” “有些人总说武器没错,错的是拿武器的人,但我不这么觉得——菜刀是用来切菜的,但被凶手拿去伤人之后它就成了凶器,谁都不能改变这一点。” 盛时肆哽咽着听。 紧接着,沈乐缘又说:“但人不是菜刀,不是要封存到证物袋的东西,你没错到需要进监狱的程度,没错到不可原谅,还有将功抵过的机会。” “所有保镖里,你的自制力最强,蔺先生也最信任你。”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他说:“快点好起来吧,他身边缺人。” 走出病房的那刻,沈乐缘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怪可怜的。 心情又沉重了几分,他回蔺渊的病房。 中间路过蔺耀的房间,年轻人蹲在病房里,脸贴在玻璃小窗上往外看,眼睁睁看着老师从他面前经过。 他又去找老东西了,这不公平! 正犹豫要不要溜去隔壁,就见老师后退几步走了过来,蔺耀眼睛嗖地亮起,连忙开门。 沈乐缘没进去,温声问:“不好好休息?” 蔺耀试图狡辩:“我……” 沈乐缘:“你明天的餐后水果没了。” 蔺耀心里一慌,追上去想解释,脚还没踏出房门三步,就听老师头也不回地说:“任性就再加刑。” 蔺渊放下鼠标,抬眼看向正关门的某人。 “什么加刑?” 沈乐缘随口回答:“蔺耀呗,他太缺爱,总想引起我的注意。” 蔺渊叹息道:“是我没照顾好他。” 沈乐缘眉头一皱,实在忍不住了:“蔺先生,您今天怎么回事?” 蔺渊:“我今天想追你。” 沈乐缘:!!! 他瞳孔地震,大佬你这样我有点慌啊! 见他满脸的不可置信,像是要逃避的样子,蔺渊唇畔微微含笑:“我坦诚点不好吗?咱们已经错过很多时光了,我不想继续错过。” “可是……” “没有可是,”蔺渊陈情剖白道:“追人总得用心一点,我以前让你受了委屈,现在改正错误,就这么简单。” 沈乐缘那种不适感越来越严重了。 他忍不住想,难道小鹿从小到大面对的就是这种情况吗?这种莫名其妙的深爱? 脊背发凉,沈乐缘豁然站了起来。 “你不对劲!”斩钉截铁地,他说:“你最好立刻向上级打报告申请隔离,然后咱们分开一段时间,等你冷静下来再谈正事!” 说完他转身,逃似的准备离开。 蔺渊愕然。 他万万没想到,前世让他与爱人感情升温的坦诚,会变成爱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东西。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顾不得多想,他大声喝止住青年的脚步,又连忙放轻声音:“如果有什么误会,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沈乐缘更不适,回身之后也没有靠近蔺渊,几乎是紧贴着房门回话。 “你仔细回想一下,你刚遇到我的时候是什么想法?” 蔺渊:“喜欢,想留住你。” 沈乐缘:“所以这不对劲啊大佬!你觉得你会是那种一见钟情对我倾心,然后一而再再而三为我破例的人吗?” 蔺渊:“我是。” 沈乐缘:…… 没有再试图说服大佬,他夺门而出,去给郝局长打小报告。 病房内,蔺渊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不一会儿,手机上传来郝明睿幸灾乐祸的声音:“呦,承认爱上了?不死鸭子嘴硬了?” 蔺渊:【嗯】 又说:【照顾好他】 郝明睿:【什么叫我照顾好他,你不需要他陪?】 蔺渊:【他很累,让他歇歇吧】 郝明睿:【……】 郝明睿:【你不对劲,你很不对劲,你不是我认识的蔺渊!】 一句玩笑话,却戳中了真相。 蔺渊没回他,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做攻略计划。 他想过更坦诚一点,把前世今生也都说出来,但蔺耀苏醒之后的遗忘让他意识到,或许自己并不能清醒太久。 这不是坦诚的好时机,他不想给爱人压力。 想说的话化作视频,被他放在该放的地方,会在合适的时候发送给沈乐缘、发送给郝明睿,甚至发送给蔺耀。 做完这一切,他打开曾经的视频,从今生跟爱人相遇的最初开始看起。 青涩的、腼腆的爱人。 生气地指着他鼻子怒骂的爱人。 依赖他信任他,夸赞他亲近他的爱人。 两世的记忆混杂在一起,却又泾渭分明,蔺渊清楚地意识到这确实是他的老婆,是失去记忆却还下意识信任着他的老婆。 越看越气越看越恼,男人啪地一下关上电脑。 都说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怎么今生的自己不仅没有乘凉,还把树连根拔起,硬生生把老婆推到别人那里去了? 正生闷气,郝明睿发来让他怒火更加高涨的一条新消息: 【上司那边我实在劝不住,已经同意了狄君雅的申请,从今天开始,他会跟在沈乐缘身边观察并做记录】 此时此刻,医院附近的咖啡馆。 小包间隔音不错,长卷发“女郎”顾盼生辉,捏着兰花指搅拌咖啡里的方糖。 朝沈乐缘歉意地一笑,他坦诚道:“总之就是这样,我接近你是为了完成上级的任务,上次的面诊也是。” 要打开沈乐缘的心房,坦白比隐瞒好用。 沈乐缘打量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脸上是种“怪不得”的微妙表情。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狄君雅却看得很清楚。 “怎么?是有什么疑问吗?”他微歪了下脑袋,多出几分上次没有的俏皮可爱:“咱们会相处很久,你可以直说。” 沈乐缘:“怪不得你能穿女装,我以为医生不可以奇装异服来着。” 狄君雅:…… 他恨自己的敏锐。 沈乐缘分明是在说他没有职业道德素养! 上次复盘之后,他就知道沈乐缘一定猜出他是男性了,此时倒也没太惊讶,莞尔一笑道:“沈老师不歧视跨性别者吧。” “我猜,”他笑道:“你是同性恋。” 同是社会小众成员,这个会很容易拉近距离,让沈乐缘对他多几分认同感,从而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沈乐缘摩挲了一下杯子,确实有种倾诉点什么的冲动。 感情的事他实在缺乏经验,需要有人指路,尤其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不太那么道德,会在感情上有所亏欠。 但—— “今天不聊这个,”他歉意道:“因为各种原因,我更倾向于选择另一位心理医生,还没来得及向郝局长提出申请,所以……” 狄君雅一口咖啡咽下去,从舌头苦到胸口。 他已经习惯了沈乐缘的不按常理出牌,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微笑道:“我能知道原因吗?” 沈乐缘:“抱歉,不能。” 狄君雅蹙眉叹气:“希望你能得偿所愿,但本部门的所有监察员里,我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上级未必会批准你的申请。” 他凝视沈乐缘,贴心地提出建议:“或许你可以拥有两位监察员。” 沈乐缘若有所思,觉得这个建议不错。 勉强也算是旗开得胜,狄君雅没继续试探沈乐缘,在对方产生抵触情绪之前礼貌地告辞,并约好明天再见。 哼着歌儿坐进新车里,他点开手机。 一分钟前有条新消息发进来,是郝明睿的,那位烂好心的局长不知怎么回事,最近频频阻止他接近沈乐缘。 啧啧,估计这次又是想劝他。 点开来看,狄君雅的笑容迅速消失。 整洁的申请表出现在他面前,是沈乐缘刚刚发的,表示为了评测他对某些人的吸引力,他申请跟【狄君雅】同居一个月。 很好,狄君雅面无表情地想:那么分身术应该去哪里学呢? 某人女装的事,暂时只有郝明睿清楚。 他笑了个天翻地覆,想跟蔺渊提又不方便说,想跟老婆聊也不太适合透露,最后跑去骚扰上级,交申请表的时候“随意”道:“小狄一出现,猫医生就消失,这样不太好吧?” 上级:【?】 郝明睿发照片过去:【[图片]这是咱们的小狄,[图片]这是咱们的猫医生】 上级:【???】 上级:【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 上级:【私生活我管不了,但公事总不能这么漫散,这个狄君雅,我得说说他!】 郝明睿:……哦豁,完蛋。 当晚,狄君雅被骂了个狗血喷头,还得努力跟上级解释自己穿女装是为了工作,并获得新一轮训斥。 “你是监察员,不是骗子!” “欺骗别人感情的事不能做,尤其对方不只是你的监视对象,还是你的同事!” “别跟我说你是为了工作,虽然你最适合做他的新监察员,但当初并不一定非要是你,况且我也说过你可以跟他坦白身份,你没有!” 自小嘴甜心黑的狄君雅,第一次被骂的那么狠。 他怀疑沈乐缘克自己。 当晚地下室又多了些监控视频和照片,狄君雅凝视照片上的青年,沉着脸发誓,一定会攥住对方的心,让他对自己坦诚所有。 推门出去,过会儿又回来。 ——这次是来送小鹿的监控视频,刚刚不小心给忘记了。 监狱空荡荡。 少年抱膝坐在床上,怔怔地听录音。 之前丢在地上的小蛋糕已经被他吃了个干净,之后送进来的食物他很少再吃,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圈,更显得纤细柔弱。 “你不告诉我,都怪你不告诉我……” 他哽咽着,恶狠狠地咬住自己的手腕,心想:是你没有说你给我准备了那么好的奖励,是你说我不需要太乖。 我知道对爸爸动手有错,我也做好了被惩罚的准备。 可是……怎么可以是这种惩罚? 难道不应该是你罚我吗? 你说惩罚要跟错误配套,我只是想杀掉爸爸而已,就错到你再也不喜欢我的程度了吗? 仅仅几天没见到老师,他就感觉好像已经过去了一辈子,饥饿如影随形,吃多少东西都不会产生饱腹感。 他的食物不是那种东西。 神经质地啃噬自己的手指,几乎要咬出血来,他的哽咽逐渐变成含泪的啜泣:“好饿啊……老师……” 监控视频转化成文字,放在监察员的桌面上。 资质比较深的监察员微微迟疑:“这样下去,他身体撑不住的吧?要不要让他老师来试试?” 说完,他欲盖弥彰的找了个理由:“正好试验一下沈先生的特殊程度,看小鹿能不能认出他做的饭。” 鉴于这是个私人要求,沈乐缘没同意申请,让对方先跟上级请示。 不知是不是嫌时间太长,那名监察员没提交申请,反而从沈乐缘给病人做的病套餐里分出一份,送到监狱里。 小鹿几乎是狼吞虎咽,吃完对着监控装可怜:“饿……” 他说:“还要!” 沈乐缘近几天回病房的次数不多,每次去都躲着蔺渊,只到两个年轻人那边坐一会儿,陪他们聊聊天。 不去的时候,病号餐就让保镖送过去。 蔺耀沉迷于在小群花式秀老师的关爱,鉴于病号餐谁都有,重点就放在了餐后水果上面,说老师削皮削得好,或者发他给老师剥的橘子。 但如今小鹿不在,没人嫉妒,他炫耀得就很没劲。 【@盛时肆喂,你说小鹿现在怎么样了?】 【@盛时肆我就说你的喜欢要有锋芒,现在长记性了吧?】 【@盛时肆我想抽空去看小鹿,你去吗?】 下一秒,盛时肆退出群聊。 蔺耀微微一愣,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戳到了阿肆的伤心事。 ——“我只能代表我自己原谅你,被你的叛逆伤到的不止有我,你得记到心里,以后不再犯。” 老师的劝告犹在耳边。 年轻人不自在地揉了揉自己的脸,戳了个保镖发消息问:【阿肆在哪个房间?】 等回复的时间里,他盯着空荡荡的群聊发呆。 可能是脑抽,点开手机,他刷刷几下操作开了个新群,群里一个是他,一个是盛时肆,另一个是蔺渊。 群名:【老东西和两个年轻人】 拉完群之后,他习惯性把自己在群里的名字改成“父母双亡”,并笑话老东西:【孤寡老人你好,老师最近都没有去看你吧?】 蔺渊:【?】 蔺渊:【名字怎么回事?】 蔺渊:【改掉】 蔺耀抽了抽嘴角,想嘲讽某人,明明不是他爸,却要摆他爸的谱。 还没打出字来,就见老东西说:【把“母”去掉】 蔺渊:【别诅咒你妈】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安排[VIP] 短短五个字, 让蔺耀黑了脸。 什么叫“别诅咒你妈”,老东西说的是谁? 他一连串尖酸讥讽的言语打出来,又删掉, 终于长了脑子和记性。 宛如被拔了爪子的猫, 蔺耀只说了五个字。 【单身狗闭嘴!】 群里压根没人搭理他。 这个时间老师应该正午休, 蔺耀发短信过去,说今天的病号餐很好吃,自己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过几天就可以出院回学校。 一般来说,老师会在十分钟内回复。 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年轻人的心提了起来,想起上次被绑架的事, 连忙往老师那里打电话。 沈乐缘手忙脚乱地接:“喂?” 蔺耀松口气,有点委屈地说:“老师你刚刚在忙吗?” “对,有点事……哎等等,那是电磁炉!” 后面那几个字声音拔高,但远离手机,隐隐约约好像在跟谁吵架,蔺耀紧张地等了一会儿, 等来匆匆的一句:“下午再聊, 先挂了。” 不挂不行, 他的两室一厅快炸了。 厨房里, 油渍溅得到处都是,地上湿漉漉全是水, 荷包蛋和锅一起躺在地上,酱油黑黝黝在桌面蔓延。 白皙和麦色的两个男人站在沈乐缘面前, 一个唇畔噙着无奈的笑意,另一个垂着脑袋不敢吭声,很心虚的样子。 “说说吧,”沈乐缘板起脸:“怎么回事?” “我……” 霍霆锋试图解释。 沈乐缘:“狄医生,你来说。” 狄君雅温柔道:“我想做点东西咱们一起吃,霍先生大概以为家里着火了,冲进来帮忙灭火。” “咱们”和“家”两个字都微妙地加重了音调,沈乐缘听不出来,霍霆锋却觉得很刺耳,抬眼瞪向狄君雅:“你——!!!” 沈乐缘:“霍先生。” 他叹了口气:“我说过,我不需要您的随身保护。” “可是刚刚……”在沈乐缘疲惫的目光中,霍霆锋的声音低了下去:“锅真的在着火。” 狄君雅歉意地插嘴:“我不太擅长做饭。” 他这话茶得很,任谁听了都得说他有心就好,但沈乐缘瞥他一眼,皱眉指责道:“不擅长就别做,好吗?” 狄君雅:…… 霍霆锋的嘴角不可自抑地上扬,心想:该! 还没等他高兴起来,沈乐缘就面无表情地重新看向他:“出去。” 狄君雅没赢,但能把霍霆锋赶走,就算得上胜利。 他快要笑出声。 一周前,沈乐缘主动申请他做检察员,当天他就迅速搬了进来,进行了近距离观察,等霍霆锋也被赶走,他能做的事会更多。 见他心情不错,沈乐缘微凉的视线扫过去:“把厨房收拾了。” 说完转身就走,连个笑都没留。 狄君雅的好心情瞬间被阴云笼罩,正想拿出手机想找个家政,就见某人好像把他琢磨透了似的,头也不回地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惹的麻烦,自己收拾。” 僵了僵,狄君雅认命地去打扫卫生。 他一边恶心地拖地,一边暗想:沈乐缘面对我时的性格跟之前我见过的、和我了解到的完全不一样,之前还自言自语、在手机上和自己聊天的经历,他必定是—— 重重关上房门,沈乐缘揉了揉脸。 唔……刚刚说的做的,应该足够讨人厌了吧? 如果都这个态度了狄君雅还能喜欢上他,还能一股脑地对他好,说明他们的感情确实有问题、不正常。 这一个月,他会努力刷狄君雅的“恶感”。 ——沈乐缘必定是双重人格! 狄君雅确信。 跟霍霆锋一样,他也是自幼被收养。 他的养父母是对有钱的富商,在他十三岁的时候去世,之后虽然艰难地寄人篱下了几年,却也只是从被负责的几个保姆照顾变成被不太负责的一个保姆照顾。 总之,这位不太会干家务。 夜深人静,沈乐缘认命地重新拖地擦桌子,把隐约带着点油渍的锅刷干净。 狄君雅的房间微开一条缝,目光灼热地盯着他。 现在是性格温柔的那位? 双重人格不算太少见,狄君雅以前见到过,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放在沈乐缘身上,就让他格外有探究的欲望。 无关情爱,是屡战屡败的挫败感让他誓要扳回一局。 第二天,两人一起出门。 沈乐缘不太想让人知道他们住在一起,冷着脸嘱咐狄君雅稍后再去学校,转眼对手机里另一个人露出微笑。 “嗯嗯,好,午饭给你做皮蛋瘦肉粥。” 狄君雅不生气。 大学的时候他在实验室养过几只兔子,给兔子最好的食料,精细地喂养药物,然后在学期末把兔子送上解剖台,一刀刀划开。 他将刀子抵上去的时候,兔子甚至没有挣扎,以为那次跟以前的打针一样,疼痛过后将迎来奖励。 狄君雅享受这种信任,也享受蕴养信任的过程。 沈乐缘是在安抚蔺耀。 年轻人近来越发粘人,但并不过分痴缠,整体来说还算乖巧,他也就多给了几分的耐心。 十来分钟后才挂掉电话,他走出几步,感觉不太对劲,回头看去皱起眉头语气冷了下来:“你怎么还在?” 狄君雅:…… 他、不、生、气。 过程越复杂越艰难,果实就越甜蜜。 比起小鹿的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浅薄情绪,还是这位身上的谜团更多,更值得他去探究! 温和地表达了歉意,目送沈乐缘远去后,狄君雅半阖上眼,平复自己起伏的情绪。 睁开,正对上一位学生震惊的视线,那位曾跟他表白过的校篮球队成员扬声问:“狄医生,你、你们……” 沈乐缘已经走远了。 狄君雅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个欲语还休的羞涩的表情:“是的,我们……帮我们保密好吗?” 另一边,蔺渊接到了霍霆锋的电话。 像是蔺耀没吐出的恶意都转移他这里,一股脑倒了出来,霍霆锋怼得挺难听。 只听了两三句,蔺渊的额头就隐隐作痛,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再打,再挂,如是几次之后,霍霆锋改发短信。 【沈乐缘在跟姓狄的医生同居,那医生不太对劲,你让你那群废物保镖看好他,不要被人趁虚而入。】 【还有,我最近不去那边,会找几个弟弟护着他,你那群保镖眼瞎,我事先提醒一下:别抓绑匪的时候屁用没有,一门心思对我家兄弟动手!】 蔺渊别的都没看到,只看到第一句。 ——沈乐缘在跟姓狄的同居。 死死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他喊轮班的保镖进来。 手机丢到桌子上,蔺渊冷声道:“解释。” 保镖心里叫苦不迭,一边把告密的手机号记在心里,一边板着严肃的脸解释:“夫人说那是同事,暂住一个月办点公事,怕您知道了心情不好影响养病,让我们瞒着你。” 重点:怕您知道了心情不好,影响养病。 蔺渊心里明白保镖在打什么花腔,但“夫人”这俩字离他实在太久远,让他晃了个神。 半晌,他说:“现在不是。” 保镖还在琢磨这四个字啥意思呢,就听他们家先生沉声吩咐:“不要在他面前喊。” 保镖:…… 意思就是私下可以喊呗? 小小的插曲让蔺渊冷静下来,意识到他现在并没有资格委屈,更没资格质问曾经的爱人。 沉思片刻,他的视线落在手机上。 养儿千日,用儿一时…… 不过,既然老婆说是有正事,那他可以暂时忍耐。 蔺渊沉声问:“离一个月还差多久?” 保镖:“23天。” 手机上来自霍霆锋的指责还在继续,蔺渊让保镖出去,拿起手机沉思了一会儿,回道:【你那群弟弟受小鹿影响很深。】 短信轰炸暂停,霍霆锋无法反驳。 丢人现眼的东西! 霍小七还算好一点,虽然是主谋,但脑子尚在,剩下那几位哥哥弟弟才是真废物,至今觉得小鹿是纯洁无暇小白兔。 不行,让这群人做保镖也不靠谱。 还是得我跟着。 刚下决心,就见手机上发来一条新消息:【不要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跟踪他,他讨厌被侵犯隐私】 霍霆锋冷笑:【你个偷窥狂哪来的脸说我?】 蔺渊:【想跟他同居吗?】 看到这条新消息,霍霆锋感觉自己可能不识字。 蔺渊疯了? 蔺渊冷静地、有条不紊地安排情敌的去处:【你去跟郝明睿申请,说不放心沈乐缘的安全,让他给你安排工作】 【狄君雅好奇心重,有解剖活物的习惯,自身心理素质不强,容易被小鹿影响,不过这些暂时不用在意,你只要专心照顾沈乐缘就好】 【一个忠告:做个听话的哑巴】 霍霆锋:【???】 打出这几段话已经用尽了蔺渊的自制力,他放下手机不再看霍霆锋的回复,闭目休息,眼前却浮现出前世爱人躺在解剖台上的模样。 那时候,情敌之间争得水深火热,没人把狄君雅这个最后加入战局的青年放在心上。 无论权势、能力还是在沈乐缘心中的地位,他都远不能及其他人,就连他对沈乐缘的喜欢也是浅薄的好奇。 但也正是这个人哄走了沈乐缘。 爱人受伤,小鹿勃然大怒,朝狄君雅动了刀子。 那天,满地血泊之中,蔺渊忽然意识到他们无法杀死彼此,但小鹿可以杀死他们。 就像现在,同是“怪物”,蔺耀不到半个月就已经活蹦乱跳,他却比平时恢复得更慢,甚至中间曾一度高烧不退。 这是小鹿带来的的影响,他希望蔺渊死。 或许,“蔺渊”真的死了…… 抚了抚胸口隐隐作痛的伤口,蔺渊眯起眼睛暗想:“蔺渊”最好是真的死了。 送上门的老婆都留不住,不如把身体留给他! 作者有话说: 浅更一章,明天整理一下大纲再加更OvO 第66章 谣言[VIP] 学校里最近在传一个谣言。 说的是狄君雅那朵温柔栀子花被人摘了, 摘下他的是前段时间四个合伙人送监狱里仨的风云人物沈乐缘。 这消息传出来,很多人都不信,但不知谁在学校告白墙上发了些照片, 有狄医生捧着花和沈乐缘走在一起, 有两人的亲吻, 也有狄医生笑着摸沈乐缘的嘴角。 于是,路过沈乐缘身边,拿纳闷眼神看他的就多了起来。 沈乐缘没加告白墙, 按理说不应该知道这事,奈何群里有个典型E人,当天就把帖子发到了群里哈哈哈着说:【这些人真敢编,连你跟狄医生在同居都编出来了!】 眼镜仔:【那花明明是大一小学弟送的,当时小朋友犹豫选哪个, 我还帮忙投票了】 眼镜仔:【@沈你要不要澄清一下?】 沈乐缘:【。】 眼镜仔笑不出来了,连续艾特沈乐缘:【???】 沈乐缘:【不算同居】 眼镜仔:【????????】 眼镜仔:【所以你们现在真的住在一起?】 沈乐缘:【工作原因,不方便解释】 他说不方便,眼镜仔就不再问,只安慰道:【别放在心上,这群人就是爱瞎猜,我去把花的情况解释一下, 你先别出面】 他点进评论区, 一条疯狗正在花式咬人。 眼镜仔知道那是蔺耀, 翻了个白眼只当是没看到, 专心替室友澄清,但这条底下聊天的打架的看戏的实在太多, 他带图的证据很快石沉大海。 要不还是投个稿吧,眼镜仔心想。 结果手机上突然传来消息提醒, 是有人给他打赏了二百,又二百,再二百,足足十个二百后,那条消息很快被顶到了最前面。 仔细一看,这位财神居然是蔺耀那条疯狗! 疯狗发来个好友申请。 先前毕竟吵过架,眼镜仔不太想接受,但对方十分钟后重新加好友,并附带一句话:一万块要吗? 眼镜仔:…… 骨气与金钱孰美? 又过去十分钟,疯狗问:十万? 偷偷瞥另一张床上正看书的男朋友一眼,眼镜仔很没有骨气地选了钱,加上之后不冷不热地发过去个问号。 父母双亡:【跟花有关的群聊证据截全,发给我】 父母双亡:【卡号也发过来】 父母双亡:【快点】 他不吭声还好,一吭声,颐指气使的几句话出来,眼镜仔就想起之前这人趾高气昂让他们搬出宿舍的样子,旧仇涌上心头,原地一个删好友。 父母双亡:【还没好?】! 父母双亡:【???】! 蔺耀暴怒,心情不好就想拖别人下水,直接截图谣言和照片发到三人小群里,附带一句:【这个不错,年纪刚刚好,长得也漂亮,看起来是个温柔人妻,不像某~些~人~】 发完好一会儿都没人回复,蔺耀决定艾特老东西,贴脸开大,却没搜到想搜的人,仔细看才发现,原来是自己进错群了。 那个曾经的三人群,孤零零只剩他跟小鹿。 毕竟是多年来一起长大的交情,又是被他护了那么久的人,蔺耀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惆怅,还有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难过。 我还没对老东西动过手呢,怎么你先发疯了? 他随即想到自己的“身世”,想到多年来经历,突然没了气老东西的力气,翻回好友申请那里重新加,这次斟酌着语气多了个“请”字,并且又加了十万。 眼镜仔收下钱,拿着有点心虚,就帮了蔺耀一把。 他跟沈乐缘说:【蔺大少好像改挺多,这次都没骂脏字,好言好语地解释,还找来监控视频,证明了“亲吻”仅仅是视觉错位而已。】 没哪个老师不想看到学生的进步。 沈乐缘挺高兴,心想小朋友最近很乖,可以给他点奖励。 不过蔺耀具体喜欢什么,他其实不太清楚,只知道缺爱少年很恋母……要不给他买点纯牛奶? 正盘算着,对面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个穿球服的年轻人。 “喂!”年轻人凶着脸喊。 沈乐缘没意识到他是在跟自己说话,一边走神一边拐弯,从年轻人身边绕过。 篮球仔:? 他一时情急用力拽住沈乐缘,单薄的身体随他的力道撞过来,脸颊紧贴他的胸口,不疼但很怪,惊地他一下子又推了出去。 推完他就后悔了,怕把人家弄倒。 沈乐缘后退两步,微皱起眉头:“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脸色跟暖没关系,但语气是习惯性的温声细语,篮球仔最抵挡不住的就是温柔款,支支吾吾地放缓了语气,说:“我就是想问,你为什么不接受狄医生?” 沈乐缘:……? 蓝球仔说完,意识到自己是来为狄医生讨公道的,下句话声音就高了起来:“你要是不喜欢他,那就不要钓着他!” 呦呵,有瓜! 立刻有人支棱起耳朵,用比蚂蚁快不了多少的速度缓慢路过,然后停在附近花坛旁边,假装是在欣赏热烈开放的娇花们。 沈乐缘眉头皱得更紧:“我跟他没有这种关系。” “我都看到了!”篮球仔说:“咱们同小区的,虽然你跟他时间上有错开,但每天都是从同一栋楼里走出来!” 篮球仔很为心上人鸣不平:“他最近很难过,因为你不肯公开你们的关系,都同居了有什么不能说的?是不是你想脚踏两条船,一边吊着蔺大少,一边把他当地下情人?” 这样的话很伤人,也很难解释。 狄君雅站在角落里,暗想:等沈乐缘伤心难过,他就主动上前安慰,温温柔柔地来几句“虽然大家都说你不好,但我觉得你不错”。 如果谣言严重到让沈乐缘产生心理阴影就更好了,这时候人的心理最脆弱,他可以趁虚而入,表白成功的几率也很高。 就算沈乐缘不喜欢他,也会很可能止歇谣言而暂时接受他。 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接受了就会认真谈,会把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就像现在,蔺耀救了他,他就把蔺耀放在第一位。 等着吧,他一定能得到沈乐缘的心! 整了整衣角,狄君雅快步从角落里走出,准备来个英雄救美的开胃菜:“不是这样,我们……” 沈乐缘淡淡道:“滚。” 狄君雅:…… 沈乐缘看都不看狄君雅一眼,掏手机开始录视频:“继续说,我留个证据,省得等会儿你在警察那里还得回忆自己说过什么。” 篮球仔有点不安,朝狄君雅看了一眼。 狄君雅也有点不安,但该说的话总要说,他用微妙的委屈语气解释:“谢谢你的关心,但我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沈乐缘把手机转向他,声音凉凉的:“请重新组织语言谢谢,‘我们’指谁和谁,‘那种关系’指哪种关系,你跟他有过什么样的对话,为什么他会误解咱们两个的关系,全都说清楚。” 狄君雅完全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唇边的笑意变淡,僵硬道:“我和沈乐缘不是恋爱关系……” 沈乐缘补充:“也不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关系。” 狄君雅神情恍惚地跟着念:“也不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关系……” 沈乐缘:“好了,下一个问题,你跟这位小学弟聊过什么?” 狄君雅下意识给自己开脱:“没说什么,只是咱们一起出门被他知道了,我最近心情又不太好,所以他胡思乱想……” 被心上人这么泼脏水,篮球仔几乎要哭出来。 沈乐缘打断他的话:“咱们两个最近会住在一起,是因为你需要观察我的心理状况,跟感情无关,对吗?” 事已至此,狄君雅哪敢反驳。 篮球仔彻底心碎,汪地一下哭出声。 沈乐缘叹口气,递纸巾过去:“擦亮双眼,下次别再被骗了。” 篮球仔哭得打了个嗝:“咱们……警局……” 沈乐缘:“没拍,吓唬你的。” 篮球仔傻愣愣盯着他看,脸慢慢红了起来,抽抽噎噎地问:“我能要一个你的微信吗?” 他说完赶紧解释:“下次请你吃饭,算是赔礼道歉。” 要是以前,一个微信而已,给就给了,但最近沈乐缘对感情的事格外敏感,看到对方扭扭捏捏脸还红着,立刻就是一个婉拒。 沈乐缘说:“如果换个人被这样揣测,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反驳,传出去被变成什么样?” “抱歉,我不会跟差点伤害我的人做朋友。” 篮球仔哭着被他匆匆赶来的队友拖走,临走前还对着狄君雅狠狠呸了一声。 狄君雅:…… 把手机放回兜里,沈乐缘看也没看他一眼。 走出几步他又回来,沉声说:“咱们两个的关系仅仅是观察和被观察者,如果你要给自己的工作加难度,恕我只能辞退你了。” “我不是你的实验小白鼠,不想被你剖解心灵。” 事情再一次朝跟预想截然相反的方向滑落,狄君雅心中的挫败感越发加深。 他忍不住想到沈乐缘对指责他的校队球员都能安抚几句,对他却从来都没有好脸色。 双重人格…… 脾气差的一面难道专门对我? 他压抑住心中的郁气,追上前去想要解释,但对方一句都不听,甚至反唇相讥了几句,算不上难听,但跟对待别人的态度截然相反。 忍无可忍,狄君雅伸手一捞攥住沈乐缘的胳膊。 “听我解释!”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过于差劲,可能会被沈乐缘看到其中的恶意,不得不提前打出感情牌,歉意道:“我不知道我的喜欢会被他看出来,影响到你我也很意外,不要讨厌我好吗?” 沈乐缘:? 不会吧,你还真喜欢上我了? 这才半个月而已! 他心里乱乱的,没再对狄君雅那么凶,温声道:“谢谢你的喜欢,但抱歉,今晚我会跟郝局长申请结束这次观察。” 为什么?! 怎么有人被告白之后第一反应是这个。 狄君雅想不明白。 看出他的想法,沈乐缘胡乱找借口:“我不谈办公室恋爱。” 狄君雅脱口而出:“我可以辞职!” 他居然爱我到这个地步,这显示是已经失去理智了。 沈乐缘更加不安。 眼看狄君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一根根掰开对方的手指,真诚地说:“建议你今天就搬出去,咱们不适合继续同居。” 狄君雅攥得更紧了点,死死盯着他。 “你想干嘛?!” 蔺耀突然蹿出来,大力拨开狄君雅的手。 把老师护在身后,他大声说:“告白不成就动粗?你这样的男人没人喜欢!” 在老师面前,他的言辞格外温和。 沈乐缘抿着唇,没忍住笑了下,问:“你怎么来了?” 蔺耀心虚地说:“我伤好了。” “真好了?” “真好了!”蔺耀掀开上衣给他看:“结的痂都掉了,也不用忌口了,老东……我爸伤也好得差不多,不需要病号餐了!” 两个人有说有笑,视狄君雅为无物。 狄君雅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努力给自己加戏,哽咽道:“乐缘,再给我一次机会……” 蔺耀:“你说给就给,你脸大是吧?” 嫌弃地打量了一下狄君雅,他冷笑:“提醒一下,不是说□□够死皮赖脸就能吃到天鹅肉,多去池塘边多照照自己好么,别整天幻想自己是个王子,叫唤几声就能引来老婆!” 沈乐缘用力咳嗽了一声:“咳!” 蔺耀赶紧收敛自己喷薄而出的毒箭,一本正经道:“老师不喜欢你,请跟他保持正常的同事距离。” 说完牵住沈乐缘的手,扭头就跑。 “走走走,咱们不跟他聊,我请你吃饭去!” 知道老师喜欢什么,蔺耀选的是路边小店,提前踩点尝过还去后厨看了看,才放心地邀请老师过来,路上碰见眼镜仔和冷漠仔,他还不情不愿地招呼对方一起吃。 看在那二十万的份上,眼镜仔没去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小店虽小,在这一块却颇有名气,学生们请客吃饭都爱在这边,蔺耀提前在楼上包了个小间,想着要是老师喜欢就直接办个vip卡包久一点。 不过,这店能办vip吗? 不确定,但无所谓,能用钱解决的事全都不是事。 无论蔺耀为什么愿意听他的话,改变都肉眼可见。 沈乐缘暂时不去思考那份好感来自何处,问起他最近的身体状况和学习情况,还问小鹿不在他会不会不适应。 “我真的不喜欢小鹿!”蔺耀第n次反驳。 沈乐缘温柔凝视着蔺耀,这次没坚持自己的猜测,选择倾听。 蔺耀反而不太习惯,沉默了一下才说:“小时候,只有小鹿可以看到我……” 蔺渊讨厌他,照顾他们的人只关心小鹿。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蔺耀都像是个透明人,连午饭都可能被漏掉,只有小鹿陪他说话跟他聊天。 沈乐缘露出了然的神色:所以才喜欢上小鹿,对吧? “都过去了。”他温声说。 “不止这个,还有……” 蔺耀鼓起勇气,又不是特别有勇气,抿着唇看向老师,想说的话像是喉咙里的刺,吐不出咽不下。 沈乐缘:“嗯?” 他耐心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什么,主动岔开话题:“先吃饭吧。” 蔺耀没动筷子,闷闷地说:“老师不要讨厌我。” “没讨厌你。” “听完也不能讨厌我……” “那得看你表现,”沈乐缘温声提议:“要不你再考虑一下,想好了再说?” 蔺耀不想再等。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菜都上齐了才低垂着眉眼说:“我总是对着小鹿秀恩爱,一个原因是,我不想按老东西、按……按那个谁的想法做事,我故意气他。” 就这个啊? 沈乐缘哑然失笑,想说自己早就看出来了。 蔺耀紧接着又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想……要是我变成小鹿的丈夫,是不是也可以被大家看到?” 他低声道:“我没安好心。” 老师讨厌这种人,蔺耀知道,要是老师因为疏远他…… 到时候再说! 蔺耀破罐子破摔,颓然地想着。 然而随之而来的不是训斥,而是头顶温柔的抚摸。 老师说:“小鹿的事我无法评价,只能说这确实是一种不理智的、对你自己和对小鹿都极不负责的报复方式。” ……也没有哄。 但老师就是这个性格,他喜欢这样的老师。 蔺耀安静地听着,主动蹭了蹭老师柔软的手掌心。 沈乐缘被他蹭得有点心软,声音也更软了点:“不过关于你对蔺渊的称呼,这个我不会再管,他……” 脸色复杂了几分,沈乐缘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蔺耀很惊喜,不是为这个称呼,而是:“老师你不在意我是怪物吗?老东西说我不打不成器,就该被管着!” 沈乐缘:“惩罚你是法律的事,他做的那个叫家暴。” 蔺耀感动得快要哭出来:“老师……”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在我面前还是收敛一点吧。”沈乐缘轻轻叹气:“我的职业病不太能接受学生的出口成脏。” 蔺耀:…… 我看你是在心疼老头! 他心里哼哼唧唧,却理智地没表现出来,殷勤地给老师夹菜。 沈乐缘尝了几口,快吃饱的时候忽然说:“你最近表现很好,今天还帮了老师,想要什么奖励?” 我?也能有奖励? 蔺耀受宠若惊,小心翼翼问:“什么都能要?” 沈乐缘笑道:“如果你要天上的月亮,那我肯定是摘不下来的。” 蔺耀:“不要月亮,我要老师的微信!” 不知道为什么,老师一直不愿意给他微信,保镖那边也不愿意给他,阿肆更是只回他句号,以至于他只能跟老师短信、电话联系。 无论如何,这次他一定要加上老师! 沈乐缘悠悠看着他,笑意盈盈地挑了下眉:“你确定?不给你微信可是为了你好。” 那一下扬眉很鲜活,少有地带出几分年轻人的青春气息,蔺耀后知后觉想起他其实只比自己大一岁,胸口的心怦怦跳动起来。 “嗯……” 他魂不附舍,都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么。 沈乐缘眼中笑意加深:“那就加吧。” 怕老师后悔,蔺耀连忙扫二维码,迷迷糊糊感觉好像这个头像在哪里看到过,加上之后才回想起来,整个人都僵住,尴尬到恨不得钻地缝。 “老师,咱们之前是不是……” “嗯,加过。”沈乐缘故意逗小孩:“上次我被造谣,有个小孩儿疯狂替我澄清,结果骂得太难听,给我招了好大一批仇恨呢。” 蔺耀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 沈乐缘大笑,又揉了下他的脑袋:“好啦,原谅你。” 蔺耀高兴了一整天。 晚上,他兴奋得睡不着觉,打开手机气老头。 父母双亡:【老师说父不慈则子不孝,你挨我骂是活该!】 蔺渊在看视频,懒得搭理没断奶的小屁孩。 视频已经接近尾声,一句“我不会跟差点伤害我的人做朋友”铿锵有力。是路人拍的,没拍到脸,短短几个小时就在网络上传播开来,被视为解决谣言模版。 评论区纷纷表示:学到了学到了! 因为只有小范围的一些人知道视频里分别是谁,蔺渊也就没有限制这段视频的传播,还开小号在评论去挨个点赞夸他老婆的言论。 翻着翻着看到条玩笑话:听声音都帅,像我失散多年的老公! 蔺渊盯了会儿,面无表情地点了个举报。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67章 虐他[VIP] 晚上九点半, 狄君雅带着一身酒气回小区。 辣椒水揉过的眼睛泛着红,向来整齐的衣服微皱,半长的头发散乱在白皙俊美的脸颊边, 失魂落魄出了惹人怜爱的模样。 这类技能, 他运用得炉火纯青。 