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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80

作者:六月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6章


    向烛说不清这种不对劲从何而来, 只是看到丁一鱼眼睛的刹那,她有一种强烈的陌生和游离感。


    这一切会不会都是鱼姐骗她的?不然怎么刚好一来接她就出事了?


    这个念头冒出的刹那就被向烛挥去,她对自己非常失望和无语。


    人是她亲自箍住的, 也是她亲眼看着撞在柜脚,脑袋上血流一片的。她怎么能因为害怕承担责任就幻想把一切甩给鱼姐?而且鱼姐并没有这样做的动机,他们才刚刚认识,无冤无仇。


    向烛刚思考了一会儿, 警察就赶到了。她的注意力全被他们吸引而去。


    看着警察在屋里进行搜寻、问话, 不安将向烛的心脏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虽然人不是她亲手杀死的, 可向烛此时此刻却觉得自己像一个真正的杀人犯,站在警察面前忐忑不宁。


    她内心惶恐忧惧,面上却只显露出悲伤遗憾。


    向烛一边控制着自己的神情, 一边为自己的伪装感到羞愧。


    警察就在这里,她如果不在此时说清楚,以后这件事就会变得越来越严重, 可如果说了,她可能会被拘留一段时间, 到时候灯姐就没人照顾了……


    向烛反复纠结时, 丁一鱼正在和警察讲述事件经过,她微皱着眉, 低着眼睛, 一只手捂着胸口, 说得非常清晰、流畅, 和她之前工作时一样。


    向烛看着她张张合合的嘴,非常佩服丁一鱼的沉着冷静,现编的谎言居然能如此有信念感地讲出。


    警察又和向烛确认了下信息,然后检查窗户。


    窗户上面确实有人扒动过的痕迹, 加上楼下前台的证词证明他们和死者确实互相不认识,警察只让向烛和丁一鱼跟着去局里做笔录,并没有发表任何怀疑他们的意见。


    走到一楼时,向烛看到两个人抬着担架正要将尸体运上车。


    尸体上盖了块白布,被车灯映照得一半红一半黄,满是血痕的手臂垂落下来,血珠从指尖往下坠。


    向烛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往前走了几步,“警察先生,我能最后看一眼她吗?”


    警察奇怪地回头看她,“头都摔烂了,你确定你要看吗?”


    “我觉得我应该看一下。”


    “行吧。”他给同事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停下来等她。


    向烛快步走过去,丁一鱼拽住她胳膊,“看了会做噩梦的,别看了。”


    “我想看一眼。”向烛将手抽出来,伸向那块白布,捏着两角一鼓作气将布往下拉。


    即使现在是凌晨,即使只有灯光映照,向烛也看得很清楚:就像是鱿鱼被反复剁过一样,她的头变得血肉模糊,各种奇怪的东西混在一起。黄色的大波浪卷黏糊糊地垂在后面,蟒纹的吊带裙上都是血。


    糜烂器官混在一起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即使是已经习惯腐尸的向烛也有些难以承受,她捂着口鼻往后退,忍住胃里翻涌而起的恶心。


    一个小时不到前,这个女人还活生生地举着手机、吵着要五万块钱。


    向烛看向女人折断的脖颈,上面除了血,依稀还能看到一处指甲盖长的暗色疤痕。


    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浮现,向烛盯着那处疤痕看。


    丁一鱼将她扳过去,四目相对,“小向,一切都是意外,你别这样,我会担心的。”


    工作人员重新将白布盖上,将人抬走。


    向烛:“嗯……”


    去警察局做完笔录后,向烛和丁一鱼就可以离开等消息了。


    两人从警察局走出来时,外面天空已经蒙蒙亮。


    虽然天色破晓,向烛却觉得自己的人生走入了永久的黑夜。


    她为了保住一切,这样做真的对吗?肯定不对,她这样做肯定是错的,但向烛没得选。


    向烛现在不能离开清雨队,最重要的是,她不能离家那么长时间。等灯姐恢复,她就回来自首……可这样鱼姐就会“好心办坏事”,反而被她害了。


    前后左右都不是人,怎么做都不对……


    时光不能倒流,难道真的要背着这桩罪孽度过余生吗?


    向烛又没出息地红了眼睛。


    明明刚刚在警察面前也说不出真相,现在忏悔有什么用?如果已经决定要当个坏人,就该一以贯之对不对?


    “小向,”丁一鱼唤了她一声,拍拍她的肩,“你还好吗?”


    向烛吸了下鼻子,“我没事……”


    一夜没睡的疲惫感涌上来,向烛的眼睛和四肢都发着困累的酸,额角突突地疼。


    她好像一下子憔悴了好几岁。


    丁一鱼抓着她的肩膀晃了晃,语声温柔:“前面有家早餐店,吃不吃?吃完我送你回家?”


    向烛抬头看向马路边正在煮馄饨、蒸包子的早餐店,“吃一点。没事鱼姐,等下我能自己回家,谢谢你。”


    向烛现在对鱼姐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她隐约有些怨念鱼姐一通操作将自己逼上梁山,另一方面,鱼姐毕竟也是为她着想,甚至为了她的将来替她抛尸,做出了远超他们这个认识关系的付出。


    不过事到如今,怪谁都没用了,将来怎么办才是最重要的。


    向烛点了碗南瓜小米粥、一个萝卜丝饼和一个茶叶蛋就坐下了。


    甜滋滋的小米粥入胃,她好受很多。


    向烛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电瓶车、男男女女,突然觉得自己在一点点后退和远离,退到四周都是黑色幕布的地方。