酒多少入口了一点, 大致是微醺的程度,放在平时只会只会让他睡得更舒服一点,今天却像是点燃了额头的痛感, 让焦躁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滚。 沈乐缘是个一眼就能看透的人。 可偏偏就是这个一眼就能看透的人,自认识以来从来没有给他过任何正面反馈,哪怕是温柔的那面人格,也只对女装时候的他温柔。 缓缓爬到六楼,狄君雅红着眼圈敲门。 几乎是瞬间, 门开了。 他抬眼,极为可怜地看过去:“乐缘……” 霍霆锋冷笑一声,把行李箱和捆起来的被褥落到他脚边,啪地一下重重关上门。 “慢走不送。” 尾音响在狄君雅耳边,嘲讽力十足。 深呼气、吸气,再呼气、再吸气,狄君雅将行李箱狠狠踹下了楼梯, 阴郁地盯着那扇门, 心情彻底爆炸。 好, 这么玩他是吧? 他的心脏跳动出愤怒的速度, 拳头扬起重重砸在门上,又在将要触及门面之前忍住, 闭上眼睛继续调节呼吸,然后将落下楼梯的行李箱搬回来。 整理一下衣服, 他轻轻敲门。 再敲门,继续敲门。 这回来开门的是沈乐缘,对方微微错开身体歉意地对他说:“抱歉,霍先生申请贴身保护我,这里可能没有你能住的房间了。” 狄君雅朝曾经属于自己的位置看去,男人像是故意气他,倚靠在打开的门边给他看房里全新的摆设,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傻逼,霍霆锋无声地嘲讽他。 沈乐缘注意到狄君雅的脸色不对,扭头看去,霍霆锋正撅着屁股铺床,这个角度下腰臀比例惊人,招人多看几眼。 狄君雅自然发现了某人的小心机,唇畔笑意更冷。 但等沈乐缘把视线移回来,他就转回苦笑,说:“我可以睡沙发。” 说着给沈乐缘看行李箱,“明天我再搬可以吗?” 本来沈乐缘也没想今天就逼他走,是霍霆锋突然带着郝局长下达的任务过来,早早打包好狄君雅的东西,敲门时第一时间冲过来赶人,等他回神,事情已经解决得明明白白。 而他也恰好不想再跟狄君雅同住。 为难地皱了皱眉,沈乐缘迟疑地问:“要不我帮你送下去?” 狄君雅:…… 如果换个人在门口装可怜,沈乐缘一定会让他留下。 真情实感地,他红着眼圈哽咽道:“为什么你对我这么苛刻,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 沈乐缘歉意地想解释几句,但关于他做的那个实验,上司还没同意他的坦白申请,索性板起脸继续角色扮演:“哪里都不行,别问了!” 啪地一声,门再次用力地关上。 霍霆锋听到声音,小心翼翼凑过来:“他惹你生气了?” “没,是我……”沈乐缘熟稔地接话,说到一半停住,继续板起脸:“很晚了,霍先生请先去休息,明天我会跟郝局长申请换个保镖。” “换不成的,”霍霆锋耿直道:“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都不如我。” 沈乐缘:“那就换两个。” 霍霆锋:“两个也打不过我,而且这边只有两间房。” 沈乐缘有点恼:“几个能打得过你,我就申请几个,顺便换房子,行吗?” 霍霆锋:“那得换宾馆……” 沈乐缘别过脸,差点被他这句神回复逗得笑出声。 “睡吧睡吧。”他凶巴巴地摆手,有点生闷气:“懒得跟你讲,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听!” 霍霆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却没进门。 “对不起。”他声音低沉地道歉:“我知道我惹你烦了,你讨厌我不想见到我,但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上次那种事发生我在眼前了……” “蔺渊手底下那群人太弱,你又不喜欢他们跟你住在一起,万一有什么事,他们根本靠不住。” 里面没声音,霍霆锋继续说:“我不是故意贬低他们,你也知道,之前那群废物守着,我不还是能轻轻松松溜进来?” 屋里沈乐缘本来想接句话,闻言狠狠翻了个白眼。 你还挺自豪? 他冷漠地说:“睡吧!” 霍霆锋失魂落魄地回房间,干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 以前他们之间多亲近啊。 沈乐缘睡觉喜欢抱着东西,有几天是抱着他,可恨那时候他完全没开窍,不知道这已经是对方朝他敞开心扉的表现,白白错过了坦诚的机会。 夜深人静,他实在忍不住,用铁丝捅开了门锁,坐在床边看沈乐缘。 青年睡得不太安慰。 好看的眉用力皱着,唇也紧紧抿着,像是连梦里都在操心着什么。 霍霆锋习惯性为他抚平眉梢。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沈乐缘翻个身抱住那双手臂,脸颊放在上面蹭了蹭,眉头舒展开来。 “楚先生……” 他哼哼唧唧地唤,很依赖的样子。 听到这个称呼,霍霆锋的心酸涩到闷疼: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沈乐缘都不知道他的身份,连姓名都是假的,以至于刻下这么个明明属于他,却又跟他毫无关系的烙印。 用僵硬的姿势在床边睡了一整晚,快天亮时他才匆匆离去。 半个小时后,沈乐缘打着哈欠起床。 本来因为心里攒着事会失眠,没想到昨天居然睡挺好,感觉这段时间消耗掉的精力都补足了。 伸个懒腰出去,饭菜的香味包裹住他。 霍霆锋正在厨房里忙碌,身上很不合身地套了一件粉蓝色围裙,这玩意儿其实是给小鹿准备的,因为反差太大,愣是被穿出了情趣内衣的感觉。 听到门开的声音,男人扭头望过来:“等会儿饭就好了,你先去洗手刷牙。” “你居然会……” 没把这话说完,沈乐缘自接自话:“哦,留子的基本技能。” 霍霆锋笑了下。 他本来是偏凶的样貌,但现在穿着这么身衣服,又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不仅凶不起来,还有点傻。 “不是,我出国之前就会做饭。” 汤在咕噜咕噜冒泡,他回身用勺子搅拌,加了点青菜叶进去,眼睛放在粥上,心却还在沈乐缘那边,解释说:“底下弟弟多,偶尔需要照顾他们。” 沈乐缘没想过他还有这样居家的一面。 三个菜加一份青菜粥,味道很不错,沈乐缘默不作声地闷头吃饭,总觉得味道有点熟悉,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吃过。 霍霆锋眼巴巴看着他,想听他夸几句。 但沈乐缘铁了心要跟他切割关系,忍住了不多嘴,只在饭后说了声谢谢,并表示锅碗他来刷,疏远得像是饭搭子。 霍霆锋心里难受,想拒绝,想把家务全包,想跟他喜欢的人一起舒舒服服的过日子,照顾他喜欢的这个人。 开口之前,他突然想起蔺渊的那句忠告:做个听话的哑巴。 不太乐意地点了点头,霍霆锋没再多嘴。 狄君雅远远走在他们身后,看着身形高大男人忠犬般跟随青年,上地铁时更是几乎将青年整个圈起来,在人群里撑出个完全又舒适的空间。 【我申请继续观察】 他低头打字:【据我所知,苏醒之前霍霆锋喜欢的是小鹿,苏醒之后飞快地爱上沈乐缘,这种转变显然不正常,更需要记录下来。】 【仅仅是继续未完成的工作,我想沈先生并不会拒绝。】 一般来说,他的申请表要几个小时后才会出现在上级的桌子上。 但最近他榜上有名,几分钟后上级把他这份申请表跟沈乐缘那份放一起,一个是希望结束,另一个是希望继续,相同之处是他们都觉得别人对沈乐缘的感情不正常。 上司头疼地想:难道你对他的执着就很正常了吗? 犹豫许久,上司做了个决定。 “狠狠拒绝狄君雅、嘲讽并奚落他?” 沈乐缘迷茫地念出声,感觉这上面每个字他都认识,但合起来他就看不太懂了。 霍霆锋好奇想追问,忍住了没吭声。 手机界面上是郝局长的转发,往下翻是解释:【我觉得你被老蔺喜欢、被蔺耀喜欢都很正常,大概上面也听进去了,想借这次机会试探一下狄君雅到底对你痴迷到什么程度。】 沈乐缘:【他这样还不算不正常?】 郝局长:【不太算,同事们分析了一下,这小子顺风顺水习惯了,在你那里频频受委屈,所以才执着】 郝局长:【他嘴上说喜欢,小黑屋里你的照片可划了好几个叉】 这句发出来,又飞快地撤回。 自从蔺渊失心疯一样把蔺耀和自己都算作“异物”,顺便供出霍霆锋跟狄君雅,上面就开始重点关注这位深受他们信任的同僚,没错过他晚上去地下室的那一幕。 顺藤摸瓜,发现了这些年狄君雅私下收藏的那些东西。 现在这几个人的危险排名,小鹿仍是高高的第一,狄君雅第二,第三是霍霆锋,然后是蔺渊跟蔺耀,最后才轮得到沈乐缘。 没办法,沈乐缘太正直,一个发现学生受欺负,第一时间选择求助国家的人,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现在试的那些也不是怀疑他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不良影响,而是想看看他对这群人的影响究竟有多深,以决定未来沈乐缘转正之后的职位。 心里感慨着这些,郝局长重新组织语言: 【简单来说就是,你虐一虐狄君雅,使劲虐,不用心疼他。】 沈乐缘陷入沉思之中。 过会儿,他戳了戳他家最近正在努力学好的蔺耀小朋友。 【你很会骂人对吧?】 ,,声 伏 屁 尖,,【不!】蔺耀小朋友义正言辞地反驳:【我从不说脏话,真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后台评论区超级卡,我明天再看捉虫,亲亲宝贝们,晚安! 第68章 嫉妒[VIP] 得知老师打算用比较激烈的方式拒绝狄君雅, 蔺耀来了兴致。 【你让他撒泡尿照照自己】他简洁道。 只这一句,沈乐缘就意识到找蔺耀可能不太合适。 他婉言拒绝:【算了,我再想想】 蔺耀:【????】 蔺耀:【我可以怼很难听的!】 蔺耀:【不带脏字那种】 蔺耀:【老师你信我啊老师, 我真的可以!!!】 沈乐缘见过他做怼怼精的样子, 也知道他现在有在改正了, 隔空发个“摸摸”表情包过去:【不说脏话很好[棒][棒][棒]】 蔺耀回以傻笑的表情。 不过思来想去他还是不放心,找了个人帮忙签到,逃课去老师住的小区门口守着, 严禁姓狄的心理医生入内。 这个时候,姓狄的心理医生不在小区。 沈乐缘也不在。 咖啡厅里两人对坐,霍霆锋在正后方那个位置守着心上人,听话地没回头看,但耳朵支棱着。 大多数人第一眼看到的都是他, 个头高身材好,穿着件稍微紧身了点的T恤衫,胸口鼓鼓囊囊很显眼,无论男女都忍不住把视线放上去。 似乎很好摸的样子。 霍霆锋以前不这么骚包,最近刚学的孔雀开屏。 蔺渊的提议不错,做哑巴确实好过乱哔哔惹心上人不高兴,但坏处是他成了透明人。 不是之前那种透明人, 是沈乐缘不会投以视线、不会跟他交流, 仿佛他根本不存在的那种透明人。 这样不行。 来之前他跟玩得花的几个兄弟拉了个小群, 他不耻下问:怎么让我喜欢的人看到我? 兄弟开黄腔:【裤子一脱, 谁不惦记你的鸟?】 霍霆锋当场找到这兄弟对练了一场,把死狗一样躺地上的兄弟拍照发群里, 对剩下的人说:【你们好好组织一下语言】 然后发了地动天惊的三个字:【他是攻】 群里一片寂静,好半天没人吭声。 最后有个弟弟小心翼翼开口:【熊受有市场的, 哥你别自卑】 霍霆锋:【?】 霍霆锋:【我管市场干嘛,老子问的是怎么让你们嫂子看上我!】 弟弟:【哥你不是要为爱做受?】 霍霆锋:【没到那一步】 弟弟松了口气,心想我哥打得肯定是先拐人上床的主意,衣服一脱屁股谁撅还不是武力高的那个说了算? 于是放心地提建议:【以我老婆勾引我的过程来说,多撅屁股多露胸】 实则霍霆锋发那话时十分辛酸。 他跟沈乐缘的关系离论攻受差了十万八千里,这要是西天取经,都不只是刚到五指山脚下,得是三藏他爹还没遇上他妈! 于是这次过来,他虽然是个哑巴,却是个花枝招展的显眼哑巴。 来来往往的人偷偷看他,之后又会自然而然看到他身后那桌的狄君雅。 狄君雅模样实在是好,俊得很精致,又因为一夜没睡而憔悴出了楚楚可怜的气质,这会儿脸色苍白,就更招人心疼了。 路人走出几步偷偷回头看一眼他对面的,也是个帅哥。 但帅哥眉头紧皱,有点凶的样子。 沈乐缘的凶起初是装的,后来真实起来,因为跟狄君雅怎么都说不通,让撤掉继续观察的申请他就垂着眼帘装听不懂,哀怨道:“你喜欢霍先生那样的是不是?” 再往后,狄君雅说得更离谱了:“他不尊重你,也不懂你。” “你明知道他对你有意思,但你愿意接受他,不愿意接受我,沈老师,这不公平。” 霍霆锋没听出里面的绿茶味,咧着嘴傻乐。 对,他愿意接受我! 沈乐缘扶额:“我留他只是因为郝局长派他来保护我,过段时间确认完全了,我会申请把他调离。” 霍霆锋不笑了。 狄君雅的唇角却微微勾了一下:“我也还没有被调离。” 沈乐缘不进他的逻辑陷阱,冷漠道:“所以我现在在劝你撤掉申请。” 狄君雅抬眼跟他对视,眼眶是红的:“同样是被指派过来的,他来了我就要走,他可以跟你同居我不可以,是这样吗?” “你嘴上不说,但其实心里是喜欢他的,对吗?” 沈乐缘:…… 说实话,跟狄君雅比起来,他确实更喜欢霍霆锋,虽然截止到现在没觉得狄君雅有多坏,但他面对这个人时总有种坠入沼泽的不适感。 狄君雅总能说出他的道理,让沈乐缘束手无策,像是被蛛网缠上,越挣扎就粘得越紧。 没回答那句,沈乐缘深呼吸一下,攥着咖啡杯的手微微用力,感觉自己需要下个重药,重到但凡是个正常人都接受不了的那种。 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某个偶像剧的剧情不经意间跳出来,沈乐缘忽然戴上口罩,并回头递给霍霆锋一个。 霍霆锋正支棱着耳朵等他的回答,等来这么个玩意儿,有点不知所措。 沈乐缘:“戴上。” 他一个指令,乖狗一个动作。 狄君雅迷茫地看着他做这些,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长了记性,觉得自己也应该带个口罩,但平时用多了那张俊脸,他没有养成这个习惯,只能僵硬地看着沈乐缘扭头过来,问:“你一定要搬回来住,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对吧?” 狄君雅的心肝颤了颤,想说不。 但沈乐缘第一次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他说话,眼睛里满满都是他,狄君雅的心颤得更厉害了,有种古怪的他自己说不明白的滋味喷薄而出。 “嗯……”他小心翼翼回答。 他有一种预感,如果这次放弃,上级可能会把他调离沈乐缘身边,以后再也不给他机会。 沈乐缘很为难,再次询问:“你可能会痛苦、难受,遭遇很多委屈,即便是这样,仍要搬回来吗?” 狄君雅的心又颤了颤,自以为冷静地点头:“嗯。” 沈乐缘:“行,我知道了。” 狄君雅从恍惚中回神,看到他脸色飞快地从温柔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凶狠,站起来抬手就是一杯咖啡淋透泼下。 脾气差的人格又出来了吗?他惊恐。 一楼墙壁透明,店里店外坐着不少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众人的瞩目之中,狄君雅苍白着一张俊脸,看到沈乐缘把霍霆锋拉到身边,居高临下地说:“既然你非要搬进我家,那你就做我家的男保姆,伺候我们两个!” 剧里的台词是“仆人”,但太尬了沈乐缘说不出口。 应该没有人能接受这种侮辱吧? 狄君雅还蛮爱面子的,出门扔个垃圾都要精心挑选香水。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声,狄君雅看出他们眼神里的鄙夷。 喜欢被目光包围的他瑟缩了一下,第一次不愿意被看到,也终于不把沈乐缘当小白鼠一样的观察对象看待,而是怨他、恨他! 沈乐缘从不对别人这样。 沈乐缘只对他苛刻、只对他恶毒。 凭什么? 身体微微颤抖着,狄君雅却抬起脸对沈乐缘笑,宛如是在献祭自己。 “好,”他说:“我伺候你们。” 沈乐缘打了个寒颤,莫名后背发凉。 霍霆锋从被心上人归进“我们”俩字的亲昵里回神,眉头狠狠皱起,骂道:“你要不要脸?” 事到如今,狄君雅还真就不要脸了。 他抛弃以前的优雅面貌,把自己塑造成楚楚可怜小白花,哽咽道:“只要你愿意接受我,愿意改变对我看法,我什么都愿意做。” 沈乐缘沉默了一下,诚恳道:“医者不自医,要不你去挂个三甲医院精神科?” 狄君雅不愿意。 狄君雅彻底缠上他了。 沈乐缘觉得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但对上司发出的申请石沉大海,好几天之后才收到回复,大意是上司表示自己当初的判断有误,狄君雅一直在关注小鹿,受到的影响太深。 上司说:【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你身边的人都会慢慢脱离小鹿的影响,保镖们即使远离你,对小鹿的抗性也会大大增加。】 【比起喜欢小鹿,还是喜欢你更安全一点】 沈乐缘顺势提出结束之前的那个“装恶人”的实验,上司又没了踪影,大概是去开会了。 跟郝局长聊起这事,郝局长忍不住吐槽。 【最近天天开会天天开会,主要就是谈狄君雅,按理说该把他调职,但他这些年确实尽职尽责,上面的意思是,能用的人不多,既然他最近都没关注小鹿,那不如以毒攻毒让他继续现在的职位】 【我那位老上司不同意,但他一人不同意用处不大,你先等等吧,他也为难呢】 沈乐缘只好歇下心思,心想还剩十天,忍忍就过去了。 狄君雅现在睡在客厅。 他蜷缩在沙发上,长手长脚睡得很委屈,眼底下是青黑色阴影,薄薄的被子掉落到地上。 昨天才下过雨,天气有点凉。 沈乐缘没忍住把被子给他盖上,扭头就看到个霍霆锋。 霍霆锋嫉妒却没开腔,指了指厨房,意为: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做点东西吃? 说是让狄君雅伺候,其实也就让他跑跑腿打扫一下卫生,做饭有霍霆锋在,根本轮不到他。 沈乐缘渐渐也回过味来,回想起上次厨房灭火的事。 霍霆锋要是不会做饭,那天只能说是他急中乱泼水,但这明明是个经常进厨房的,所谓“锅着火”恐怕不是锅里的油着火那么简单。 但具体怎么回事他不太方便深究。 他现在很少跟霍霆锋说话,像是多说几句就会给霍霆锋趁虚而入的机会。 等狄君雅离开,就把霍霆锋也劝走吧。 沈乐缘心想。 他不知道,这种无声的、不需要语言交流的默契,在别人眼里有多暧昧。 狄君雅见过两人在厨房里做饭时分工明确的样子,有时候一句话都不需要多说,对视间他们就明白对方想要什么,自然而然地递过去。 而他是这个家里最多余的存在。 用什么方法,能让沈乐缘彻底厌恶霍霆锋? 狄君雅在沉思中睡去。 作者有话说: 想炖肉汤了,我争取三天内喂给狗哥! 第69章 磕cp[VIP] 第二天没课, 沈乐缘去了一趟宠物店。 前段时间小狗生病,他又忙着跟狄君雅互演,怕照顾不好小家伙, 索性送去了之前那个医院。 小狗没忘记主人, 一见到他就兴奋地转圈圈。 医生给他看今天刚拍的片子, 指着小狗脑袋的某个位置说:“喏,脑壳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沈乐缘抱着小家伙揉了揉,轻轻应了声“嗯”。 医生问:“那你是把它留下来再观望几天, 还是带学校去?上课时间能带狗吗?” 不能。 或者说,以前可以。 回回比较安静,把狗箱的塑料窗遮起来就不会有人发现,但现在的小狗偶尔会哼唧或者汪一声,会打扰到别人。 揉了揉小狗焦糖色的皮毛, 沈乐缘问:“狗狗也有叛逆期吗?” “有的,”医生哈哈一笑,说:“小狗成年后性格会产生一定的变化,越大越活泼,你家这个过段时间就能绝育了,要不要安排个绝育套餐。” 霍霆锋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闻言幽幽朝医生看了一眼。 医生:? 我应该没说错话吧? 一个月前有富二代买狗替身, 医生当时乐呵呵吃了几口瓜, 没几天就有保镖过来撒钱封口, 说下午会有个客人过来, 不能告诉那人狗被换了。 不仅要瞒着,还要帮忙忽悠客人, 小狗只是性格变了。 转天又有财神散财,就是眼前这个大只佬, 态度比保镖们还严肃,求他一定要上心,千万千万别暴露。 当时这人的样子挺可怜,不像死了狗,倒像是死了人。 叹息着摇摇头,医生看在钱的面子上,决定再帮大只佬一把。 霍霆锋不知道医生的心思,瞪完对方就开始自怨自艾,心想,但凡早点开口,但凡不那么要面子,但凡坦诚一点…… 他和沈乐缘绝不会像现在这样。 很难受。 心疼。 但不是为自己疼,是怕沈乐缘知道回回死了之后难受、怨他。 开门声响起,霍霆锋随着声音抬头,入眼是沈乐缘无情的背影,连忙追上去。 三步并两步地跟上,他不敢问沈乐缘为什么出门不喊他,却忍不住问:“怎么没带上回回?” 沈乐缘淡淡道:“医生说它体弱,需要留院观察。” 霍霆锋松了口气,当场给医生转账。 回到小区门口,远远地就迎上来一个蔺耀,年轻人小狗似的围着老师转,说老师老师你出去怎么不喊我一声,没人陪多孤单啊。 霍霆锋冷笑:“课上完了吗就在这儿蹲人?” 蔺耀:“今天没课。” 霍霆锋早有准备,哦了一声,说:“可能我误会了,被教授揪出来的代课学生不是在帮你代签到——不过那个教授当时说的是:别以为我不关注新闻,蔺家的少爷不长你这样。” 他双手抱胸盯着蔺耀,上下打量:“怎么,蔺家还有别的少爷?” 蔺耀嘴硬:“当然,还有个小鹿!” 沈乐缘恍惚了一下。 如果一切正常,无论小鹿是好是坏,成为令人敬仰的科学家还是进了监狱,他大概都会偶尔想起,心想这是我教过的学生。 但小鹿不一样。 小鹿不是他人生里的短暂过客,是他肩上切割不开的重担,从到达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跟小鹿牢牢沾黏在了一起。 他以后不能再做老师了。 他只能做小鹿的监察员,或者顺便也做其他人的监察员。 所以截止到现在,他跟郝局长聊工作、聊蔺渊蔺耀,聊狄君雅,甚至聊过霍霆锋相关的东西,却从来没提过小鹿哪怕一次。 毕竟,以后有得是时间提。 现在且容他逃避一下,度过最后的安逸时光。 轻轻吐出一口气,沈乐缘揉揉蔺耀的脑袋,惆怅道:“好好上课,这段时光错过就回不来了。” 蔺耀才不在乎所谓的大学生活。 但老师喜欢成绩好的,喜欢上课认真听讲的,他装也得装成这个样子。 犹犹豫豫地看了霍霆锋一眼,蔺耀咬牙想:老东西说霍霆锋武力值高,万一有什么事他能护着老师,就先容他在老师身边多待几天。 乖乖地,他说:“那我回去上课……” 沈乐缘撵人:“去吧。” 蔺耀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但我今天真的没课。” 霍霆锋打开手机翻蔺耀的课程表,指着上面的体育说:“这不是有吗?” 蔺耀得意洋洋:“我报了篮球课,球打得比老师好,他说我不想上随便搞个请假条就行。” 沈乐缘想了想,笑说:“今天不回家了,我去看你打篮球。” 蔺耀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真的?” 沈乐缘:“真的。” 家里有个狄君雅,看着心烦,不如回学校欣赏年轻恣意的学子们。 霍霆锋被无视了彻底,幽幽道:“我也很会打篮球。” 不等蔺耀说什么,沈乐缘就皱眉道:“他多大你多大?怎么着,你还准备欺负小孩儿?” 霍霆锋心酸,暗想我根本没说什么,他就护着蔺耀! 蔺耀则更直接一点,反驳道:“我不是小孩儿!” 霍霆锋:“才十九,幼稚。” 蔺耀:“老师也才二十呢,你年纪大了跟我们有代沟……对了,你今年二十八吧?三年一代沟,你这都快仨了,能不能别参与我们年轻人的话题?” 霍霆锋:“我有事业,你有吗?” “你是说违法的那种吗?我确实没有,老师想让我做个乖小孩儿……老师呢?!” 定睛一看,老师已经上了辆出租车。 霍霆锋:…… 蔺耀:…… 老师不在,争那点小事还有什么用? 垂头丧气地各约了辆车跟上去,蔺耀点开手机发现老师两分钟前说过自己招个出租车先走,让他们慢慢聊,又高兴起来,心想老师没生气就好。 等会儿他乖乖的,不跟人吵架,不惹老师心烦。 霍霆锋什么都没得到,恨不得把自己毒哑,也发誓等会儿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做个安静的哑巴。 最近天气转凉,学校操场热闹起来。 沈乐缘刚出现在球场,就有人注意到了他,很快某论坛出现个帖子。 【报——溱大魅魔在球场出现!懂入!】 首楼: 【那么他是来找谁的呢? 1,十二号哭包球员 2,正从大门往这边赶来的蔺大少 3,新目标】 底下一长串选的全是2,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 【23楼: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24楼:+1】 【25楼:+2】 【26楼:+3】 …… 排楼机们排了十几楼,楼主发新消息:【报——12号去跟魅魔搭话了!他能成功吗?!!!】 没半分钟,楼主冷漠地发新信息:【哦他不能,他开始抹眼泪了,废物!】 排楼机整整齐齐地在底下重复:【废物!】 楼主继续发消息:【噢噢噢蔺大少来了,他朝魅魔走了过去,他说话了,他脸红了!】 楼主:【他居然脸红了,好萌!】 【155楼:楼主你是不是眼花了,他还能脸红?】 楼主:【真脸红了】 楼主:【我也很震惊,没想到蔺大少居然是纯情型的,容我拍个照给你们看!】 这句话之后,楼主一去不复返。 因为,蔺耀正臭着脸拿着他的手机:“拍什么呢你?” 楼主网上什么都敢哔哔,现实中唯唯诺诺,瘦小的身体往人群里缩:“没、没拍什么……” 沈乐缘走过来:“怎么了?” 蔺耀气得不行:“老师,他偷拍你!” 楼主:??? 楼主:“我没有!” 蔺耀冷笑:“你闪光灯忘关了傻逼。” 楼主既委屈,又心虚,还不敢反驳,瑟缩着退了两步,看着手机不敢吭声。 沈乐缘温声问:“可以告诉我你刚刚在拍什么吗?” 注意到他很怕蔺耀,沈乐缘把他的手机从蔺耀手上拿过来,扬了扬:“如果是拍我的话,我不介意,但下次要提前告诉我一声,好吗?” 楼主迟疑地点了点头。 蔺耀阴着脸不高兴,“老师你别对这种人太温柔,谁知道他拿你照片是要干嘛?” 人群里,霍霆锋暗暗点头。 他跟蔺耀一样,现在对沈乐缘相关的事高度敏感,生怕再出现一次绑架案。 沈乐缘却看出楼主就是个腼腆内敛的年轻人,温声劝了几句,哄对方把照片删了,拽着蔺耀走人:“你还打不打篮球了?” 楼主怔怔看着他们,眼圈还是红的。 半晌,他蔫蔫地打开论坛,把自己写过的“大少X魅魔”十万字小黄文删掉,把帖子也删掉,表示自己封心锁爱不磕了。 过会儿另一个人发帖:【话说,你们注意到没有,魅魔附近好像一直跟着个大胸佬?】 首楼: 【我有几节课跟魅魔撞了,每次外面角落里都蹲着个大胸佬,戴着口罩但能看出年纪偏大点,不像咱们学校的,这次我特别注意了一下,大胸佬的视线一直在魅魔身上。】 底下有人分析:【是保镖吧,之前不是扒过了吗?魅魔身边一直有几个保镖,你再仔细观察一下,附近应该还有别人。】 楼主:【那个帖子也是我开的谢谢。】 楼主:【那些保镖会轮换,这个不会,而且魅魔几乎不跟他交谈。】 楼主:【这说明什么你们知道吗?】 底下有人顺畅地接话:【他们在避嫌,他们合该有染!】 那人紧接着说:【谢谢谢谢,有灵感了】 楼主:【?】 楼主:【你不是封心锁爱了?】 没人回答,随后论坛里冒出篇新文——《怀了保镖的崽怎么破》 ps: 先走肾,后走心 温柔人妻受X大胸保镖攻 xp放出纯肉文,18岁以下慎入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发疯[VIP] 沈乐缘一连躲了狄君雅七八天。 他不光没回家住, 学校里也尽量避开狄君雅,甚至跟教授商量着旷了几节课,但狄君雅黏得太紧, 不是每次都能躲开。 教授里有些跟狄君雅相熟, 见他过来堵人眉头就皱了起来, 瞅瞅班里正做笔记还没发现谁来了的某沈姓学生,大手一挥让学生们先讨论,亲自出去跟狄君雅聊。 中心思想:天涯何处无芳草, 何必单恋我学生? 狄君雅苦笑:“感情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在教授不赞同的目光下,他微垂了眼帘敛去眼中的冷意,偏执地想:凭什么,凭什么只有我被厌恶到这种程度? 班里很热闹,大家讨论的不是题, 是外面那个人。 话题的中心角色反正没注意到外面,被旁边的同学用拍了两下才疑惑地看过去。 教授正跟狄君雅说着什么,可能是被说服了,俊俏精致的青年点了点头,朝这边看过来,因为离得有点远,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当晚, 狄君雅发了条消息过来, 说他明天就搬走。 “今天可以回来吗?” 他极为可怜地说:“咱们之间可能有误会, 我想认真地跟你谈一谈。” 岚/生/宁/M沈乐缘沉思许久, 回复:【好】 狄君雅订了一桌饭送到楼上,让人家进来摆盘放好, 啤酒白酒红酒摞了三箱,他就坐在旁边冷眼看着, 把玩手里的信号屏蔽仪和小小的注射器,以及装着迷药的药瓶。 他完了,狄君雅恍惚地想。 地下室的那些东西已经被发现,上司正在为他的去留争议不休,同事偷偷告诉他,他已经上了特危名单,沈乐缘更是多次提出申请,希望上司能够将他调离。 一开始只是好奇,只是将这个人当闲暇时打发时间的玩物,但对方每一个反应都在他意料之外,以后更是可能会倒转身份,让他变成那个被观察的小白鼠,被别人操控的可怜虫。 痛恨之中,狄君雅又想:他甚至没有操控我。 比变成小白鼠更令人羞耻和恼怒的是,沈乐缘不仅对他毫无兴趣,还觉得他碍眼,希望他能滚远点,仿佛他连做实验小白鼠的资格都没有。 好感是不可能得到了,沈乐缘永远也不可能喜欢他。 那么恶感呢? 门外传来脚步声,狄君雅收起信号屏蔽仪和注射器,小心翼翼迎上去,熟练地接过沈乐缘手里的书。 沈乐缘真的服了他了。 这人仿佛有表演型人格,正常家务都能被他演得仿佛灰姑娘在受苦。 好在明天就解脱了。 坐到桌边,沈乐缘把酒推开,拒绝道:“明天还要上课,不喝酒。”狄君雅的酒他哪敢喝? “喝一点没事的。”狄君雅轻声劝他。 他脸上没什么笑意,很惆怅的样子:“上面的领导可能要把我调走,下次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咱们今天不醉不归好么?” 沈乐缘关注点清奇:“谁跟你说你要被调走了?” 这是可以透露的吗? 狄君雅习惯了他抓重点的本事,这次没产生什么恼怒的情绪,只是随意地递了瓶啤酒过去:“陪我喝几杯?喝完我就告诉你。” 霍霆锋忍无可忍,插进两人之间,冷着脸问:“你又闹什么幺蛾子?” 狄君雅嗤笑一声,自己把那瓶酒灌了下去,红着眼跟他对视,尖锐地讥讽道:“你就是只撵兔子的狗,等我这只兔子被撵走,你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完哽咽了一下,他控诉沈乐缘:“你双标,你对路人都比对我好,不肯给我一丁点好脸色。” 沈乐缘点头认同:“嗯。” 狄君雅噎了一下,像是无话可说,又像是借酒消愁,重新开了瓶酒,咕咚咕咚灌下去,也不管那是啤的还是白的,是要把自己灌醉的架势。 沈乐缘胆战心惊,怀疑他想借着醉意耍酒疯。 但狄君雅居然没有疯,扯着他的手掌放自己脸上,可怜巴巴地央求:“你对我好一点行不行,一点点就好,我只要一点点……” 离一月的期限只剩下两天。 如果明天狄君雅就要搬走,那提前两天说明情况也是可以的吧,但那样会不会让狄君雅觉得跟他有可能,从而改变态度继续赖在这儿呢? 沈乐缘走神想到一半,狄君雅突然被拽走。 霍霆锋沉着脸把喝醉了的某人拎去房里,并嘱咐沈乐缘:“别喝酒,也别吃他买的菜,我看这小子不对劲,鬼知道里面下了什么玩意儿?” 他往屋里走的时候,没注意到沈乐缘脚边掉了个打开的小瓶子,正有丝丝缕缕地香气从里面散发出来,也没注意到狄君雅指缝里针尖的寒芒。 几分钟后,狄君雅从自己的房间出来,锁上门,扭头对着沈乐缘笑:“霍先生睡着了,我扶你回房间好吗?” 沈乐缘不在沙发上,不在桌边,在门边。 刚觉得疲惫脱力时他就暗道不好,连忙朝门口跑去,然而药效散发的太快,起身那刻他甚至歪倒在了沙发上,挣扎爬起来着走到门边,眼前发黑地晕了下去。 狄君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什么得意,涌上来的反而是深深的厌弃。 他想,我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青年迷离着双眼看他,显示出从没有过的羸弱可怜,像是能被他彻底掌控,狄君雅纷飞的思绪就此截断,诡异的兴奋感让他身体发热,手指都微微颤抖。 “我扶你回房间。”他重复道,这次是不容抗拒的陈述语气。 沈乐缘眼前泛白呼吸发喘,但能听到声音。 他想甩开狄君雅的手,但用尽力气也只是抬起了指尖,声音更是微不可闻:“你……不要做……后悔……”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狄君雅把他放到床上,凑近了看他,哼笑着嘲讽道:“你以为我要干你?” 他掐住沈乐缘的脸颊,揪红了那一小块皮肉。 “不会的!不可能!我讨厌你!”他咬牙切齿道:“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欲望,我看到你只会思考你皮囊底下是什么,肉//体跟正常人有什么不同!” 他……不喜欢我…… 他讨厌我? 沈乐缘怔怔看着狄君雅,心里涌出的居然是高兴。 张了张嘴,他没能发出声音,但唇边却不可自抑地浮现出浅浅的笑,心想真好啊,他不喜欢我。 狄君雅被他笑得一怔,捏他脸的力道重了点,恼怒道:“不要勾引我!” 沈乐缘:…… 不是,你们的共同点不是都会喜欢我,是都觉得我在勾引你们对吗? 他无力地把脸往旁边倒了倒,借这力道挣脱狄君雅的束缚,脸上被指尖捏红的位置有点疼,乍一看像是被含吮过,红得很涩情。 狄君雅掐着他的下巴,逼他正视自己。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他半长的头发散乱,神色近似癫狂,自己却没察觉到,笑说:“我会剖开你的胸口,让你亲眼看看自己的心长什么样子。” 沈乐缘悚然一惊。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种诡异的即视感。 就好像很久之前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也曾被放在解剖台上,等待胸口的皮肉被切割开来,如同待宰的羔羊。 于是恐慌感略微散开,被深深的疑惑取代。 狄君雅酒意上涌,手指是热的,他慢慢解开手底的衣服,像是在拆解属于自己的礼物。 他现在属于我。 我可以对他做任何事。 刀刃在胸口滑动,冰冷刺骨,沈乐缘喉结动了动,闭上了眼睛。 吾、命、休、矣。 穿越以来的种种浮现在脑海里,有蔺耀和小鹿,有最近刚学会坦诚但不太正常的蔺渊,还有现在生死不明的霍霆锋,所有东西走马灯般过一遍之后,沈乐缘最后想到的是—— 郝局长。 他心想:早知如此,我不如再坦诚点!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这个信息还没有透露过;我的一些梦境很奇怪,我还没有捋清头绪;我怀疑霍霆锋曾做过我的回回,还没跟他开诚布公地谈过。 以及,我死之后,还有谁能管得了小鹿? 但他没等到疼痛的来临,反而下巴被掐紧,狄君雅癫狂恼怒地问:“你为什么不看我?” “我恶心到你连看都不肯多看一眼了是不是?!” 他盯着身前的青年,掌控住这人的兴奋感和被厌恶的怒火交织,让他的力道越发加大,指尖陷进两颊的皮肉里,带来微凉柔软的触感。 那张脸白皙俊俏,被他捏过的地方发肿泛红。 但微启的唇瓣颜色很浅,浅到狄君雅的视线落上去,回想起这张嘴里吐露出的每一句恶言恶语。 他于是大力揉搓了几下,有有种咬破这里的冲动,被蛊惑到了似的缓缓低头。 啪! 外面传来大力敲击玻璃的声音,狄君雅冷着脸朝窗边看去,霍霆锋一只手扣着窗沿,脚大概是踩在空调外机上,正怒不可遏地试图砸开窗户。 这是个很危险的姿势,只要有人轻轻一推…… 狄君雅下意识朝窗边走去。 但不行,坠楼的死尸会将保镖吸引到这里。 他停住,理智回归高位。 理智之下是克制不住的恼怒:霍霆锋对普通的迷药有抗药性,混合型的迷药也只能让他昏迷十几分钟吗? 不过,这样也不错,狄君雅阴恻恻笑了一下。 该轮到霍霆锋看他了。 脚步轻快地回到沈乐缘身边,狄君雅斜瞥窗外的霍霆锋一眼,毫无心理负担地低头吻了下去。 不合时宜的,在将要互相触及的那一刻,他想到的不是报复的愉悦,不是炫耀的兴奋,而是:这是我的初吻…… 也是他的初吻吗? 哗啦! 玻璃碎开一地,霍霆锋怒不可遏地飞扑过来。 他现在没有多少力气,但不愧是原文钦定的武力值最高,愣是跟狄君雅打了个平手,眼底灼烧的红色几乎要将一切点燃,拳拳到肉打出了令人牙酸的闷痛声。 狄君雅高估了自己,被打得毫无反击之力。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从额头到脸颊被玻璃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在再一次被锤脑壳的时候,软软耷拉着脖子晕了过去。 霍霆锋赤红着双眼继续锤打,直到耳边传来一声轻哼。 沈乐缘微侧过脸,眼神里满是担忧。 太久了。 这种眼神,霍霆锋实在太久没得到了。 他摇摇晃晃地朝爱人走去,颤抖着抚摸他的脸颊,哽咽道:“对不起……” 说要保护你,却没能做到,对不起。 沈乐缘张了张嘴,艰难地说出没关系三个字,侧着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掌。 脸上湿漉漉的,是血吗? 是血。 有霍霆锋自己的,也有狄君雅的。 霍霆锋想擦干净上面的血迹,但却怎么都擦不净,哽咽着疯魔般恍恍惚惚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沈乐缘又蹭了蹭他,艰难地提醒:“报警。” 霍霆锋这才骤然惊醒,哆哆嗦嗦地掏手机,掏到一半想起刚刚在隔壁房间已经试过,信号被屏蔽了。 他摇摇晃晃地回头,想去搜狄君雅的身。 但地上那还有那烂人的身影? 狄君雅站在身边,阴森森地笑了一下,在他扑过去的那一刻甩上房门,将两人锁在里面。 血液的流失和疼痛带走了醉意,他怀着恨意地翻找今天准备的东西。 对沈乐缘用的小剂量迷药,对霍霆锋用的催情版迷药,还有想着沈乐缘时莫名其妙配置的挥发型催情剂。 盯着那东西看了会儿,狄君雅冷静地送进门内。 他要让沈乐缘永远记住他。 他要他们即便未来成为恋人,也一辈子忘不了他这个局外人!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恭喜狄垃圾彻底出局,并且死亡的可能性正在增加 我熬个夜早点更新下章,放心老师的第一次不会是这么个场景,下章的狗哥会比较惹人怜,大佬也会比较惹人怜,嘻嘻~《 》 70-80 第71章 悲伤时刻[VIP] 意识到从门口出不去之后, 霍霆锋立刻就要去翻窗。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窗台那边走,玻璃渣在他鞋底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掌心攀到窗沿的时候, 碎玻璃深深地扎了进去。 沈乐缘猜到他要做什么, 用尽力气喊道:“回来!” 都虚弱成那样了, 走路都发颤,爬窗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霍霆锋的手臂在发抖,知道药效在在持续发挥, 失去的血液和刚才的暴起耗费了他大部分力气,眩晕感让他甚至看不清楼下有没有人。 他不敢回头,怕看到心上人坦露的身体。 可他的心上人在一声声地唤他:“回来……霍霆锋!你给我回来!” 声音小小的,像是缠绕在他身上的丝线。 霍霆锋被那条线拽回去,闭着眼睛用被子盖住心上人白皙的身体, 不敢离沈乐缘太远也不敢太近,凛冬的老狗般蜷缩在床边,呼哧呼哧喘粗气。 我可以忍的,他告诉自己,我可以忍耐。 过会儿又痛恨不已地想:怎么偏偏病好了?我就该阳/痿一辈子! 沈乐缘听出他情况不对,低声问:“怎么了?” 可能是为了让他清醒着受苦,药效没那么持久, 他的手掌现在能微微抬起一点, 声音也比刚刚大:“你受伤很重吗?是不是在哭?” 在他看来, 霍霆锋是很爱哭的一个人。 霍霆锋没哭。 霍霆锋一半心思在后怕, 一半心思在做畜生,两者互相冲击碰撞, 让他丝毫不敢动,甚至不敢抚慰自己、不敢给自己丁点的甜头尝。 但被这么温柔地关心着, 他嘴皮子抖了抖,低声答:“难受……” 沈乐缘连忙问:“哪里难受?” 霍霆锋不答。 沈乐缘虽然担心,但霍霆锋不答他也没办法,只能时不时地喊一声,以确定男人没有因失血过多而昏迷。 随着时间的逝去,力气在逐渐回到身体中。 但除了那些,好像还有令人难耐的热气,沈乐缘起初以为盖得太厚问题,让霍霆锋把辈子掀开。 霍霆锋缩得更小了些,抬手把被子拽下来,堆在脚边。 做这些的时候,他的喘息声更明显了。 沈乐缘也微微喘了起来,等身体发生变化,他脑海里灵光一闪,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狄君雅有病吧?!” 霍霆锋听到这句,朝床尾挪了挪,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床底下。 之前的那药就有催/情的作用,加上新的这个,欲/火简直要将他点燃,理智岌岌可危,但他对身体的起落深恶痛疾,本能地记着不可以。 不可以被那个人看到,不可以做无可挽回的事。 那个人喘得很好听,让他忘记了身体的疼痛和难受,痴痴注意着那点微妙的动静,耳边压抑的闷哼之后,霍霆锋感受到有液体飞溅到唇边。 他恍惚着舔去,喉咙却更干渴了。 沈乐缘自给自足了一次,心想这个世界果然还是正常的,没被“花市设定”入侵太多,不然这种药哪能靠自给自足解决,非得论个上下长短和深浅才行。 贤者时间,他后知后觉注意到霍霆锋喘息的加重。 也在自给自足吗? 沈乐缘本来发红了的耳朵更烫了几分,勉强等了等,不知道过去多久,也许有十几分钟,也许半个小时,总之身体有了点力气。 “你还没好吗?”他忍不住催促。 霍霆锋唔了一声。 以为男人是在应答,沈乐缘勉强半坐起来,放着手机的衣服被狄君雅扔到地上,他够不到。 “你帮我拿……”他的声音骤然停住。 男人身上被玻璃渣划出的伤口浸透了衣服,强健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挨着床尾,额头抵着床脚大口喘息着,手臂箍住膝盖不放。 “你没自己解决一下吗?” 沈乐缘想靠近他,身体却还没恢复过来,腿脚一软落到地上。 听到声音,男人茫然地看过来,抬起的脸不是沈乐缘以为地泛红,而是惊人的惨白,上面满是冷汗。 沈乐缘更慌,靠近了问:“很难受?” 下一刻他才想起自己还光着,捡起被子披到身上,继续问:“你没有自己解决一下吗?” 霍霆锋像是傻了,嘶哑着重复:“自己……解决……” “对,就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沈乐缘哎了一声,含糊着说:“就是自己对自己进行活塞运动。” 那么大的男人,总不能连这个都不懂吧? 又或者,这群人的共同点是都比较“花市”,中了药必须用菊花做药引子? 霍霆锋喃喃:“我知道……” 他把手探了过去。 沈乐缘不忍直视地别开脸,听到一声闷在喉咙里几乎听不清的闷哼,过了十几秒才又把视线转回去:“你还好吗?需要我再给你点时间吗?” 要是还需要再来一次,他就先去找手机。 不过霍霆锋刚刚都没报警,这个电话十有八九是打不出去的吧? 他胡思乱想着,逼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别处。 但当他的视线重新落在霍霆锋脸上,看到那张更白、冷汗更密的脸,就再也想不起别的了。 “怎么了?你被下了什么药?” 沈乐缘慌乱地问:“是不是身上有大的伤口,让我看看!” 霍霆锋像只缩在壳子里的龟,怎么都不肯让他看,瑟缩着解释:“在解决……没事……没事……” 他说着,手又动了动,然后狠狠哆嗦了一下。 沈乐缘终于察觉到不对,扬声质问:“霍霆锋,你在干嘛?!” 霍霆锋这会儿不太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只知道压抑欲望,喃喃地哄他说没事,但看他那表情,怕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乐缘掰他的胳膊:“让我看看!” 霍霆锋不肯松开。 沈乐缘凶了几句,骂了几句,怎么都劝不动他,几乎要被气哭。 抹了把眼泪,他想了想,忽然喊:“楚先生?” 霍霆锋的身体颤了颤。 沈乐缘放轻声音哄他:“楚先生别坐地上,把手臂挪开让我看看行不行?” 霍霆锋应了一声,却说:“霍。” 愣了下沈乐缘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换了称呼继续哄:“好,霍先生让我看看好不好?你会让我看的对吧?” 他故意撒娇:“我以前都看不到你。” 男人这才慢慢舒展身体,展示给他。 顾不得尴尬,沈乐缘直勾勾盯着,映进眼里的东西很壮观,也很凄惨,是红的,是肿的,是遍布掐痕的。 惊恐地屏住呼吸,沈乐缘问:“你不会……吗?” 霍霆锋怔怔地跟他对视,眼神是茫然的,像是成了个傻子。 但傻子也该知道疼啊! 沈乐缘一只手比1,另一只手比零,教幼儿园小朋友般柔着声音做示范:“这样,懂吗?” 霍霆锋缓缓点了点头,还是用指甲。 “停!”沈乐缘扯住他的胳膊,没让他继续折腾自己,沉声说:“你歇着你歇着,我来!” 霍霆锋的反应极大,一下子又蜷缩成硬壳的龟。 沈乐缘:??? 他又是气又是心疼:“怎么不许我碰?你要给自己绝育啊?” 霍霆锋不知听懂还是没听懂,带着鼻音接话:“嗯。” 像是在哭。 沈乐缘心软起来,哄着问:“为什么不许我碰?是不是怕伤害我?没事我只用手……你还好吗?” 霍霆锋不吭声。 沈乐缘一直攥着他的胳膊,能感受到他身体一阵凉一阵冷,心想这样不行,连忙喊他“霍先生”、“楚先生”、“鬼先生”,哄着劝着让他别乱来。 许久之后,霍霆锋才哽咽着说:“我不配。” “我没有告诉你我是霍先生,”他喃喃:“我该说的,我应该早点说的……” 沈乐缘怔住,轻轻叹了口气。 他确实很生气,气他们短暂的确定关系期间霍霆锋选择瞒着他,但他没想到这个在霍霆锋心里会是更深的心结,深到哪怕当下这个场景都在牢牢记着。 算了,这件事就原谅他吧…… 霍霆锋是为了救他才遭无妄之灾,之前还被他捅过刀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玩废吧? 可是还没开口,他就听到霍霆锋再次开口。 “我还害死了回回。” 男人哽咽道:“你不会原谅我了,我知道……我知道……我的错,我不配……我真的……不配……” 沈乐缘柔软的心一下子硬起来,咬紧牙关,狠狠瞪着霍霆锋。 男人的声音渐渐地低下去,被深沉的绝望笼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是很后悔很无地自容的样子。 这是他的小狗,沈乐缘想。 最初确实有被瞒住。 但那是他心爱的小狗,是他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崽,忙过最初那阵之后,就算有再多证据证明小狗是原来那只,他也知道怀里的不是他的小狗。 他的小狗那么聪明,总能在他难过的时候安慰他。 可他的小狗又那么笨那么坏…… 他不要原谅坏小狗。 但…… 沈乐缘把手掌伸到霍霆锋的下巴处,逼对方跟自己对视,咬牙切齿道:“配不配以后再说,但首先,绝不绝育是不是该我说了算?” “我数三个数,”他冷着脸说:“把腿打开!” 外面,保镖们终于打开了房门。 怕被屋里的人发现,他们潜入的动作很轻,一进去就看到姓狄的傻逼正贴着某扇门偷听,桌上则放着疑似信号屏蔽仪的东西。 很快,狄君雅被按到地上,屏蔽仪被关上。 蔺渊安装在老婆手机里的监视器重新开始运作,传来被屏蔽几个小时后的第一句话。 ——“我数三个数,把腿打开!” 作者有话说: OvO我亲友完结了耶! 指路:《当年送君三千里》by绝情浪子 是篇火葬场仙侠文~ 好了,我要开始搞之前答应的“她完结我就日天”了! 第72章 道歉[VIP] “看仔细, 不要用手挡。” “再说一遍,不要挡住它,看仔细!” 青年是训斥的语气, 很清晰地传进蔺渊耳中, 磋磨出喉咙里的血腥味道, 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委屈。 你不要我了是不是,老婆? 脑海里噬人的怒火在燃烧,蔺渊牙关咬得发疼, 却硬撑着对保镖吩咐:“别靠近那个房间。” 他冷静地说:“把狄君雅送郝明睿那里,告诉他如果,如果关不住狄君雅,就引导小鹿杀死狄君雅。” 耳边爱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变得温柔起来, 言语间是熟悉的诱哄,曾经属于他。 “像这样,圈住,轻轻地捋,你摸摸?” 【先生,这种欲望并不肮脏,它很漂亮, 你摸摸它好吗?】 “不, 别那么用力……指甲不可以!” 【没有哄你, 就是很漂亮, 先生很干净,你不要又怀疑自己呀, 或者……我亲亲它你才会信?】 “对,很好, 你轻轻地弄……” 【先生轻一点,呼……很舒服,先生明明很会嘛!】 往事与现实交织,蔺渊头痛欲裂。 沈乐缘教了好一会儿,男人才终于不再折磨自己,但仍不懂自己解决,沈乐缘不盯着他就只是虚虚地挨着,不肯多抚弄哪怕一下。 于是他只好捉着对方的手慢慢来,偶尔蹭到那惊人的热度,总会感到隐隐的幻痛。 都弄成这个样子了,泄得出来吗? 沈乐缘深表怀疑。 霍霆锋被药性烧得脑子迷糊,被自己折腾得浑身发疼,但他自己没察觉到,只顾盯着青年认真且担忧的眉眼看。 沈乐缘问他:“你现在有感觉吗?什么感觉?” 霍霆锋微微歪了下脑袋,小狗疑惑。 沈乐缘的心微微一动,忍不住像以前对待回回那样,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男人闷哼一声,伸手捂住自己。 气味很重,像是攒了很久的样子,沈乐缘掌心也溅上了点,拿纸擦的时候注意到那玩意儿颜色也偏深,心里莫名其妙冒出个想法:霍霆锋不会一直没自己弄过吧? 为什么?总不能是真不会吧? 很快他就回忆起医院病房里的一幕幕,暗想,这是有心理阴影了。 霍霆锋的手掌按着那里,神志仍不很清醒的样子。 沈乐缘拽过他的手,用纸巾细细地擦,擦净之后抿着唇犹豫了一下,纸巾探到男人腿边,把糜乱的液体都擦了一遍,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眼看瓜越长越大,他把纸巾一丢,不伺候了! 铃声就是这个时候响起的。 下意识接听,对面沉稳的声音淡淡道:“狄君雅已经被送走,郝明睿让我帮他给你道个歉。” 沈乐缘“啊”了一声,这才意识到信号通了。 通多久了?狄君雅什么时候被逮到的?为什么没人来通知他? 对面呼吸声很沉,像是话未说尽的样子。 沈乐缘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知道保镖不进来肯定是蔺渊的吩咐,而蔺渊会特意嘱咐保镖、并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电话过来的原因…… 他的脸颊骤然红了起来,慌乱挂掉电话。 揉了揉脸,沈乐缘拾起地上的衣服穿上,又把霍霆锋的裤子也提上,瞅瞅容量很可观的帐篷,找出另一件衣服围人家腰上,敲门喊保镖。 “叫救护车。”他说。 保镖接话:“已经在路上了,五分钟后到。” 沈乐缘的脸又烧了起来,牵着霍霆锋的手微微发烫,想松开但对方反握过来,怕被抛弃的大狗一样很可怜地看着他。 看了几眼,男人慢慢把手松开。 好乖。 沈乐缘心里叹气,绷着脸握回去,坐沙发上调节心情,顺便听保镖说这事的来龙去脉以及后续情况,听着听着疲惫地泛起了困,又在救护车声音响起之后惊醒过来。 保镖说您继续睡,医院我们去就行。 沈乐缘瞥一眼霍霆锋腰间围着的衣服,哪敢让他们帮忙,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路上等会儿查该挂哪个科。 微信里突兀地跳出来个消息。 蔺渊:【已经安排好,不用你费心】 沈乐缘闭了闭眼睛,无奈地唤了一声:“蔺先生……” 他没有发语音,也没有打电话。 那边“正在输入”了一会儿,发了段检讨过来,陈述自己放监视器的心理历程,并在最后表示知错但不改,因为他不希望这种事再次发生。 沈乐缘握着手机想了一会儿,说:“你道歉。” 手机上,蔺渊道歉。 身边,霍霆锋也怔怔地诉说歉意。 沈乐缘狠狠瞪了霍霆锋一眼:“不是让你道歉!” 大概因为路上打了点针剂,他现在稍微清醒了一点点,但不多,很委屈地应声道:“哦……” 蔺渊听着,心情越发酸涩。 爱人的声音穿透屏幕,忽然又唤了声蔺先生:“从现在开始,你可以监视我。” 那个声音说:“这样比较……安全。” “还有,”沈乐缘说:“谢谢您一直关注我的安危。” 许久之后蔺渊才回应,语气很沉,透着着宛如幻觉的委屈:“你不需要对我说谢谢,永远不需要。” 沈乐缘不知道该回什么。 之前怀疑蔺渊对他的感情的时候,这份感情很轻。 现在得知狄君雅根本不喜欢他,那份感情就变得沉重起来。 沈乐缘以前不是没拒绝过告白者,但蔺先生这样的…… 蔺先生甚至没有正式告白过,他该怎么拒绝? 等到医院,霍霆锋做检查、挂吊瓶,沈乐缘就在旁边另一张床上躺下,睁着双无神的眼睛清醒着,直到黎明微亮才沉沉睡去。 醒来不知道是几点,外面很安静。 扭头就对上霍霆锋遍布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沧桑又彷徨的样子。 沈乐缘抿了抿唇,别过脸假装要睡回笼觉。 耳边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男人停在他身边,轻轻地叫唤了一声。 “汪……” 沈乐缘眉头一皱,朝他看去。 霍霆锋很可怜地问:“我给你当狗好不好?” 沈乐缘:!!! 没等他回复什么,手机就弹出条新消息,蔺渊问:【明天我可以去找你吗?】 蔺渊:【有些事想告诉你】 沈乐缘:…… 这一刻他心里涌动的不是怒气也不是悲伤,而是铺天盖地的尴尬,偏偏霍霆锋不清楚有外人在听,用脑袋拱了拱他的后背,很认真地说:“就算你想把我绝育,也没关系。” 狠狠闭了下眼睛,沈乐缘说:“容后再议。” 蔺渊:【不可以?】 蔺渊:【为什么?】 蔺渊:【因为你准备答应霍霆锋的追求,要跟我避嫌?】 作者有话说: 睡了睡了,狗命要紧,睡醒再继续码! 第73章 凭什么[VIP] 沈乐缘没回复蔺渊。 因为突然推门而入一只蔺耀, 狠狠把霍霆锋推开,并把脑袋放到他手底下,可怜巴巴地说:“老师不要养他, 养我!” 沈乐缘:…… 他默默把手收回, 嫌弃道:“你们两个都闭嘴!” 他背过身去假装要休息, 没看到两人之间带着火花的对视,也没看到霍霆锋故意一瘸一拐地回到床上,像是两腿之间某个位置受过重创的样子。 至于受创的是桃子还是瓜, 蔺耀没这个经验,看不出来。 年轻人不可置信:“你、你们昨晚……” 霍霆锋:“是意外。” 沈乐缘支棱着耳朵听,闻言脸又烧起来,想起昨天掌心的触感,还有自己说的那些话, 以及整个过程大佬可能都听着,甚至有备份。 不行,得哄大佬把备份删了,他想。 但打开手机,入眼是最后那句酸溜溜的话,让他更尴尬了几分。 想了想,他回答说:【对】 其实没有, 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婉拒大佬。 蔺渊等了许久, 等来干脆利索判了他死刑的这个字, 眼前一片眩晕。 他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是站着的。 笔直修长且有力的双腿, 俊朗的容颜,并不过分白皙的肤色, 他把自己养成了老婆会喜欢的样子。 也把别人养成了老婆会喜欢的样子。 比如蔺耀,比如霍霆锋。 约好了明天, 蔺渊却迫不及待地今天就想见到沈乐缘,想告诉他前世的一切,想说那时候他们有多信任彼此,有多恩爱多甜蜜。 但握紧拳头,他却劝自己忍耐。 他的爱人不是会因为虚无的记忆而改变想法的人,只会在考虑过后用更直接的语言拒绝他,并将前世和今生完全切割开来,劝他释然。 看,他多了解他老婆。 挑选完明天要穿的衣服,蔺渊躺回床上,逼自己闭目休息。 明天跟老婆说重生的事,获取老婆的信任,但要注意不能透露前世的关系,并跟老婆保持距离,不然老婆会退缩、会远离他。 就像前世的最初,老婆对待霍霆锋和狄君雅那样。 他入睡很快,身体沉重心脏发疼,始终被梦魇缠绕折磨,并在某一刻忽然睁眼,眼神里清明和恍惚交织。 他被小鹿打了几枪,但没死? 似乎有什么别的记忆在脑子里翻滚,雾里看花般模糊不清。 特殊关注的来信声音响起,蔺渊看过去。 老婆:【抱歉,你是个好人,但我们真的不合适,做朋友好吗?】 蔺渊:? 蔺渊豁然坐起,双腿有力的感觉让他的脸色格外难看。 没唤来保镖询问,他直接去地下监控室,调出这段时间的监控视频,大致看了一部分后,他熟练地找出个隐藏模版,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视频,还分了类。 【公事】 【私事】 应该先点开公事那页,但蔺渊的手有他自己的意识,顺畅地点进了【私事】栏。 私事栏里全是公事。 面无表情地盯了会儿,蔺渊没试图点进另一栏,反而根据对自己的了解打出几个数字,并成功搜索出一个文件夹,被命名为【我和老婆】 点开来看,里面的几栏分别是过去、现在和未来。 过去是很甜的过去,现在是很麻烦的现在,未来是某人准备好的未来。 “不要告白,他会逃避。” “告诉他你以感情和欲望为食,他会试着喂养你。” “帮他辞去监察员的工作,他不喜欢。” 蔺渊没有往后继续听下去,拉回前面那句重新听一遍,心想:如果我以感情和欲望为食,那我是个什么东西? 他点进公事栏,看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相约在咖啡馆,因为离医院比较近,沈乐缘提前十分钟到,在手机上跟眼镜仔聊天,让对方跟教授请假。 门打开,他放下手机抬眼看去。 轮椅上大佬穿得很沉稳,神情也很沉稳,让他觉得…… “你——”顿了顿,沈乐缘试探着问:“先生,你没事了?” 蔺渊:“嗯。” 他有些走神,想起所谓“前世”说的那些东西,那些甜蜜的叙述像是加了砒霜的蜜糖,跟现实截然相反。 “明明获得他的信任很简单,你却把他推开。”视频里那个人恶意地嘲讽:“你不配。” 什么不配? 什么都不配。 沈乐缘没发现大佬走神,只觉得大佬好像变“正常”了,没有前段时间那种微妙的咄咄逼人感,好奇发生了什么,但对方并不愿意多说的样子,他也没问,只把手上刚打印出来的A4纸放桌上。 “蔺先生,这是我整理出来的还没来得及说的一些信息。”他苦恼道:“我有点纠结要不要向上级汇报。” 蔺渊低头看去,第一条是关于“三千世界”的猜想,和沈乐缘前世的大致情况。 其实沈乐缘觉得官方对此应该有猜测,毕竟他的马甲披的很不严实,小警员见他都跟看到教导主任似的。 蔺渊的手指虚虚落在A4纸上,凝视着沈乐缘问道:“怎么不告诉郝局长,信不过他?” 是更信任我的意思吗? “没,”沈乐缘说:“但他不是也被列为特殊关注对象了吗?”找他跟直接对接上司,除了会产生时间差之外还有什么不同? 意思就是,更信任郝明睿。 蔺渊这般想着,缓缓抚平A4纸上被他抓出的褶皱,沉声问:“你喜欢做老师,还是喜欢做监察员?” 沈乐缘苦笑:“别问这种令人难过的问题好吗?” 说得好像他有选择的机会一样。 蔺渊淡淡道:“我明白了。” 把那叠A4纸收下,他控制轮椅想离开包厢:“改天再聚,我会跟郝明睿聊一聊这件事。” 啊?走这么急? 眼看大佬已经推开了包厢的门,沈乐缘连忙起身拽住轮椅后背,沉声问:“聊什么?什么意思?我可以不做监察?那代价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无比心慌。 仿佛如果今天放蔺渊离开,那他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蔺渊了。 蔺渊僵硬地停住:“没有代价。” 沈乐缘硬是把还在继续向外行驶的轮椅拽了回来,并推到墙角,把椅子拽过来坐下,两脚一伸卡住轮椅的轮子,厉声道:“说清楚!” 蔺渊微不可闻地抖了一下。 不吱声。 沈乐缘回想这段时间得知的那些信息,努力拼凑大佬的想法。 这是一个过度理智、多年来努力守护这个世界的人,他平静地偏激着,痛恨所有怪物,但在某一天发现自己也是个怪物…… 沈乐缘:“你不会是想要放逐自己吧?” 沈乐缘:“你想把自己跟小鹿关在一起?可能还要加个狄君雅或者蔺耀,如果可以的话把霍霆锋也一波带走,然后你们去没有人烟的地方度过余生,我开开心心轻轻松松地做我的老师?” 蔺渊沉默不语,但这本身就是一种承认。 沈乐缘还是觉得不太对。 小鹿的影响必须有他才能克制住,不然他也不会放弃原来的职业,大佬的这个设想根本就不能将他排除在外,除非…… 他忽然掏手机,当着蔺渊的面跟郝局长打电话。 “郝局长,”他开门见山,“蔺渊是不是跟你说了解决掉小鹿的方式,是什么?” 郝明睿哈哈干笑:“没说过。” 沈乐缘根本就不在乎郝局长会说什么,他盯着蔺渊的脸,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忽然凑近掐住男人的下巴,一字一顿道:“蔺先生,你知道自己刚刚很慌吗?” “让我猜猜,既然你们是‘养料’,那不会是只有你们全都死掉,彻底切断他的供给,才能杀死他吧?” 蔺渊冷静地反驳:“不……” 沈乐缘:“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你知道我讨厌被人骗。” 蔺渊又不吭声了。 沈乐缘愤怒道:“要杀掉我的狗和学生,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蔺渊不敢看他,微垂下眼帘用沉默抵抗。 毫无预兆地,大滴眼泪落到他手上,青年哽咽的声音响起:“你要为了我而杀死自己,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你要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你是吗?” “凭什么啊,”沈乐缘问:“凭什么你来安排我的未来?” 蔺渊僵硬地抬头给他擦眼泪:“别哭……” “我就哭!” 沈乐缘躲开他的手,咬牙切齿道:“对,我是讨厌监察员这份工作,但我不讨厌你们啊!我想救你、救大家,我在努力了,我没有放弃,你什么要放弃你自己?” “我是……”蔺渊试图解释。 “去他妈的怪物!”沈乐缘揪住他的衣领:“如果你是怪物,那我是什么?关押怪物的笼子?解决怪物的慢性毒药?怪物的附属产品?” 蔺渊脸色苍白起来:“你不是。” 沈乐缘:“那你也不是!” 他情绪大爆发,胸口随呼吸一起一伏,好半天才松开蔺渊,疲惫道:“不管怎么说,咱们后半辈子都要绑定在一起了,别总把心事藏起来,行吗?” 说完,他拿起那叠A4纸:“我要说的都在里面了,我坦诚了,你呢?你的坦诚在哪里?” 许久之后,蔺渊才缓缓说:“前段时间跟你相处的人,不是我。” 沈乐缘愣住。 蔺渊说:“有这么一个世界,小鹿自始至终都没有被教好,需要一直被看管,一直烦着你,让你不得不被怪物们绑住,不得不喂养他们。” “后来有一天,你说要回家看看……” 毫无预兆的,巨大的悲伤感涌上心头,蔺渊无声地泪流满面:“那个你再也没有回来。” 作者有话说: 开始思考怎么搞点肉给大佬吃,并让他们互相嫉妒 第74章 敏感[VIP] 沈乐缘的心脏激烈跳动起来, 几近眩晕。 我,来过这个世界? 蔺渊诉说往事,没发现是以自己的角度来讲前世, 说出了好些视频里没有的东西, 被铺天盖地的委屈淹没, 哽咽着抱怨:“小鹿不乖。” “蔺耀也不听话。” “霍霆锋只会寻死觅活。”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好累啊,老……” 声音骤然停住, 蔺渊从恍惚中回神,咽下不该喊的那个称呼。 沈乐缘没察觉出那个字的特别,正费力地扒拉脑海里的记忆,回忆他的学生们,回忆那场车祸的细节, 越想头就越疼,捂着脑袋躬起了腰身。 面对面的姿势,他几乎像是把上半截身体挤到蔺渊怀里。 蔺渊僵硬地抬手,又缓缓落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忘记了就不要再想,身体最重要,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讲给你, 好不好?” 沈乐缘在他怀里发着抖, 克制不住地发脾气:“不好, 你在我这里信用值是负!” 蔺渊拍打他后背的动作僵住。 脑袋疼得要炸开, 迟来的记忆仿佛要喷涌而出,却总差那么临门一脚, 沈乐缘浑浑噩噩地趴了一会儿,身体越压越低, 上半身的力道全压在蔺渊身上。 他没发现男人的喉结滚动着,脸上浮现出自厌的情绪。 该死的前世。 当他的双腿变得有力,欲望也随之回归体内,蔺渊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也怕青年发现之后会生气,暗暗将另一只手抵在两人身体之间。 不知道过去多久,沈乐缘疲惫地放弃折磨自己,微微一动脸颊就蹭到大佬胸口的领带。 他后知后觉自己跟大佬的姿势有多暧昧,身体几乎是弹回原来的角度,腰杆挺得笔直,甚至因幅度太大发出咯嘣一声脆响。 大佬被他困在腿间,胸前的布料被汗水濡湿,下摆也湿漉漉地,双手小学生般交叉搭在腿上。 是很乖的、刚刚被欺负了的样子。 但他哪里被欺负了? 明明是他自己找骂,怪不了我! 沈乐缘想想刚才的对话,绷起脸威胁道:“别拿‘为我好’的理由做傻事,不然我……我……” 我能怎么着?我还能揍他一顿不成? 蔺渊安静地凝视他,等他“不然”之后的下文。 沈乐缘心一横,板着脸说:“我就真的走掉,再也不回来了!” 这话杀伤力比他想象得大,蔺渊的脸几乎立刻就变得惨白,连唇瓣颜色都变淡,一只手捂住胸口的位置,看起来很痛苦。 沈乐缘连忙抚他胸口:“骗你的骗你的,我怎么舍得不回来?” 蔺渊闷闷地应了一声。 沈乐缘松口气,松开抵着轮椅两边的脚,随口转移话题说:“该说的都说了吧,没有什么瞒着我的了吧?” 蔺渊回以沉默。 沈乐缘:??? 他一口气没回过来,崩溃道:“求求你了,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次性放出来吧,别这么遛风筝似的涮我!” 蔺渊垂着眼帘说:“不重要,跟正事无关。” 沈乐缘重复刚刚说过的某句话,语气很重:“你在我这里的信用度为负!” 蔺渊:“是你不想听,听了会尴尬,会远离我的事。” 能有什么能比你一直在监视我更尬? 沈乐缘大气道:“你尽管说,我不会因为前世而疏远现在的你。” 他压根没有前世的记忆,不会把前世那位的事代入自己。 蔺渊终于抬眼,凝视他观察他,像是在思索他这话的真假,半晌才在他的催促下缓缓开口。 “老婆。”他喊。 沈乐缘:……??? 沈乐缘:!!! 蔺渊跟他对视,冷静地解释:“这是前世我对你的称呼。” 沈乐缘张了张嘴,闭上,然后再张开,再闭上。 蔺渊主动提供细节:“是先婚后爱、自由恋爱,有婚礼、有戒指、有夜生活,也有蜜月旅行。” 沈乐缘僵硬地问:“你记得?” 蔺渊摇头。 沈乐缘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大佬用毫无起伏的声调说:“前世留下了视频,详细记录的你喜欢的食物、服饰、个人爱好,以及……” 蔺渊微微皱眉,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到。 :“体位。” 沈乐缘:!!!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什么都说啊?” 蔺渊分析前世的想法:“他希望我能跟你再续前缘,有机会的话最好鸠占鹊巢自己上位,你不会发现皮囊底下换了人。” 最后几个字透着微妙的哀怨,把沈乐缘说得有点心虚。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比较忙,他熟练地把手伸到大佬身前,整理被自己压出褶皱的西装,从上理到下,要解开领带重新打的时候,才回神并且呆住。 大佬已经微仰起头,坦露着脆弱的喉结等他继续。 沈乐缘只好假装自己还在走神,快速打出个漂亮的结,整齐摆放到蔺渊胸前。 蔺渊摸了摸领带,心在发颤。 沈乐缘起身把椅子挪开,“我等会儿回医院,你去哪里?” 蔺渊答非所问:“你说你不会因为前世而疏远我。” 沈乐缘:“我没……” 蔺渊:“你在赶我走。” 沈乐缘搓了搓脸,好吧好吧,他确实是在赶大佬。 幸而蔺渊没有再提“老婆”这个字眼,主动跟他聊起小鹿,讲小鹿当时的情况。 前世的小鹿比现在槽糕得多,他那时不懂装乖。 那时他是被蔺渊关押起来,是个纯粹的犯人。 少年有天然的恶意,能轻易主宰别人的欲望,普通的隔绝方式只能困住他的身体,不能困住他的能力,他自己无法走出牢笼,就教唆别人互相搭对给他演活春宫,汲取其中赖以生存的涩欲。 如果蔺渊在场,少年就会把重点放在他身上,试图让他沉沦,但从未成功过。 随着大佬的诉说,沈乐缘的视线落到大佬腿间,莫名觉得压在那里的手好像不太对劲,像是在遮掩什么。 不可能的吧? 大佬今生从来没对小鹿支棱过,哪怕是克制不住凝视小鹿的时候也没有,哪会因为讲前世那点事而兴奋? 蔺渊却被他看得呼吸粗重,跟前世无关,只因为他在看他。 他跳过一些内容,故意提起不想提的某个人:“后来有一次,犬舍的狗们突然全都跑出来,别墅乱糟糟,有条藏獒钻进关小鹿的地方……” 沈乐缘的注意一下子被转移走,急急地问:“他们做了?” “不,”蔺渊说:“你当时应聘了保镖的工作,及时控制住藏獒,我也因此将你提拔到身边。” 沈乐缘暗想:还好没有,不然—— 不然干嘛? 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的占有欲,唇抿了起来,逼迫自己先聊正事:“然后呢?” “然后咱们两个互相试探了一阵子,某天开诚布公地谈了谈,也产生过一些争吵,你觉得小鹿需要有人教导,而我最终决定给你这个实验的机会。” 他没提这之间蔺耀闹了什么幺蛾子,也没说藏獒整天围着谁转,起初想咬谁后来想舔谁,以及变成狗变成男人之后的偷情事迹。 蔺渊只说小鹿:“保镖们守在外围,只有你靠近他,他经常勾引你,想从你身上汲取到名为色欲的食物,但你几乎不受影响。” “你用感情喂养他,告诉他那叫喜欢。” 沈乐缘怔怔的,有点疑惑:“我……喜欢他?” 如果前世小鹿真像蔺渊说的那样只有纯粹的恶念,他怎么可能喜欢? “嗯,”蔺渊说:“你凭着他小爸的身份,对每个看上小鹿的人劝学,告诉他们获得怎样得学位就能来见小鹿一面,等人家埋头苦读几年,那点影响基本也该消散了。” 沈乐缘沉默了一下,恍惚着喃喃道:“我好骚啊。” 蔺渊皱眉:“你不骚。” 蔺渊:“你很单纯,很正直,很……” 沈乐缘捂住他的嘴,面红耳赤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 他随即兴奋起来:“现在是不是也能用这个方式?” “不确定,”蔺渊说:“那时候小鹿的主要影响是欲望,现在却能影响别人的感情,我的建议是将他彻底关押起来,关到渺无人烟的地方。” 沈乐缘脱口而出:“渺无人烟的地方有兽。” 蔺渊凝视他。 他回望蔺渊。 半晌,两人双双移开视线,假装不知道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又聊了一会儿,沈乐缘主动结束这个话题。 现在说什么都是虚的,等他正式专职,跟小鹿见上一面才能确定下一步怎么走。 他起身,想去推大佬的轮椅:“我送你?” 大佬居然拒绝了他。 沈乐缘尊重大佬的选择,虽然纳闷但还是听话地转身离开,心想说不定大佬是想独自哭一哭呢? 以他跟大佬的关系来说,不太方便哄的。 得避嫌…… 但大佬又明显不想跟他避嫌,难办啊。 刚走到门边,他突然想起今天本来是要聊“某些信息该不该上报”的问题,就扭头朝大佬看去:“对了……” 他的声音骤然停住。 某人正脱外套,不再被双手遮掩的位置好大一团。 没有跟沈乐缘对视,蔺渊颤着指尖把外套脱下来盖到腿上,冷静地解释道:“以前是用药压制欲望,停药后会有些敏感。” 沈乐缘精神恍惚:“啊?噢……” 他隐约想起大佬是什么时候开始遮那里,不自觉估算出时间,轻轻“嘶”了一声,心想他憋了好久,不难受的吗? 蔺渊的声音很平静,给出怪异的承诺:“我会继续用药,争取不冒犯到你。” 沈乐缘:??? 他惊恐地想:大佬,你二弟这些年过得好苦啊!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质问[VIP] 挨着门的手僵住, 沈乐缘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再次确定蔺渊的心理有问题。 这是情理之中的事。 大佬是个道德感极高且懂分寸知对错的人,却遇到会让人产生可耻兽性的小孩子, 苦苦挣扎那么多年, 但凡有丝毫欲望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偏偏又很难克制。 蔺渊克制住了,靠理智,也靠药物。 ……不过, 好像狄君雅和蔺耀都不是这个反应,霍霆锋的情况也跟大佬不太一样,为什么? 小鹿以欲望和感情为食,这几人都是他们的食物,那他们的关系究竟是什么? 天敌? 说大佬和小鹿是天敌他信, 剩下的可不太像。 有什么猜测呼之欲出,但又卡住,沈乐缘在这个尴尬的时刻走了神。 蔺渊没发现他的走神。 他压根没抬头,只知道青年没有离开,没有远离他。 西装外套被他搭在腿上,皱巴巴的,里面白色的衬衫也发皱, 是刚刚手太抖扯到了, 这两者他都顾及不了, 垂着眼帘平复呼吸。 兴奋的地方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 甚至更挺拔了。 蔺渊甚至能感受到顶端溢出的湿润。 是多年来禁欲的反扑,也因为喜欢的人近在咫尺, 还因为前世用语调微妙叙述的幸福让他难以忘却,生出不可自控的妄想。 他可以, 我为什么不可以。 我不可以。 我欺负他,欺骗他,怀疑他,还跟他吵架。 按在腿上的手勉强平静下来,神经末梢却还在抽搐发疼,蔺渊羞于被心上人看到肮脏的欲望,操着平稳的语调赶人。 “霍霆锋还在养伤,你回医院看他吧。” 这时候哪里顾得上霍霆锋? 沈乐缘一言难尽地想:更何况我现在还是不见他为妙,那那地方可经不起二次摧残,现在不适合起反应。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选择开门出去,把独处的空间留给大佬。 蔺渊松口气,但心里又说不清道不明地有些失落。 他没抬头,垂着的目光虚虚落在某个点,像是透过几层布料看到了令人作呕的自己,厌恶在他脸上成型、定格,并庆幸自己没把腿的事说出来。 药还是得继续注射。 不能站起来,就能用这种无力感提醒自己,别去做不该做的事。 特殊的消息提示声响起,蔺渊打开来看,是青年发来的科普,大意是某些生理反应很正常,不该一味地压制,不然心理和生理都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蔺渊安静地把它看完,没放在心上。 他不需要这种恶心的、会让人把持不住的欲望。 难受,想吐。 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小心翼翼的劝说:【你要不抽空解决一下?】 