    她已经不再是一名普通人了,她是一名“杀人抛尸”的罪犯,再也不能像这些人一样平静地走在清晨的马路上,纯粹地为今天的好天气而开心。


    向烛低头看向拌着茶叶蛋的小米粥。


    往后的每一顿都要以这种身份咽下去。


    向烛整个人变得消沉起来。


    丁一鱼吃着肉夹馍,喝着豆浆,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什么话也没有说。


    吃完这顿无言的早餐,向烛准备打车回家,丁一鱼拦住她,“你回去了肯定会睡不好,马路对面有家药店,我们去买瓶褪黑素吧,助眠的。”


    “没事,不用了。”


    丁一鱼拉着她的手,唇角抿成一条线,“对不起,现在想想我可能是太冲动了,都没有问过你就自己处理了一切,让你现在这么煎熬……抱歉小向,因为你实在是太好,我不希望你被一个烂人毁了前程。如果你实在忍受不了的话,我们回去自首吧,你不用顾及我。”


    向烛看着她,心口泛起酸苦的泡泡,涌到喉咙,连说出的话也是苦的,“不是的,我自己也想隐瞒,鱼姐你只是动作比我快而已。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丁一鱼扯了个笑容以示宽慰,“那我们去买瓶褪黑素吧,我看你精神不太好,到时候睡不好觉,免疫力低下容易生病。你将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嗯……”


    “走吧。”


    两人穿过马路走进药店,丁一鱼走到柜台先开了口:“我要一瓶褪黑素,还有盒装的999感冒灵,再给我一盒创可贴。”


    等药剂师将东西都装进塑料袋,丁一鱼付完费又指了指外面,“我再去隔壁便利店给你买几瓶水!睡醒了喝。”说完就跑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向烛愣了一会儿,跟药剂师道别后,她走到外面,看到已经买完水的丁一鱼正一边走一边将水瓶往袋子里放。


    向烛:“姐你怎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去买?就几步路。”


    丁一鱼笑笑,“是啊,一晚上没睡,我也有点糊涂了。”她将袋子递给向烛,“给,快回家睡觉吧,不睡觉脑子可是会变成浆糊的。”


    “好,谢谢姐。”


    向烛打车回家。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抵达家门,门一关上,灯姐就从向烛头发上溜了下来。


    向烛看着她游走进屋里,这次花了那么多时间待在自己头上,灯姐一定闷坏了。


    向烛有些无力地坐在桌旁。


    现在的灯姐一定不能理解前面发生了什么。


    她胆小如鼠的妹妹已经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如果向烛因为这件事被抓,窝藏灯姐的事情肯定也会败露,到时候两罪并罚,向烛在牢里不知道要坐多少年。


    等灯姐被击毙,监狱看管那么严,向烛想随她去都很难。


    向烛的心情再次变得非常糟糕。但是在警方有新通知前,她也不知道事情究竟会变得怎么样,现在想也只是白添烦恼。


    她干脆去冲了个澡,换衣服躺到床上,拉着被子一盖、两眼一闭想睡觉。


    粮长跳上床,挨着她的背盘成圈躺下。


    虽然一整个晚上没睡,向烛却一点困意也没有。她的脑子一直在转动,想些没什么用的东西。


    她想象自己被抓进监牢受到拷打的样子,想到灯姐在她面前被击毙的样子,想到粮长流浪街头,在寒冬被冻成僵尸的样子……它那么怕冷,在外面一定很难熬。


    眼泪流了干在向烛脸上,很快又被新的泪水覆盖。


    向烛抱着枕头,将脸埋进去,闷得实在是想呼吸了才将脸抬起来。


    她就这么折腾自己到10点钟,饿意都上来了,困意也还没上来。


    向烛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煮泡面。


    等泡面期间,旁边的手机嗡嗡响了一下,向烛第一反应是警察局的通知,心咚咚咚地狂跳,打开手机看到是方吟和发来的消息,心口的鼓槌又移开。


    方吟和发来一张图片,是路边一个铁桶挂在拖把上,铁桶上画了个搞怪表情。


    向烛放松了些。


    方吟和老是遇到这种怪东西。


    大蜡烛:「还蛮可爱的」


    如果方吟和知道自己现在正在聊天的人就在前不久犯了案会怎么想?会觉得她是个立功机会还是遗憾少了个愿意陪自己聊天的人?


    话说回来,方吟和去谈个对象不就行了?情侣之间分享欲强是好事,对方肯定愿意陪他聊天,方吟和也就不需要她这种“代餐”了。


    话又说回来,她现在居然还有心情跟方吟和聊天。


    嗡嗡又是一声,向烛低头看手机。


    方吟和:「早上好」


    向烛有些意外,一般他们都是说两句话就停止一个分享,方吟和头一回往外延伸到日常问候。


    大蜡烛:「上午好」


    方吟和:「鞠躬.gif」


    没等到新的消息,向烛就当这段对话已经结束了,她打开泡面碗的盖,吸溜吃面。


    向烛一边吃一边发呆,快半小时才吃完一包泡面。


    等回到床边时,她仍然头昏脑涨、疲惫非常,但躺下去还是睡不着。


    向烛最终还是将手伸向了鱼姐给她买的褪黑素。


    除非真的生病,向烛一向不爱吃药,保健品也不爱吃。她坚信“是药三分毒”的道理,而且也害怕自己对这些东西抗性提高,将来最需要的时候反而不够用。


    向烛拧开矿泉水瓶,一颗药就着一口水咽下了,然后躺回床上。


    躁郁的感觉减轻了很多,向烛开始有一种昏昏沉沉的感觉。


    她很快就睡着了,不仅睡着了,还开始做梦。


    向烛梦到自己穿着病号服躺在一家精神病院里,医生和护士正围着她。


    “这是一个精神失常的女人。”医生指着她的脸,痛心疾首地说道。


    向烛往靠背上缩,“什么?”


    医生摇摇头,“她已经分不清现实幻境了,非要把幻境里经历的一切带到生活中去!我们得赶紧给她治疗才行!”