蔺渊回:【嗯】 前世那个蔺渊叫停了药物的研究,以至于新的还要过几天才能送过来,不过没关系,几天后解决也是解决。 沈乐缘没走远,在外面找了个位置坐下,找科普,复制粘贴修改并发出去,然后抱住自己的脑袋。 “啊……” 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喊叫声。 按他原来的想法来算,他希望跟蔺渊和霍霆锋保持同事关系,或许还是会有些暧昧,但不过线,让时间疗愈一切,等待感情慢慢变淡。 霍霆锋只是因为那段意外离乱情迷,感情没有那么深,总有一天会遇到更适合他的人。 而大佬…… 说真的,他一直不明白大佬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曾有同事愤恨地说他蠢笨,怪他处理不好人际关系,也总有关系很好的朋友渐行渐远,或者跟他产生争执,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沈乐缘不在乎那些,那时候学生耗费了他几乎所有精力。 现在也差不多,甚至换了个更难办的学生。 他对爱情怀有莫名其妙的恐惧心理,提到这两个字,比起白头偕老的甜蜜,他第一反应是“分离”,是现在有多甜未来分开就会有多痛苦。 但是…… 霍霆锋哪怕被用了药,也不愿意碰他一丝一毫,甚至选择伤害自己。 蔺渊准备继续用药遏制欲望,只为“争取不冒犯到”他。 眼下这个情况该怎么处理? 老师没教过。 他突然想抽时间找个情感教学班上。 “先生?” 服务员在桌上放下一杯热水,迟疑地问:“您怎么了?” 沈乐缘立刻坐正,像个乖巧的学生:“没事!” 服务员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完他指了指桌上的热水,“不知道您什么情况,所以沏了点糖水,您还需要别的帮助吗?” 心里暖暖的,沈乐缘有种倾诉的冲动。 考虑到打扰别人不太好,他对服务员道了个谢,坐在原来的位置继续纠结,一边小口抿水,一边在手机上滑动,不知道该求助谁比较好。 保镖朋友们? 不行,那群大部分母胎单身,没有被多人追求的经验。 霍家的弟弟们? 也不行,他们跟霍霆锋一条裤子一条心。 警局的同事……不不不这个绝对不可以,想想那身制服他就完全问不出口了! 来来回回翻了一会儿,他打开宿舍群。 沈:【@奶妈再爱我一次@奶妈,你们有没有什么朋友对“被多人追求”这种事比较有经验,可以帮我问一下,这种情况一般怎么处理吗?】 眼镜仔震惊:【你问我们?这不是你的舒适区吗?】 沈:【?】 沈:【我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奶妈再爱我一次:【之前那几个富二代,铁窗泪那几个】 沈:【合作者,老朋友】 奶妈:【蔺大少跟篮球队12号,狄医生,班里每次都跟你坐同桌的小帅哥,经常喊你进办公室的林教授,去宿舍送饭被你撵出去的大胸保镖……】 眼镜仔报菜名似的,一大串看得沈乐缘眼晕。 他要只说三两个,沈乐缘说不定还会反思自己,但一下子十来个,就只会让人哭笑不得了。 沈:【别开玩笑,我很认真地在问】 沈:【还有,蔺耀那天告白是为了给我解围,是故意用一个谣言冲淡另一个谣言,要是有别人问起,你也可以这么回答,总之帮忙解释一下,谢谢】 沈:【狄医生是别的原因,现在不太方便告诉你】 眼镜仔:【……】 做朋友那么久了,他对室友的“先天独美圣体”也有一定的了解,没试图改变他的认知。 于是拐回原来的话题:【喜欢就选一个谈,不喜欢就拒了呗】 沈:【现在还不想谈恋爱】 奶妈再爱我一次:【那就拒】 沈:【拒了,但不太成功】 沈:【是我的问题,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未来的几年十几年我应该都会跟他们绑定,不可能远离哪一个。】 宿舍群的第三人突然冒出来,抓住重点:【现在还不想谈恋爱的意思是,没有不喜欢,只是暂时不想谈,对吗?】 沈乐缘没回。 奶妈:【可以选你喜欢的试试,然后拒掉另一个】 沈乐缘还是没回。 奶妈:【都喜欢?那就让他们追你】 奶妈:【别有心理负担,他们想得到你的心,本来就该付诸努力,让竞争对手知难而退是他们需要考虑的事】 沈乐缘趴在桌上,盯着这段话看。 让对手知难而退是他们要考虑的事,但不打算负责所以保持距离,是我该考虑的事吧? 拒绝了又插手对方的生活,岂不是给对方虚幻的希望? 他喃喃:“我好过分……” 坐正身体,沈乐缘认真对室友道谢,但群里突然安静下来。 他的室友在因为群里的话题和“你为什么那么熟练”而冷战,不过冷了没三分钟,两个人又亲亲热热地黏在了一起,翻看冷漠仔那些年为了追室友而购买的各种电子书。 放下手机,沈乐缘叹气。 叹完隐约感受到什么,扭头一看,大佬所在的那个包厢匆匆从里面关上。 还没出来呢? 怕我? 不想耽误大佬回家自给自足,沈乐缘起身出门。 他前几步是往医院走,后几步停住,搜了个酒店住进去,躺在床上发呆。 霍霆锋和蔺渊都在他脑海里打转。 怎么会那么可怜的?喜欢我的人是不是都会很痛苦? 烦躁之中他给自己找事做,打开手机跟医生聊了聊,也许是误会了他跟霍霆锋的关系,对方转了同院心理医生的号过来,告诉他病人生理方面没问题,主要是心因性阳痿。 其实是霍霆锋让说的,现在阳痿在他这里压根不是个事儿,甚至代表“干净”和“安全”,值得一个庆祝。 沈乐缘想起那一团的凄惨和萎靡,暗想:那以后只能靠吃药了? 不对,我想这个干什么! 他翻了个身,思来想去没忍住跟郝局长聊了聊。 沈乐缘说得遮遮掩掩,不过用药消除欲望这事郝局长知情,直接明码:【那药确实不太好,用多了很伤身体,我之前劝过他,但没用,说不定他会愿意听你的】 他指的是“双腿无力”的这个debuff,沈乐缘却以为是对欲望的克制。 不过这两个也没区别就是了。 思来想去,沈乐缘还是不放心大佬的情况,手机点来点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保持距离,保持距离,保持距离。 他告诫自己。 不然给了别人希望却又一直拒绝,跟拿萝卜吊着驴却一直不给人家吃有什么区别。 青年翻来覆去很久,午饭晚饭都忘记,十来点才勉强睡去。 凌晨三点,他猛然坐起。 蔺渊的手机在随后亮起,他打开来看,青年气势汹汹地质问:【你自己解决一下没?没对你二弟用刑和用药吧?】 短短几秒后,这句忽然被撤回。 老婆:【不好意思,发错了,早点休息】 蔺渊:…… 他掀开被子阴郁地盯着自己。 这还怎么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你乖[VIP] 沈乐缘发完消息又撤回, 彻底睡不着了。 他刚才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大佬坐在轮椅上,垂着眼帘看某处,眼神里满是厌恶, 像是恨不得某样东西在他眼前消失。 然后, 他重重扇了下去。 一下, 两下,三下…… 大家伙可怜兮兮地歪倒,小口吐着白沫, 逐渐变得伤痕累累,肿成了沈乐缘曾经见过的另一只的样子,很令人心疼。 奈何他的主人一点都不心疼它,甚至像是恨它。 狠狠闭上眼睛,梦里大佬举刀的样子挥之不去, 于是他在关心大佬和保持距离之间犹豫不决。 大佬的新消息适时发过过来:【你可以疏远我】 蔺渊:【抱歉,让你感到为难了】 沈乐缘一阵恍惚。 大佬好像很久没跟他吵过架了。 不止是没有吵过架,他后知后觉发现蔺渊其实消失在他生活中有段时间了,从大佬孔雀开屏算起,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这中间对方只偶尔找他谈谈正事。 这么说也不太对。 没猜错的话,那个是前世的蔺渊。 那个蔺渊跟名为沈乐缘的人结成夫妻, 可怜兮兮地等爱人很久很久, 等来的却是世界的重启, 和爱人的移情别恋。 他会监听我的日常吗?沈乐缘想。 答案毋庸置疑, 两个蔺渊都会这么做,因为他们都心系他的安危。 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听我帮助霍霆锋的? 沈乐缘心中生出微妙的心疼, 忽然记起上次意外后他给了蔺渊监视自己的权限,后知后觉这个承诺的暧昧和残忍。 霍霆锋伤成那样, 肯定要借机跟他撒娇装可怜的。 到时候,蔺渊会在另一边听着。 一定会。 他不希望蔺渊痛苦,但似乎已经割了对方好几刀,且未来还会继续,这跟凌迟有什么区别。 沈乐缘下意识想收回权限,手指却粘了胶水般动弹不得。 那也是一种伤害。 他想了很久,最终说:【不会疏远你】 他还说:【该说抱歉的人是我,这个时间打扰你……】 大佬回:【没关系】 沈乐缘盯着这几行对话瞧,缓缓翻到加好友的最初,从字里行间察觉到自己当时的不安,也看到他逐渐被大佬宠的无法无天,还觉得大佬跟文里的不一样,很平易近人。 大佬是对他平易近人,那些特殊的包容一开始就存在。 中间也有争吵,也有试探,但即便是冷战的时候,看起来也比现在亲密得多。 翻到最新那条,沈乐缘的笑意淡了下来。 半晌,他磕磕绊绊地打字又改写,删删减减之后跟大佬聊私事:【这个时间打扰你,是因为我刚刚做了个噩梦】 蔺渊安慰他:【梦都是反的】 下一条又说:【保镖在隔壁,不用担心】 沈乐缘慢吞吞打字,这次删改的字数更多,每改一遍耳朵就多红一分。 他说:【我做的噩梦是,你欺负你二弟,欺负得很惨】 他说:【人机分离那种惨】 蔺渊的身体被短短两行字点燃,灼热到发痛。 他攥着手机平复呼吸,手指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很委屈地打出一行字:【是你在欺负它】 没发出去,他删除,重新组织语言:【有点疼】 删除掉,继续组织语言:【难受】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字:【嗯】 这个回答太简洁,沈乐缘看不出他什么意思,是不会欺负二弟,还是欺负过所以避重就轻? 他斟酌着问:【所以,它现在还好吗?】 蔺渊看了一眼:【很活泼】 沈乐缘的脸颊本来就红着,现在更是一下子就烧了个彻底,捂着脸继续问:【从咖啡厅出来之后,你自己解决一下没有?】 蔺渊不想回这个。 沈乐缘在他的沉默中品出什么:【一直忍着?】 问号里仿佛带着指责,隔着屏幕蔺渊都能感受到他的不赞同,委屈克制不住地涌上心头,蔺渊心想:本来不用忍的。 虽然敏感到走路蹭到都会难受,但他不常走路。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沈乐缘哪会不知道对方是在消极应对,无奈道:【这样真的很伤身体,我希望你是健康的】 蔺渊:【没事】 沈乐缘揣摩着他的想法,劝他:【这种欲望并不肮脏,你试一试,哄哄它好吗?】 仿佛有什么声音穿透了时空—— “先生,这种欲望并不肮脏,它很漂亮,你摸摸它好吗?” 眼前模糊不清,有什么液体滴落在手机上。 蔺渊摸了摸,是眼泪。 他弄不清这种悲伤和安心感从何而来。 手机上刷新出新消息,青年问:【我也有这种欲望,蔺先生会觉得很脏吗?】 蔺渊答:【不会】 青年又问:【所以你的也不脏,别太为难自己好不好?】 蔺渊没回复,只在心里答:不好。 被欲望支配的感觉很恶心,那样的他一定很丑陋、很令人厌恶。 比起释放,还是忍耐更简单。 大概是他太倔强,青年也束手无策,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都无声无息,蔺渊隐隐有些后悔。 如果能让这个人安心的话,他不是不可以忍着恶心试一试。 他抬手打字,再一次决定退让。 青年的消息就是这个时候发过来的,很简洁的一句话:【那咱们交换好不好?】 交换什么? 蔺渊几乎立刻想到涩情的东西,然后加倍自厌。 我好恶心,他想。 可是青年说的居然是他在想的那种东西,回答出甜美的细节,他看到自己发出个“好”字,然后是急迫所以漫长的等待。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但他也不觉得意外。 他唯独意外对方愿意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一边唾弃满怀期待的自己,一边又紧盯着手机,希冀对方信守承诺。 十几分钟后,他点开崭新的一段视频。 手是修长的,白皙的。 呼吸是摇晃的、粘稠的、滚烫的。 握着,拢着,指腹轻轻打转,连空气都被撩拨,逐渐湿润起来。 青年的声音变得沙哑,教他怎样哄自己。 一切结束后,摄像头晃动着放到腿上,瞬间的薄粉后屏幕变黑,青年喘息了一会儿,哑声说:“差不多就是这样,先生,该你了。” 许久之后,蔺渊重新点开视频,艰难地伸手—— 这是他的初次。 沈老师发出一个视频。 沈老师获得一个视频。 沈老师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偷偷摸摸点开视频。 干净,坚/挺,令人脸红心跳。 不太熟练,不太情愿,但臆想中用到指甲的场景没出现,男人乖乖用他教的法子哄自己。 好听话啊…… 他松了口气,渐渐睡去,梦里的自己勾住某个听话男人的脖颈,笑着哄道:“你最乖啦,会管好他们对不对?” “等我回来给你奖励~” 男人说:“好。” 男人说:“老婆你早点回来,我在家里等你。” 然后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跟什么东西确认还能不能回来,似乎是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点头说:“那走吧。” 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沈乐缘泪流满面。 可是当他醒来,摸摸眼角的湿润,却以为自己只是打了个哈欠。 手机明明灭灭,新消息把他吸引过去,弹出的一条又一条里有蔺耀的也有霍霆锋的。 没蔺渊的。 大佬的聊天界面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视频。 他嗖地一下退出来,过会儿长按并选择删除,却在抬手的那刻莫名其妙挪开手,收藏进相册深处还加了个密码。 摸摸自己发热的耳朵,沈乐缘想:治疗心理问题也是需要留存档案的……吧? 同手同脚地,他起身出门回医院。 路上蔺耀又发来条消息,说自己想照顾霍叔叔但霍叔叔说他吃嘛嘛香身体倍棒,不需要有人照顾,所以等会儿咱们一起回学校吧。 前面那条是问他怎么还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再前面那条是问他在哪儿。 像是眼巴巴等妈妈回来的小朋友,妈妈不在眼前就发慌。 霍霆锋趁小年轻低头打字,凑过去偷看,勃然大怒:“你喊谁叔叔呢?!” 他哪有这么老? 蔺耀皮笑肉不笑:“您跟我爸爸是一辈的,我这是尊重您。” 霍霆锋从小带弟弟们玩,闻言很手痒,想给他后脑勺来一巴掌,但抬起手来想了想,他乐了:“对对对,我跟你爸一辈,也跟你老师一辈分。” 蔺耀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难听的话到嘴边又忍住,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嗯,你最爱做叔叔了,谁能有你爱做?” “当初某人怎么说的来着——叔叔喜欢年~轻~可~爱~的~” 霍霆锋眼前一黑。 他自己都忘了还说过这种话,但久违的记忆随声音上线,尴尬感几乎要把他的呼吸堵住。 如果上天能给他个重来的机会,他愿意切了自己。 切哪儿都行。 当时霍霆锋钓小鹿,用的是“你老师要跟我开房”这个饵,暧昧的话其实不多,但仅有的几句愣是被蔺耀玩出了花,语调那叫个一波三折。 “小鹿喜欢什么,叔叔买~给~你~” “你爸跟我是朋友,改天我去你~家~坐~坐~” “你老师太年轻~谈恋爱还是年纪大点的好,会~疼~人~” 妈的我怎么那么恶心? 霍霆锋越听越气,狠狠瞪着蔺耀,却没让他闭嘴。 一来他看出蔺耀在故意惹怒他,不想留下把柄,二来脸这种东西丢着丢着也就习惯了,他连鸡都不想要了,还在乎这个? 甚至他有点庆幸:好歹他心上人没看到。 应该没看到……吧? 当初沈乐缘是拎着小鹿去医院道歉了的,要是看过那段视频,绝对不会是那个态度。 想到视频,想到道歉,他就想起病房里的升降机。 然后整个人都麻了。 不能回想,不敢回想,尴尬到这种程度需要用一生脱敏,临死前的走马灯它都得占最亮的一帧。 蔺耀念叨一会儿,自觉没趣儿地闭嘴。 霍霆锋给自己找事做,比如跟蔺耀吵几句,于是冷笑:“不说了?” 蔺耀扫一眼他通红的耳朵,也冷笑:“怕你爽到。” 他眼睛里写着仨字——死变态! 仿佛经历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霍霆锋彻底蔫了。 嘲讽完,蔺耀阴郁地搬高脚凳去床边,一边等老师回来一边心想:我他妈也是变态。 做了一夜吃奶的梦也就算了,怎么还有父子夹心? 作者有话说: 昨天本来搞出来一章了,但码完回头看发现感情戏歪好彻底,遂推翻重来。 重来之后码好爽啊这章! 第77章 爱哭鬼[VIP] “怎么了这是?” 沈乐缘推门进去, 看到病房里两个人各占一角,连起来就是本房间的最长对角线。 霍霆锋哪敢说实话,岔开话题问心上人手上提的是什么。 沈乐缘一听就知道他在某场小交锋里落败了, 还败得很不光彩, 但他不问, 把装着水果的袋子放桌上,说:“你不能吃。” 霍家干的是要命的活,风里来雨里去, 主动或被动地用过不少药,乱七八糟地有了抗药性,开药都不好开,如今刚刚被注射过不明液体,医生再三嘱咐按他的药方吃饭。 这几天, 霍霆锋一日三餐都是吃药膳。 他恋恋不舍地把视线从又大又圆熟透了的橘子、橙子上移开,正想说那我留着等病好了再吃,就见蔺耀欢呼一声凑过来,仿佛那是特意给他买的。 霍霆锋皱了皱眉,不乐意却也没跟他抢,怕心上人嫌他幼稚。 他给蔺耀记上一笔,专心观察沈乐缘。 这人昨晚是去见蔺渊, 直接住在了外面, 虽说没一起回蔺家别墅, 但谁知道中间发生过什么? 沈乐缘任由男人打量, 没像以前那样烦躁或者不安,还用用坦然的目光回望过去, 视线从霍霆锋脸扫到病员服下隆起的胸肌,神色很平和。 他将霍霆锋跟蔺渊做比较。 前者和他有过短暂的恋爱, 有过互通心意的甜,有过遭遇欺骗的苦,现在更多是被救助的感激; 后者则拥有他的信任,即便他吵着闹着说不信蔺先生了,心里也还是最信蔺先生,宛如漂泊的小船信任港湾。 我更喜欢谁? 没等他想明白,视线里忽然插入一只蔺耀。 年轻人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语调很欢快:“好甜啊,老师尝尝?” 霍霆锋脸黑了下去:“你今天不上课?” “今天没课。”蔺耀得意洋洋。 霍霆锋嗤笑一声,质问三连:“复习了吗?预习了吗?考试成绩怎么样?” 蔺耀之前常年在国外待着,回来之后英语一骑绝尘,其他科目就不太行,加上时常缺课日常分感人,这次飘红了好几科,都得补考。 于是他被打了个措不及防,脸色微变。 沈乐缘眉头一皱:“你……” 高三老师都对分数很执着,他们明白成绩跟成就并不等同,但学历确实是普通人最容易得到的敲门砖,一时的苦能让学生未来少走许多弯路。 不过,蔺耀没在普通人行列里,成绩于他而言只是锦上添花。 把对于挂科的本能不适压下去,沈乐缘安抚地对年轻人笑了笑,把连丝络都剥干净了的橘子接过来:“谢谢。” 蔺耀被他笑得打了个激灵,指天发誓:“我一定好好学!” 沈乐缘:…… 该解释自己并不会强求蔺耀考出好成绩,还是该看这孩子努力奋发? 沈乐缘毫不犹豫地选了后者。 温温柔柔地一笑,他摸摸小朋友的脑袋:“不错不错,等你好消息。” 蔺耀被摸得晕晕乎乎,傻乎乎跟着笑。 霍霆锋当场查他课程表:“你明天上午满课,下午两节课,一周后考试……” 贱人!!! 蔺耀恨不得当着老师的面重提旧事,讲讲这狗男人当初的油腻表现,但那样就要提起小鹿。 提起小鹿,老师肯定要伤心。 他不希望老师伤心。 恋恋不舍地,蔺耀一步三回头:“等我考完试……” 沈乐缘:“考得好有奖励。” 蔺耀眼睛一亮,语气变得欢快:“好嘞老师~” 碍事的那位走了,霍霆锋乘胜追击:“现在的小孩儿也真是,不好好学习,大学及格就行,居然还搞出好几个不及格。” 他给心上人看刚查到的成绩:“喏,飘红了一大片。” 沈乐缘面色古怪。 霍霆锋从桌上捡橘子剥,抬眼看到他皱眉,疑惑问:“怎么了?” 沈乐缘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截图给他看。 屏幕里的分数没蔺耀那么难看,但也红了两科,剩下的除了数学成绩一骑绝尘之外,大多数科目勉强过线,代表的不是他的真实成绩,是老师们捞菜菜的努力。 霍霆锋原地闭嘴,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补救。 门忽然刷地一下从外面打开,蔺耀大步走过来,说是忘拿东西了,拎起桌上的水果走几步又退回来,把狗男人手里那个也抢走。 “是给你买的吗你就吃?” 然后挑出成熟度最高几颗橘子递给老师:“剩下的我拿走啦?” 其实他知道水果是老师买给霍霆锋的,八成是买完才想起霍霆锋不能吃,但无所谓,他拿到就是他的,才不留给老男人。 二十八也是老,比老师老八岁呢! 年轻人的来去都风风火火,像是一阵热烈的风,满怀青春气息。 霍霆锋却没因此生出“心上人比我小很多”的惆怅。 他的心上人跟蔺耀这种稚嫩的小崽子不一样。 他的心上人是成熟的、平和的,生气也敛着性子,带着某种阅尽千帆的淡然,唯有那份喜欢青涩而笨拙,连吻都小心翼翼。 错过的机会和错过的时光一样,都回不来。 悔意像是苦酒,早已把霍霆锋浸泡彻底,他没敢再吱声,拿起蔺耀放桌上的橘子继续剥,像是在剥自己的心。 接下来的几天,沈乐缘都住在医院里。 医生用温柔的声音和言语把他训了一顿,再三警告他最近不要泄欲。 沈乐缘心虚地点头。 这话先前他也听到了,但以为只是限制霍霆锋…… 医生不清楚他什么情况,只知道他跟霍霆锋是一起被送进医院的,误会俩人是情侣,说着说着抬眼看向门口:“你俩互相监督。” 霍霆锋幽幽看沈乐缘一眼,重重点头:“一定!” 沈乐缘:…… 于是从那天到现在,霍霆锋盯他跟盯贼一样,上个厕所都要跟着,直盯得他浑身发热发着小脾气把人撵出去。 然后等下一次,这人还跟着。 沈乐缘忍无可忍:“也就几分钟的时间,我能干嘛?” 霍霆锋幽幽道:“那可说不准……” 沈乐缘简直不知道该先回“我不早泄”,还是先反驳后半句。被有暧昧关系的人那么看着,先前还有过微妙的□□接触,他怎么可能毫无感觉? 忍了又忍,他说:“你被我看也……” “不会,”霍霆锋打断他的话,自豪地表示:“我阳/痿!” 沈乐缘:…… 你还挺骄傲的哦? 于是等霍霆锋上厕所,他也跟了进去,盯着对方。 明明该尴尬或者羞涩,但两人都没这个情绪,一个大大咧咧放水,另一个目光炯炯,满眼都是:我就不信这个邪! 沈乐缘用视线跟大家伙打招呼。 上次见它还是上次,那时它坚强灼热又凄惨。 现在伤已经消了大半,但好像还没从上次的痛苦里回神,乖乖地被握在手心,显得很蔫,是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霍霆锋眉头微挑,得意洋洋:看,我就说吧! 真痿了? 没看到想看的,沈乐缘有点气不过,也不知怎么想的,忽然伸手握上去,轻轻捋了一下。 像是早已认主,萎靡的东西瞬间活泼起来。 霍霆锋呆住。 沈乐缘也呆住。 被男人不可置信的目光笼罩,沈乐缘僵硬地开水龙头洗手,然后出门,关门,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这都什么事儿啊…… 真是鬼迷心窍!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霍霆锋。 好在对方好像比他更腼腆,五六分钟过去仍听不到开门出来的声音。 难道霍霆锋正在里面……那啥? 眉头一皱,沈乐缘起身去制止——霍霆锋中的药比较烈,身体又曾注射过其他乱其的药,再加上受伤有点重,要忍上近半个月呢! 猛然推门进去,入目是男人慌乱提裤子的身影。 倚着门框,沈乐缘自觉扳回一局,挑眉道:“医生说让咱们互相监督,你这样我可是会被他骂的。” 霍霆锋支支吾吾:“没……” 沈乐缘笑他:“没有你捂什么?” 霍霆锋艰难地把手移开,病员服上果然显出好大一块痕迹,还带着点微妙的濡湿,不像是“没”的样子。 沈乐缘侧开身体让他出来,放轻声音说正经的:“你忍一忍,再等个三五天就可以结束禁欲了,别因为一时的愉悦留下病根。” 霍霆锋看他一眼,被烫到般垂下眼帘:“嗯。” 见他不动,沈乐缘催促道:“出去出去,别躲在厕所干坏事。” 霍霆锋慢吞吞走回床边,唇抿得很紧。 沈乐缘感觉不太对,几步跨到霍霆锋身边,沉声质问:“你刚刚到底在干嘛?” 霍霆锋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笑:“想到你在外面,没忍住……” 这话说得很令人生气。 沈乐缘却更加不安,总感觉对方是故意惹自己生气,便眯起眼睛问他:“你自己脱还是我来?” 霍霆锋不吱声。 沈乐缘声音变凉,冷不丁开始倒数:“三、二、一——” 霍霆锋冷静地逃窜:“我去找医生。” 这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沈乐缘在他闯出门外之前拦住他,一边按呼叫铃一边说:“外面有保镖有你弟,还可能有路过的医生护士,你让别人怎么看我?” 霍霆锋垂头丧气:“对不起……” 他像条做错事的大狗,连头都不敢抬。 沈乐缘忽然就想起那次意外,男人健壮的身体缩成一团,恨不得埋到地里去。 都自厌、都自卑、都怕他会讨厌他们。 他那些不经意间的蹙眉,和明显的烦躁,以及直言不讳地拒绝,似乎化作了霍霆锋手中薄薄的利刃,供他打磨修剪自身,疤痕累积成带刺的笼子。 可我明明没有那个意思…… 沈乐缘的心微疼。 医生赶来得很快,把两个人都训了一遍。 沈乐缘走神听着,回过神来的时候医生正恨铁不成钢地训霍霆锋:“他年轻不懂事你也不懂?就这么让他折腾?” 霍霆锋无力道:“真不是……” 注意到沈乐缘投过来的目光,他自责感加倍,那么坚强的一男人竟然因为在医生面前红了眼眶,声音忽然高了些许,郑重道:“是我心理有问题,他没碰我,一下都没有!” 男人的情绪明显不对,像是陷入了癔症。 沈乐缘轻轻握住他的手,对不知所措的医生说:“不好意思,我跟他聊几句,好吗?” 从被他触碰的那一刻开始,霍霆锋就动弹不得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霍霆锋浸泡在忐忑里,期待他说些什么,又怕他会说些什么。 沈乐缘抬眼看他,撞进男人湿漉漉的眼睛里。 怎么那么爱哭啊? 他无奈地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在对方低头主动蹭他手心的那刻,把唇凑到对方耳边—— “没有讨厌你。” 沈乐缘说:“没有讨厌你的脸、你的身体、你的欲望。” “从来没有。” 霎时间,霍霆锋久旱逢甘霖。 作者有话说: 晚安呜呜…… 下次更新在明天上午六点,因为我肯定会睡到晚上才醒orz 第78章 误导老师[VIP] 沈乐缘哄霍霆锋上床休息。 男人虎目含泪也含情, 是感动到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可能因为已经暴露,对方行动间没再掩饰那点迟缓的不便, 让他有种感同身受的蛋疼。 他没忍住轻叹了一声:“本来快好了, 这下住院时间又要加长。” 霍霆锋拿湿红的眼睛看他, 死不悔改。 沈乐缘板起脸:“不许再伤害自己,就算有这个癖好也忍着,要是坏掉了……” 霍霆锋慢吞吞接话:“我又不用。” 他喜欢的人是上边的, 未来如果有机会,八成他会在下——前提是有这个机会,如果没有,那这玩意儿就更用不上了,素一辈子吧。 沈乐缘深深地看他一眼, 上下打量他。 霍霆锋被他看得身体梆硬,要不是知道对方如今对他没兴趣,说不定要掀衣服露露腹肌和大胸。 ……以前他是感兴趣的,是我做错了事。 男人的眼帘低垂下来。 沈乐缘几乎立刻就察觉到对方又在自卑和自厌,说不定私下还要抽自己几下,用上指甲或者别的什么,就烦躁地轻“啧”了一声。 意味不明地, 他问:“你是0?” 霍霆锋立马就支棱起来, 被他偷偷摸摸按下去, 带着抑制不住的期待一本正经点头:“嗯……” 不就是为爱做0? 他可以, 他能行! 沈乐缘对他灿烂一笑:“好巧啊我也是,以后咱们做姐妹?” 霍霆锋如遭雷击。 见状, 沈乐缘笑得更加灿烂。 他这话半真半假,“真”在于他确实可以做0, “假”的是他没经历过床上那点事,其实不太确定自己喜欢什么体位。 反正就是刺激一下霍霆锋,省得对方禁止鸡打鸣。 蔺耀站在门前,随霍霆锋一起瞪大了眼睛。 什么什么? 老师不是说他单身主义者? 年轻人红了脸,浑浑噩噩地想着老师是0老师是0老师是0,随即想起梦里的喘息和撞击,以及口中青涩的果实。 越想就越热,他的脸红得更加彻底。 怕老师看到自己出丑的一面,也怕自己被路过的别人看到,他抱着膝盖在门边蹲下,捂着脸也隐藏住兴奋的位置。 可能是春/梦做太多,最近很容易…… 这显得他很不稳重。 烦躁地皱起眉头,蔺耀一边支起耳朵听屋里的动静,一边打开手机翻外卖花店。 霍霆锋艰难开口:“其实我刚刚是在开玩笑。” 沈乐缘微笑:“我也是在开玩笑。” 这种玩笑是能随便开的吗? 霍霆锋心里崩溃,却没敢表现在脸上,眼巴巴看着心上人,希望对方不要再这么玩自己了。 要被玩死了…… 沈乐缘才不管他,施施然回床上刷题。 他这段时间虽然住院,却也没落下学习,寒假之后就要开始实习,在那之前他可不能再挂科。 学着学着,床边冷不丁多出颗脑袋。 霍霆锋幽幽看着他,很可怜的样子,像是又要问他攻受10上下之类的问题。 他收回视线,只当自己没看到,冷着脸心想:不听话就不听话吧,反正跑来跑去疼的又不是我。 谁知对方低声下气地说:“怎样都好,别不理我……” 啧。 沈乐缘没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却伸出手揉了下大狗的头发:“别打扰爸爸干正事,爸爸明天要补考!” 霍霆锋的胸口蓦然酸涩起来。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仿佛觉得这样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心情,忽然仰脸张口含住那只手,湿润的舔舐之后,他严肃道:“汪!” 沈乐缘:!!! 他既觉得这狗该打,又为久违的熟悉感而心潮澎湃。 门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打开的。 年轻人抱着好大一捧热烈的红玫瑰,兴奋地说:“老师老师,我捡了个大漏!” 沈乐缘下意识朝他看去,被玫瑰扑了满怀。 蔺耀说:“这捧花才两块钱一朵,新鲜又便宜,老师你看,它是不是很漂亮?” 又说:“病房里太冷清了,都没点鲜艳的色调,我还买了几个花瓶,等会儿多放阳台上几瓶好不好?” 不等沈乐缘拒绝,他就把递过去的玫瑰又抱了回来,飞快地拆开放花瓶里。 沈乐缘被他打了个猝不及防。 “病房里放花瓶不太好吧?”他脑子有点乱,勉强找了个借口:“不小心碰到容易摔碎。” 蔺耀早有准备:“没事,是塑料花瓶。” 沈乐缘:“放窗台上容易蹭倒,水撒出来也不太好。” 倒也是,蔺耀陷入沉思之中。 玫瑰实在是过于暧昧的花朵,沈乐缘刚刚第一反应是自己要被表白,但还没等他惶恐地拒绝,对方就说是便宜捡漏的东西。 这么一大捧玫瑰,上面还滴着露水,也可以捡漏吗? 沈乐缘不知道。 蔺耀并没有说要送给他,那份兴奋里也不含表白的羞涩,只有年轻人小傻子般的兴奋,这让他感到混乱,那份怀疑迟迟无法得到论证。 “有了!” 蔺耀说:“老师你等着,我去拿点儿东西!” 沈乐缘:“噢……” 霍霆锋在旁边看着,恨得咬牙切齿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跟蔺耀相处得少,不知道蔺大少跟小鹿的那点破事,初始印象里蔺耀是沈乐缘的追随者,比他这个半路上线的不称职追随者早得多。 甚至就连他错把沈乐缘当攻,主要原因也在于蔺耀。 初见那天蔺耀对他的敌意极深,还一瘸一拐像是屁股受了伤,他自然而然地先入为主,就这么粗糙地定了攻受。 这会儿他才终于反应过来:沈乐缘怎么可能跟学生发生关系? 沈乐缘怕是都没看出蔺耀的心思! 注意到心上人落在玫瑰花上的迷茫目光,霍霆锋阴阳怪气:“两块钱一朵的玫瑰被他碰上了,可真是巧啊。” “你也觉得不对劲?” 沈乐缘的眉头紧紧拧起来:“他是不是喜欢……” 正说着,蔺耀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手上拿着无痕钉,邦邦地在墙上敲。 “放心,两边都没住人。”他安抚皱着眉头明显要制止他的老师:“而且这是蔺家的产业,我做什么都行。” 霍霆锋冷笑道:“但这是我的病房。” 蔺耀头也不回地怼他:“你可以换个医院,非跟老师挤在一起干嘛?” 说话间他已经在不易被碰到的位置钉好木板,把花瓶们挨个放上去,又在外面多了钉层护栏。 热烈的花朵盛开在墙上,正对着沈乐缘的病床。 沈乐缘眉头皱得更紧,严肃道:“蔺耀……” 蔺耀可怜巴巴地回望:“老师……给我留点面子……” 这可不是留不留面子的事。 这是留不留编制…… 哦对了,我已经没编制了,沈乐缘揉了揉额头:“谢谢你的xi……” “老师!”蔺耀忽然打断他的话,委委屈屈地说:“我表白被拒好可怜的,你都不心疼我的吗?” 他凑到床边,小狗一样把脑袋和手搭在床沿。 “我开着视频一朵一朵挑的,可我喜欢的人毫不犹豫地拒了我,都不愿意给我机会,我是不是很差劲啊?” 他含含糊糊地误导老师。 沈乐缘被他说愣了:“你喜欢的……谁?” “一位同学,”蔺耀垂头丧气地说:“冷酷无情的万人迷,碎了同校无数追求者的芳心,其中包括我。” 沈乐缘的心一突:不会又有什么怪东西入侵这个世界了吧? 他连忙追问那个人是谁叫什么。 蔺耀像是真的很爱对方,支支吾吾就是不说,问极了就闷声不吭地把玩手里那朵玫瑰花:“等你回学校就知道了……” 霍霆锋脑海里警铃大作。 他也赶紧装可怜:“亲爱的,我还受着伤呢!” 亲、爱、的? 蔺耀的牙都要咬碎,冷笑道:“喊那么亲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男朋友呢。” 霍霆锋哑口无言。 蔺耀转而问老师:“今天回去么?林教授说明天有考试,还想趁今天给你补补课呢。” 沈乐缘看向霍霆锋。 他要是走了,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又乱来。 霍霆锋朝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使劲眨眼睛。 蔺耀冷静地按下呼叫铃。 这声音把病房里两个人同时吸引过去,他“好心”道:“我看霍叔叔眼睛好像出了点问题,需要医生的治疗。” 转而又对沈乐缘说:“咱们这个年纪,主要目的还是学习。” 沈乐缘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一声。 “行,”他思索着接下来要做的事,说:“那我就先回去复习功课,准备明天的考试,过几天再回来。” 他被下的药普通且剂量小,已经排清了。 霍霆锋想提醒他小心蔺耀,但又怕这样会适得其反,只好装乖:“嗯嗯,早点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四个字,沈乐缘的心会发酸发疼。 他恍惚了一下,对霍霆锋承诺:“一定。” 蔺耀大胜,得意洋洋。 可还没等他乘胜追击,就见老师凑到霍霆锋耳边,低低地说了句什么,然后那老男人微微一愣,居然娇羞地红了脸。 呸!就他那模样也好意思娇羞? 丑死了! 作者有话说: ,,声 伏 屁 尖,, 第79章 蔺耀的心上人[VIP] 考完试, 沈乐缘习惯性掏手机。 看到其中一条是霍霆锋发过来的,他眼神飘忽着立马就揣回兜里,耳根悄悄红了起来。 现在可不敢点开…… “老师!” 蔺耀一眼就看到他, 递来一瓶已经拧开的矿泉水, 跟他说室友等会儿过来, 想约他一起吃个饭。 沈乐缘上下打量他,笑了:“跟他们做朋友了?不错不错,之前的事道歉了没?” 哪里是做朋友, 是靠钱拉近了点距离。 蔺耀不敢说实话,含糊道:“现在关系还行……” 话音刚落,远处有人招手:“沈——” 是眼镜仔。 眼镜仔刚喊出一个姓,冷漠仔就拿手肘砸他。 这人也算是被调教出来了,立刻就知道不能喊, 乖乖闭了嘴。 走近他才抱怨道:“这两天你怎么不回消息?” 沈乐缘:“没看手机。” 至于为什么没看手机,他不说,室友们就不会问。 只有蔺耀皱了皱眉,咽下心里的不高兴。 他有预感,这事跟霍霆锋有关。 眼镜仔段时间没见到这位神秘的室友了,好奇追问狄君雅是怎么回事,温柔的心理医生突然离职, 大家都很担心。 截止到现在, 猜测中最多的一条是:狄医生为情所伤, 旅游散心去了。 沈乐缘简洁道:“别问。” 眼镜仔就这点好, 好奇心旺盛却也懂分寸,听他这么说就安静住嘴, 并且此后再也没问过。 他提起相关的另一件事:“前几天有传言说他是因为他得罪你背后的大佬被送进去了,说的有鼻子有眼有模有样, 甚至放了他进的那家警局地址。” 这谣言太可笑,眼镜仔复述时都乐不可支。 沈乐缘若有所思:“连哪家警局都说了?说的是哪家?” 眼镜仔没记住,好在冷漠仔听他提过,说出个名字,眼镜仔连呼:“对对对,就是这个,当时有些人信了,好在有人及时力挽狂澜挖细节,帮你洗白了冤屈。” 沈乐缘:…… 其实,他倒也不算太冤。 不过……力挽狂澜? 沈乐缘瞥了眼旁边埋头苦吃的蔺耀,视线在这孩子通红的耳朵尖上打了个转,笑道:“听起来是个好人,你替我谢谢他。” 眼镜仔憋笑:“这算不算送好人卡?” 蔺耀猛然抬头瞪他。 与此同时,冷漠仔用力踩了下他的脚。 眼镜仔彻底歇菜,没敢继续哔哔。 