    第77章


    向烛往后缩得更厉害, 可是已经无处可躲。


    医生从一旁拿起像熨斗一样的东西。


    两个护士从两边按住向烛的手,“医生!快动手!”


    向烛扭动身体,“放开我!”她一脚踹开旁边的一名护士, 从病床上翻下去,往外疾奔。


    “快抓住她!”医生在她身后喊,“站住!”


    向烛一路避开各种障碍,光着脚越跑越远, 医生疾呼的声音却越来越近。


    声音最近时, 一只大手揪住她的衣领, 向烛被扯住,勒得差点喘不过气。


    她将手肘往后捅,医生吃痛松手。向烛转回身, 使力抓住医生的胳膊,两个人开始较劲,最后扭打成一团, 滚在地上互相撕扯。


    向烛和医生打得你来我往,都是鼻青脸肿。然而护士们及时赶来, 女人的胳膊从她腋下穿过, 将她往后拖。


    另外两人按住向烛的双腿,向烛看到医生突然从白大褂里拿出一柄手术刀。


    在手术刀靠近时, 向烛猛地惊醒。


    屋子里一片昏暗, 只有月光从窗玻璃上照下来。


    向烛正躺在自己不大不小的床铺上, 盖着印着绿色松树的被子, 出了一后背的汗,胳膊和喉咙都隐隐犯痛,脖颈以上的地方都发着热。


    她居然真的像鱼姐说的一样做噩梦了。


    而且虽然睡了一觉,向烛的精神却变得更差了。


    她摸到手机一看, 已经晚上19点了。那么短暂的一个梦居然花了这么长的时间。


    向烛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用冷水洗脸。


    冰凉的水流冲过眼睛、鼻梁和嘴唇,向烛仍然没有获得平静,她觉得累坏了,浑身都累,连叹一口气都觉得疲惫。


    还有几天就要回清雨队上班了,她这样真的能行吗?


    向烛走到厨房,她没什么胃口,但多少得吃点,于是从冰箱里拿了个青梨出来啃,啃完又躺回床上,想重新睡个好觉弥补。


    再不好好休息,向烛真感觉自己要变精神病了。


    她看着床头柜上的褪黑素,这个一晚上只能吃一次。


    向烛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干闷了两小时睡不着,最后还是起来吃了一颗褪黑素再睡。


    吃完药丸,向烛这次也很快就睡着了,也做了梦。


    她之所以知道这是梦,是因为灯姐现在不可能以这种模样站在自己面前。


    向灯以人类的面貌、人类的身形站在向烛面前。


    她化着淡妆,穿着白色汗衫,外面一件黑色夹克,下半身是红色的工装裤,到肩膀的中长头发有一缕挑染成了黄绿色。


    这和之前的噩梦不一样,一定是个美梦。


    向烛还没说话眼泪就流了下来。今天一天,她感觉自己把几个月的眼泪都流完了。


    向灯皱起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向烛愣住,“姐你是说我的头发吗?我想着剪短了方便做事。”


    “我是说你这个人!”


    向烛被向灯吓到,颤了一下,她低着头,两只手交叠握在一起,像被老师训话的学生。


    “你居然杀人!杀了人要坐牢的!”


    向烛心慌意乱,声音也大起来:“我没有杀人!那都是意外!”


    向灯目光冷然地摇摇头,“难道不是你纵容她把人丢下去的吗?刚出事的时候怎么不马上叫救护车?你就是害怕被人知道真相,你太自私!太令我失望了!”


    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向烛扁着嘴唇,“可我都是为了你啊姐,我为了你才做这些,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难道你没有为了自己?你敢坐牢吗?你就是用我做借口!”


    向烛将耳朵捂起来,眼含热泪地瞪着对面的“向灯”,“你也是个噩梦!灯姐才不会这么说我!如果是灯姐,一定会……”她哽咽着吸了口气,“一定会夸我这段时间很努力……”


    泪水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向烛一眨眼,颗颗晶莹的水珠就落到地面,“灯姐一定能理解我,她知道我现在有多勉强自己……我真的不喜欢打怪物,不喜欢撒谎,不喜欢和陌生人相处,我不喜欢做这些事,可我都坚持下来了……就算我自私,我想要姐姐回家有什么错?”


    “你——”


    “我不听假货讲话!”


    向烛蹲下身,她将眼睛也闭起来,任泪水从鼻梁滑落。


    这是假的灯姐……


    这是假的……


    真的才不会这么对她……


    可她说的没有错……如果没有灯姐的事情,她有那个勇气承担责任吗?她应该有吧?


    向烛不太确定。她对自己同样不了解。


    清晨五点钟,向烛从噩梦里哭醒了。


    她在弥漫着青白色的屋子中睁开眼,粮长就睡在她脑袋旁。


    连做两场噩梦,向烛的头痛到了极点,又酸又重的感觉在太阳穴打着圈晕开。


    向烛坐起身,感觉一阵恶心。她跑到厕所对着马桶干呕了几分钟,最后漱了漱口才好受很多。


    向烛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很久没有仔仔细细地照过镜子了。


    她的眉毛杂乱无章地向下生长,像一条黑色的毛虫侧躺着。眼球里充斥着红血丝,黑眼圈更是耷拉到颧骨,她的嘴巴边上还长了颗痘,脸上有很多暗沉,还多了几颗以前没见过的痣,或者说以前没注意到的小痣长大了。


    向烛看起来非常憔悴。


    明明睡了快整整一天,怎么会这样……


    向烛进卫生间洗了个头,热风吹着头发时,她有些晃神。


    她一整个上午都在晃神,连粮长的猫粮都忘了提前换,等它吃完了在她脚边叫才发现猫碗里空空如也。


    向烛还好几次绊到灯姐,害得灯姐最后选择在墙上爬行,不再走地板了。


    手机传来彩铃声,向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揉着太阳穴接听:“喂,鱼姐。”


    “小向,你昨天睡得怎么样?”