沈乐缘心里藏了事,一是霍霆锋发来的消息还没看,二是狄君雅确实去过那个警局,这事一般人不该知道才对,就吃得心不在焉。 吃完饭,眼镜仔惆怅道:“你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知道下次聚是什么时候了。” 沈乐缘笑说:“哪有那么离谱,寒假之后我才实习,这中间还有论文没写、还有试没考,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要泡在学校了。” 蔺耀惊喜接话:“真的啊?” 假装是随口一提,他说:“要不老师搬我宿舍来住吧,省的路上赶通勤,能多学几分钟总是好的。” 也不知道他跟谁学了这招,劝沈乐缘总往学习上靠。 不仅如此,看出沈乐缘要拒绝,他苦恼道:“而且我也想让老师给我补补课,其他人讲我听不进去,而且他们都不敢管我。” 沈乐缘的心思摇摆不定。 昨天蔺耀说喜欢一位同学,话里话外把那位同学描述的天上有地上无,他不安之余去群里艾特了眼镜仔,可眼镜仔支支吾吾不肯回答。 难道真有这么位同学,连室友们都受到影响了? 蔺耀乘胜追击:“我那房也是两室一厅带厨卫,咱们两个可以分开睡,我不会打扰老师的。” 眼镜仔瞳孔地震:学校里还有这样的房? 他忍住吐槽的欲望,小声对沈乐缘说:“要不试试吧,等住进去你就知道那位万人迷是谁了。” 他几乎是明码,希望室友能早日开窍。 蔺耀的努力他看在眼里,这位偶尔是挺混账的,但追人是真的用心。 蔺少爷拿大把的钱和精力砸下去,愣是让沈乐缘的这传奇人物的事迹只小范围流传,平时也乖得很,刚刚还在手机上跟他道歉,说是老师教的。 保镖就不太行,好几次他看到保镖没话找话非要凑过去跟沈乐缘聊,显得很聒噪。 实则守护沈乐缘的还有蔺渊,默默无闻不为人知,同人文都没一篇——保镖们没大学生那么热情四溢,从不考虑写这玩意儿。 沈乐缘觉得室友的提议不错。 住进去不免要同进同出,到时候万一蔺耀有什么不对,他也能及时阻止。 他点了头。 蔺耀的嘴角硬压出稳重的弧度,羞涩道:“好,不过我那边比较乱,你别笑话我……而且被子什么的都要临时买……” 他的演技浑然天成,看不出一丝半毫的“预谋已久”。 眼镜仔趁他俩聊天跑去结账,才知道蔺耀已经包了会员,又是一次瞳孔地震:“你家还搞会员制?” 服务员:“专供你那两位朋友。” 说白了就是蔺耀提前存了饭钱,老师什么时候来吃都行,让店员直接扣他的卡。 眼镜仔扭头一看,蔺耀拉着老师已经走远了。 “我付过帐了,快点走快点走,不然他们肯定要找我AA!”蔺大少说。 可能是等急了,中间霍霆锋又发了几条消息。 沈乐缘找了个借口去厕所。 蔺耀目送他远去,打开手机刷刷刷发消息。 父母双亡:【姓霍的给老师发什么了?】 父母双亡:【你肯定知道】 父母双亡:【发给我,我拐老师做你儿媳妇儿】 父母双亡:【反正他肯定看不上你,要想跟他做家人,也就只有指望我这条路了,你要抓住这个机会。】 父母双亡:【怎么不回,瞎了?】 定睛一看,他发出一声响亮的“草”,紧急撤回几条消息,然后去私聊里重发。 远方的阿肆点出个“。”,看到撤回又默默删除。 蔺渊也看到了这几条消息。 但不想回。 直到蔺耀疯狂戳他,并且发了几张老师的照片过来,他才终于回复俩字:【知道】 蔺耀:【发我】 又等了半分钟,他担心老师会突然回来,找了几张拍得有点糊的照片当诱饵:【你要是老眼昏花反应迟缓,就趁早立个遗嘱把地下室和老师以前的录像给我】 蔺渊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不紧不慢地打字:【他给了我监视他的权限】 蔺耀重复:【发我】 说完熟练地挑挑拣拣,发了几张比较清晰的照片过去。 蔺渊:【这个权限只给了我。】 言下之意,没有你。 蔺耀:【???】 蔺渊:【还有,不要偷拍他,他不喜欢】 蔺耀:【贱不贱呐?有能耐你把刚刚收藏的那几张删掉!】 蔺渊:【提前告知他,他会同意】 像是看到了天边在下红雨,蔺耀不可置信的盯着手机上那一行字,半晌才牙酸似的“啧”了一声。 小时候没教过他什么,现在开始叫他追老婆了? 也行。 又过去两三分钟,沈乐缘把活像得了分离焦虑的狗男人哄好,洗把脸将滚烫的温度降下去才快步回来。 怕蔺耀多问,他主动开口:“遇到什么喜事了?” 蔺耀一愣。 沈乐缘在自己嘴边画了个弧度:“笑得挺开心。” 我?笑得开心? 蔺耀的脸色下子沉了下去,绷着脸说:“没有!” 话虽如此,耳朵尖却暴露了他。 哦呦,恼羞成怒了? 这下子,沈乐缘彻底相信蔺耀有心上人,并坚定觉得刚刚是在跟心上人聊天,不然不能笑得那么傻。 ——以前,蔺耀可只对他这么傻笑过。 他不太开心,怕孩子遇上坏人。 但如果蔺耀真的喜欢,对方又没什么不对,那…… 唉,我考虑这个做什么? 这是他爸该关心的事,让蔺渊操心去! 沈乐缘放下些心事 跟蔺耀一起买了被褥回去,让人家送货上门。 蔺耀拽着他急匆匆打车:“坏了,我衣服还晾着呢!” 沈乐缘笑他:“急什么?” 蔺耀心虚道:“我房间是真的乱,怕丢人……” 房间是临时开辟出来的,但仍在学生宿舍楼里,是相邻的几间房砸开,然后重新装修,整体是电梯房爆改,两室一厅的风格。 见蔺耀那么慌,沈乐缘做好了进猪窝的准备。 然而客厅只是东西摆的乱了一点,扫帚随手立在桌边,桌上的橘子皮还没扔,沙发上几件随手扔上去的衣服,像是晒干之后收回来的。 往阳台看,一条内裤迎风招展。 蔺耀红着脸先收内裤,往手心一塞跑回来收沙发上的,可眼睛一转看到桌上果皮,他像是被打断了读条的游戏角色,卡在那里犹豫该先干哪个。 沈乐缘拾起沙发上的衣服:“折起来还是直接挂衣柜里?” 蔺耀:“都、都行……” 沈乐缘笑了笑:“那好,你把其他的收拾好,我教你叠衣服。” 蔺耀痴痴地应了,嘴角疯狂上扬。 好有家的感觉啊…… 嘿嘿。 沈乐缘一边叠衣服,一边回忆往昔:“就知道你不会,当初第一次见面,你连凉席都不会铺。” 其实会,他是故意骗老师下床。 蔺耀心虚。 沈乐缘随即说:“那天我发高烧,多亏你帮我喊了医生。” 蔺耀这次不止心虚,口中都泛起了苦。 “会铺凉席……” 他小声接前面那句话。 至于后面那句,他连捧都不敢碰。 作者有话说: 错字等我明天醒来再修,晚安~ 第80章 我不乖[VIP] 宿舍墙上贴了隔音棉, 因此隔音效果很不错。 收拾好房间,沈乐缘关上门,终于有时间跟郝局长细聊。 【我会去查, 】郝局长说:【关押和转移他都避着外人, 不可能被偶然看到, 初步怀疑是他的旧友搞事,但不确定是哪个。】 【他的朋友很多,以前我也觉得他不错】 一档事接一档事, 内部的声音有些嘈杂,郝局长也难免牵涉其中,现在简直是身心俱疲。 但他不跟沈乐缘说这个。 因为上面还没决定好怎么安排他,也因为他把沈乐缘当朋友,希望好友能安稳地度过大学时光, 不被打扰那份好心情。 【小鹿?他那边还算安稳,知道你现在不会看他之后,他就乖了很多,眼巴巴算着日子等你,昨天还对着摄像头要烤箱和材料,说要做小蛋糕给你吃】 说完,郝局长还问沈乐缘要不要看视频。 沈乐缘知道自己心软, 看了只会难过, 索性婉拒。 正事之间夹杂着霍霆锋发来的几条消息, 沈乐缘没回, 跟郝局长聊完才有脸点开,深呼吸几下做足心理准备。 果然又是几张高清大图, 附带男人羞答答的记录。 【健康状况良好,跟昨日相比有所消肿, 没有进行三次伤害,初步估计一周后能完全好转,但心理问题需长期关注。】 最后一句的意思很明显:这个活动求长期进行。 沈乐缘回以[乖,摸摸头.jpg]的表情包。 医院那边,霍霆锋瞅了眼手机,想拍个新的照片过去又不敢,咬牙切齿地瞪一眼自己,嫌那玩意儿没出息。 只是个表情包,又不是真的要摸你,瞎兴奋什么? 但他确实摸过…… 霍霆锋回想那次意外,麦色的脸颊愣是泛起醉酒似的酡红,呼吸也灼热沉重起来,眉头却紧紧皱着,渴望的不是释放,是凌虐欲。 一切错误的起因是他那不受控制的欲望,尴尬感和悔意让他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厌恶心理,更何况,他伤害自己之后心上人会多给点关注,近来吃到的糖全跟疼痛息息相关。 种种原因混杂在一起,霍霆锋对那种感觉上了瘾。 他只渴望在心上人手中释放。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心上人能买个笼子亲手把他关进去,从此他的欲望完全被那个人掌控,再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但沈乐缘不同意。 那玩意儿用多了会引起局部缺血、坏死,这怎么行? 这会儿霍霆锋没提笼子的事,黏黏糊糊地说想他了,还跟他拍照病房里的鲜花和水果,都是兄弟们看他时送的,还假惺惺地问:【蔺耀的那些被遮住了,他不会不高兴吧?】 沈乐缘:【我问问他?】 霍霆锋:…… 他当即表示不用,这点小事改天我自己问他就行,你晚上千万要锁好门。 沈乐缘莞尔:【嗯嗯,早点休息】 安抚完霍霆锋,他点开蔺渊的聊天界面,犹犹豫豫不知道该说什么。 离那次“交换”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这事不能回头想,越想越觉得一团乱麻,越想越觉得自己太冲动。 但却不后悔。 他希望蔺先生健健康康的。 要健康,禁欲的药剂就不能多用,得管着点。 最近先生有没有听话? 沈乐缘指尖悬在手机上,犹豫之间霍霆锋又发来新消息,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 没搭理狗男人,沈乐缘眼一闭把新打出的那行字发给蔺渊。 【要再交换一次吗?】 总不能只给不听话爱闹人的那个吃糖,这不公平。 蔺渊许久之后才回复,是两个字:【抱歉】 沈乐缘:??? 他当即就是一个视频电话打过去,眉毛一竖凶巴巴地问:“你又用药了?” 蔺渊看着他鲜活的眉眼,回以沉默。 沈乐缘劝他:“是药三分毒,更何况是这种药,现在小鹿不在,你用不着太克制,适当的发泄对身体有好处。” 蔺渊说:“不伤寿命。” 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寿命很长很长,想死都死不了。 到时候,眼前这人能活多久? 他疲惫地阖了阖眼,补充道:“我有分寸,不用担心。” 沈乐缘沉默了一下,问:“对情绪也有影响?” 蔺渊:“影响不大。” 以前疲惫是因为要看管小鹿,要克制错误的欲望;现在疲惫是因为喜欢的人感情太混乱,要克制着不去打扰。 后者比前者更难、更费心。 沈乐缘不知道他内心的挣扎,又是气又是心疼,啪地一下挂了电话。 过会儿又若无其事地发消息:【我跟霍霆锋的对话你听了没有?什么感想?】 蔺渊:【哪句?】 【是你喜欢霍霆锋,你跟他约检查他的私房照,还是你跟他说你是0那句?】 救命,我在霍霆锋耳边说的那么小声他都能听到? 而且怎么有股在质问出轨对象的酸味儿? 沈乐缘深深觉得自己不适合养鱼,现在无论跟谁聊天他都像是在偷情。 心虚之余他红着脸回答:【最后一句】 蔺渊慢条斯理地回复:【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会制作和使用工具】 沈乐缘:…… 绝了,您是铁了心要把那几两肉当摆设是吧? 恶从心中起,他强买强卖,当晚就发了份视频过去,附带一句话:【等药效结束还我一份】 蔺渊没回。 沈乐缘也没脸继续发什么,埋被子底下平复了会儿呼吸,起身去洗澡,开门却见隔壁蔺耀的房间还亮着灯光,里面悄无声息像是已经睡了。 怎么不关门? 他过去轻敲了两下门,小声问:“睡了吗?” 要是还没睡,这个音量对方能听到,要是睡了,也不至于让人家从美梦里惊醒。 蔺耀不知是在干什么,发出慌乱的惊呼声。 那声音有点装,但随后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沈乐缘心头一紧推门而出,就没来得及多想:“你怎么……” 他剩下的话卡在嗓子眼。 蔺耀近乎什么都没穿,只及条黑色的带带系在身上,把胸肌类出了漂亮的肉感,往下看布料也没多到哪里去,什么都盖不住,前面的形状于是很明显。 他的身体跟霍霆锋不太一样,是恰好好处的流畅感,又因慌乱的神情而显出沈乐缘没见过的青涩,如同一枚枝头还未成熟的果实,明明已经泛红散发出果香,却又明明白白知道它是脆的、酸的,还有成长的空间。 像是忘了自己被子在不远处,蔺耀手臂横过胸前,手捂住下边,红着耳朵根欲遮又秀地小声问:“您怎么来了?” 沈乐缘眉头微皱,看向他身后的电脑。 “你……□□?” “不是不是,”蔺耀的脸一下子爆红,飘忽着眼神小声说:“这不是我喜欢的人拒绝了我,所以我想勾引一下他嘛……” 沈乐缘眉头皱得更紧:“发这种东西?” 蔺耀指了指地上破碎的面具,声音更小:“我有戴面具,不露脸的。” 沈乐缘:…… 年轻人现在都这么玩了? 他想想自己跟蔺渊和霍霆锋发了什么,实在没有立场去管教蔺耀,就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算了算了,我是不太懂你们,你自己有分寸就好。” 没忍心多看,他转身就要出去。 蔺耀却喊住他:“老师,能不能帮个忙?” 沈乐缘没回头:“你先说是什么忙。” 蔺耀:“我自己拍得不太好看,等身镜要过几天才到,你能不能帮我拍几张?” 沈乐缘心情复杂:“你发这个,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吗?” 蔺耀:“嗯!” 沈乐缘:“万一对方转发出去……” “他不会的,”蔺耀无所谓道:“而且我身材那么好,发网上也是被喊菩萨,干嘛怕被看?” 确实,网上这类图不少,发视频的都有。 沈乐缘被他说服。 最重要的是,他拍照至少知道蔺耀会往外发什么,让这孩子自己玩,就……他真的好担心这傻孩子跟人□□还留下音频! 几分钟后,蔺耀二郎腿一翘,大马金刀地坐椅子上,一身情趣服愣是被他穿出了“主人”的感觉。 再然后是坐在床上,一腿屈起一腿挺直,倚靠墙壁随意地坐着。 再再往后,这人甚至拿来猫猫狗狗小兔子的耳朵,挨个戴上去让老师每个姿势都重拍一遍,说是到时候看哪种更好看,挑几张发过去。 沈乐缘深深有种自己在犯罪的错觉。 拍完之后他到底还是不放心,犹犹豫豫地提醒:“你跟他认识得还不久吧?要不还是多相处一阵子再发给他,现在发可能有点……冒昧。” 蔺耀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听老师的。” 沈乐缘扔烫手山芋似的把照片发给他,剩下的删了个干净。 他走得很急,甚至忘了关门。 蔺耀把门关上,挨个翻阅那些照片,眉头微微皱起。 首先,狗狗耳朵的他多拍了几张。 其次,老师拍照时好像不怎么羞涩…… 不羞涩,不回避,就代表他把我当孩子,我得想想办法,让他知道我已经是个男人了才行。 他这样想着,梦里却孩子似的跟妈妈要奶喝。 混乱的梦境里,他一边拼命往老师身体里钻,一边红着眼圈埋头在老师怀里,委屈地问:“不是说把我当亲生孩子疼吗?你对小鹿比对我好,这不公平!” 老师喘息着抱着他,却说:“我喜欢乖孩子,阿耀。” “你没有他乖。” “老师病得快死了,你都不管老师……” 年轻人从梦中惊醒。 他浑浑噩噩像是得了癔症,不知道这是前世还是今生,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自己好像欺负了老师,还藏着瞒着不敢说。 是不是因为他不乖,妈妈才不要他了? 哽咽着,他凭着本能找过去,倦鸟归巢般投进妈妈怀里,深深地埋首在熟悉的胸膛上,大滴眼泪奔涌而出,身体哆哆嗦嗦地发着抖。 “妈妈……妈妈……老师……” 他喃喃。 灯光大亮,沈乐缘惊慌地打开灯,看到蔺耀哭得快要把他淹掉,脸上还顶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巴掌印。 “怎么了?”他担忧又心疼。 蔺耀哽咽着拿起他的手放自己脸上:“我不乖……” 他说:“你惩罚好不好?” 你走之后,我一直很不乖。 可是妈妈,我都那么坏了,你怎么也不回来管管我? 作者有话说:《 》 80-90 第81章 咬痕[VIP] 沈乐缘起初吓了一跳。 但等听清对方喊的什么, 脸上的表情就成了怪异的惊讶、纠结和羞赧,从年轻人怀里拔出一只手,掏手机问蔺先生前世的称呼问题。 蔺渊听着那边的啜泣, 能想象出他们是怎么的姿势。 他没把这份嫉妒显露出来, 爱人问什么就答什么, 答案有些是推测,有些是零零散散的梦境,合起来组成前世的一段故事。 蔺耀迷迷糊糊, 也在幻梦里回忆前世。 那时的他不像今世般傻白甜,是主动出国组建自己的势力,被一纸请柬骗回国内,从此跟便宜小后妈对上,各种斗智斗勇。 他是真曾买过凶, 想把这人弄死。 但在某一天,他忽然意识到“小妈”代表着什么。 是他做错事时的管教,是生病时的安抚,是竖起的眉头或弯弯的笑眼,是他摔倒时伸过来的手,也是……父亲床上的喘息和吟哦。 总爱在他面前装长辈的某人,是可以化作一滩水的, 手摸上去湿漉漉, 呼吸都泛着甜意。 他在男人怀里的样子那么乖, 嘴巴不只是会教育他、管教他, 还会哼哼唧唧地撒娇,白皙的手臂可以变得很软, 勾住另一人的脖颈。 皮肤是润柔的白到泛光的,腿可以缠住另一人的腰, 可以很主动,并且包容,低低凑在男人耳边说着什么的时候,他眼睛里带着几分坏笑。 蔺耀从此不敢直视小妈的笑眼。 他还是想弄死这个人,但“弄”多了别的含义,梦里一遍又一遍。 后来他爬了小妈的床,没被踹下来。 再后来他发现,偷偷爬床的不止自己,那些人也没被踹下来。 更久之后,他抛弃了他们。 蔺耀很难过,很后悔,总觉得自己有错。 要是乖乖做个好孩子,是不是妈妈就不会离开了? 他这会儿浑浑噩噩,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只把妈妈用力抱紧,像是饥饿的小兽抱紧食物,防备一切外来者的入侵。 手机里的声音当然也算是一种入侵。 但他已经被调教得很成功,没发脾气,只用朦胧惶恐的泪眼看着沈乐缘:“不要他……妈妈,让我来好不好。” 沈乐缘正跟大佬商量怎么办,没太听清。 “嗯?” 蔺耀却以为这是他同意了的信号,手便摸索着向下。 沈乐缘没发现不对,被从腰腹往下滑的那只手摸得微痒,忍不住笑了一下:“哎别……” 蔺渊忽然说:“命令他。” 沈乐缘还是没太听清:“什么?” 蔺渊:“说,‘住手’,大声一点,语气要激烈。” 效果可喜,蔺耀一下子停住。 沈乐缘又按蔺渊教的,指着床边沉声说:“下去!” 蔺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沈乐缘衣服都被他哭湿了,想换个衣服再哄孩子,就板起脸再次说:“下去!” 年轻人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赤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像是要暴起伤人的样子,但居然真的缓缓地、慢慢地爬起来,垂头丧气地站床边面壁思过。 明显是被调教过,听话得像个小朋友。 沈乐缘不合时宜地想到小鹿,那孩子也是乖得不可思议,听话到古怪的程度。 想问大佬几句,但现在不合适。 把被哭湿、咬破的衣服换掉,沈乐缘凑近面壁思过的年轻人:“蔺耀?” 年轻人一僵,忽然放下手臂。 因为是背对着的姿势,沈乐缘看不清他在做什么,狐疑道:“怎么不回头看我?” 蔺耀乖乖回头,手背到身后,小孩子般垂着脑袋。 “我不应该爬床,不应该不经过允许就抱老师,不该不听话,不该嫉妒心旺盛,不该……” 一连串的道歉脱口而出,像是这流程曾进行过千百遍,也像是这些话已经藏在蔺耀心里很多年,顺畅到几乎像是克进了骨血里。 但他看起来还是浑浑噩噩的,怕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乐缘放轻声音问他:“为什么道歉?” 蔺耀不知道听懂了还是没听懂,看着他啜泣道:“妈妈别不要我……我认错……怎么都行……不许我上床也行……” 手机里,蔺渊插嘴:“命令他去休息。” 这种事还是大佬更熟练,沈乐缘听他的,命令蔺耀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蔺耀的眼圈更红了,胸口的起伏变大,牙关紧咬。 许久,他缓缓转身。 要听话。 他心想,就是因为我不听话,妈妈才觉得累,才离开我们。 纵使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蔺耀还是一步步朝外面走,却在手指触及门把手的那一刻彻底支撑不住,眼睛骤然黑了下去。 “蔺耀!!!” 昏迷前最后一刻,他听到妈妈惊慌失措的声音。 死也值了。 沈乐缘将蔺耀翻过来,年轻人脸色苍白得离开,唇边又一丝不易被察觉到的血迹,他擦了擦,嘴上却没有伤口,还以为对方咬破了舌头。 但用手指抵着牙关看里面,也没有伤口。 是哪里? 打电话喊救护车前,他猛然想起蔺耀藏手臂的姿态,朝那边看去。 新鲜的、刚噬咬出的伤口清晰可怜。 他颤抖地摸了摸,年轻人突然收紧手臂抱住他的腰,脸像前面那样往他怀里埋,不复刚才的苍白惶恐,眉头虽然还皱着,唇畔却微微带上了笑意。 “妈妈……”蔺耀说梦话。 把叫救护车的心思撇去,沈乐缘对大佬说:“算了,我陪他睡一晚。” 因他这句,蔺渊一夜未眠。 第二天,蔺耀自沈乐缘怀里醒来。 老师的的衣服一团糟,脸上满满全是疲惫,而自己的手臂箍住老师的腰,脸也埋在对方胸前,口水濡湿了那一小块皮肉。 不是……我昨天……我…… 他脸色大变,下意识想推开,却在施力那刻又停住,红着脸贴了回去。 他听到熟悉又陌生的“怦怦”声,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老师的,安心感将他淹没,鼻头开始发酸。 抹掉眼角的一滴泪,他茫然地想:怎么回事啊? 感受到胸前那颗脑袋微动,沈乐缘立马就是一个安抚。 他的手轻轻拍在年轻人的后背:“乖,不怕不怕,妈妈在呢,没有不要你……” 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又睡熟了。 蔺耀本就泛着红意的脸,这下子热得简直能煎鸡蛋,心想难道是我梦游暴露了什么性癖? 暴露了多少?有没有干不该干的事? 慌乱地想着,蔺耀的手臂挨着老师温热的皮肉,舍不得移开哪怕一寸,视线也黏在老师的脸上,被上面的疲惫刺痛,心情从欢喜逐渐转变成心酸。 老师好像一直很累。 不想让老师累…… 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把乱糟糟的床铺整理好,站床边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准备做份早餐给老师。 洗漱的时候,手臂上的咬痕引起他的注意。 蔺耀脸颊先是一红,羞涩地想:不会是老师咬的吧。 随即又自己反驳了这个猜测,眉头微微皱起,张嘴自己试了试姿势,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我自己咬的?我有病吗?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爱他[VIP] 当晚, 有病的小可怜又在蹭床。 说是蹭床也不对。 今天的他清醒了不少,反而不敢像之前那样拿备用钥匙溜进去,就在门口乖乖蹲着, 脑门抵在坚硬的门面上, 黑沉沉的眼睛仿佛能透过木质的门口看到里面那个人。 沈乐缘半夜上厕所被他吓了一跳, 回来时把他喊了进去。 年轻人眼下是一片疲惫的青黑,进门就安静站在角落里,视线始终沉甸甸地落在沈乐缘身上, 然后在触及那一抹愁时被刺痛到一般垂下眼帘说:“我、我回我房间……” 沈乐缘打断他的话:“睡得着吗?” 蔺耀缓缓摇头。 沈乐缘拍拍床边,“你坐下说,咱们聊聊好吗?” 蔺耀就小心翼翼坐在他床边,离了大概一米的距离,恪守“儿子”和“长辈”的距离, 不叫他看出自己的心思。 很乖,乖得令人心酸。 沈乐缘问:“他……离开前,跟你说过什么吗?” 蔺耀一听就知道他不承认前世是自己,但也不反驳,垂着眼帘轻轻地回答:“他让我乖,让我看好弟弟……” 结果一个都没做到。 他起初很乖。 可是一年、两年、三年,妈妈一直不回来, 他就焦躁起来, 就胡思乱想。 再久一点焦躁变成了怨念, 怨他只在意以前的学生, 恨他驯养了自己,却又把自己抛下。 再再后来, 就连怨念都随时间消磨掉了,也折腾不动了, 他随便找个地方待着,每天看曾经的视频,看到妈妈眼神里宠溺和喜欢,看到自己任性和幼稚,也看到妈妈疲倦和忧愁。 他和他们,总在向妈妈讨要感情、关注,以及奖励。 永远不知满足。 妈妈是不是累了、烦了,所以才会离开? 是不是因为我没有乖乖听话,所以他才不回来? 蔺耀于是惶恐、反思。 像只被丢弃过、流浪过的小狗,他从此性情大变,离开主人三米远都要嚎叫着跑回来,要卧在主人脚边才能安心。 沈乐缘又问:“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蔺耀从晦暗的回忆里回神,答:“上次我受伤住院时。” 他眉眼间阴郁加深,为“自己”的废物感到不爽,前世的这个时候他已经在跟老东西抢老婆了,这辈子他还在上大学。 这辈子的老东西也废物,让霍霆锋拔了头筹。 但……现在的蔺耀是妈妈喜欢的那种人,蠢、乖、知错就改,还是个大学生。 蔺耀不敢嫉妒,安静地等妈妈问下一句。 沈乐缘叹口气,忽然伸长手臂摸摸他的头,说:“对不起。” 蔺耀愕然。 沈乐缘歉意道:“等了很久,很辛苦的吧……” 他没有那份记忆,不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甚至也不明白蔺耀对他的感情为什么这么深。 但蔺耀的变化显而易见。 是因为他。 沈乐缘眼角眉梢拢起丝缕的愁绪和心疼,很认真地说:“我想我那时一定承诺过什么,但却没做到,抱歉。” 蔺耀怔怔地看着他,随即朝他扑过来。 他的力气那么大,仿佛要将沈乐缘融进骨血里,他有那么多委屈想诉,想问他明明说很快就回来,为什么一直不回。 可他什么都没说,就只是抱着妈妈。 他的妈妈天下第一好。 妈妈…… 别难过,别发愁,我乖乖的,我不用你再哄着我,我不要你累。 蔺耀没在妈妈的房间久留。 他不打扰妈妈的休息,主动说要回房间去睡,回去之后却开了个视频,给他名义上的父亲。 隔着屏幕对视,他们相看两相厌。 蔺耀的厌恶情绪尤其剧烈——上辈子数蔺渊吃最好! 妈妈面对蔺渊时最软最主动,其他人想爬个床千难万难,蔺渊确实被妈妈哄着,甚至连第一次都是妈妈主动。 说是四个都爱,可妈妈心里分明只把蔺渊当男人,其他人都是责任和义务。 妈妈定义里的爱情只属于两个人。 四个太拥挤。 但尽管如此,该给他的关心爱护,和床上那点糖,妈妈一份都没少过他们,甚至为了照顾他们的心情,总是过分在意公平公正。 都说老师是燃烧自己照亮别人,怎么他做人老婆,怎么也还是这个习性? 压下心里的烦躁,蔺耀讥讽蔺渊:“你挺大度。” 以前拿自己当正房太太,稳着他们这群吃不饱的饥民,这辈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居然帮情敌追老婆。 蔺渊淡淡道:“他需要你们。” 蔺耀眉头一挑,阴阳怪气:“怎么着,妈咪是魅魔,需要靠那玩意儿填肚子?” 蔺渊摇摇头,眉眼间没露出对蔺耀的厌烦,但语气里却有点不自知的怨念:“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容忍你爬床?” 岚/生/宁/M他可没有戴绿帽的癖好。 蔺耀脸色一黑,却没有反驳,转而问:“需要我们做什么?” 蔺渊陷入沉默之中。 不是不清楚,而是不确定。 模糊的前世记忆里,他的爱人好像并不能透露什么,今生似乎没有“不可说”的限制,爱人却也忘记了一切。 半晌,蔺渊答:“爱他,不移情别恋。” 虽然不清楚爱人的任务是什么,但肯定跟这个有关系。 “啧……” 蔺耀嫌弃地挂了电话。 怪不得蔺渊没联系他,确实用不着。前世四个离唯一有可能移情别恋的是小鹿,如今监狱里关着呐。 他怨念地想:前世唯一被爱的是蔺渊,被关注最多的是小鹿,他跟霍霆锋就是俩意外! 不敢嫉妒,但无法不嫉妒。 第二天蔺耀打着哈欠醒来。 他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又好像是做了什么梦,梦里似乎有人有狗有老师,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就觉得很累很疲惫。 好在爱不仅能职痛,还能止困。 前几天下订单的衣服刚刚到,蔺耀拆完换上,在等身镜前臭美了会儿,悄然开门溜给老师的房间。 “汪~” 他把两只手搭在老师肩膀上,笑咪咪地叫唤了一声。 沈乐缘顺着声音回头,愣住。 蔺耀身上穿的是最常见那种蓝白校服,轻薄宽松的款式把他衬得更年轻了几分,还真有点像高中生。 但高中生头上没有毛茸茸的耳朵,脸上也没有带黑漆漆的口笼。 老师喜欢小狗,喜欢学生,这还不把他迷死? 蔺耀自信地想。 沈乐缘却安静地移开了视线,深呼吸几下克制自己奔腾的情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出去。” 他语气不重,蔺耀却被他搞懵了。 不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 几分钟后,被勒令换个人拍擦边照的蔺耀,蹲在门口苦逼兮兮地发消息,他把刚刚的经历打码简述一遍,问:【怎么他好像很不忍直视的样子。】 群友幽幽回:【你知道吗,社畜不爱看自己职业相关的文】 在老师面前cos这个,会唤醒职业病的!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我码字那么慢…… 呜呜 第83章 83[VIP] 看到校服那刻, 沈乐缘真就呼吸骤停。 他感觉不存在的教师资格证在隐隐发热,像是要像香妃娘娘一样化成蝴蝶飞走了。 如果蔺耀穿的是他最熟悉的那种,他甚至可能当场撅过去。 幸而不是。 想到以前的学生, 沈乐缘又有点走神。 不知道他们怎样了, 如果可以的话, 他还是希望能回家看看他们,虽然隐约猜到学生们没事,但还是想亲眼看一看才能安心。 可惜他现在连“前世”都想不起。 正犹豫要不要跟大佬打探几句, 手机上突然弹出蔺耀可怜兮兮的消息:【老师我错了,我打算换几件衣服,你帮我选一下好不好?】 很快发来几套新制服,警察、护士、甚至女装,都已经穿在蔺耀身上, 明显是他刚刚对着镜子拍下的。 沈乐缘:…… 这孩子什么时候买的这些衣服? 随即又想起蔺耀先前说自己有喜欢的人,神情变得微妙起来:【打算发给心上人?】 【嗯,】蔺耀苦恼道:【但我拍的不好看,可能还是要麻烦一下老师,等会儿老师来我房间帮我拍个照好不好?】 沈乐缘的神情更微妙了。 蔺耀现在像先前的蔺渊一样,前世记忆时不时冒出来,前世那个爱抱着他喊妈, 对他有过度的执着, 今生这个说是有喜欢的人…… 真的吗? 他斟酌着问:【先前的照片你发给心上人了吗?他怎么说?】 【发了, 】蔺耀回想起老师给他拍照时毫无波动的脸, 郁卒道:【他好像没什么反应,一点都没有被我引诱到。】 说完, 他试探着问:【你介意吗?】 沈乐缘:【介意什么?】 蔺耀:【你介意自己喜欢的人,让别人帮忙拍这种照片吗?】 我吗? 沈乐缘思索了一下, 如果蔺渊让人拍这种…… 不不不,他完全想象不到大佬让别人拍这种照片的样子,那人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手腕都不会多露皮肤。 随即又想到霍霆锋,狗男人对自己的身材向来自信,大概不会介意拍这类照片,如果他找自己的哪位老师拍这种东西……那也太摧残老师了! 他一直没回,蔺耀的心情越发忐忑:“老师?” 沈乐缘回神:【好像有点介意,这种东西,毕竟还是太私密了。】 他眉头微皱:【我不太懂你们年轻一代。】 这话蔺耀不爱听,说得好像差了很多岁似的,他忍不住提醒:【你才二十!】 沈乐缘:【心很老了。】 随后发了个表情包:【[摸摸头.jpg]】 蔺耀盯着那个表情包,忍不住傻笑起来,但唇角只微微勾起几秒,就随着紧皱的眉头隐去,发起了少年愁绪。 老师介意,怎么办?好像弄巧成拙了! 已经超过两分钟,照片不能撤回,蔺耀试图补救:【我没有乱发,我只发给喜欢的人。】 沈乐缘说:【我知道】 想起另一个蔺耀,他又忍不住补上一句:【你很乖。】 只听到这三个字,蔺耀的眼圈就红了起来,心里没由来地感到欣喜又难过,眼泪落到手机上,不知什么时候黑屏了的手机倒映出蔺耀委屈的表情。 他擦了擦眼泪,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哭成傻逼。 当晚。 夜深人静,沈乐缘睡得正熟,却忽然感到身上有冷风拂过,随即大腿微痒,他迷迷糊糊说了声别闹,那人却好像更激动了。 不对! 沈乐缘骤然清醒过来,一手把那人推到一边,另一手摸索着开床头灯,略微昏暗的灯光下,蔺耀像只被抛弃了的小狗。 “妈妈,”他说:“我没有不守男德……” 他显然比前几次更清醒了一点,但也没清醒到哪里去,低下头还想再舔含几下,被沈乐缘眼疾手快推开:“你清醒一点!” 人怎么能一边喊妈一边做这种事! 蔺耀顿了顿,抬眼很委屈地看着他:“妈咪明明也想要。” “不我不想,”沈乐缘试图说服他:“而且你喊我妈咪,正常情况下,人不能至少不应当……” 蔺耀眼睛嗖地亮了:“是可以喊老婆的意思吗?!” 沈乐缘:??? 蔺耀抱紧他,呼吸都急促:“老婆老婆老婆!今晚我陪老婆好不好?我会让老婆很舒服的,老婆,我……” 沈乐缘更加羞耻:“不行!不可以!” “好的妈妈,”蔺耀秒改口:“我很乖对不对?” 桌上的手机一直在弹出消息,沈乐缘却没注意到,两眼微黑地想着:“前世”的我跟蔺耀是什么关系? 这是健康的母……父子关系吗?! “你有喜欢的人吗?”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并迅速补充:“我是说白天那个你。” 蔺耀看着他,乖巧地回答:“有。” 沈乐缘松口气。 沈乐缘发现蔺耀的目光始终笼罩着自己。 沈乐缘方了。 “那个……”在蔺耀期待的目光里,他艰难地转移话题:“很晚了,你早点……” 蔺耀:“妈妈不问阿耀喜欢谁吗?” “不……” 沈乐缘话音刚落,年轻人就倾身亲了亲他的嘴唇,克制着只在唇角落下一抹温热,蔺耀说:“我喜欢老师,我喜欢妈妈,我只发了照片给妈妈,没有不守男德。” “妈妈,”他揽着青年的腰,祈求道:“我等了你好久,一直都很乖,你疼疼我好不好?” 没有什么让蔺耀突然动心的奇怪同学。 这是好事。 但沈乐缘的大脑却彻底宕机了:已知前世他跟蔺渊是夫妻,蔺耀也确实一直在喊妈妈,且蔺耀喜欢爬他的床,刚刚还亲了他…… 沈乐缘喃喃:“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我”玩那么大的吗? 没等到妈妈的安慰,蔺耀的眸色逐渐幽深,以前没争过蔺渊也就算了,重来一次居然还能更差劲! 克制住逼问妈妈为什么要抛弃他的欲望,蔺耀仰头,通红的眼睛里凝结出大量眼泪:“妈妈说会给阿耀足够的爱,忘掉就不算数了吗?” “我,跟你,我们……”沈乐缘脱口而出:“你爸知道这事吗?!” 蔺耀:? 怎么这个时候妈妈还想着那个老东西?! 他也不想想,他口口声声喊着妈,沈乐缘当然会被不停被提醒,自己那暂未想起的记忆里有个孤寡的老公。 怨气十足地,蔺耀说:“你跟他又没结婚!” 至少这辈子还没结! ……等等!这辈子他家妈咪还没结婚! 蔺耀的眼睛嗖地一下亮起,甚至顾不上装可怜,握住沈乐缘的手央求道:“妈妈嫁给我好不好?妈妈嫁给阿耀好不好?咱们两个年纪差不多,我才是那个恰好能跟你白头偕老的人!” 桌上手机弹出的消息提醒骤然停住,片刻后化作抖动闹铃。 沈乐缘想起,蔺渊可能正在注视着他! 被子早已滑落,只斜斜地盖住下半身,被拢住的腰身袒露在空气中,激起一阵冷意,沈乐缘连忙把蔺耀推开,提起被子遮住自己。 见蔺耀什么都没穿,他迟疑地也遮了一下。 蔺耀原本有点恼,但见老师心里还想着自己,嘴角弧度就克制不住地扬了起来,又向沈乐缘黏了过去:“老师……” 沈乐缘刚拿起手机,见他死性不改,板起脸道:“出去!” 他很少这么严厉,但下意识就用了很凶的语气。 说完自己都吓了一跳。 蔺耀却好像很熟悉他这套似的,虽然脸上的笑意霎时消失,妒意迅速蔓延到眼角眉梢,却还是乖乖站了起来,微垂着脑袋说:“那……我明天再来找妈咪。” 说完仍站在那里,脚下生根了似的。 沈乐缘投以疑惑的眼神。 蔺耀眼巴巴看着他:“妈咪还没有说晚安。” 这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词汇,沈乐缘松了口气,认真道:“晚安,早点休……” 话音未落,蔺耀就忽然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了一吻。 “妈咪晚安,妈咪好眠!” 沈乐缘:…… 手机里传来的呼吸声一下子沉了起来。 “我,以前跟蔺耀……”沈乐缘觉得,今晚的话真是一件比一件难说出口:“我俩背着你偷情?” 蔺渊的声音低沉:“没有。” 沈乐缘狠狠松口气。 没有就好,虽然蔺耀大半夜跑他搞事很奇怪,但总没有蔺耀跟他偷情奇怪。 蔺渊:“我同意了的,不算偷情。” 沈乐缘:!!!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在飙泪的痛感中问:“什么叫你同意了的?什么又叫‘不算偷情’?!” 你有绿帽癖吗大佬??? 蔺渊说: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又像是不愿意说。 沈乐缘没做好面对感情债的心理准备,也还没搞懂自己摇摆的心偏向哪边,霍霆锋是他这辈子的初恋,蔺渊却也随尘封的记忆闪现在他梦里。 结果现在还又多了一个? 胡思乱想之中,蔺渊的声音缓缓响起:“你来这个世界的目的,似乎是,让我们爱上你。” 这个世界。 们? 沈乐缘彻底懵了:“我以前骗身骗婚骗你感情?” 这话蔺渊不爱听,当即反驳道:“没有骗,是自由恋爱!” 透着一股子被骗光家财也执迷不悟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84[VIP] 小鹿即将成年那段时间, 是蔺渊最焦躁的时候。 他的养子林时鹿像是一株正在缓慢长大的食人花,即便将他囚禁在蔺家别墅,他也还是会钻各种漏洞, 哄别人带他出去。 这种特殊的诱惑力令人作呕, 即便用药物消去生理的欲望, 心中诡异的想法也挥之不去,理智则不停发出警告——那不正常。 那是个孩子,他对年幼的小朋友没有丝毫兴趣。 更何况, 虽然所有人都告诉他,这是他故友的孩子,但他对那位“故友”没有丝毫印象,甚至他也对蔺耀没有印象,即便所有人都暗暗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能对小孩子那么狠心? 那是怪物, 那不是孩子! 蔺渊想这样说,也无数次想解决掉他们,但或许是【怪物】超乎寻常的诱惑力作祟,蔺渊从来没成功过,甚至偶尔会怀疑自己。 多可爱的宝宝,怎么能对他这么冷漠? ……yue。 药物加上常年阴郁的心情,蔺渊看着镜子都觉得自己是鬼, 偶尔甚至厌倦到生出结束这一切的想法。 但如果连他都放弃, 还有谁能管制小鹿? 小鹿生日那天, 他的厌世情绪格外明显, 或许是跟【怪物】一起生活了太久,他隐约能感受到小鹿在蠢蠢欲动, 仿佛“十八岁”是个分水岭。 【怪物】也要遵循人的年龄制度吗? 未满十八岁不能搞黄? 蔺渊觉得这大概是个很好笑的想法,但他笑不出来, 他很累很疲惫,想休息,不想再挣扎。 放弃会很轻松、很舒适。 这个世界会怎样、亲友会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沈乐缘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的。 也不知青年是靠什么手段冲破了防线,在所有保镖都没发现的情况下,笨手笨脚地翻墙进来,扑通摔在地上。 默不作声地狼狈爬起之后,他才发现自己。 放弃是很舒适的,比苦苦挣扎简单很多,蔺渊脑子里又冒出这个想法。 于是他蔫蔫地垂下眼帘,说:“小鹿在客厅。” “啊?”青年像是愣了一下,用微妙的语调说:“谢谢指路?” 青年却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对小鹿做些什么。 “你说你是新来的家庭教师,”回忆着另一个自己留下的信息,蔺渊缓缓重复道:“你撒谎撒得理直气壮,仿佛知道我会让你留下。” 沈乐缘有点羞耻,催促道:“这些细节不重要,后来呢?” 蔺渊冷眼旁观,想看沈乐缘堕落的那一天,沈乐缘也确实会受到影响,偶尔显出挣扎的神色,看向小鹿的眼神里满是痴迷。 直到某天,他发现青年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了别样的色彩。 “就是说,你意识到小鹿不对劲之后,就报警找了官方,这些年一直在跟官方合作?” “好厉害!你拯救了这个世界!真的!” “我能忍住是因为,咳,是说不了的一些原因,总之没有你厉害,你可是全靠自己!” “那么多年,一定很辛苦吧……” 蔺渊从没觉得自己脆弱过,但那一刻,他竟想落泪。 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些。 他们说:“小鹿只是个小孩子,他想亲近大人很正常,你为什么就不能对他好一点?” 他们说:“小鹿那么可爱,想满足他的心愿不是很正常吗?” 他们说:“我只是想带小鹿出去走走,你舍不得别人看到他,才是肮脏的占有欲作祟!” 他们说:“即便他真的是怪物又能怎样呢?他给普通人带来的伤害还没有你给他带来的伤害大,你才是那个毫无同理心的冷血怪物!” “你情我愿的事儿,怎么能怪在小鹿头上……” “是,我以前站在你这边,但我不知道小鹿那么无辜!”“错的是你。” “咱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你不信我?” “可是兄弟,小孩儿怪可怜的,你就放他出门玩几天呗?” “我不需要你救!” “我无法跟你说太多,但是请相信我,我跟你的目标是一致的!”沈乐缘握住他的手,声音坚定有力,打破他所有不愉快的回忆:“同志!咱们一起创造和谐社会吧!” 蔺渊盯着他覆在自己手上的微热双手,轻轻说:“嗯。” 那也是他第一次跟人那么亲近。 之后是蔺耀突然回家。 蔺渊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去,沈乐缘甚至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 但他暂时顾不得关注这个。 从蔺渊讲述的故事中,不难看出“前世”的他似乎受到某种限制,接近蔺渊和小鹿也是别有目的。 他突兀地开口:“我跟你提过问的学生们吗?” 蔺渊正斟酌怎么讲接下来的故事,闻言微微一愣,沉默片刻才说:“你说你的学生们很可爱,都是好孩子;你说他们出了车祸,但你暂时没办法去看望他们;你说你打算回家看看,过段时间就回来,让我安心等你。 他本该不记得这些,本该是复述自己没经历过的故事。 但他眼前却依稀浮现起凑过来吻他,笑说不会太迟、确定他们过得好就会回来。 “你们是我的家啊,”青年说:“我会尽早回家的。” 可他没有回来。 或许是学生们出了什么事,老婆被绊住了,蔺渊找了千百个借口,没有一个是沈乐缘不愿意回来。 恍惚之中,蔺渊脱口而出:“我等到你了。” 虽然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久到世界都重启,但我终究还是等到你了。 沈乐缘久久无言。 他有种很迫切的冲动,说不清道不明,还没搞懂自己在想什么,就下意识问:“你在哪儿?在家吗?” 蔺渊说:“嗯。” 沈乐缘说:“你稍等一下。” 像是触发了什么ptsd,蔺渊瞬间紧张起来,立刻看向屏幕上的定位仪,移动的小红点并没有让他安心,反而让他更加焦虑。 万一沈乐缘路上出了什么问题。 万一沈乐缘被别的琐事缠住。 万一……刚刚的对话只是他的幻觉,他该怎么办呢? 红点渐渐靠近,时间无限拉长,烹煮着蔺渊的心,他直勾勾盯着屏幕,直到开门的声音响起。 沈乐缘停在他面前,认真地说:“对不起,我回来了。” 蔺渊泪流满面。 …… 蔺耀睡得很安稳,梦见自己亲了老师好几下。 除了那该死的xp作祟,梦里一直喊妈,让他醒来之后无所适从之外,整体来说是个美梦。 赖床回味了一会儿,蔺耀掏手机跟老师说早安。 老师没回。 要不直接去隔壁看看?但老师赖床怎么办……不对,老师不喜欢赖床,难道是生病了?! 蔺耀连忙去隔壁敲门,里面一片安静。 再次掏手机看了一眼,确定老师今天上午没课,也没跟他说要出门,蔺耀越发觉得沈乐缘是生病了,连忙找出备用钥匙开门。 床上空无一人。 “老师?” 蔺耀又看了眼手机,还是没人回,索性打视频电话,可是刚响没一声,对面就把视频电话挂掉了。 蔺耀:??? 他彻底慌了,连忙给蔺渊打电话,想说老师可能出事了。 老登没接。 老登发了个短信过来,说:【他睡着了,你不要总是打扰他。】 蔺耀:【??????】 【我不信,】蔺耀说:【除非你拍个照发过来。】 蔺渊丝毫不理会蔺耀,他坐在床边,满眼只有沈乐缘的睡颜,脑海中浮现的记忆片段让他意识到,前世跟他本质上是同一个人——换句话说,他跟沈乐缘结过婚。 这是他的爱人、他的另一半。 沈乐缘睡得很沉,但不香,因为他一直在做梦。 又或者说,大概是因为他昨天看了不少另一个蔺渊留下的东西,刺激出了些许记忆,各种碎片在他脑海里运转。 他站在别墅门前,犹豫该怎么进去,【系统】说你听我的就完事儿,随便找个借口,他们心里只有搞黄色,不会怀疑你的。 年轻人挑剔地看着他:“你就是点了老房子的那把火?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小鹿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你不喜欢小鹿了吗?” 霍霆锋板着脸发脾气:“什么叫不行?跟他离了和我再结一次不就得了?” 狄君雅疑惑地问:“为什么你的心跟别人没区别……你对我的吸引力到底来自哪里?” 以及…… 蔺渊将戒指戴在他手上,神情认真而郑重。 “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沈乐缘听到自己的声音—— “我愿意。” 第85章 85[VIP] 蔺耀到家的时候, 他家老师还没睡醒。 真奇怪,老师跟老东西的关系居然变得那么好,这是使了什么手段? 他也想使orz 对于便宜儿子的到来, 蔺渊丝毫没觉得意外。 他隐约记起了些东西, 比如蔺耀很喜欢招惹蔺耀, 在他弄清自己的心思之前,就很喜欢追着沈乐缘喊小妈。 那时他很烦,后来想想, 蔺耀也算半个红娘。 用全新的目光淡淡瞥蔺耀一眼,蔺渊说:“他昨晚睡得迟,你别去打扰他。” 搞的跟自己是什么正宫一样! 蔺耀阴阳怪气:“干嘛?帮你复健累到他了?” 蔺渊回以古怪的沉默。 蔺耀:…… 蔺耀:“卧槽你不会又录音了吗?你现在怎么阴成这样?” 他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蔺耀。” 蔺耀霎时僵住,缓缓回头但没敢看老师,臊眉耷眼地道歉:“我错了……” “我记得你今天有课?先回学校吧, 别逃课。” 沈乐缘从他身旁经过,对蔺渊说:“先生,我好像记起一点重要的东西!” 他俩像是自成世界,完全把蔺耀排除在外。 “老师,”蔺耀喊了一声:“我遇到点怪事,想跟你聊聊!” 本以为老师至少会问是一句,没想到老师头也不回地说:“改天有时间再聊吧, 我要先解决一点私事, 急的话发我手机上。” 他昨晚的梦里有蔺耀, 即便片段不多, 也足够让他不好意思直视蔺耀了。 推着轮椅进房间,沈乐缘把刚刚整理的笔记拿给蔺渊。 先前发现“前世”的蔺渊不知道花市, 也不清楚什么剧情,沈乐缘就意识到自己当时大概受到了什么限制, 【系统】两字是最好的解释。 这两个字顺遂地说出来,沈乐缘顿了顿,说:“我现在可以畅所欲言,是不是也代表,系统脱离了我的身体?” 蔺渊眉头紧蹙。 沈乐缘还以为他是想起了什么,紧张地等了一会儿,就听蔺渊问:“那个叫系统的东西,它有没有欺负你?” 沈乐缘神色复杂地看向蔺渊。 这个理直气壮散发着恋爱脑气息的人,还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大佬吗? “没有吧,”他犹豫着回想了一下:“系统好像帮了我很多,我第一次进别墅,就是他帮我躲开了保镖的巡逻。” 蔺渊脑海里跳出沈乐缘笨拙爬窗的样子。 跟这次“穿越”在紧急时刻不同,前世沈乐缘是主动入瓮。 他的眸色变得柔软,沈乐缘的神情却忽然严肃起来:“对了先生!我怀疑我的记忆有问题!” 蔺渊神情跟着严肃起来,但在此之前。 他握住沈乐缘的手,温声说:“你先坐下,慢慢跟我讲。” 沈乐缘顺着他的力道坐椅子上,组织完语言边回忆边想:“我刚穿过来就撞上原主想欺负小鹿,继而想起书中剧情,所以一直很防备你。” 蔺渊点了点头。 不止沈乐缘防备他,他也很防备沈乐缘。 那种忌惮甚至比前世更深切,他不明白自己对沈乐缘的好感来自哪里,无所适从中把原因归咎在沈乐缘身上。 “我一直以为,这本书是我从学生手里没收的。” “这不正常。”沈乐缘说:“我很少翻看学生的课外书,如果真的翻阅且发现内容是这种东西,那我一定会跟学生的家长沟通,但我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我不喜欢看网文,在遇到你之前,我甚至没想过自己会喜欢某个男人,平时根本没有看男同小说的爱好,更不会主动找这类黄色书籍。” 理论上,他应该一点都不了解这类东西。 但在看到小鹿的时候,他脑海里却自动冒出了许多黄文冷知识。 起初他没想太多,后来隐约觉得不对,也只当是小鹿的“魔力”作祟,现在梦到自己跟【系统】的吵吵嚷嚷,才骤然惊醒,继而联想到,所谓的【剧情】或许也有问题。 前世可没有【剧情】这种东西。 他对蔺家的一切一无所知,只知道这群人里有个【病毒】,不加以遏制的话会感染全世界,而他的任务就是…… 或许记忆藏在潜意识深处,沈乐缘越说越顺畅。 提到任务才终于卡住,停了下来。 蔺渊顺势补充:“为了攻略我们这群……怪物?” “不是!” 不是怪物,也不是为了攻略,沈乐缘死活想不起自己的任务是什么,半晌才郁闷地说:“反正肯定不是为了攻略你们!” 蔺渊唇畔勾出浅浅的笑意:“我知道。” 以沈乐缘的性格,如果任务真的是攻略他,恐怕每次见到他都要尴尬到眼睛不知往哪里看,跟他相处的时候怎么可能表现得那么自然? 与其说是攻略他们,不如说是教他们做个正常人。 其中被重点关注的是小鹿。 …… 与此同时,关押小鹿的监狱。 这里大多数操作由机械进行,平时没有小鹿之外的任何活物,连ai都要时常检测,防止小鹿搞出什么智械恋情。 没有玩具,没有手机,没有美食…… 这都没关系。 小鹿从来都没办法从这些东西里面得到乐趣,把他放在空空荡荡的监狱里,和以前爸爸把他关在条件优渥的监禁室,对于他来说其实没什么不同。 但那是以前。 以前禁闭室外面没有会疼他爱他在意他的老师。 ——小鹿坚信老师对他是有“爱”的,又或者那不是爱,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关心,甜甜的香香的,能持续抚慰小鹿那颗空空荡荡的心。 得到过,失去就显得格外痛苦。 像是一张放久了的年画,揭下来时要么掉一层墙皮,要么留一层黏液,又或者两败俱伤都很疼。 “小鹿好难受……” 少年喃喃:“我最近有乖乖的,你怎么还不来看我?” 外面传来脚步声,随后是门被打开的声音,小鹿听出那不是老师的声音,连头都懒得抬。 “喂,林时鹿。”那人问:“你想不想出去?” 小鹿:……? “我不!”他扬起脸生气道:“小鹿乖乖的,老师很快就会来看小鹿,总有一天他会带小鹿回来——他本来想带小鹿回家的!” 想到这里,小鹿又想哭了。 要是没有对爸爸动手就好了,或者……要是在老师出现之前就弄死爸爸,也不会惹老师生气。 爸爸死得真不是时候! 哦好像没死? 那更差劲了,死掉的爸爸才是好爸爸! “你确定吗?”那人问:“你真的不想得到你心爱的老师吗?” “我……”小鹿摇摆不定。 第86章 86[VIP] 狄君雅被保释。 小鹿跑了。 这是同时出现在蔺渊桌上的消息。 前者让他想骂郝明睿几句, 后者则让他连骂人的欲望都没有了,脸上凝结出冰冷刺骨的寒霜。 沈乐缘暂时还不知情,正要往外走。 跟蔺渊说开之后的这几天他没回学校, 忙着跟大佬一起整合信息, 互相交换记忆碎片, 可惜的是梦境多记忆却少,醒来后那些往事都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了个干净。 “今天霍霆锋出院,”沈乐缘说:“我去接一下他。” 说这话的时候, 沈乐缘有点不好意思看蔺渊的脸,他还是不太习惯自己跟蔺渊之间的关系。 也完全不理解,自己怎么会同时喜欢好几个。 他们都很好,但是…… 太多了吧! 而且,小鹿跟蔺耀还好, 至少是相处比较多的,狄君雅又是怎么回事,这里面怎么还有他。 “文”里的攻被他收完了吗? 所谓的“文”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前世的他对这本书毫无印象,是谁在误导他? 各种东西在脑海里翻滚,沈乐缘听到蔺渊说:“小鹿失踪了。” 沈乐缘:!!! “怎么会?”他问:“小鹿是怎么逃出去的?” 看管得那么严,跟活人零接触, 这种情况下还能失踪, 难不成真是把ai搞出感情了? 不用他问, 蔺渊就主动说:“狄君雅带走了他。” 蔺渊早就知道, 狄君雅不会被关太久,他毕竟是狄老爷子最喜欢的孙儿, 即便不是亲生的,也牢牢占据着狄老爷子的宠爱。 但他没想到, 狄君雅会带走小鹿。 “郝明睿在排查狄君雅的动向,暂时一无所获。”蔺渊说:“你暂时不要出门,一定要出去的话,带上保镖……” 不行,到时候保镖会帮谁可不一定。 半个小时后,蔺渊换了身衣服,大步走出来:“我陪你一起出去。” 沈乐缘怔怔看着他:“你……” 你怎么站起来了!是爱情让你直立行走吗? 蔺渊被他这样盯着看,不自觉有些羞赧,但并不表现出来,淡淡道:“我不想靠近小鹿,所以给自己多增添了些难度。” 沈乐缘:…… 大佬对自己真的好狠。 仔细想想,又有点心疼,千言万语不知道先说哪个,最后憋出一句:“你现在这样,好看。” 别用药祸害你的身体和……了好吗? 蔺渊被他夸得更热了几分,语气则越发轻缓:“嗯,是你喜欢的样子。” 沈乐缘:!!! 我以前都是这样跟蔺渊聊天吗? 他不禁觉得,自己不止没认清过蔺渊,可能也没认清过自己。 如果蔺渊知道他想什么,肯定要赞同沈乐缘的想法。 青年对自己的甜言蜜语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小鹿不就被他哄迷糊了么?他怎么会觉得自己不擅长说好听的话? 坐到车上,沈乐缘仍忍不住频频看向蔺渊。 男人索性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腿上,轻声说:“你可以随便摸。” “这是你的。” 沈乐缘的手落在男人腿上,忍不住按了几下。 当初刚见到蔺渊的时候,他就心想这人的腿形不像是残疾多年的样子,没承想还真猜对了。 没摸两下,蔺渊不自在地动了动。 毕竟才回想起了一小部分,虽然心里已经把沈乐缘当老婆看待,但这辈子毕竟还没有过正式的告白和求婚,也还没有戒指和婚礼,他不免感到羞赧。 记忆火热甜蜜,现实里他仍是处男。 他羞赧的原因沈乐缘看得清楚,目光也微妙起来,连忙收回手,却又有点好奇。 “最近你”他想起蔺渊对这种事的规避,迟疑地问:“你最近自己解决过吗?” 蔺渊低垂眼帘,回以心虚的眼神回避。 近几天沈乐缘一直待在他身边,就算完全是围着正事转,他也难以抑制地被偶尔冒出的记忆和现实诱惑,生出想更进一步的欲望。 然后克制,克制,再克制。 还没有求婚,还没有确定关系,要再等等。 这样想着,蔺渊低声说:“等我几天,等我准备好……” 沈乐缘以为他说的是手艺活。 之前隔着手机,沈乐缘还能胆大一番,严厉地做个生理课老师,现在人就坐在自己身边,他就怂了起来,连多看一眼都不好意思。 “好的。”沈乐缘说:“你心里有数就好。” 另一边,霍霆锋等得心焦。 小七他们来了又走,手机也有其他兄弟的慰问,都说要来接他,全被他给拒了:【有人接,用不着你们,都不许来,我说真的!】 霍小七现在帮过小鹿,最近正是心虚想好好表现的时候,帮大脑已经变异成为恋爱脑的二哥劝了劝。 不然就凭他的这个反应,来围观的兄弟能组个观光团! 试问谁会不好奇二哥恋爱脑的样子呢? 霍小七劝走了别人,自己却跑了过来,一边吃霍霆锋的慰问水果,一边好奇地问:“你俩现在什么进展了,我能喊嫂子了不?” 哪壶不开提哪壶。 霍霆锋的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 他当然希望霍小七有喊沈乐缘“嫂子”的机会,哥夫也行,他不挑——但现在的问题是他挑不挑吗? 是他那个“前男友”里的“前”,还没摘掉! 沈乐缘最近又回了蔺家,来看他都是坐蔺渊的车,司机是蔺渊的保镖,衣服是蔺渊买的,最近还多了微妙的男士点香水味儿。 死残疾突然有这爱好,是在向我示威? 但想想先前蔺渊对自己的劝告,霍霆锋又有点纳闷,按理说是情敌关系,怎么蔺渊还要教他追老婆、哄老婆? 正胡思乱想,忽然听到小七说:“来了来了!” 霍霆锋放下手机,脸上浮现我出傻狗似的笑意,摇着不存在的尾巴就朝沈乐缘迎了过去。 他眼里完全没有蔺渊,只当是保镖。 蔺渊则暗自打量霍霆锋,感觉这人是记忆碎片里还傻,偏偏沈乐缘就喜欢傻的。 前世霍霆锋确实是穿成藏獒。 霍狗做藏獒的时候并不喜欢沈乐缘,甚至隐隐敌视,反倒是沈乐缘挺喜欢藏獒,爱出门遛狗,后来得知狗皮囊底下是人,反应也没今生那么大。 ——大概因为,沈乐缘发现藏獒真实身份比较早。 不像今生,被瞒到了小狗生命结束后。 前世的霍霆锋比现在不要脸得多,回自己的身体后就来找沈乐缘,非要沈乐缘负责。 偶尔还回忆一下往昔,戴项圈和狗链子。 沈乐缘很喜欢。 蔺渊试着学了下,老婆的表情却很是一言难尽,连说没必要的先生,真没必要! 在这个时间回想起这样的记碎片,蔺渊的目光越发诡异。 霍霆锋顺着某种被针扎了般的刺挠感觉抬头望去,打了个激灵的同时发出一声响亮的:“卧槽!” 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霍霆锋震惊:“我没做梦?!” 真好,不止我一个被震惊到。 沈乐缘憋着笑说:“对,你没做梦。” 霍霆锋觉得事儿大了——沈乐缘本来就对蔺渊有很厚的滤镜,他又有错在前,现在全靠沈乐缘念的那点旧情和同情撑着。 可现在他已经出院了。 万一哪天沈乐缘跟他说:咱们还是做朋友吧。 那他怎么办? 霍霆锋苦思冥想,没发现自己跟着沈乐缘的步伐坐上了蔺渊的车,也没发现自己去往的方向既不是霍家也不是沈乐缘的出租小屋。 到了蔺家别墅区的山脚下,霍霆锋才反应过来。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即便不高兴,他也舍不得跟沈乐缘说重话,只故意凑到沈乐缘耳边小声询问,做足了亲昵的姿态。 跟“我”说的一样。 蔺渊当作自己没看到,心想:比蔺耀还爱争宠! 蔺耀至少知道自己是小三,霍霆锋却完全没有这个自知之明,婚前想撺掇沈乐缘跟他结婚,婚后想撺掇沈乐缘跟他二婚。 不要脸的野狗。 他脸色难看到司机都顺着后视镜频频过来,霍霆锋自然也看得明白,因此得意洋洋,心想沈乐缘还是很喜欢我的。 不然蔺渊怎么会不敢吱声? 之前做足大房的姿态,实际上还不是跟他一样没名没份。 沈乐缘看了眼霍霆锋,又看了看前面的司机,支支吾吾道:“有点跟咱们三个有关的私事,到了再说。” 霍霆锋神情严肃起来:“感情上的私事吗?” 沈乐缘点头:“嗯。” 霍霆锋:…… 狗男人有点方了,努力回想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做错什么。 没有。 但好像也没有哪里做得很好。 而且这几天沈乐缘都没有陪他,一直是陪着蔺渊,现在蔺渊跟沈乐缘之间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气息,很显然是在他住院期间某人趁虚而入了。 ……糟糕,沈乐缘不会是想跟他说分手吧?! 剩下的时间里霍霆锋越发忐忑。 等到了地方,只剩下他们三个,沈乐缘看向霍霆锋:“我跟你说件事,你不要激动,听我讲完。” 霍霆锋:!!!! 霍霆锋握住沈乐缘的手,虎目含泪:“我可以不激动,但你先答应我,不是打算把我三振出局跟蔺渊在一起!” 沈乐缘:……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就开始激动了? 第87章 87[VIP] 好说歹说, 霍霆锋才冷静下来。 沈乐缘反而被他搞得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了。 跟霍霆锋坦白不是他提出的,是蔺渊。 蔺渊不是喜欢分享的人,但他——或者说另一个他, 确信沈乐缘的任务跟“他们”有关, 这个“们”包括现在流落在外不知所踪的狄君雅。 前世的他选择帮沈乐缘、选择接受现实, 今生也会。 尤其,他知道在沈乐缘心里,霍霆锋的地位不比他低——谁让他在沈乐缘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把人推远了呢? 沈乐缘心里有几个人不重要。 主要的是,他要像前世那样,成为沈乐缘离不开的最坚实后盾。 “我来说吧,”蔺渊突然开口,问霍霆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教你哄沈乐缘吗?” 咦? 沈乐缘不禁朝他侧目:大佬还干过这事? 霍霆锋:…… 他故意的!这臭不要脸的故意当着沈乐缘的面这么说, 踩着他捞宽容大度的好名声! 习惯了动武的狗男人恨不得对着蔺渊的面门打一拳。 但那样岂不是给了蔺渊卖惨的机会? 强忍着心中的不适,他双手环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蔺渊:“因为我蠢,看不出你别有用心!说吧,你搞这么神秘到底是想干嘛?” 蔺渊语出惊人:“我跟沈乐缘结过婚。” 霍霆锋:!!! 他本想平静地听完,证明自己不是什么小气男人,但这谁忍得了? “少在这儿做你的春秋大梦!” 见霍霆锋气得不轻,沈乐缘连忙补充:“是‘上辈子’的事。” 姑且算上辈子吧。 “所以呢?”霍霆锋是真伤心了:“你俩这辈子再续前缘, 我是你人生路上的错误……沈乐缘, 你就要拒绝我, 也该找个能骗得过我的借口吧?” 他确定沈乐缘已经做出了选择。 沈乐缘知道他是误会了, 连忙说:“上辈子也有你!” 霍霆锋猛男emo:“上辈子我也是败犬吗?” 沈乐缘:…… “怎么说呢,”他用某种一言难尽的语气说:“上辈子确实也很狗。” 霍霆锋就差“汪”地一声哭出来了, 却听沈乐缘说:“不过不是柯基,你上辈子好像是藏獒。” 沈乐缘记得的不是很多。 里面还夹杂着一些小鹿, 正如文里所说,前世的霍霆锋也是比较亲近小鹿,但又跟现实不太一样,藏獒没对小鹿发情过,后来噶蛋是因为它冲自己发情。 沈乐缘简略地说着,霍霆锋迭声否认。 直到他听见“噶蛋”这俩字,迭声的否认骤然停住,额头微微有点冒冷汗:好像、似乎、也许,他还真做过类似的梦…… 比如梦见是只藏獒,扑倒了沈乐缘。 然后就进厂做公公了。 见他像是有点心虚的样子,沈乐缘说:“我需要知道你都梦到过什么,方便说下吗?” 霍霆锋色厉内荏:“梦、梦里的事怎么能算数?” 蔺渊适时开口:“可以,你什么都不记得,也确实不该算数。” 下意识想反驳情敌的同时,霍霆锋发热的大脑终于降温。 “什么情况?”他愣愣地看着沈乐缘:“你俩说真的?什么上辈子?我梦到过上辈子做狗的时候扑倒你还舔你……” 沈乐缘面红耳赤地捂住他的嘴巴:“倒也不用说得太详细!” 这次脸色发热的成了霍霆锋。 手心温热,微微有点发湿,霍霆锋鼻翼间全是沈乐缘的气息,脑子里则浮现出先前做的梦境,以前只觉得羞耻,私下唾弃自己。 但如果那些都是真的呢? 如果他跟沈乐缘真的有那样的过去,那他…… 那他不还是败犬吗?! 沈乐缘甚至噶了他的蛋蛋! “上辈子的事是上辈子的,”霍霆锋把沈乐缘那只手拿下来,攥住了就不撒手,跟蔺渊说:“我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总之,只有你才记得的婚事不算数!” 蔺渊说:“不止我记得。” 他跟霍霆锋一齐看向沈乐缘,等待青年的回应。 气氛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沈乐缘脚趾抠地,不明白这俩人怎么吵着吵着都冲他来了? “我……”沈乐缘实话实说:“我记得的不多。” 霍霆锋当沈乐缘是在站他,得意洋洋道:“我就说吧。” 然后跟沈乐缘卖乖:“我跟上辈子不一样,我比瞎jb乱扑的好多了,我比藏獒和蔺渊乖,我都听你的。” 他不说还好,这话反而让沈乐缘回想于不愉快的东西。 前世扑人的大型犬当然不好,但今生这个骗人的狗男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之前没想过自己会跟那么多人藕断丝连,是真的想过跟“鬼先生”一生一世一双人。 哪怕“鬼先生”的这一世已经走到尽头。 而蔺渊…… 沈乐缘看向男人,跟沉默的某人对上视线。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即便是在争吵最严重的时候,蔺渊也关注着他,以前牵制着小鹿,现在又忙前忙后帮他跟“情人”解释。 最乖的明明是他家先生。 不是他家狗! 挣开霍霆锋的手,沈乐缘神情严肃道:“这个不重要,我找你来,主要想弄清你记得多少。” 他拿出纸笔递给霍霆锋:“可以写一下吗?” 霍霆锋:…… 真的要写吗?确定要写吗? 沈乐缘补充:“最好是所有‘梦’都写一下,我想整合出前世的完整故事。” 按理说没问题但是…… 霍霆锋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梦,睁着眼都觉得眼前发黑。 他还梦到过小鹿指挥升降机啊啊啊啊啊啊! 他试图再挣扎一下:“我记得的东西不多,直接跟你说就行,没必要全都写下来……蔺渊的写了吗?他的故事是什么?” 沈乐缘想了下那几个G的视频和ppt:“写了。” 霍霆锋:“要不你先看他写的?” 给他个斟酌的时间! “看完了,”沈乐缘说:“前几天就是在整理这些东西,发现前世今生有误差,想弄清到底发生过什么。” 霍霆锋迟疑:“我记得的真的不多……” “有多少写多少。”沈乐缘说:“狄君雅带走了小鹿,我需要尽快把事情弄清楚。” 旁边,一直沉默的蔺渊突然开口:“我想起的东西很少,但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这是他早就跟沈乐缘说过的。 不明白他怎么又突然提起,沈乐缘朝他看去,就听蔺渊说:“霍霆锋也记得一些,同样是真实发生过的。” 霍霆锋还在想着他的飞机:倒也未必! 就算现实里真有小鹿这种神奇动物,他也没有长翅膀会飞的鸡! 他凶着张脸不耐烦地问:“所以呢?” 蔺渊问:“狄君雅记得多少?” …… 狄君雅想起的很少。 他是在亲手将沈乐缘推向霍霆锋、被关进特殊监狱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先前做过的梦和自己面对沈乐缘时那隐约的熟悉感是什么。 他仍不觉得自己喜欢沈乐缘。 他只是为自己感到愤懑不平,觉得沈乐缘不该这样。 梦里的沈乐缘很乖,他在梦中剖开沈乐缘的心,抚摸青年泵动的心脏,听对方说爱。 如果是真的爱,为什么现在独独讨厌他? 出狱很简单,以他的家世来说,就算他想在里面待着,都不可能待太久。 但狄君雅很不爽,他意识到,无论是梦里还是梦外,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实,有蔺渊在,他都不可能再跟沈乐缘有任何亲密接触。 他永远不可能得到沈乐缘的爱! 梦里的甜蜜敲击着狄君雅的心脏,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喜欢,只是好胜心作祟。 对,只是好胜心作祟。 这样劝完自己,狄君雅忍无可忍对小鹿说:“别哭了!” 小鹿哭得更大声了:“再过几天老师就会来看小鹿了,都怪你!都怪你!” 他不想出来的。 他都想好了,偷偷跑出去只会让老师更生气,但如果老师待在监狱里,老师会觉得他乖,迟早有点还会想把他带回家。 他想跟老师回家。 他已经犯过一次错,已经受到惩罚了,不能再犯第二次了! 狄君雅却说:“那又怎样?他心里有你吗?” “有的呀,”小鹿哽咽道:“老师一直都很在意小鹿,等小鹿变成正常人,就能跟老师恋爱了!” 狄君雅冷笑:“他是在骗你。” 小鹿汹涌的眼泪骤然停下,直勾勾盯着狄君雅:“不许胡说。” “我观察他很久了,”狄君雅丝毫不怵,唇畔笑意越发嘲讽:“他说的一直都是‘会给你机会’不是吗?只是个‘机会’而已,他从来没答应过你说要跟你谈恋爱。” 小鹿无法争辩。 老师的话很甜很好听,答应他的话都会做到,但这方面也确实从来没给他过确切的答复。 他心里明明白白。 不然也不会破防到想弄死蔺渊。 但—— “老师说,”小鹿像是在哄自己:“老师他暂时没有喜欢的人,他……” “真的没有吗?” 狄君雅说:“他跟你说,等你变成正常人,就给你一个恋爱的机会,但世界上有那么多比你好的正常人,他为什么不去喜欢别人?” 小鹿不吭声,唇瓣被他咬出浅浅的痕迹。 “你突然爆发,不就是嗅到了奸情的气息吗?他在对你撒谎,他早就在喜欢别人了,他永远不会喜欢你。” 小鹿看向狄君雅的眼神,几乎算得上恨了。 要不是有笼子隔着,要不是在场没有可以利用的,他恐怕要想方设法把狄君雅弄死。 ——反正他现在很有经验。 狄君雅却露出个轻轻的笑,像条吐信的蛇:“但你可以囚禁他,就像他关押你一样……如果他每天只能见到你,迟早会视你为他的唯一,不是吗?” “不要,”小鹿声音闷闷的,语气很认真:“我想要成为老师的唯一,但我更想让老师爱我!” 自始至终,他想要的都只是老师的爱。 如果老师的爱并不独一无二,那小鹿……还是不想分给别人QAQ 但有得吃和一点都没有,小鹿还是分得清的! 跟狄君雅同流合污会没得吃,乖乖听话才会被老师喜欢,他不能信狄君雅的鬼话。 沉思良久,小鹿默默捂住自己的耳朵。 狄君雅的声音透过掌心,执拗地落进他的耳朵里:“你听说过斯德哥尔摩吗?” 第88章 88[VIP] 不光蔺渊跟霍霆锋, 其他人也多多少少想起点什么。 蔺渊是这样猜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沈乐缘跟蔺耀发了个消息,问他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奇奇怪怪的梦。 对面秒回:【没有。】 沈乐缘狐疑:【真的没有吗?比如你对着我喊妈妈之类的。】 蔺耀浑身汗毛直立。 完了完了!肯定是老师发现什么了! 怪不得从那天晚上开始, 沈乐缘一直都住在蔺家别墅, 再也没回过他的宿舍。 时间转到沈乐缘回蔺家那天。 听说老师回家见某人去了, 蔺耀当即回房间换衣服,准备追过去。 但对着落地镜调整衣领时,却发现桌上有纸笔。 他昨晚可没用过这玩意儿。 能趁他熟睡进房间的, 就只有老师而已,虽然明知道不可能,沈乐缘不会这么做,但万一呢?总不可能是他梦游—— 草!还真是他梦游写的! 薄薄一张纸上,分明是他的字迹, 一大半字迹是在筹划求婚,通篇透露满满的“恨嫁”,另外一小部分嘲讽穿插在字里行间,恼蔺耀的废物和胆小。 “如果是我,妈妈现在已经是我的老婆了!” 真不知道副人格——姑且这么称呼他吧——是哪里来的自信! 当务之急是先回家一趟,看病的事以后再说。 蔺耀追去蔺家,本来是想多住几天, 但老师知道他的课程表, 不许他逃课, 他那嫉妒心强盛的废物爹八成也不会他留下……总之他只好先回学校。 中间还拍了下教授站在讲台上的照片, 用来证明自己在好好学习。 然后,桌上的求婚策划表就越来越静止了。 精确到沈乐缘会做出的各种反应。 副人格伴随着臆想症状, 坚定地说老师会接受、老师会喜欢他,老东西只是胜在比他认识老师更早、比他求婚早, 这次他要先求婚! 简单来说就是:净想美事儿! 就算真的重生,也该直接让他拥有前世的记忆才对。 蔺耀退一步想,是前世的自己穿进身体了……那不是更糟糕了吗?跟他抢老师的又多了一个! 总之蔺耀完全不信,甚至开始看心理医生。 副人格见势不妙,又趁上线控制身体,想直接去找“妈妈”。 蔺耀真的吓出一身冷汗,从此晚上睡觉都找人绑着自己,而且每天睡很少,这才没有让事态变得更加紧急。 可能是睡眠太少的原因,面对沈乐缘的询问,他忍不住胡思乱想。 虽然,但是。 万一副人格不是只在他面前发过疯,而在手机上骚扰老师且删除消息记录了呢? 万一很早之前副人格就出现过,背着他偷偷做了什么呢? 万一老师连夜回家,是因为副人格暴露了他的喜欢,老师被他吓跑了呢? 现在想想,那天老师的反应确实不对…… 副人格可不是个好东西,那是个比他还恋母、满篇求婚策划里对老师的称呼不是妈妈就是妈咪的死变态。 心里已经慌成了狗,蔺耀还是倔强道:【没有。】 不应该啊…… “前世”都出来冒泡了,怎么可能一点记忆碎片都没有? 蔺渊接过手机,说:“我跟他聊。” 沈乐缘没有拒绝。 视频申请过后,蔺耀那张俊俏的年轻脸蛋很快出现在屏幕上,上面挂着的起初是慌乱和惊喜,发现拿手机的是蔺渊之后就成了鄙夷和嫌弃。 “你怎么又偷偷拿老师的手机?”他不爽地问。 他还以为是沈乐缘呢! 手机镜头一转,蔺耀看到老师温柔地对他笑:“没有偷偷,你爸有点事想问题。” 顿了顿,沈乐缘说:“还是刚刚想问的那些。” 蔺耀有点慌,强撑着不露出破绽,委委屈屈地说:“就是没有嘛,我怎么可能梦见喊老师妈妈呢?” 他可不希望沈乐缘嫁给他爹! 怕什么来什么,像是噩梦照进现实,蔺耀听到他爸问:“你梦见过我跟你沈乐缘的婚礼吗?” 受到的冲击太大,蔺耀露出震惊的神色。 他随即反应过来,炸毛道:“什么叫你跟老师的婚礼?做你的春秋大梦呢?我才不会做这种梦!你想都别想,你根本娶不到老师!” 他拿出了有力的原因:“我国同性婚姻还没合法呢!” 蔺渊充耳不闻,对沈乐缘说:“他梦到过。” 沈乐缘:? 这怎么看出来的? 知道沈乐缘在疑惑什么,蔺渊说:“如果没梦到,他不会那么恼羞成怒。” 说这话的时候,蔺渊甚至贴心地静了音。 想到晚上蔺耀喊的那些声妈妈,再想想蔺耀年纪小脸皮薄,沈乐缘拿回手机,对现场的两个男人说:“你们聊,我去隔壁跟蔺耀聊聊。” 蔺渊跟霍霆锋相顾无言。 半晌,霍霆锋先开口,纳闷地问:“你有绿帽癖?” 蔺渊冷冷地说:“没有。” 他跟霍霆锋对视,说:“沈乐缘上辈子不止一个恋人。” 多大点事儿,霍霆锋满不在意地说:“不就是多谈几次恋爱嘛,你要是介意就别谈。” 蔺渊:“同时。” “……”霍霆锋:“也、也没什么,不就是跟我谈恋爱的时候也跟你藕断丝连吗?” 谁叫他有错在先,现在跟沈乐缘不是恋爱关系? 是他在强求。 蔺渊:“五个。” “啥玩意儿?!”霍霆锋着实被这个数量惊呆了:“就算加上蔺耀跟小鹿,也只有四个吧?” 第五个是哪位,还没出现吗? “还有狄君雅。”淡淡看霍霆锋一眼,蔺渊把他的话扔回去:“你要是介意就别谈。” 霍霆锋怎么可能不介意。 他又不跟蔺渊一样,看上别的男朋友。 他是初恋,沈乐缘也是初恋,要不是当初没有趁早坦白,他跟沈乐缘就是甜甜蜜蜜双初恋的一对,哪有蔺渊的位置? 但现如今,他也只能说:“最后一段是我就行!” 他要做能埋进沈家祖坟的那个! 蔺渊淡淡道:“沈乐缘倾向于双人制婚姻,跟很多人在一起他会累,但前世他选择了我们,即便他其实没那么喜欢……至少没那么喜欢狄君雅。” 前世那几个人里,蔺渊最讨厌狄君雅。 现在浮现出的记忆碎片里,狄君雅给沈乐缘带来的几乎全是伤害。 沈乐缘喜欢小鹿,蔺渊可以理解。 