    “睡得蛮多的,但睡得不是特别好,一直做噩梦。”


    “我就叫你不要看,你偏要看。做噩梦很正常,过两天就好了。”


    可是以前去腐尸上割骸生物,向烛回家也没做过噩梦。虽然她更喜欢温馨治愈的电影,但恐怖血腥的电影也看了不少,而且当年还跟在政府后面当过后勤。是因为那个中年女人的事情压力太大了吗?


    “小向?小向你在听吗?”


    向烛回过神,“不好意思,我没听见,你刚刚说什么?”


    丁一鱼:“我说,你别想太多,照常过日子就好。现在我们只有彼此了,我肯定是不会出卖你的,不然我自己也会被害对不对?小向,我不后悔帮了你,所以你别害怕。”


    向烛心口一暖,但同样也不禁有些疑惑:“谢谢鱼姐。鱼姐,为什么你会帮我这么多呢?我们认识的时间明明还很短。”


    丁一鱼笑了笑,“有的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能做一辈子朋友,对我来说,小向你就是那种人。我们以后可要互帮互助,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嗯……真的谢谢你鱼姐。”


    向烛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一根看不见的绳索缠绕住了他们。


    “那你在家好好休息,享受最后几天的假吧,之后返工了很忙的。”


    “嗯。鱼姐拜拜。”


    “砰!”


    卧室传来瓶子掉落地上的声音,向烛冲进去,看到粮长正坐在床头柜,它盯着散落一地的褪黑素片看。


    “哎呀!”向烛揪住它,轻拍它的猫爪,语气严厉,“手怎么那么坏!”


    粮长喵了一声跳开,看向烛蹲下身去捡药片,它又跑过来凑热闹。


    向烛把它的猫头推开,“自己玩去啊。看在是我没盖紧盖子的份上,这个责任我俩一人一半。”


    灯姐也游过来,她凑近了下药片又远离。


    一瓶褪黑素也不便宜,向烛将药片放在掌心吹灰,又倒进瓶子。


    将所有药片都放进去后,向烛晃了晃瓶子,用单只眼睛往里看。


    奇怪,这有60片吗?


    向烛又将药片倒出来,摆在床头柜上数,这里只有41片,算上昨天两颗,总共才43片。这缺斤少两会不会太厉害了?线下实体店不怕人找麻烦吗?


    向烛盯着药片看。


    她打开购物软件搜同款。


    第78章


    米白色的月亮落在天台地面的水洼里, 风一吹,水面起了褶皱。


    印着梨花雪的伞从右下角出现,代替月亮占据了半片水洼。


    伞的主人有一只修长白净的右手, 玉一般握在伞柄上,女人垂在身旁的左手却缠绕着可怖的瘢痕,新皮旧皮堆在一起,歪歪皱皱。


    这样的瘢痕从手一直蔓延到脸。从唇角到鼻梁斜往上, 她左半张脸都是烧伤的痕迹, 左眼的区域被白色的眼罩遮住, 右半边完整的部分端正大方、朴实无华,是像邻家大姐姐一样亲和简单的面容。


    天台围墙前站着一个身形清瘦、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她两手搭在围墙上, 肩膀微耸,正仰头看着月亮。


    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老奶奶扭回头, 满是皱纹的脸上揉出一个笑容,“哦, 小翠啊。雨都停了你怎么还打着伞?”


    余翠将伞往旁偏, “遮风啊。”她的声音就和这月光一样温柔。


    “我可没有苹婆婆你这么好的身板,一把年纪了还能大半夜在天台吹冷风。”余翠笑着打趣她。


    宋超苹笑了笑, “我就喜欢吹冷风。”


    她将目光重新投往天台外, 长吸一口气又呼出, “还是凉快点好, 我讨厌夏天。”


    余翠:“夏天马上就要结束了。”


    “可冬天也还很遥远。”


    宋超苹叹了声气,浑浊的眼睛里是无限憧憬与怀念,“我小的时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三百多天都是凉的。冬天雪可大了,跟鹅绒一样,一片一片地落。雪会在草地上盖很久。因为太冷,大家冬天都窝在屋里头,磕磕瓜子,聊些乱七八糟的。虽然落雪有好多不方便,但要是这世上的每一处地方都落满大雪就好了。白雪能够掩饰一切污秽。如果能将所有人都掩埋,兴许就不会发生那么多叫人悲伤的故事了。”她呢喃着说完最后一句,神情变得游离。


    宋超苹摇摇头,“这种疯话也只能说给小翠你听了。”


    余翠嘴角嗜着浅淡的笑,“我会给苹婆婆你建一个只会下雪的地方。但在那之前,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宋超苹:“当然了,我老婆子也得趁还能出力的时候多出力啊。好了,说正话吧,小翠你来找我是有什么活儿?”


    余翠递出一张照片,“我们找到一个罪孽十分深重的女人。她极其擅长说谎,在外假装良善,实则无情无义、自私自利,心思非常歹毒。”


    宋超苹看着照片,点了点头,“我会处理好的。”


    余翠认也认可地点了下头,“那我就回去了,苹婆婆你保重身体,这是一场持久战。”


    印着梨花的伞消失在阶梯口。


    *


    向烛在翻看买家秀的图片。


    买家分享的图里,倒在掌心的褪黑素药片是椭圆的,向烛手里的也是椭圆的,但要比他们的再圆上几分。


    看起来不像是同一种药,可也只是看起来……向烛没吃过这款褪黑素,不能百分百确定。


    她不想平白冤枉人,思来想去干脆收拾好药瓶,换好衣服马上打车去了买药的地方,实地求证。


    “这个不是,这款不长这样。”药师捏着药丸端详一圈。


    向烛心一沉,她语速缓慢、咬字仔细:“您确定这个药不是这个瓶子里该有的是吧?”


    “是啊。”


    “……好,谢谢。”向烛心情复杂地拿回瓶子,她走到药店门口前的花坛边坐下。


    虽然向烛不愿意这样想,但只可能是鱼姐把这瓶褪黑素换过了。


    有时间、有机会的人只有她。说到底褪黑素也是鱼姐先提议并坚持要买的。


    但是为什么?


    向烛努力运转自己持续发疼的脑袋。


    这瓶奇怪的东西,现在唯一能知道的只有吃了确实会发困,一吃就做噩梦。


    也就是说,鱼姐希望她做噩梦是吗?向烛做噩梦对鱼姐能有什么好处?


    这样想好像想不通……而且向烛的头越想越疼,像个生锈的机器一样,扭一下就发出嘎达嘎达的怪声,运转艰难生涩。


    她需要马上休息一下。


    向烛走到街边打车,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打到如约宾馆,当场开了个11楼的房间。


    向烛住1112,她去看了眼1127,还被警方围起来保护着。


    看着黄色的警戒线,向烛有些出神。如果她真的是“凶手”,岂不是很符合那种变态杀人狂返回案发现场的规律……


    向烛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她回到1112,连上蓝牙音箱放催眠的纯音乐,然后躺在床上,虽然也辗转反侧了一会儿,但总归是睡着了,非常平常地睡着了。


    向烛没有做梦,她安安静静地睡去,安安静静地醒来,已经是晚上八点。


    她这几天过得昏天黑地的。


    向烛坐起身,酸重的脑袋像被清空了一样,整个人都轻盈很多——她终于得到了真正的休息。


    向烛去淋浴间洗了个澡,然后头发裹着毛巾,吃着酸辣粉坐在床头柜边上思索。


    先不去预设可能,而是在事实和疑点中发现可能。


    向烛开始梳理经历的一切。


    首先,酒吧里的人半夜给向烛打电话,让她去接喝醉的鱼姐。


    这里有一个向烛当时就觉得奇怪的地方:为什么优先联系向烛而不是其他人?


    然后,向烛抵达那边后,鱼姐已经跟一个男人去了如约宾馆。


    如果向烛没记错的话,当时前台是说他们是清醒着抵达宾馆的,电话也是鱼姐接的。向烛当时一心为鱼姐担忧,都没有想过一个醉酒到昏睡的人怎么能突然醒来。


    再往后就是发生了仙人跳,那个中年女人向丁一鱼讨钱。


    1127位于11楼的中间位置,在房门开着的情形下,向烛走在前面的时候并没有听到争吵声,甚至靠近门边的时候也没听到。


    而且鱼姐除了脸红了点,完全不像一个醉得厉害的人,除非她是睡一觉或者吐一次就能清醒的人,这也不是没可能,向烛自己就是吐过后会变得清醒一点,但喝到昏倒睡着也还是完全的断片。


    那个中年女人摔在地上后,向烛确实是看到了血从脑袋下面渗出来,但她好像没看到伤口,应该是没有……当时光被血吓到了。


    鱼姐在发现出意外后,都没怎么靠近过那个女人就判她死刑,还将向烛推出来,一个人处理了所有事情。


    为什么要把她推出来?就算是想帮她毁尸灭迹,叫她一起帮忙才合理吧?责任分摊啊。而且向烛想确认对方是否还活着,鱼姐也不让。鱼姐全权操纵了后面所有的事情。


    鱼姐和警察对话时,没有说错一丝半点。在突发情况下,会不会太过镇定了?


    走的时候,鱼姐也不让她多看尸体……


    最后,鱼姐的事后心态过于好了点。一般来说,发生这种事情,两个人背下了共同的罪孽,看到对方应该会有一些压力吧?但鱼姐不是,向烛总觉得鱼姐对能和她捆绑在一起非常满意,她每次说的话有点怪里怪气的,让向烛倍感压力。


    这样简单梳理以后,答案呼之欲出:鱼姐跟那个中年女人应该是一伙的。


    虽然向烛还没想出理由,但这大概率是一场针对她的局。


    向烛思考自己的身份,她唯一的特别之处在于她是一个刚加入清雨队一线的年轻人。


    丁一鱼是组织上的观察员。


    鱼姐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如果是想敲诈勒索,那前面持枪申请的考察期就该用了。还是说,难道向烛其实跟丁一鱼有仇,只是她不知道?


    向烛好不容易理清了前面的思绪,走到后面又是一团乱麻。


    眼下光靠她自己是不够用了。


    向烛给林才深发消息:「林队,我有件事想问你。之前负责观察我的丁一鱼你认识吗?她说想跟我做朋友,我想稍微了解她一下」


    「害羞.gif」


    林才深十几分钟后才回的消息:「我们合作过几次,鱼姐做事认真可靠,父母都是教师,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大蜡烛:「快好了,下周可以精力满满来报道」


    「敬礼.gif」


    林才深:「OK」


    「如果有什么地方不适,不用勉强」


    大蜡烛:「好的」


    「兔子鞠躬.gif」


    向烛看着林才深发的消息发愣,这么少的情报,什么也看不出来……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知道她更多一点?