他一直都围着小鹿转,蔺渊说沈乐缘的可能是攻略他们,实际上想的是,沈乐缘的任务像是攻略小鹿。 沈乐缘无法拒绝蔺耀,蔺渊也可以理解。 毕竟他老婆心善,蔺耀又天天喊妈,逮到机会就装可怜,圣父泼洒爱心是很正常的事。 沈乐缘喜欢霍霆锋,蔺渊仍可以理解。 谁让狗男人事先刷了番好感,做狗的时候救过沈乐缘,做人之后又太会勾引人,沈乐缘不好意思拒绝也正常。 ——总而言之,都是小三四五太烂他老婆太好! 但沈乐缘带回狄君雅,蔺渊是真的不明白,回忆里恨恨发了回火,现如今想起这个人,也还是克制不住厌恶。 这就是问题所在。 “沈乐缘一定要凑齐我们几个,”蔺渊说:“这跟他忘记的任务有关。” “那怎么了?” 蔺耀说:“现在是现在,既没有你们说的什么狗屁系统,沈乐缘也不像是被牵制住了的样子,干嘛非要按前世剧本来?” “因为我等了很久,他没回来。”蔺渊说:“我不想等第二次,我怕他下次真的回不来。” 霍霆锋没听懂。 蔺渊垂下眼帘,回想沈乐缘跟他道别的记忆碎片,青年不擅长撒谎,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能回来,但这一去就是蔺渊的一生。 是整个世界重启才终于换来的再次相见。 “万一,我是说万一。” 蔺渊问霍霆锋:“他没能回来的原因是,他没有完成任务呢?” 任务或许不是攻略哪个人。 但一定需要他们都在沈乐缘身边。 第89章 89[VIP] 岚/生/宁/M见手机到老师手上, 蔺耀立刻安静闭嘴。 他迫不及待地跟老师解释:“我刚刚不是故意说脏话的,就是太生气了……” 蔺耀刚刚还说脏话了? 不赞同的话到嘴边,沈乐缘觉得还是需要克制一下教孩子的欲望, 温声说:“那个稍后再讲, 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 你平时都梦到过什么?” 如果蔺耀实在不愿意说,他就只能等另一个蔺耀出现再说了。 但未必等得到。 大佬脑海里浮现的记忆变多之后,“前世”就没有再出现过了, 仿佛溶于那些记忆了似的。 所以还是得先问问蔺耀。 隔着手机屏幕凝视脸颊通红明显心虚的年轻人,沈乐缘不想强逼他,温声说:“有点事我还没告诉你——你玩过游戏吗?” 蔺耀老老实实讲:“玩过。” 随即又很快补充:“但没带过妹,也没带过姐姐弟弟什么的。” “跟这个没关系,我是说那种可以玩第二遍第三遍甚至无数遍的单机游戏。”沈乐缘说:“我现在身处这个世界的二周目, 你有关于一周目的记忆吗?” 蔺耀懵了:“啊?” 是不是副人格把他的身体占了,给他编了个古怪的梦境? 沈乐缘摸不准他是没听懂自己的意思,还是真的没做过梦,迟疑地喊了声蔺耀:“我的意思是说……” 蔺耀:“我不信,你有什么证据?” 他的神情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试图从沈乐缘脸上找出在演戏的蛛丝马迹。 沈乐缘沉思片刻,说:“咱们等会儿当面聊吧。” 蔺耀:“我不, 你先证明你是真的。” 沈乐缘:? 蔺耀倔强道:“我最近情况不对, 在看心理医生, 万一你是我犯病的幻觉呢?” 沈乐缘:???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心理医生了?”沈乐缘震惊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已经严重到出现幻觉的程度了吗?” 这个反应倒是很像沈乐缘。 蔺耀这样想着, 有点委屈:“你天天跟我爸在一起,哪有时间关系我, 我好像有了双重人格,另一个我天天……” 搞各种向你求婚的策划。 正要说出口, 蔺耀打了个激灵,心想:虽然不能确定老师是真的,但他也未必是假的啊,我跟他说这些干嘛? 年轻人脸上挂着后怕,不吭声了。 沈乐缘主动问他:“你是不是梦见自己对着我喊妈妈,还亲我、想跟我在一起了?” 蔺耀嘴硬:“没有,我又不喜欢你!” 沈乐缘:“或者,你梦见过你爸跟我的婚礼,你发脾气不准我结婚,还差点抢婚的场景吗?” 蔺耀:“怎么可能……” “不对,”蔺耀的眼神锐利起来:“你怎么知道?果然你是假的,是副人格编出来的!” 沈乐缘:“因为这些是真实发生过的一周目。” “我不信!” 蔺耀说:“副人格的信上说你给我做老婆了,哪有这种好事?”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沈乐缘陷入沉默一种,想说是真的,但又有点说不出口。 还有,你不是刚刚还在说不喜欢我吗? 某人是不是说漏嘴了什么? 沈乐缘想再解释几句,却见那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别别扭扭地问:“你现在在哪儿?” 沈乐缘翻转镜头给他看周围:“你家。” 蔺耀挂了电话。 沈乐缘:? 想了想,沈乐缘跟郝明睿发了个消息:【蔺耀最近好像在看心理医生,你知道他什么情况吗?他的心理医生号码你能给我一个吗?】 没记错的话,蔺耀也是郝明睿的重点观察对象。 好一会儿郝明睿才回道:【不知道,没有,我找人问问。】 回答得十分简洁。 跟平时想做红娘时的热心一点都不一样。 又过去好一会儿,沈乐缘都想回隔壁看看俩男人聊得怎么样了,郝明睿才发来个号码,顺便问:【小鹿联系你了没?】 沈乐缘:【没有。】 沈乐缘:【有他的新消息了吗?】 【没有,】郝明睿说:【希望他没出国吧。】 沈乐缘再回,那边就又没回复了,大概是正为小鹿的事忙到焦头烂额,实在没精力回。 沈乐缘于是先去加心理医生的号码。 还没等对面同意他的好友申请,有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沈乐缘抬眼看去,落进年轻人温暖的怀抱。 蔺耀把脑袋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就算是假的,我也想抱抱你……”他小声说:“你偏心死了,从来都不肯抱抱我。” 又说:“要是真的就好了。” “为什么觉得不可能?”沈乐缘温声说:“如果我是假的,那你现在说什么都没关系,对不对?” “你就是假的。”蔺耀坚持道。 沈乐缘:“所以你可以畅所欲言,不会有人笑你。” “我……”蔺耀想说我喜欢你,我希望我在你眼里是个男人而不是孩子,我也想有追求你的机会,但他最后也站正,凝视着沈乐缘的眼睛说:“我想每天醒来就能见到你。” 沈乐缘凝视他的黑眼圈,以及他眼睛里的红血丝。 刚刚蔺耀一过来就抱住了她,以至于他没注意到年轻人的脸色有多难看,像是许久没睡似的,年轻俊俏的脸蛋都2沧桑了许多。 “想醒来见到我,”沈乐缘幽幽道:“首先你得先去睡。” 蔺耀目光炯炯:“我现在就在做梦!” “你醒着。” “我要是醒着,跟你说这些话,你肯定训我说不要早恋、不要喜欢老师、老师不谈恋爱……” 沈乐缘居然无法反驳。 实际上,他现在依旧不觉得自己能跟蔺耀谈恋爱。 梦里的那个自己会喜欢蔺耀不奇怪,毕竟蔺耀缠人得很,跟这辈子上窜下跳惹他生气的年轻人不同,那个蔺耀不喜欢他,反而一开始就在努力勾引。 ——本质上是跟蔺渊对着干,想抢蔺渊的心上人。 而梦里的自己,沈乐缘依稀能感觉到,虽然小鹿问题最大,但他的注意力不完全放在小鹿身上,蔺耀、蔺渊、霍霆锋和后来的狄君雅,他都有关注。 狄君雅甚至是他跟系统特意找回来的。 沈乐缘不确定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梦里的自己在找到狄君雅时,似乎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务。 难道他的任务就是凑齐花市成员? 蔺耀源源不断地嘟囔了好几分钟,有点像是在替沈乐缘批评自己,一口气说完可能会有的可能数落之后,蔺耀气馁道:“你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地站在我面前听这些……” “如果我是真的,”沈乐缘突兀地开口:“我会劝你去睡。” 蔺耀用力点头:“嗯,对!” 沈乐缘牵住他的手,把他牵进离自己最近的房间:“好了,睡吧。” 蔺耀却站着不动,扭扭捏捏的羞涩样子。 沈乐缘问:“你梦里也认床?” “不是,”都做梦了,蔺耀心想:“总不能只是抱一下吧?” 沈乐缘发出疑惑的声音:“嗯?” 是要妈妈陪着睡吗? 蔺耀纠结了好一会儿,见老师没消失、梦也没醒,就小声问:“能不能……我能不能……” 他声如蚊蚋。 凑近了听,沈乐缘听到蔺耀问:“能不能睡一下你的房间?” 蔺耀记得老师的房间长什么样。 毕竟他从国外回来得第一晚就住过了。 但现在进的这个房间又好像不太一样,里面新添了点生活气息,比如床头垒的几个笔记本,新换的窗帘,床头的小夜灯和水杯。 蔺耀做贼似的偷看沈乐缘,刚刚抱得很大胆,说沈乐缘是假的也语气笃定,却比面对真的还心虚。 “我能……翻一下看看吗?” 他指向笔记本。 沈乐缘板起脸,摇头道:“不能。” “我就知道……”蔺耀小声嘟囔,心想这毕竟是我的梦嘛,就算翻开,里面可能是全是空白。 甚至有可能是我写的检讨书。 不过,最有可能的还是副人格写的求婚计划表。 “明天可以翻,”沈乐缘把他推到床上,声音格外温柔:“你好好休息,明天不仅可以看到我,还能看我做的笔记。” 蔺耀很疲倦。 他这些天睡眠时间极短,医生劝他休息,他也不敢去睡,生怕一觉醒来“副人格”已经把一切都搞砸。 但他有羡慕副人格。 副人格的认知里,他有老师的偏爱。 蔺渊老古板,霍霆锋狗东西,小鹿弱智,狄君雅是后来者,只有他是老师的好大儿,而且刚见到老师的时候就在追老师了——虽然那时候是为了跟蔺渊对着干。 不像现实里的他,一直被老师排斥。 蔫蔫地躺在老师的床上,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翼间,蔺耀的声音发闷:“你肯定不是真的,你的床连小鹿都不让睡。” “不让小鹿睡是因为,他会胡思乱想。” 沈乐缘怀疑、不,他确信,如果不提前嘱咐小鹿,小鹿一定会在他床上搞点什么手艺活。 而“嘱咐”本身,就已经够小鹿爽到了。 蔺耀幽怨道:“我不会胡思乱想吗?我也是男人,你总是把我当小孩儿!” 沈乐缘:“那你回自己房间?” 蔺耀:…… 他把被子蒙过脑袋,不吭声了。 十几分钟后,年轻人也没再露头,沈乐缘以为他睡了,蹑手蹑脚地起身准备出去,床上的人确实突然开口:“你要去哪儿?” 沈乐缘皱眉:“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蔺耀不高兴:“怎么连梦里的你都不愿意多陪陪我?” “可能因为你现在没在做梦?” “不可能,”蔺耀跟之前一样,拿出各种“证据”论证沈乐缘不可能的是真的,最后还加上一句补充:“我现在看你都有点恍惚,好像快重影儿了。” 沈乐缘:……?! “你这叫熬过头了,”沈乐缘忍无可忍:“你这三天睡了多久?” 蔺耀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三个小时。” 沈乐缘捂住他的眼睛:“不许再说话了,闭上眼睛快睡!” 眼前暗了些,老师的手心微微泛凉。 蔺耀眨了眨眼睛,乖巧道:“哦……” 但他总也忍不住胡思乱想,过会儿又说:“万一我醒不过来怎么办?” “万一我病得很严重,或者我才是那个副人格怎么办?” “万一我醒来,发现老师在骂我是变态怎么办?” 沈乐缘说:“不会的。” 蔺耀说:“可是副人格真的是个变态,他都不喊老师,只喊妈妈,我梦见过他半夜摸进老师的房间喊妈妈……应该是梦吧,老师没有甩他巴掌,一点也不像老师。” 沈乐缘另一只手捏住他的嘴巴:“睡。” 蔺耀:…… 好一个ooc的沈乐缘! 居然不跟我讲大道理,而是直接手动闭麦。 握住老师的那只手,脑子里乱糟糟,一会儿是“副人格”写的那些求婚申请表,一会儿又是蔺渊跟老师结婚的场景,一会儿又变成自己撒谎说喜欢别人的样子。 如果、他是说如果,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就算副人格按计划表上求婚,表达了自己的喜欢,那份喜欢也跟现在这个他没有关系。 掌心的皮肤微抖,沈乐缘移开遮眼的那只手,对上蔺耀委屈出水光的眼睛。 “我害怕……我后悔了老师,我不就不该撒谎。” “要是还有机会的话,”蔺耀的声音从沈乐缘另一只手下传出,唇瓣随着话语微动,磨蹭着沈乐缘的掌心:“如果我还能再见到你,我就跟你表白。” “被拒绝也没关系,我……反正我比蔺渊年纪小!” 说着说着,蔺耀就又露出了他的本色:“熬我也熬死他!” 前面让沈乐缘听得心疼,后面让沈乐缘听得想笑。 “快睡吧,等醒来再说!” 他真的好奇,蔺耀醒来发现这一切都不是做梦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蔺耀点点头,终于主动闭上眼睛。 这回沈乐缘没再试图出门,只在手机上问了下蔺渊那边的情况,得知两人聊得很投机,就转而去跟刚加上的心理医生聊。 几分钟后,带着古怪的表情看向终于睡着的蔺耀。 求婚计划表? 另一个蔺耀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连表白都没有的情况下,可以直接跳到这一步? 他连跟蔺耀谈恋爱的心理准备都还没做好呢啊! 第90章 90[VIP] 蔺耀睡了很舒服的一觉。 舒服到他都舍不得醒来, 闭着眼睛哼唧一声,心想如果梦里的老师是真的就好了。 好温柔,对他很有耐心。 但转念又想:那不约等于把真的老师给副人格了吗? 不行! 蔺耀瞬间清醒, 睁开眼睛—— md, 还被困在梦里! 不然怎么他居然还在老师的房间, 并且坐在桌前,正伏案写笔记? 蔺耀闭上眼睛、再睁开、再闭、再睁。 眼前的一切毫无变化。 好一会儿,沈乐缘写完那个小结的空档里伸出个懒腰, 扭头看蔺耀睡得怎么样,才发现年轻人已经醒了。 看了眼时间,沈乐缘说:“才三个小时,你再睡会儿?” 蔺耀缓缓摇头,悲痛道:“完了完了, 我要跟你过一辈子了!” 蔺耀:? 忍着笑,沈乐缘问:“跟我过一辈子不好吗?” “不好!”蔺耀大声哔哔:“替身好low的,我宁愿要追不到的老师,也不要温柔的假人!” “三个小时果然不够,”沈乐缘喃喃自语,起身给蔺耀掖被子:“继续睡吧,乖。” 蔺耀闭上眼睛, 蔺耀睁开眼睛。 蔺耀疑惑:“精神病的世界那么真实吗?怪不得好多人沉溺于幻觉……” “别思考这种哲学问题了, ”沈乐缘无奈道:“你继续休息, 实在睡不着的话, 我去给你找点安眠药。” 多可怜啊,孩子都快熬傻了。 蔺耀:“这个倒是很符合逻辑, 话说我梦里吃过量安眠药的话……” 沈乐缘:“闭脑。” 之前没跟蔺耀说清楚是因为,年轻人明显熬到脑汁快要燃尽, 那个情况下说再多也只会让蔺耀的思绪更乱、什么都讲不通。 而且沈乐缘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说小鹿的痴迷和表白他还有几分触动,蔺耀的就是真一点也没有,顶多有几分对蔺耀身材的欣赏。 不是说恢复了前世的记忆,那份喜欢就能复制粘贴。 这种情况下,该怎么跟蔺耀说、该说多少,都是他需要仔细斟酌还没想好的东西。 但孩子睡了一觉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甚至都想多喝几颗安眠药了! “我是真的,我昨天讲的那些也是。”沈乐缘知道这种简单的话语说服不了蔺耀,直接把手边的笔记推过去:“喏,你看看?” “我想,梦境不会那么连贯持久且逻辑充分。” “你现在还在陪我就挺没逻辑。”蔺耀一边吐槽,一边翻开笔记,越看脸色越严肃,眼神也越发茫然:“什么穿越、什么重生、什么结婚……” 他啪地合上笔记,控诉道:“副人格他有绿帽癖吗?做梦都不让我做点好的?!” 实在劝不动他,沈乐缘说:“要不你掐自己一下?” 痛,就不是在做梦。 蔺耀把腿从沈乐缘被子底下伸出来,裤筒往上捋,露出坚实的大腿:“早就掐了,没有感觉特别疼。” 沈乐缘:…… 没救了,蔺耀没救了。 这人是怎么做到逻辑完全自洽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沉思良久。 沈乐缘确定去求助一下蔺渊。 男人养孩子养得很差劲,但毕竟那么多年,应该还算了解蔺耀吧? 他一走,蔺耀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虽然,但是。 这个“梦”确实有点过于真实了,如果是梦,那他需要努力找出这个梦的破绽,夺回自己的身体! 如果不是…… 那不就代表老师真的做过他的老婆? 眼神游移了一下,蔺耀决定还是先不要像这种美事儿,专心探索世界比较好。 世界那么大,他想去看看。 沈乐缘跟孩子爸聊完,回来就见孩子没了。 手机上问蔺耀,蔺耀发了个实时定位,目测正在飞速远离蔺家别墅,也不知道是准备去哪儿。 迷茫地看向蔺渊,沈乐缘问:“他要干嘛?” “探索世界的尽头,”蔺渊冷静道:“大概是觉得,梦境支撑不起过于庞大的世界,他想去找这个‘梦’的bug。” 沈乐缘欲言又止:“我跟平时很不一样吗?” 其实也没有。 蔺渊想:沈乐缘一直都很温柔,只要没触及他的底线,但就会一忍再忍,为别人考虑。 蔺耀昨晚那个状态,加上对于“让他们等了很久”的莫名愧疚,哪怕蔺耀说让沈乐缘陪着他睡,只要不是真的做什么,沈乐缘都会陪。 说不定还会一边自称妈妈,一边给蔺耀拍背。 但对于蔺耀来说,这无异于天上掉馅饼,当然无法接受。 除此之外,蔺耀大概也无法接受,现在的这个自己比“副人格”那个垃圾还没用。 各种想法在脑子里流转,化作六个字:“他自己的问题。” 沈乐缘叹气,手机上继续哄蔺耀回来。 蔺耀压根不回他,一心一意朝他的诗与远方进发,誓要走到世界的尽头。 蔺渊拿过手机,给沈乐缘和自己拍了个合照。 发过去。 对面依旧不回。 他又拍几张更亲密的,却没成功发过去,屏幕上一个刺目的感叹号。 蔺渊:…… 沈乐缘:“他回了吗?” 蔺渊:“……他把你拉黑了。” 沈乐缘:? 大佬,我是让你哄孩子,不是让你激发孩子的叛逆心啊! …… 郝明睿得知蔺耀离家出走之后,大喝一口浓茶。 顶着比蔺耀还要显眼点的黑眼圈,他游魂似的问:“需要我把他捉回来吗?” 蔺渊说不用:“他没什么危险性。” 提到“危险性”这三个字,郝明睿的苦瓜脸肉眼可见的更苦了点:“你说小鹿能去哪儿呢?狄君雅带走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又纳闷道:“狄君雅到底喜欢沈乐缘还是喜欢小鹿?” 蔺渊说:“喜欢沈乐缘,喜欢研究小鹿。” 郝明睿唉声叹气。 沈乐缘匆匆从外面进来,跟屏幕里的郝局长打了个照面,忍不住问:“小鹿……” “一点痕迹都没有。”郝明睿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小鹿利用他的特性做了什么,真就什么都查不到。” “小鹿的特性?”沈乐缘脑子里闪过一丝灵光。 他下意识看向蔺渊,不知是想到一起了,还是蔺渊看懂了他的眼神,男人顺遂地接话道:“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看谁对小鹿的好感最高。” 虽然有误差,但好过现在这样做没头苍蝇。 “有点难。不过我会尽量争取,先从内部人员开始。”犹豫了一下,郝明睿说:“如果实在行不通,恐怕要让沈乐缘帮个忙了。” 沈乐缘懂他的意思:“做诱饵?可以的。” 蔺渊侧目看他,抿了抿唇,不高兴但又没办法拒绝。 沈乐缘爱他的正直、喜欢他的坚韧,觉得全靠他坚持这个世界才没出问题,无前世今生都这样想,从来不知道他很早之前就想过放弃,也曾有许多自私的想法。 蔺渊分不清这辈子的自己是真心想守护这个世界,还是因为本能地记得沈乐缘喜欢这样的他。 答应完,沈乐缘扭头看向大佬。 “放心,没事的。”他熟练地安抚道:“小鹿不会做伤害我的行为,我有把握说服他。” 蔺渊没觉得安心:“他身边有狄君雅。” 蔺耀什么都不肯说,沈乐缘不确定他梦到过多少,也无法以此类推猜狄君雅的情况,只能大致猜狄君雅一定想起了部分。 不然他怎么会对我那么执着? 回想起在狄君雅那里吃过的亏,沈乐缘也皱了下眉,但很快舒展开来:“没事的,他的目标不是杀我,就算真的被他抓走……” “你会疼。” 蔺渊打断他的话:“我不希望你疼,无论身体还是精神。” 沈乐缘怔怔地跟他对视。 男人眼神里有过度浓烈的心疼,也显露出对狄君雅的厌恶,上辈子他也这么讨厌狄君雅吗?又是以怎样的心情接受狄君雅的? “对不起。” 沈乐缘脱口而出:“我没能给你一心一意的感情。” 跟霍霆锋这个有错在先的情况不一样,前世是他摇摆不定,先生接受他的一切,甚至反过来安慰他,让他不要想太多。 还帮他调节其他人的关系,不让那些人闹到他面前。 蔺渊眼帘微微垂了下,很快又掀起,跟沈乐缘对视:“不是你的错,你拒绝过我,是我偏要强求。” 没有老婆,跟有五分之一的老婆,哪个更差蔺渊还是分得清的。 更何况接受现实不是不争不抢。 那时蔺渊想的是,一辈子那么长,总有一天其他人会渐渐掉队,又或者惹沈乐缘心烦,总有一天他会成为沈乐缘的唯一。 没想到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更没想到的是,老婆回了趟娘家,就再也没回来。 老婆的表情看起来很感动,蔺渊想凑过去亲亲他,长年累月沉积出的习惯又让他无法太主动。 沈乐缘却已经遵循本能凑过来亲了下他的唇。 “你最乖了!” 脱口而出这么一句之后,沈乐缘脸色通红:说“你最好”也就算了,怎么是“你最乖”?! 还没等他想明白,有人没好气儿地说。 “说好的公平竞争呢?你把我支走,跑这儿哄我男朋友来了?” 凑过来搂住沈乐缘,霍霆锋趾高气昂地看着蔺渊:“我先跟沈乐缘谈恋爱的,你不要总靠上辈子的记忆勾引他,上辈子跟这辈子不一样。” 蔺渊不跟他吵,淡淡道:“嗯。” 沈乐缘面无表情地拧了霍霆锋一把:“对,不一样,上辈子你没主动骗我。” 霍霆锋瞬间安静如鸡。 作者有话说:《 》 90-94 第91章 91[VIP] 两个月后。 郝明睿那边终于有了眉目, 但得到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狄君雅确实是带小鹿出国了。 不仅如此…… 郝明睿双目无神道:“他们搞了个邪教。” 沈乐缘有点方:“小鹿没事吧?” 狄君雅非要带着小鹿出去搞这种东西,不难猜他是要利用小鹿的特性。 问完之后,沈乐缘皱了下眉, 看向蔺渊。 蔺渊的伤还没完全好起来, 这个看似天真可爱的少年, 皮囊底下是跟普通人完全不同的三观和脾性,如果他的任务是教导这样一个生物向善,那他显然失败了。 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 蔺渊低声说:“不是你的错。” 沈乐缘闷声道:“嗯。” 但还是很难过:“我以为他可以学会……” “他有进步,”蔺渊凝视苦恼的爱人:“他跟前世已经有很大不同,越来越像人了。” 沈乐缘愣了下,惊喜道:“真的?”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记忆碎片里的小鹿跟现在好像区别不大, 甚至记忆里的那个小鹿还要更乖、更听话一点。 蔺渊点头说:“他会嫉妒了。” 前世的那个小鹿,可不会偏激到对他动手的程度。 沈乐缘:……? “学会嫉妒是好事,”蔺渊沉声说:“最初在他眼里,你是他唯一能接近的猎物,那时他既不懂什么是喜欢,也不懂什么是厌恶。” “现在,他见到你的那一刻, 就已经在喜欢你了。” 郝明睿听得牙酸。 还有点愁。 物极必反, 他这位朋友好像从老房子着火的状态, 无缝转化成绿帽癖了, 老男人的感情真可怕啊! 他忍不住插嘴:“二位,咱们先聊正事。” 沈乐缘:“所以小鹿现在怎么样了?” “啊?小鹿啊……” 郝明睿这才想起沈乐缘刚刚好像问了什么, 略一沉思后说:“他没事,他那个邪教, 说是勾起人内心深处的欲望,然后洗净。” “怎么洗?”沈乐缘追问:“狄君雅能减轻小鹿对别人的吸引力吗?” 郝明睿喝了口枸杞茶,平静道:“人死掉就没欲望了。” 沈乐缘:…… 居然一点都不为这个答案感到意外。 但沈乐缘还是不太明白,狄君雅这样做有什么用。 “你听说过赎罪券吗?花钱和带新人加入都能获得赎罪券,赎罪券可以用来教内消费或者提升职位,职位越高离神就越近……” 当小鹿是神,离他越近就会越为他疯狂。 除了小鹿之外,世上的其他凡尘俗务和纠纷都不再放进眼里,怎么不算一种洗净欲望呢? 狄君雅并不觉得自己是在骗人。 信徒想朝“神”更近一点,他满足他们的心愿,在他们获得永远的宁愿之后,接收他们的财产,各取所需罢了。 矿区的地下街尽头,无人的隧道深入。 小鹿坐在金制的宽大王座上,蔫蔫地把玩王冠:“你不是说要把老师关起来吗?为什么躲在这里?” 他想回家……他怀疑狄君雅在骗他。 狄君雅心里就只有钱! 看着这个弱智,狄君雅嫌弃道:“你以为你面对的是什么?” 小鹿委委屈屈:“是生气的老师……” 但小鹿不是主动跑路的呀,是狄君雅干坏事! 生狄君雅的气,该哄哄受委屈的小鹿,该……总之都是老师该狄君雅的错! “是一个运行周密的国家机器。”狄君雅面无表情道:“你从来不知道害怕是什么,仿佛谁都不可能伤害你,也确实几乎没人产生过杀意。” 他产生过,但他算不算人都还未必呢。 扯了扯嘴角,狄君雅露出个生硬的冷笑:“但你以为,他们真就完全没办法对付你吗?” 接触就有有感,但也要看时间和距离。 只看文字描述,小鹿的诱惑力会小很多,之前对小鹿的监测,就属于是隔段时间就换人,如果这人的兴趣增加,即便他不觉得自己喜欢小鹿,也暂时剥夺监察员身份。 如果是在国内搞这种事,就算小鹿有富江的能耐,也只会变成箱子里的一滩烂肉。 那个庞大的国家机器,不会让放任小鹿威胁到民众。 小鹿漂亮的眼睛微微低垂,委委屈屈:“为什么要对付小鹿,小鹿又没有做坏事,小鹿只是想有老师陪!” 跟弱智讲不通道理。 狄君雅嫌弃道:“你只要扮演好你‘神’的身份就好,等有了足够的信众,能跟他们谈条件……” 喀。 有石头被踩踏的声音响起,小鹿跟狄君雅同时朝那边看去,身着斗篷的男人痴痴看着小鹿:“神,我的神……” 他像是完全看不到狄君雅。 狄君雅淡淡看他一眼,随意地收回视线。 这是个已经奉献出一切,没有什么存在价值了的信徒,对于他来说跟废品没什么区别。 小鹿则微微露出烦躁的神情。 其他教派的高层还需要安抚信徒几句,他完全不需要,狄君雅也不打算教他,他唯一的作用就是冒个泡,把人变成会为他奉献出一切的行尸走肉。 他的不作为,在信徒眼里却约等于迎合。 神没有让我离开。 他也很期待与我共舞! 信徒的眼睛在灯光下发亮,大步朝小鹿走去…… 砰! 小鹿把手中的武器放下,鼓着脸颊闷闷不乐:“要是老师知道,是会为小鹿没有伤害而开心,还是会为小鹿杀人而生气?” 好难的一道题。 在小鹿弄清答案之前,最好还是不要让老师知道。 此时此刻。 小鹿和狄君雅在地球另一端。 蔺渊、霍霆锋跟沈乐缘在老家感受年节的气息。 而蔺耀…… 他跟南极企鹅合了个影,凝视着远方的极光,感觉事情不太对劲。 梦,应该,没这么精细和宽广吧? 登录近期没敢看的软件,蔺耀决定看一眼老师发了什么。 【草!】 他对着手机上的邀请函目瞪口呆:【什么叫你要结婚了?!】 第92章 92[VIP] “结婚”是沈乐缘提出的。 上司想派人出国逮捕狄君雅, 被他给劝住了。 如果只有狄君雅一个人,不计代价的情况下,确实能把他带回来, 但狄君雅身边还有个小鹿, 哪怕付出难以承担的代价, 恐怕也很难将他们带回来。 接受任务的都是很好很好的年轻人,沈乐缘不愿意看他们做出这样的牺牲。 那如果是带上他这个“抑制剂”呢? 至少现在不行,比起沈乐缘, 郝明睿及其上司都更倾向于蔺渊做这次任务的领头人,他有经验,且现在受到的影响很小,可以先去打探一下那边的情况。 最后是沈乐缘实在说服不了他们,另辟蹊径。 “如果让小鹿知道我要‘结婚’了呢?”他冷静分析道:“小鹿最接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如果狄君雅恢复记忆了,大概也没办法忍受。” 这或许不是个很好的主意。 或许没什么用处。 但至少该试试! 此项申请很快通过,郝明睿随之发出疑问:“你打算跟谁结婚?” 沈乐缘:…… 懂不懂什么叫假结婚!是假的!用来骗小鹿的! 但男人们显然不这么觉得,从他提出的这一刻,蔺渊和霍霆锋之间的的和谐气氛就变了,都暗搓搓跟他卖乖。 一个时不时喊声老婆,另一个用身体勾引。 比如此时, 沈乐缘正沐浴, 忽然身后凑过来个赤裸的狗男人, 非要帮他搓后后背, 搓着搓着就往下移了点,沈乐缘伸手推他, 被他攥着手探向挺拔的胸肌。 霍霆锋说:“我都帮你洗了,你也帮我搓搓呗?” 他的身材一直都是沈乐缘很喜欢的那种, 就算想板起脸凶几句,也忍不住先看几眼,脸颊没被热水熏出绯色,却被男人的不要脸染红。 好不容易拒绝,对方又攥着他的手往下探。 在他生气之前先触及坚实的铁器,男人把脸埋在他肩上笑:“都说了我是来伺候你的,不用想着我……我真后悔那时太要脸,该想尽办法勾引你才对!” 比起霍霆锋,蔺渊的勾引要润物细无声一些。 他知道沈乐缘喜欢他什么,多是帮沈乐缘解决问题,沈乐缘担心小鹿出问题、担心小鹿让别人出问题,他安抚劝慰沈乐缘,找相关的视频给沈乐缘看。 偶尔还会提起上辈子,对比小鹿等人的变化,对自己的过去绝口不提,只等沈乐缘问。 沈乐缘怎么可能不问?问了又怎么会不心疼? 他家蔺先生依旧对情事很排斥,就算现在不用药,也总是强忍着,对于正常的生理反应他只有满满的厌恶,永远眉头紧皱。 需要沈乐缘哄着、骗着,神情才会稍微缓和一些。 跟谁结婚,怎么结婚,请柬上写谁的名字,他们都没问,只等某天沈乐缘说出答案,看哪位会是失败者。 沈乐缘茫然地问郝明睿:“我是说假结婚……” “我知道啊,”郝明睿说:“但假结婚也要做出个样子嘛,请柬上写谁的名字、到时候请谁的亲友来,这些都——” 沈乐缘:“这些都要搞?” 难道不是跟小鹿说一下就好吗? 郝明睿说那样太明显:“要从别人口中传到他们耳朵里,他们才会信这是真的。” 沈乐缘:…… 他怀疑自己给自己挖了好大一个坑。 蔺耀就是这个时候从国外回来的,他连夜打飞机,想跟沈乐缘打视频电话,又犹犹豫豫地停住,回想“副人格”做的计划表。 如果,他是说如果,他现在确实不在梦里。 那他是不是真的有可能求婚成功? …… 正如郝明睿所想,沈乐缘要结婚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准确来说,分别是蔺渊和霍霆锋要结婚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前者在商业圈和报纸上流传,后者在雇佣兵的圈子里流传。 几乎没人知道这两位想娶/嫁的是同一个。 狄君雅知道。 狄君雅攥着报纸的手微微用力,上面攥出深深的褶皱,小鹿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也不好奇,在脑子里胡思乱想算时间,期待狄君雅跟他说的话成真。 如果,把老师关到黑黑的地方,每天只让老师见小鹿。 老师会很依赖小鹿。 会每天都很想很想看到小鹿。 会只喜欢小鹿。 甜甜地露出个傻笑,视线聚焦却还在国外,离老师那——么——远! “喂!”小鹿忍不住发脾气,质问狄君雅:“你的势力就不能扩张得更快一点吗?都快过年了,小鹿想跟老师一起过年的!” 狄君雅满脸阴郁地朝他看过来:“闭嘴。” 小鹿才不会被他吓到,但也懒得跟他吵架,委委屈屈嘟嘟囔囔:“都怪你,走得那么急,老师送给小鹿的东西都还在家里呢……” 都没办法睹物思人。 要是老师是明星就好了,可以在电视上看到老师。 但如果老师真的是明星的话,那小鹿就或许只能在电视上看到老师了——所以老师还是做老师吧! 熟练地哄好自己,小鹿摆弄手机开始每日我窥屏。 虽然之前那个号码不能用了,但小鹿记得老师的所有号码,早就加了上去,只可惜老师不接陌生人的好友申请,也不接陌生电话。 好想好想好想,在加好友的时候填上小鹿的名字呀。 老师一定会通过小鹿的好友申请吧? 但狄君雅说,如果这次他又被捉回去,肯定会被关得更严实,也不会再让老师见他,他这辈子都别想见到老师了。 痴迷地盯着手机看,他没发现报纸上写了什么。 沈乐缘完全不知道,自己跟小鹿的距离就差了一个接通陌生号码的距离。 他正在看郝明睿找来的最新视频。 画面很模糊,明显是偷拍,某个声音小声说着什么,不仅是外语,还带着浓重的口音,所以沈乐缘不太能听懂,全靠霍霆锋翻译。 霍霆锋常年跟各种外国友人混一起,比蔺渊还要熟练,某些俚语也能听懂。 “他说他是一个打假博主,最近新兴了个真神降临派,见过的都说真的有神明,都为神明痴迷,他这就去一探究竟。” 直播间很热闹,大部分都同意播主的看法。 一定是邪教。 愿主原谅这群堕落的邪教徒! 但又有零星几个人说,他的亲戚正试图加入这个教派,甚至包括不信神的中国友人,那位友人本来也是去打假,回来后却开始魂不守舍。 没人信,只当是水军入侵。 镜头随着这人的步调逐渐向前,大家都越发觉得无聊,矿洞简陋而普通,甚至没有什么标志性物品,比起邪教聚集地,他更像是流浪汉聚集地。 但继续往前,人逐渐多起来,有人察觉到不对劲。 “那不是我的亲戚吗?!” “我哥哥失踪很久了,他在这里?我要给他打个电话……就是他!他又挂掉了我的电话!” “我想报警,但我已经看到了眼熟的警察。” 评论区气氛越来越诡异,看到熟人的惊慌失措,没看到的觉得其他人都是水军,两者吵得不可开交,还冒出几个疯疯癫癫满含嫉妒的。 镜头的主人却什么也不知道,紧张地继续前行。 他可不敢看镜头。 虽然这群人看起来还算正常,甚至没穿明显的特殊服饰,但他们齐聚一堂本身就不对劲,万一被发现偷拍,小命可能都要搭在这儿。 希望这次能涨多点粉丝…… 作为新人,他没有资格靠神太近,只能远远地看一眼。 走到矿洞深处时,领他进来的那个人停下,想往前走又艰难克制住,凶巴巴地说:“进去吧,我还没有凑齐见神第二面的钱。” 这个邪教好直白,居然直说要钱。 镜头的主人这样想着,顺着那条路往前走,王座上的少年蔫哒哒地看过来。 视频只到这里。 大概是狄君雅及时发现,把不该流传的大多数视频清理掉,剩下这么点模糊不清又来不及清理的。 “他不是想搞邪教吗?”沈乐缘有点疑惑:“流传出去的话,加入的会更多吧?” 霍霆锋:“他是想要钱,又不是想要死。” 沈乐缘:? 知道老婆不会往太黑暗的方向想,也不愿意老婆听了难受,蔺渊解释道:“人太多会很难管,不方便他精准掳获有钱人,麻烦远远大于好处。” 沈乐缘懵懵懂懂地点头。 手机上又有未知的号码打电话过来,他没太在意,干脆利落地加入黑名单,继续看别的视频。 有小鹿的视频只有那一个。 但关于这个教派的视频,却已经很多了。 今天的陌生号码格外猖獗,挂掉一个又来一个,完全不像之前那样一个月里也就三四次,于是眉头微皱,抬眼看向霍霆锋:“小七最近忙吗?” 霍霆锋说:“不忙。” 别管忙不忙,就算霍小七正上床,也得给他停一下! 沈乐缘发了几个号码给霍霆锋,让他转发给霍小七,查一下怎么回事。 霍霆锋发完,沈乐缘手上又一个未接来电。 啧。 他可不像沈乐缘,能忽略就忽略,不爱跟人起冲突,拿起手机就接电话。 “喂?谁?”语气很不耐烦。 对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沈乐缘在旁边解释:“之前接过两次,也跟这次一样没人吭声。” 没人吭声?那好办啊? 霍霆锋张嘴就开骂,还不止一种语言,除了开头那句之外,沈乐缘就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对面忍无可忍:“跟沈乐缘结婚的是你?” 霍霆锋:…… 沈乐缘:…… 合着打骚扰电话的是你啊狄君雅?! 第93章 93[VIP] 蔺渊抬眼看过来:“不是。” 那边又陷入寂静之中, 沈乐缘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霍霆锋则故意问:“给我俩随份子?” 狄君雅刷地挂了电话。 他眼神阴郁得像鬼,狠狠将手机砸了出去, 然后朝小鹿看过去。 小鹿默默捂紧自己的手机。 要是手机被狄君雅抢走, 那就连窥屏的机会都没有了! 狄君雅却一字一顿道:“都、怪、你!” 小鹿:? 这个人他抢我的词儿! 狄君雅:“废物!” 小鹿大怒:“才不是!小鹿很好很坏很棒!老师经常夸小鹿的!” “乖又怎么样?” 狄君雅冷笑:“他会多看你一眼吗?” 小鹿:“当然会!” 小鹿越乖越听话, 老师越喜欢小鹿呀,狄君雅才是废物才是蠢货,他根本就不了解老师, 他只知道把小鹿带出来威胁老师! 想到这里,小鹿难过起来:“要是小鹿没有伤害爸爸,老师一定……” “就算你一辈子都很乖,他也会抛弃你。”狄君雅朝小鹿靠近,揪住他的衣领说:“就算你不去伤害任何人, 就算你对他百依百顺,他也会找机会离开!” 狄君雅:“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他迟早会离开第二次!” “第……”小鹿喃喃,突然有点害怕:“二次?” 他语气急促起来,里面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和惶恐:“那是什么?你在说什么?什么第二次?老师抛弃过小鹿吗?” 狄君雅不答,只一味地指责:“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能获得很多人的喜欢吗?你不是能改变人的想法吗?为什么你不能让他喜欢上你,为什么留不住他?!” 小鹿一巴掌甩在狄君雅脸上, 声音带着哭腔:“到底在说什么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狄君雅定定地盯了一会儿, 冷笑。 “哈, 你居然真的什么都没想起来, 可你最先爱上他……你怎么会这么爱他?你不知道他不值得你爱吗?” 小鹿又甩了他一巴掌:“不许你这么说老师!” 这次尤其重,狄君雅嘴角都多了点血迹, 他把唇边的血擦掉,看向小鹿的目光多了点怜悯:“你知道吗?沈乐缘要结婚了, 依旧不是你。” 小鹿瑟缩了一下,眼泪啪嗒往下掉:“跟、跟我爸爸吗?” 狄君雅扯了扯嘴角:“反正不是你。” 