    向烛摩挲着手机边,在杨晓月和方吟和之间纠结了下,最后给方吟和发去消息:「吟和,你们事务所有没有侦探服务?就是那种类似查小三的活」


    「抠脚脚.gif」


    方吟和秒回:「有」


    向烛心中又燃起火光。


    大蜡烛:「麻烦你帮我推一下人可以吗?」


    「求求你了.gif」


    方吟和很快推了张名片过来,向烛看着名片上的名字——田晴,迟迟没有点进去。


    怎么这么巧……


    大蜡烛:「能换一个人吗?」


    「苦笑.gif」


    方吟和:「你急吗?急的话现在只有她空」


    向烛叹了声气,认命地点进去添加田晴为好友。


    向烛小学毕业时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扎她自行车轮胎的女人了——


    作者有话说:朋友们,资金不足我要去挣钱了[狗头叼玫瑰]去上半年班,攒够生活费了再滚回来全职创作。因为我是那种精力一般的人,很难两头顾,这段时间更新不会很勤啦,我尽量保持隔日更,让这个故事能在我打工期间完结~


    谢谢你们的支持和鼓励,谢谢你们陪着蜡烛,我很开心哟Thanks(ω)希望后面的剧情也能让你们觉得有意思[撒花]


    第79章


    田晴:「您好~需要侦探服务是吗?」


    「笑容满面.gif」


    向烛看着田晴发过来的消息, 暗自松了口气。


    好像没认出她,不过也正常,毕竟向烛是用粮长打哈欠的照片做头像, 而且吟和估计还没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对方。


    田晴是向烛小学同班同学。


    小学期间整整六年,向烛当班长,她当副班长。


    向烛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情得罪她了,反正田晴很讨厌她。虽然面上不显, 但六年同窗, 还是让向烛这种在人际关系上心胸宽广的人也察觉到了, 甚至也不能说是向烛自己察觉到的,而是证据直接甩到了她脸上。


    小学的女生是以姐妹团的形式行动的。那年还不“孤僻”、不“个人主义”的向烛也是有几个关系好的小姐妹,大家在课间一起跳皮筋、跳房子。


    田晴跟向烛各自在两个小团体里。


    向烛现在对田晴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 只记得她总是不高兴地撅着嘴,两人平时没什么交往,不怎么聊天。


    五年级时, 他们班转进来一个叫小宁的女生。小宁在和田晴他们玩了两星期后转来和向烛玩,然后悄悄告诉向烛, 田晴不让她和向烛玩。


    向烛当时觉得很好笑, 因为她完全没发现田晴讨厌她。现在想想,向烛那时候真的很高傲, 也没什么眼力见。


    向烛最后什么也没有做。理由已经不记得了, 可能是懒, 也可能是觉得无所谓吧。她那时候很洒脱。


    五年级下半学期, 向烛骑着姐姐退伍下来的老自行车去上学,结果骑了没几天,后车轮胎就瘪了。


    她将自行车推回家打气,第二天继续骑行上学, 结果放学后发现轮胎又瘪了。


    向烛以为是车子太老了漏气,去找师傅看过后说可能是气阀经常松动,帮她换了个新的。结果第三天车子又没气了。


    连续三天自行车都没气,向烛干脆不骑了,也不去深究到底为什么。


    小学毕业几年后碰到老同学,向烛才知道当时是田晴悄悄放走了她车胎的气。


    不知什么时候诞生的仇恨,又在时间的流动中飘走了,向烛甚至都来不及仔细看看。


    向烛虽然也没有多讨厌田晴,但再次遇到她还是有些尴尬,没认出来就好。


    大蜡烛:「您好,我想拜托您帮我查个人」


    向烛将丁一鱼的照片发送过去。


    大蜡烛:「她叫丁一鱼,在市里做观察员。我想知道有关她的一切,事情多小都行」


    田晴那边过了很久才回复:「嗯……这种身份……要加钱哦。看在你是吟和推来的人我才直接接的。强调一下,我只能查些合法的东西您知道吧?虽然我这也算灰色产业了」


    「不好意思地挠挠脸.gif」


    向烛感觉田晴的性格和小时候比很不一样。


    大蜡烛:「明白的」


    「OK.gif」


    田晴:「那你等我联系~我尽快回复」


    大蜡烛:「好的,非常感谢!」


    「双手合十.gif」


    一事完毕,虽然还没有得到答案,但向烛紧绷着的神经稍微放缓了些。无论如何,至少不是在迷雾中行走了,多少有个盼头。


    向烛吃完外卖,躺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就又重新睡下——前几天实在是睡得太少,整个人四肢乏力。


    叮铃铃——


    早晨五点的闹钟准时将向烛叫醒。


    她在朦胧的晨光中坐起身,走到窗户边往下看。


    一楼的地面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血红。


    风从外往里吹,向烛的额头发凉。


    如果这一切真的都是骗局,那个死去的女人是谁?如果这一切不完全是骗局,那个女人为了骗她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吗?


    向烛只是一个清雨员而已,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这些人大费周章。


    一个这段时日常常盘旋在心的疑问又冒了出来:为什么她的生活不能平平静静地度过?


    向烛的眼睛被风吹湿润了。


    她退开,将窗户关上,收拾好东西后退房离开。


    向烛现在也没有其他事情能做,她在家里和灯姐、粮长看看电视,玩玩游戏,消磨假期的最后几天。


    说到假期,向烛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鱼姐突然说要给她申请休假,估计都是为了在这段时间来诓骗她。


    入睡前,田晴突然给向烛发来消息:「我这有点眉目了,明天你方便吗?我们约出来谈谈?」


    约出来见面肯定得露馅了……但也不一定。向烛小学时非常瘦,而现在是一个圆润版本的向烛,他们又这么多年没见面,估计就像向烛想不起田晴的样子一样,田晴对她的脸孔也很模糊了。


    大蜡烛:「好的。我全天都空的,你挑一个方便的时间和地点吧」


    田晴发了个定位过来。


    田晴:「12点,正好我俩一块吃顿饭吧」


    「微笑.gif」


    大蜡烛:「好呀.gif」


    向烛回完田晴的消息就去衣柜里翻衣服,左看右看挑了条以前和灯姐一时兴起买的日常款lo裙。


    整条裙子长度到膝盖,双肩带、一字领口,蓝白色的碎花裙面上有各种蕾丝和小蝴蝶结。看起来又淑女又可爱——虽然蓝色是现在最不流行的颜色。


    向烛五年前买的这条裙子,只穿过一次,毕竟后来年纪上涨,穿得这么可爱会有点不太好意思。现在用来“伪装”倒还挺合适的。等明天再卷个头发,妆画浓一点,向烛跟小时候的自己就更大相径庭了。


    向烛将裙子和一件内搭的白色衬衣都挂好。


    第二天,向烛睡到十点钟才醒。自从不吃那奇怪的“褪黑素”后,向烛的睡眠恢复了正常。


    田晴约她在商场的下午茶馆子里见。


    向烛抵达田晴发来的包间位置,轻轻敲门后将包间门拉开,一大张圆桌边上只坐着一个披散着黑色长发,穿着黄色吊带和黑色运动裤的年轻女人。


    田晴倒是和小时候的氛围大差不差。


    田晴抬起右手,嘴角扯起一抹笑,“哟,你好。”


    向烛轻轻弯身,笑着回应:“你好~”她走到田晴对面坐下。


    田晴递过来菜单,“你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我有这边的会员。”


    向烛不好意思地笑了,“好,谢谢~”


    向烛仔细看过菜单后,发现这里有甜点小吃也有米饭面菜,田晴勾了一碗打卤面和一些传统糕点,向烛则勾了一碗海鲜粉丝煲、桂花酒酿和南瓜饼。


    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后,田晴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给,你要的东西。有看不懂的地方就问我。”


    “你动作好快啊。”向烛一边赞扬她一边拿出文档看。


    第一页是丁一鱼的基础家庭信息。第二页是她的就业史,感觉像从简历上扒下来的,但又补充了很多细节。后面几页就是各种琐碎的事情,包括她去过哪几家店,其中消费频率最高的店面名字。


    向烛边看边惊奇他们能弄到这样的信息。


    话说这样违不违法?算了,保命要紧,别的都不重要。


    整整八页看完,向烛暂时没有从里面找到什么特别可疑的地方。鱼姐的生活很平静稳定,尤其是在加入市里的观察组以后。鱼姐工作也很认真,只请过两次病假。


    向烛来来回回地翻看资料,从这堆纷乱的讯息里看不出个所以然。


    “我暂时看不出什么,也不知道问你什么……我先把文件拿回家慢慢想,有问题再问你可以吗?我会付咨询费的。”向烛说。


    田晴饮了一口大麦茶,“没关系,我这边包售后的。你的粉来了。”她看向端着食物进来的服务员。


    向烛将资料收进包里,专心吃午饭。


    餐桌上没有交谈的声音,只有吃饭的声音。


    以往向烛为了不尴尬都会和人闲聊几句,但对象是田晴,她也不敢多说,只能快速嗦完粉,准备离开。


    向烛将酒酿吃完,又打包了南瓜饼,和田晴走到路口准备分开。


    向烛:“请问餐费多少?我刚刚去前台付款,人家说你付过钱了。”


    田晴将票据给她,“我走了,拜拜。”说完便转身离去。


    向烛还没来得及跟她说再见,就看着田晴的背影渐行渐远,她低头看手里的票据,金额的上面划了几条黑线,旁边写了三个字:对不起,小时候欺负了你。你进入下面这个网址,我为你多查了些东西。


    向烛愣了一下,最终有些无奈地笑了。


    是从什么地方认出她的?


    *


    阴暗的小巷里,蚊虫在黑色的大垃圾桶旁盘旋飞舞。


    一老一少站在后面,用手挥走迎面而来的小飞虫。


    一个穿着黄色吊带、黑色长裤的女人倒在他们身前。


    头发花白的老人蹲下来,手抚过她的脸庞,“小姑娘,跟我说说,你刚才和那个女人聊了些什么?”


    梨花淡淡的香气萦绕在她鼻尖。双眼失去焦距的田晴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出。


    老人听完她的叙述,站起身,叹了一声,“都叫她直接干了。兜兜绕绕这么大一圈,搞得那么谨慎,还是叫人看出破绽,只能赶紧动身了。”


    她身后的年轻男人点点头。


    第80章


    “叮咚——”


    田晴用毛巾揉着刚洗完的头发, 弯腰去看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


    是一条来自“是圆的”的好友申请,备注里就三个字:接活吗。


    田晴撇撇嘴,方吟和这个奇葩, 之前聊天时跟他开了个黄笑话,他二话不说就把她删了,现在莫名其妙跑来发消息。


    要用到了又能“原谅”她了是吧?


    田晴愤愤地想直接不管,但又想到最近花钱花得厉害, 还是抛下所谓的颜面接受了好友申请。


    田晴:「你最好是给我介绍了个大单哦」


    方吟和直接转来一张名片, 对方的w信头像是一只鼻子下面有好多黑块的奶牛猫, 昵称是“大蜡烛”。


    田晴心口一抽。


    蜡烛……


    这个名字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自己欺负过的那个班长。


    那个班长成绩很好,说话很傲,动不动就用老师威胁不听她话的学生。


    田晴不喜欢这种狐假虎威的人——这是她当时给自己找的讨厌她的“官方理由”。真正的理由, 田晴长大后才明白,是因为太羡慕她了。


    班长放学回家光顾着玩,但还是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 体育也特别厉害,跑得快、跳得高、力气大, 还会画手抄报、演讲……简直是十项全能。


    她跟女同学们的关系也很好。老师们对她更是疼爱有加, 什么活动都优先叫她去参加,偏偏她还每次都能拿奖回来, 教过她的老师总是在别的班级里夸她。班主任甚至送过裙子和鞋子给她。