小鹿哇地一声哭出来:“肯定是因为小鹿没杀死爸爸,老师去照顾爸爸的时候被爸爸勾引了!” 狄君雅被气笑了:“你以为你没有动手,沈乐缘就会喜欢你吗?” “当然不!”小鹿尖叫着骂道:“你是傻子吗?老师都说了,他才不会因为我不做坏事就跟我结婚,老师只是给小鹿一个机会而已!” 又说:“但如果小鹿一直都做得很好,老师是有可能会爱上小鹿的!” 话虽如此,他的内心却迷惘不安。 真的会有这样一天吗? 就像老师以前说过的,世上正常人那么多,他不是非要喜欢小鹿呀,而且他一直都很喜欢爸爸,现在更是要跟爸爸结婚了。 就算没有小鹿伤害爸爸,老师也很可能会跟爸爸结婚的呀…… 像是为了验证小鹿的猜想,狄君雅冷声说:“你前世也很乖,但他对你很好吗?蔺耀、蔺渊、霍霆锋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吻和爱意,你要很努力很乖才能换到。” “他对你的每一份爱都有价格,你要克制,你要忍耐,你不能离别人太近……你那么努力,不还是被他抛弃了?” 狄君雅恶毒地说:“他甚至都没跟你道别。” 小鹿咬着唇瞪他,一句话也不回。 狄君雅将手机从他手中抽出,上面居然有没被接通的拨打记录,他愣了下,唇边的笑意更加嘲讽,拨出那个号码。 “不如让他亲口告诉你,他要跟别人结婚。” 小鹿哭哭啼啼:“老师!QAQ” “小鹿?”沈乐缘有点惊喜,顾不上其他的,连忙问:“你没事吧?狄君雅欺负你了吗?有没有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你现在——” 眼看小鹿被这几句关心砸得晕乎乎,狄君雅将手机夺回来:“我可不是让你来叙旧的,说吧,问出你的问题。” “老师……”小鹿委委屈屈:“你真的,要跟爸爸结婚了吗?” 他怯生生地说完,竟无师自通地说:“老师喜欢爸爸也没关系的,老师想跟爸爸结婚也没关系的!只要老师不再把小鹿关起来,像以前那样喜欢小鹿对小鹿好就可以了!” “小鹿不贪心的,小鹿不贪心了,小鹿愿意一辈子老师的乖宝宝,学着做正常人。” “所以,所以老师告诉小鹿,你是不是要跟爸爸结婚了,好不好?”小鹿小小声说:“小鹿不想听老师说别的,小鹿笨笨的,没有老师那么聪明,总是听不太懂,小鹿只想听是或不是。” “老师,老师……” 小鹿的声音哽咽起来:“小鹿好想你啊,小鹿没有不想待在监狱,狄君雅不让小鹿回家……” “我再说一遍,我不想听你们叙旧!” 狄君雅说:“我给你三秒钟时间回答,三、二……” 该怎么回答? 沈乐缘知道,他的主要目的就是刺激狄君雅和小鹿回国,或者做出别的应对措施,也确实勾起了狄君雅的愤怒,离追踪到他的地址不远了。 如果这时候说没有结婚这回事,他会立刻意识到真相。 但他要对小鹿撒谎吗? 他从不向小鹿撒谎,而小鹿也给予了不少正面回馈,在为之前的偏激行为感到后悔,在惶恐在道歉在克制自己,告诉他“是的、我要结婚了”也没关系。 小鹿能接受,事后得知是谎言,也会很开心。 但我要教他撒谎吗? “一!” 沈乐缘脱口而出:“不是的。” “我不信,”小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狄君雅就嘲讽道:“你爱蔺渊爱得要死,其他都是后来者,也就只对他最主动,你不跟他结,难道跟霍霆锋?” 霍霆锋:“?” “说什么呢?!”男人震怒:“现在我才是初恋!” 狄君雅:“真的吗?我不信。” “我!”霍霆锋恼道:“我用得着你信?!” 狄君雅嗤笑道:“你敢问沈乐缘最爱的是谁吗?你不敢,你知道他心里最重要的是蔺渊,就算他现在一时忘记了,等想起来……” “等想起来,我仍旧觉得他陪我度过了不可替代的时光,仍然觉得他对于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沈乐缘说:“霍霆锋是这样,蔺渊是这样,小鹿和蔺耀同样。” 狄君雅凉凉道:“你巴不得我们真跟你分手。” “因为他们都很好,”沈乐缘说:“我觉得,他们值得一心一意喜欢他们对他们好的人,而不是朝三暮四的我。” “然后你领我回家?”狄君雅反唇相讥:“也没见你有多心虚。” “这正是我最疑惑的事,”沈乐缘说:“就算我对你感兴趣,也绝不会跟一个伤害我的人一起,但我始终对你宽容,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他不带任何嘲讽地纳闷道:“我真的会喜欢上你吗?” 狄君雅:…… 这人一直、一直、一直,在嘲讽我! 刚才就说“他们他们他们”,把我排除在外,现在更直白了! 他忍无可忍道:“激将法对我没用,沈乐缘,这辈子,你别想再逃掉!” “所以你真的喜欢我?上辈子也喜欢我?” 沈乐缘:“可是那个你对我很不好,现在这个你对我也不像是有这种感情的样子,你跟小鹿一样不懂什么是喜欢吗?小鹿好像比你懂一点。” 小鹿格外感动:“老师……” 霍霆锋在手机上打字:【查到了,可以挂电话了。】 沈乐缘松口气,却没挂掉,温声嘱咐小鹿:“照顾好自己,不要被欺负,但还是要把生命放在最前面。” “哈,”狄君雅在旁边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他是什么乖宝宝吗?这些天……” “老师狄君雅想把你关起来!” 小鹿突然开口:“狄君雅跟我说什么丝丝馍馍的!说是把老师关起来、让老师只看得到小鹿,老师就会喜欢小鹿了!” “小鹿没有信哦!完全没有!” “林时鹿!” 狄君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以为我没有证据……” 那边发出砰的一声响。 小鹿飞扑过去从呆愣的狄君雅手里把手机抢回来,挂掉视频,垂眸看向狄君雅,想也不想就又卡了几枪。 直到男人没有挣扎,他才又跑远一点打电话。 他有点累,声音微微带喘:“呼,老师老师!刚刚有流浪汉进来把狄君雅砰砰了!他不会再打扰咱们聊天了,老师继续夸小鹿好不好?” 沈乐缘:…… 小鹿是觉得我智商跟他一样吗? “你,”沈乐缘深呼吸一下,决定还是不戳穿他:“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老师去找你,好吗?” 就算老师看不到,小鹿也乖乖点头:“我等着老师!” 蔺渊跟霍霆锋立刻跟上:“已经查到地址了,我们去把人带回来就好。” 沈乐缘摇头,神情凝重:“不行。” 如果狄君雅真的出事了,没他从中周旋,他那个什么教肯定会出大乱子。 他匆匆出门上车,迎面走来才回来的蔺耀。 “老师你……” 话音未落,他跟沈乐缘身后的爸爸对上视线,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 他居然会直立行走了? 蔺耀忽然觉得,可能是自己出走的还不够远,所以才没走到“梦境”的尽头。 倦了,累了,要是还是毁灭吧。 第94章 94[VIP] 沈乐缘去国外只带了霍霆锋。 即便蔺渊跟神情恍惚的蔺耀也要跟着一起去, 但他觉得,无论如何还是要留下个未来能牵制小鹿的人,他去国外, 蔺渊就必须留下。 蔺渊更想面对这份危险, 但沈乐缘才是“抑制剂”。 沈乐缘跟蔺耀一起到达标记的地点时, 这片矿洞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不少人在疯狂寻找小鹿,觉得有人偷走了他们的神。 但还算幸运的是, 他们没有互相交战。 仔细想想,小鹿的诱惑力倾向于让他家一起喜欢他、对他好,并不是让人羡慕嫉妒恨,让人争抢竞争。 所以,蔺耀对我的敌视, 一开始就不正常? 刚走了下神,沈乐缘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枪声,扭头看去,有人正在从刚刚倒下的尸体上摘解金表。 霍霆锋略一思索,明白了:“你的存在会减轻他们对小鹿的痴迷程度,痴迷程度下降,他们原本的欲望就会显露出来。” 而因为先前视频流出, 这里多了不少穷苦的“信徒”。 沈乐缘知道来这边会很危险, 但实在没想到是这种危险, 小鹿的神奇魔力都能变成好事。 “快到了, ”霍霆锋说着,离标注地只差一个拐角的距离, 但他却突然停住:“奇怪,这边怎么好像挺安静?” 按理说, 就算这边道路错综复杂,也该有人找过来了啊。 地下矿洞信号弱,没办法打电话,沈乐缘跟霍霆锋对视一眼,后者把他放下,将枪上膛走在前面,昏暗的灯光下,他们眼里映入十几具死尸。 而狄君雅面无表情地坐在尸体旁,正在缝合自己。 也宛如是在缝合一具冰冷的死尸。 不远处,被绑起来的小鹿迅速朝老师这边拱:“唔……唔唔唔唔!!” ——此人因戳心话太多惨遭制裁。 沈乐缘跟霍霆锋对视一眼,不用说话就已经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了。 可还没等两人靠近,就听到狄君雅淡淡的声音:“你猜我在这里埋了多少炸弹?” 霍霆锋立刻看向沈乐缘。 果然,青年眉头紧皱,因为这话而停住步伐。 狄君雅还在慢慢缝合自己的伤口,除了小鹿带来的枪伤外,还有些刀伤,是腹部一道深深的痕迹,教徒发疯的结果,现在教徒倒在地上,刀被他拿来划断细绳。 穿过皮肉的绳子没经过消毒,如果他是普通人,细菌带来的并发症足够送他去死。 但他都中那么多枪而不死了,哪还需要在乎什么并发症。 哈,他嘲讽地想:原来我也不是人? 小鹿的嘴巴被粘上,呜呜呜地冲着沈乐缘装可怜,见老师朝自己走来的步伐停住,他索性“一几一几”地朝沈乐缘拱过来。 老师!!! 看我看我看我!!! 霍霆锋嫌弃地把视线从他身上收回,又看了眼拧紧眉头手足无措的沈乐缘,知道老婆现在很懵,索性替他做决定,一把按倒狄君雅。 狄君雅竟完全不反抗。 脸被按在地上,他闷闷地笑了两声:“你动手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听他的?” 霍霆锋没接话,咬牙瞪他。 狄君雅侧过脸,看向沈乐缘:“炸弹是定时的,附近住了数百名流浪者和新教徒,我不会告诉你它们在哪里、什么时候会爆炸,你也没有时间和精力排查和疏散群众。” “跟我走,或者……” …… 等待死亡的时间简短而漫长。 连中几枪躺在地上,狄君雅大脑一片空白,想了很多很多。 他是个好运的孤儿,有有钱的同性恋收养。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比起课堂上的知识,他更好奇人体的构成、好奇为什么父亲们整天说“爱”,又在后来陷入无休止的争吵。 所以,后来听说世上有小鹿这种东西的时候,他才会生出浓厚的兴趣,一直执着于接触小鹿。 但那不是爱,那只是欲望。 血液在流逝,狄君雅的脑子有点混沌,记忆却逐渐清晰。 前世跟今生不同,那个他一开始就是对沈乐缘充满兴趣,他除了好奇蔺渊等人为什么喜欢沈乐缘之外,还好奇沈乐缘打算怎么勾引他——是的,他觉得那就是勾引。 主动接近、找共同话题,满足他的所有心愿。 在已经有好几个男朋友的情况下,这是太过贪心的表现,勾引的方式也很拙劣普通。 沈乐缘好像只会这一种方式。 就是把自己拥有的全都给出去,拼尽一切对那个人好。 狄君雅觉得自己应该是不喜欢沈乐缘的,他只是好奇沈乐缘的身份,他只是想弄清沈乐缘是什么,他只是好奇沈乐缘能为他做到什么程度。 但当他剖开青年的胸口,看到那颗鲜红跳动的心脏,听到青年问:“我的心你看到了,你愿意相信我对你的喜欢了吗?” ……的时候,他平静的心跳却狠狠跳动了一下。 青年脸色苍白,眼神温柔地轻轻对他笑,像是就算狄君雅用刀划破他的心脏,他也会悉心接受。 但狄君雅又很清楚,沈乐缘确实对他没有爱。 说起来很奇怪。 他明明不懂爱,却能很明显地分辨出沈乐缘爱不爱自己,就像他能看出,虽然小鹿好像很爱很爱沈乐缘、爱到无法自拔,实际上沈乐缘才是那个付出个更多真心和喜欢的人。 为什么不爱我? 这是很久很久之后,沈乐缘已经许多年没有回来过的时候,狄君雅才终于冒出的想法。 世界上有许多人,但不会再有哪个,被他伤害了也仍对他温柔地笑,跟他说:“我知道你是不懂这些,不是不喜欢我,咱们慢慢学可以吗?” 狄君雅终于学会了喜欢,那个人却抛弃了他。 也抛弃了他爱且珍视的其他人。 时间渐渐流失,表层血液已经凝固在狄君雅伤口处,他的身体越发冰冷,失去的力气却逐渐回流。 狄君雅听到小鹿开开心心跟老师讲话的声音。 沈乐缘正温柔安抚小鹿,教他该去哪里躲藏、怎样应对发疯的教徒。 他一直很喜欢小鹿。 他执着于把小鹿变成一个“正常人”。 “为什么。”狄君雅突兀地问:“你还没教会小鹿什么是正常,就抛弃了他?” 此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沈乐缘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只知道附近人民碎片有点多。 他捂住小鹿的眼睛不让他多看,自己也不敢扫视周围,骤然听到狄君雅的声音还有点发愣,随即反应过来:“我不记得了……” 他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是要回去看学生。 他回去过吗? 他没有相关的记忆,但以他对这件事的在意程度来说,大概确实回去看过,不然肯定不安心,不会像现在这样,想起来还挺淡定。 “不回去不行吗?” 狄君雅一边领着他们往前走,不断推门,一边问。 沈乐缘没吭声。 他不知道当时到底什么情况,但他想肯定是不行的,如果他来这个世界是为了学生们,那无论如何他都会回去确定学生们的安危。 如果对学生没这么大的执念,他怎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狄君雅没有非要他说出答案。 或者说,他知道沈乐缘的沉默就是默认。 偏偏沈乐缘开口了。 “我觉得,我当时不知道……” 狄君雅本以为他不回复了,闻言扭头看过来,见青年正用愧疚的眼神看着他:“我可能不知道,自己根本回不来。” 他不记得发生过什么。 但他记得他离开时心情是期待而雀跃的。 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回来,临走前让丈夫照顾好其他人,甚至没有去跟每个人都告别一遍——他以为这是一次短暂的旅程,他很快就能回家。 狄君雅扯了扯嘴角:“但你没有回来。” 最后一扇门被打开,里面居然算得上明亮,但沈乐缘一看到那些摆设,就条件反射般开始胸口疼了。 解剖台散发着冰冷的的寒光,他有点想跑。 很疼的orz 但还是不要惹怒狄君雅比较好。 狄君雅收拾器械的功夫,扭头就见沈乐缘已经躺倒在手术台上。 两厢对视,一个慌乱,一个沉默。 狄君雅问:“你干什么?” “……”沈乐缘不答反问:“可以打麻药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好像无语了一下,沈乐缘真的怂,强忍着恐惧说:“不打麻药也可以,但你要趁早把炸药的遥控关掉。” “没有炸弹。”狄君雅说。 沈乐缘秒:? 狄君雅烦躁道:“我搞那个教派是为了钱,为了有跟你们谈判的实力,又不是为了杀人!” 沈乐缘轻轻松口气。 狄君雅却又直勾勾看向他,说:“因为真正的炸弹是人。” 沈乐缘刚松下的那口气,又狠狠提了起来。 狄君雅说:“你猜我发展了多少教徒?他们手上有多少权力,如果我告诉他们、杀人或自杀就能见他们的真神,他们会怎么做?” “所以,”狄君雅阴恻恻看着沈乐缘:“乖乖听我的话,好吗?” 沈乐缘觉得他有病。 我都主动躺上来了,还不算乖吗?! 当他思索怎样才算是更乖的时候,他面前的死变态把解剖的器材往他手边推过去,然后褪下上半身的衣服,冷白的胸膛凑近沈乐缘。 “解剖我,让我看看我的心。” 沈乐缘:…… 救命!这个人他是真的有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出他的疑惑和震惊,狄君雅越发不耐烦:“我已经解剖过你一次了,为什么还要进行第二次?” “快点,”他催促道:“我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 几个小时后。 沈乐缘缓缓剖开狄君雅的心。 他不想的,但对方攥住他的手,硬生生把跳动的心脏打开,里面跟正常的心脏构造完全一致……沈乐缘不懂这些,但狄君雅是这么说的。 他说:“居然很普通,我还以为里面会有你。” 这时,霍霆锋正带小鹿找沈乐缘。 霍霆锋在找沈乐缘。 他完全不想这个小废物。 偏偏又需要废物利用,需要小鹿去问他那些教徒。 这很麻烦。 狄君雅习惯单线联系,不喜欢教徒们互相之间有牵扯。 好在教徒们不太听话,他们没什么被彼此的嫉妒心,更偏向于同好,还会凑一起赞美他们的真神,所以有错综复杂的各种群。 折腾许久,加上霍小七的远程帮助,霍霆锋终于找到那个地下的实验室。 他脸色难看,小鹿倒是很开心,一路叭叭不停。 “老师是原谅小鹿了对吧?以后会跟以前一样喜欢小鹿的对吧?小鹿这次做得超级棒,老师会不会奖励笑了小鹿?” 霍霆锋冷笑:“你跟狄君雅合作的事还没算呢!” 小鹿拒绝承认自己跟狄君雅有什么承诺。 都是狄君雅自说自话。 他哼哼唧唧,还有点小得意:“小鹿才不信他的鬼话,小鹿知道,老师是不会因为只能见到小鹿,就得那丝丝馍馍的病!” “是斯德哥尔摩。” “一个意思。”小鹿说:“小鹿以前天天都只能见到爸爸,也没有喜欢爸爸呀。” 霍霆锋瞥他一眼,并不信任他。 他以前跟沈乐缘身边的时候,可没少见识小鹿的不正常,这番话在他眼里,连三成真都没有:“我不信,你真不嫉妒蔺渊和我?” 小鹿陷入沉默之中,自己也有点茫然。 过会儿,他小声说:“狄君雅说以前小鹿最乖,但老师给小鹿的最少,对小鹿很严厉,还抛弃了小鹿。” 是这么说的吧,小鹿记不太清了…… “但是,”小鹿说:“小鹿仔细想想,觉得不是这样的。” 霍霆锋随口问:“什么意思?” 小鹿甜甜地笑起来,像是吃到了很甜的糖果:“老师明明就有回来呀,老师明明就很在意小鹿呀,刚到家里的时候,他最在意的就是小鹿!” 霍霆锋不知道蔺渊当初有没有吃醋。 但反正他是大吃一口飞醋,心说是是是你最先,但两次加起来也没做过他的初恋。 我做过! 此时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霍霆锋一步步朝手机上的简略地图向前,走过错综复杂的地下街道,终于看到自己目的地的铁门。 踹门而入,青年身上满是鲜血。 霍霆锋心头一紧,朝沈乐缘冲过去,将他抱进怀里:“你没事吧?!” 沈乐缘茫然地应了一声。 霍霆锋低头看着他,感觉他神情迷迷糊糊的,看起来不太对劲,就又喊了几声问:“你怎么了?有哪里受伤了吗?狄君雅对你做了什么?” 小鹿也凑过去:“老师老师,你没事吧,老……” 他骤然停住,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自己胸口的匕首,又顺着那只手朝老师看去,委委屈屈地掉眼泪:“QAQ好疼啊老师,你怎么突然惩罚小鹿?” 是因为狄君雅说小鹿的坏话了吗? 小鹿不是故意的,小鹿只想跟老师贴贴,不想跟别人贴贴,所以才杀掉他们。 “真的好痛呀老师,从来没有这么痛过,小鹿会不会死掉?” 小鹿这样说着,却朝沈乐缘更近地贴过去,软软地说:“说好了哦,惩罚完小鹿就不许再把小鹿关起来了,小鹿想回家,想去老师的家。” 他想离沈乐缘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霍霆锋却从牙缝里挤出个脏话,狠狠把他推开:“你特么自尽呢?!” 沈乐缘的脸颊紧挨着的、熟悉的胸膛,也涌出大股鲜红温热的血液,洒满他半个脸颊,他却仍迷迷糊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沈乐缘耳边多出一个刻板的机械音:【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终于连上你了……】 机械音忽然变得活泼,然后发出尖锐爆鸣:【草草草,怎么回事,沈乐缘你不是说你不打算用这个方式做任务吗?!沈乐缘!!!】 耳边的声音像是第一次听到,又像是已经听过很多次。 沈乐缘的神志随之下沉下沉再下沉,拨开层层叠叠的迷雾,望见久远的记忆。 那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 彼时他像现在一样,以为蔺渊是觊觎小鹿的鬼父,但跟今生依据【剧情】的怀疑不同,那是系统给出的推测。 【这种世界级“病毒”是从花市世界溢散出的,本质上不算生物,只是一种为搞黄而生的运行逻辑,在花市时它们无害,但会给普通世界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病毒一般会随机生成几个角色,在这个世界演绎他们的故事,不断吸引正常人参与进去,传染性非常强,你最好收敛住罪恶的想法……什么叫想送小鹿参加九年义务教育算罪恶想法吗?】 【蔺渊绝对是鬼父,花市里这种设定很吃香的,就是不知道这个故事的主角是谁,病毒核心一般在主角身上。】 【大概是小鹿,但也未必有些文主角会置身事外旁观一切,唉,你怎么什么都不懂?要不我给你仔细讲一下花市的各种设定……不,我不是在试图搞黄,我们系统没有□□这种东西!】 【你主动一点,多跟他们接触,你长那么好看,做攻做受都精彩,无论核心病毒是哪个,都不会拒绝……草,他怎么拒绝你了?!】 【我确定它是病毒的一部分,好奇怪,你先做任务,我回去问问主系统。】 【我回来了!主系统说病毒可能在迭代中产生了微量的自我意识,不影响此次任务……咦你已经大致确定核心是谁了吗?太好了,杀死他,你就可以完成任务回家了!】 【当然是你动手,只有你能杀死它。】 【那根本不可能,就算你教会它礼义廉耻,又怎么教它克制本能?】 【你以为我想逼你吗?这是你自己选的任务,只有它给五张复活券!只有这个世界给出的奖励,足够复活你的学生!】 【请申请释放关键词为“车祸”的记忆……滴……已释放……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太大,已开启保护模式。】 【草!!!我就说你不要看,听我跟你讲就,你偏要……】 【好吧,尊重你的选择。】 【好消息!虽然没有病毒生出自我意识的先例,但有它被圈养的先例,不过那人是合欢宗大能没……沈乐缘,你能撑住吗?】 之后是长久的坚持。 他仍时常想起学生们,但从未想过要用一些人的命去换另一些人,即便系统吐槽说蔺渊他们不算人。 再后来,沈乐缘不必担心学生们了。 【沈乐缘沈乐缘!你还记得我为什么会跟你签订契约吗?】 因为系统去晚了,他看上的崽被别的系统签走了。 【你学生的愿望跟你一样!】系统兴奋地说:【你的学生们都恢复健康啦!其中一张复活券属于你……你要不要回家看看?】 他再三跟系统确定自己还能回来。 没想到。 却是用近似重生的方式回来。 …… 【沈乐缘!沈乐缘!】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将沈乐缘唤醒,圆圆的小光球在他面前蹦哒:【你终于醒了!】 沈乐缘随之想起系统来临前最后的记忆。 小鹿胸口的刀和伤痕,霍霆锋胸口涌出的血,远方的蔺渊和蔺耀大概也…… 系统却只是一味地欢呼雀跃。 【太好了沈乐缘!你男人居然有灵魂了耶!你是对的!就算不选清除,也能拯救这个世界!!!】 沈乐缘一时没反应过来,哽咽道:“能复活吗?” 【你完成任务了,有复活券的!】 系统大声叭叭:【你有整整五……不,你有整整六张呢!】 作者有话说: 这里差不多就把大致情况说完了,我休息一下,缓缓再搞收尾的一点东西orz《 》 【全文完】 第95章 全文完[VIP] “所以。” 霍霆锋双手环胸, 一脸不爽:“世界意识搞这种破事干嘛?” ——当初沈乐缘没能回来,是因为世界意识拒绝沈乐缘入内,想趁机将洁身自好不搞黄的的【病毒】抹杀。 没成功, 只好灰溜溜地把沈乐缘偷渡回来。 还特意禁止系统进入, 封存沈乐缘的部分记忆, 塞进让他会厌恶蔺渊等人的【剧情】,努力避免他再次爱上自己的任务对象,起初沈乐缘也确实误会了蔺渊。 “世界意识没想到的是, 你无论如何都不会对我们动手,”蔺渊握住沈乐缘的手,神情温和:“你害怕自己冤枉好人,会先确定我们是不是真的坏。” 沈乐缘轻轻点了下头,对蔺渊说:“你很好。” 所以那种事绝对不会发生。 霍霆锋凑过去握住沈乐缘另一只手:“那我呢?你只哄他一个?” 沈乐缘于是说:“你也好。” 他观察了下霍霆锋的脸色, 男人不像是恢复了前世记忆的样子,就放轻松了点,凑过去亲亲霍霆锋的脸,笑眯眯道:“别吃醋好不好?” 霍霆锋受宠若惊。 沈乐缘回想“以前”他那的霸道醋精的样子,再想想他老是忽悠蔺耀搞事,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暗暗祈祷他还是晚几天再想起前世比较好。 “我先去看下小鹿跟狄君雅, ”沈乐缘扭头又亲了下蔺渊, 温声道:“等会儿回来再聊, 嗯?” 那俩不稳定因素如今关押在蔺家。 小鹿永远记得老师的脚步声。 沈乐缘还没靠近, 他就飞扑过来,站在新修的牢门前, 眼睛亮亮的:“老师~” 沈乐缘把手伸过去,小鹿的脸颊从窗户的栏栏杆之间挤出来, 依恋地贴近沈乐缘的掌心:“我就知道老师会来看小鹿!” “要是我没来呢?” “那明天回来!” “明天也没有来呢?很久都没有来呢?” “总有一天会来的,”小鹿微仰起脸,唇瓣在沈乐缘的掌心若有若无地亲了亲,认真道:“老师不会扔下小鹿不管。” 沈乐缘收回手,朝小鹿靠近。 小鹿的眼睛更亮了,屏住呼吸看着老师越来越近,甚至都不舍得眨眼。 只差毫厘,沈乐缘却忽然停下。 “十年很久的,”他说:“人命是很沉重的代价,不是说小鹿不懂对错,就可以不受到惩罚。” 呼吸打在小鹿唇间,却没有办法更近一步,小鹿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沈乐缘,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沈乐缘温柔地看着他:“你可以把你想不通的东西说出来,老师慢慢讲给你听?” 小鹿反而怔住,傻愣愣地看着他。 “怎么了?”沈乐缘问。 “老师,”小鹿问:“你会一直一直、一直这样教小鹿,把小鹿不懂的讲给小鹿听,告诉小鹿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对吧?” 沈乐缘点了点头:“嗯。” 又补充道:“只要小鹿没有犯过于严重的错……” 话还没说完,他被少年伸出的手臂重重抱住,少年欢呼一声,隔着冰冷的栏杆跟他对视:“就是说,只需要十年,我就可以亲亲老师了!” “……十年很长。”沈乐缘忍不住提醒。 “不长的老师,”小鹿凑亲想亲亲他,又艰难地停住,用鼻尖蹭了蹭沈乐缘的脸颊:“每天都能见到老师,知道老师心里有小鹿,就不长。” 迟疑了一下,小鹿小心翼翼问:“是会给小鹿亲亲对吧?还有别的考验吗?” 沈乐缘摇头。 小鹿又欢呼一声:“老师等小鹿!” 沈乐缘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跟他道别,走出几步回头看去,少年紧盯着他,沈乐缘的心软了软,又回到小鹿身边。 食指轻轻在唇上一点,又贴了贴少年的脸颊,沈乐缘说:“奖励。” “老师不来的时间里,小鹿好好思考老师为什么罚你、为什么奖励你,好不好?” 小鹿说:“嗯!” 狄君雅的牢房离小鹿不远,但为了防止他撺掇小鹿搞事,离得也不算太近,至少是不能跟小鹿交流的距离。 他正在看书,听到脚步声也没抬头。 沈乐缘踌躇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这位确实是他主动哄回家的,他也确实对这位付出最少。 不过,狄君雅应该也不喜欢他……吧? 狄君雅对这个世界、对他充满好奇心,某种意义上比小鹿更有攻击性,喜欢解剖各种动物乃至人类的尸体,进而对鲜活的人体也表现出类似的兴趣。 在他付诸行动前,沈乐缘主动接近他,不惜以自己的身体诱惑他——允许狄君雅对他进行解剖。 有世界意识加持,他不会有事。 但蔺渊他们很生气,暂时休战,一边合力排挤狄君雅,一边对外面严防死守,生怕他再领回家一个六号。 狄君雅还煽风点火,饶有兴致地旁观。 怪不得世界意识在“剧情”里给他安排个鬼畜攻的身份,倒也不算冤枉他。 作为主犯,狄君雅是判了二十年,他没有小鹿那样的特殊情况,本该关在普通监狱,但那边未必关得住他。 他爷爷想捞孙子回家。 这边狄老爷子也来过,不知道狄君雅跟他说了什么,老人劝了两三次之后没再过来。 沉默了一会儿,实在无话可说,沈乐缘觉得自己还是安静离开比较好。 但他刚转身,就听到背后人问:“不跟我说点什么吗?” 沈乐缘:“……” 他老老实实又转回去,低声说:“抱歉。” “就只有这个?”狄君雅问。 沈乐缘说:“当初把你扯进来是我不对,虽然你跟他们本质上是一体的,但你、你们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不该理所当然地把你当做爱人的一部分。” 顿了顿,沈乐缘说:“如果你以后有喜欢的人……” 狄君雅说:“滚。” 沈乐缘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扭头打算走,又被喊住:“回来。” 沈乐缘:“?” 狄君雅抬眼看他:“如果我有喜欢的人……然后呢?” “然后,”沈乐缘试探着问:“等刑期满了,ta也不介意你的案底和特殊癖好的话,你们……” 狄君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狠狠瞪他。 沈乐缘福至心灵:“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貌似,狄君雅很介意他的不告而别? 狄君雅垂眸,腿上放的那本书掀过一页,硬邦邦地说:“不喜欢,我只是好奇,现在谜题都已经解开,我对你没兴趣了。” 沈乐缘说:“噢。” 他不说话了,狄君雅安静了一会儿,忍不住抬头看他。 青年眼神里某种微妙的了然,狄君雅被刺到,陡然移开视线,却听到青年喊他的名字,说:“你过来一下。” 狄君雅仿佛没听到,书又翻过一页。 沈乐缘声音放软:“你过来一下,就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现在你也能说。” “那算了,”沈乐缘说:“我改天再来吧。” 他第三次转身,默数“三、二、一”,第三步刚落下,就听到对方冷冽的声音:“回来。” 狄君雅满脸不耐烦:“你想说什……” 话音未落,他被揪住领带轻轻一拽,沈乐缘的脸在他面前放大,近到几乎要撞上,那张脸却悬停在他面前,没有更近一步。 隔着碍眼的窗栏,狄君雅呼吸骤停。 明明可以轻易挣脱,他却乖乖任由沈乐缘牵着,像是在等待什么,又或者是在渴求什么。 沈乐缘倏然笑了一下。 “你喜欢我?”他眉眼微弯,问狄君雅。 狄君雅狼狈地退后一步,脸色冷得出奇,硬邦邦道:“不喜欢。” 沈乐缘说:“你喜欢我。” 这次是很确定的语气,很认真地看着狄君雅说:“我也有喜欢你的。” 他比划出一个手势:“这么多。” 狄君雅冷脸看着他,听他说:“咱们以后还要相处很久,或许会变多的,对吧?” 青年离开许久之后,狄君雅才轻轻“啧”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想:虽然,很多谜题已经被解开。 但是。 感情的事还是很值得他探究的。 他不是非要获得沈乐缘的喜欢,他只是好奇想弄清沈乐缘喜欢他时会是什么样子……而已。 回去找霍霆锋和蔺渊的路上,沈乐缘撞上了蔺耀,年轻人神色匆匆,差点没看到他,冲出几步才扭头回来:“老师……” 纠结了一下,他红着脸喊:“妈咪?” 沈乐缘受到了惊吓。 蔺耀小心地觑着他的神色,见他不像是很喜欢这个称呼的样子,就弱弱地问:“你不喜欢‘我’吗?” 沈乐缘以为他想起来了,无奈地凑过去亲亲他的脸颊哄他:“宝贝,这个称呼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在床上喊。” 床下就算了吧。 蔺耀晕晕乎乎,整个人僵在原地,沈乐缘都走远了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了上去。 “那、那!”他问:“我能喊老婆吗?!” 沈乐缘:“喊老师。” 蔺耀有点委屈,但乖乖点头:“噢……” 以后再喊,总能找到机会的,更何况,老师这好像也算接受他了? 沈乐缘却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么轻易地接受了,这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吗? 他试探着让蔺耀去学习,小年轻也老老实实点头,一副被馅饼砸晕脑袋,什么都愿意答应的憨憨模样。 怜爱地摸了摸蔺耀的头发,沈乐缘说:“考得好有奖励。” 蔺耀一下子来了精神:“嗯!” 兴冲冲跑去学习,蔺耀却又看见前身——他已经知道那不是副人格,很后悔先前外出浪费时间——留下的那几封求婚计划表。 如果,前身说的都是真的。 那是不是说明,他确实有可能求婚成功? 越想越心动,蔺耀兴致勃勃地看求婚计划表,越看越嫌弃,觉得这些都不够,需要搞得更盛大一些。 掏出手机,他发帖征求求婚建议。 … 沈乐缘找到蔺渊跟霍霆锋的时候,两个人正聊着什么。 气氛有点剑拔弩张,一时没发现沈乐缘。 反而是旁边小窝里睡觉的狗崽醒了过来,汪呜一声朝沈乐缘扑过来——沈乐缘用掉了所有复活券,其中一张复活了回回。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灵魂残留物,小狗聪明得出奇,比霍霆锋还会撒娇卖乖,搞得男人大吃飞醋。 但又不敢说出来,怕沈乐缘翻旧账。 男人们都很考虑他的心情,两人像是无言之中达成了什么协议,意识到他在场后,气氛立刻就缓和了下来。 不吵架就好,沈乐缘从不多问。 不多问的后果是,半个月后陡然被霍霆锋求婚,大受震撼。 刚说服霍霆锋让他缓缓,又碰上蔺耀,年轻人不知跟谁学的,剪辑了视频又亲手做了烛光晚餐,搞了各种花样讨好他,明显跟霍霆锋一个心思,他尴尬婉拒。 小鹿听说这事,哭唧唧撒娇:“小鹿也想求婚,十年很短的,老师等小鹿求婚好不好?” 他是出来放风,一周三次,一次半个小时,狄君雅也有,但他不爱往这边凑,总找个角落阴暗偷窥。 等沈乐缘主动找他。 霍霆锋脸色黑沉,瞪向小鹿。 什么十年,小智障会不会说话?凭什么让沈乐缘等他?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晚上居然梦到了婚礼现场,他是抢婚的那个,还苦逼地没抢成,被哄着放弃。 凭什么放弃? 男儿有泪不轻弹,最好去找老婆哭,半夜气得睡不着,他跑去找沈乐缘一阵诉委屈+色诱,又别有用心地带上了点酒。 沈乐缘酒量不好,迷迷糊糊中没克制住,漏出几分对霍霆锋的熟稔,甜甜地仰头亲他,手上往下摸索。 他不喊霍霆锋的名字。 他喊小狗、乖狗、坏狗,情到深处或霍霆锋伺候得不行,就会喊狗东西。 但很可惜,还没来得及听到那句“狗东西”,就被砸了窗户玻璃,蔺耀愤怒道:“不许趁老师喝醉酒后乱性!” “乱个屁!”霍霆锋不爽:“他同意了的!” 蔺耀:“不信。” “不信就等明天问题,或者跟你爸那个死阳/痿抱着哭去,别在这儿打扰叔叔跟男朋友的夜生活!” 蔺耀更气了,撸起袖子就开打。 等霍霆锋把他按到地上,放完狠话,扭头一看:“草!” 他老婆呢??? 第二天。 沈乐缘腰酸背痛地醒来,有点懵。 他隐约记得前半场是霍霆锋,当时没忍住摸了腹肌胸肌,摸着摸着就有点心猿意马。 但怎么好像后面又看到了蔺渊? 不能吧? 现在的蔺渊挺抗拒这类事,理论上不会那么主动和……沈乐缘耳根发热,没在回想下去,起身却见男人西装革履地坐在他身旁。 见沈乐缘醒来,蔺渊眸色温柔了几分,轻声说:“昨晚的人是我。” 沈乐缘:…… 霍霆锋是怎么同意你把我带走的? “还跟以前一样,好吗?我会把一切打理得很好。”蔺渊握住他的手亲了亲:“老婆,我爱你,宠宠我好吗?” “昨晚的人是我!是我!我先来的!” 霍霆锋忍无可忍,用力砸门:“你这该死的强盗!不要脸的绿茶!装了那么多天,合着在这儿等我呢?!” 话音刚落,窗户被敲了几下。 蔺耀那张脸透过窗户映进沈乐缘眼中,颇有几分可怜巴巴:“其实,昨晚的人是我,你、你得负责QAQ!” 他心虚得厉害,心想就算事后老师生气他也认了,总不能就这样看蔺渊求婚成功吧? 不行!喜欢喊妈的是前身又不是他! 小鹿出门放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觉是好事,凑过去哼哼唧唧地喊:“昨晚的人是……” 他嗅了嗅,察觉出情况不对。 “昨晚的人是我!老师你别信他!” 他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又转瞬改口,黏糊糊的说:“或者明晚的人是我~老师!老师~放风时间有半个小时,小鹿可以尽量快一点哒!” 什么鬼东西! 霍霆锋这个被截胡的简直悲愤欲绝,听完更不爽了。 他甚至想,如果我还是小狗就好了。 回回在外面叫唤几声,他肯定会出门抱小狗,哪像现在,都快踹门了,沈乐缘还不出来哄他。 刚这样想,他眼前一黑又一亮。 熟悉的高度熟悉的感觉,霍霆锋愣了愣,撒丫子往蔺渊的房间跑,还没到门口,就见自己的身体趴在地上,扭头严肃地朝自己看过来。 “汪!”他浑厚的嗓音发出这个声音。 霍霆锋:…… 沈乐缘不是不想搭理霍霆锋,实在是有点懵,脑子里想着拒绝,却又忍不住回想昨晚蔺渊讨好他的模样。 前世的蔺渊多少有点端着,但昨晚…… 外面传来小狗汪汪汪的声音,还夹杂着“大狗”浑厚的声响,沈乐缘猛然清醒。 “我觉得,”看着蔺渊的眼睛,沈乐缘严肃道:“还是先立业再成家比较好,我的教师资格证都还没考出来呢,考完教资还有教师编……” 蔺渊:…… 蔺耀:…… 霍霆锋:…… 小鹿:咦? 原来,他们最大的对手是这个东西吗?! 作者有话说: 就到这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