    而田晴, 除了是个万年副班长以外, 从来没参与过学校的重要活动, 要成绩成绩不行,要体育,体育也只是中上。比什么都比不过她,小学班级里本就为数不多的活主要都是她在干, 田晴是个幽灵副班长。


    现在想想,一个班里有这么能干的班长多好啊,副班轻松得不得了。但以前就是觉得不公平。既讨厌她,又欣赏她,在一种奇怪的心情中扭曲了所有感情,让田晴干了一件又一件蠢事。


    回想自己曾经有所亏欠的人,田晴心情有些抑郁。她添加对方为好友,习惯性地去看她的朋友圈。


    她开了仅一年可见的权限。整整六个月,委托人就发过三次朋友圈动态,而且时间都很久远。最前面那条是今年开春的时候,文字是“鲜花配美人,嗷~”,配了一张皮肤白皙的女人将迎春花夹在耳后回头看的照片。


    田晴记得这个人,她曾经来学校接过班长,是班长的姐姐。


    田晴的手悬在手机屏幕上,过了许久许久才滑回去,发出一条消息:您好~需要侦探服务是吗?


    这应该就是上天在给她机会吧?


    *


    向烛一手拿着资料坐在桌边看,另一只手捏着削好的脆柿子一口一口地咬。


    柿子只有淡淡的甜味,硬度倒是很够,咬的位置太大块了还常常咬不下来。


    粮长盘成圈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听到她啃咬的声音偶尔会动动耳朵。


    向烛将桌子上的最后一页也翻过去,还是没能看出什么非常特别的地方。


    她又看看手机上田晴给的“附加文件”,里面是各种田晴的消费明细、生活明细,其中还有请假的具体理由,都是事假。


    向烛盯着请假日期看,又往下面她的网购记录看,看得眼花缭乱,看得头疼欲裂。


    也许是太久不动脑子,突然运转起来它超负荷了,向烛真的有点抽不动丝、拨不动茧了。


    痛苦地挠头时,向烛手机收到条消息。


    丁一鱼:「小向,你明天空不空?我有话想跟你说,我们去外面边吃边说吧,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忙」


    向烛咬着柿子,盯着消息看。


    这简直是鸿门宴……去不去?


    向烛现在缺少十足的证据,贸然去上报肯定会出事,毕竟真的有人死了。万一警方追查,她就是头号嫌疑人,拘留所免不了。


    但如果向烛就这么去赴会,万一鱼姐是察觉到了什么故意引她去,那她也完了。


    向烛左思右想,最后决定用金钱摆平——她努力上班,就是为了需要钱的时候不缺钱。


    向烛还是给吟和发消息:「吟和!保镖服务有没有?」


    「please.gif」


    方吟回得很快,仿佛就住在手机边上一样。


    「有」


    大蜡烛:「求介绍,一天的那种就行,贵一点也行,明天急用」


    方吟和:「举手.gif」


    大蜡烛:「我要做的事不好让熟人跟着,太羞耻了,你还是让你同事来接单吧,我给你中介费」


    向烛直接给方吟和转了288。


    这样够吗?她对这个行业一窍不通。


    方吟和没有点击收款,只是回了个“行”。过了一会儿,他转来一张新名片,向烛加好对方好友,和鱼姐确认过时间地点后又原模原样发给她的一日保镖。


    怀着不安与惶恐,她躺到床上准备早早睡去。


    脚边突然一凉,向烛吓得惊坐起来,看向床尾蹲着的灯姐。


    灯姐的身体上幻化出很多细长的蓝色触手,轻轻贴在向烛脚上,又融合成一片,像一只蓝色的袜子。


    “你干嘛呢姐?”向烛晃了晃脚,蓝色的“袜子”也没有散开。


    向灯缓缓站立起来,她高长的身形在床上变成一道阴影。


    “怎么了姐?”向烛紧张起来,“是有什么危险吗?”她左右看看,伸到床头边打开灯,屋子里顿时亮起来,睡在枕头边的粮长用两只猫爪掩住眼睛。


    向烛的脚突然被拎起,她被灯姐倒拎着举起来,头发往床铺上垂,脸因充血而发红。


    向烛有些无奈,“姐!现在不是玩的时候,我得赶紧睡了!不然明天没精神应对鱼姐!”她扭了扭身子,但灯姐抓得很牢。


    向灯上下轻轻晃了晃手,向烛就这么像块腊肉似的上下抖了抖。抖了一下,向灯停了一会儿,又重新抖了个幅度更大的,向烛脑袋一阵眩晕。


    在向烛犯恶心前,蓝色的触手伸到了她脑袋下,向烛被打横挂着。灯姐像摇雪花球那样使劲摇她。


    向烛眼前天旋地转,直到灯姐帮她放下来才感觉自己活回来了。


    她手撑着床尾的栏杆,另一只手扶着额头,“姐你以后不准再玩这种游戏了,我会生气的。”向烛从床上下来,扶着墙走到客厅去倒水喝。


    灯姐就立在灯光下,静静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第二天一大早,向烛就和一日保镖元秀在目的地碰了面。


    两人根据和鱼姐约的店面位置,在商场附近踩了下点,并约定好等下的做事流程。


    向烛和鱼姐先进店。向烛会挑一个周围空座多的地方。等落座后,向烛再给元秀发消息,元秀再假装客人坐在她附近。


    这个方案至少听起来还有一丝安全可言。


    确认好后,元秀找了个地方蹲守。向烛为了避免被丁一鱼看到,在商场外找了个抓娃娃的地方消磨时光。


    抓到第二只大鹅玩偶时,向烛左右胳膊各夹一个玩偶返回商场。


    向烛提前10分钟抵达餐厅,和鱼姐说过后先一步进了餐厅。


    元秀也默默地进来了,坐在她背后的位置,假装一个正常客户点菜。


    向烛捏着菜单,反复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到丁一鱼。向烛看一眼手上的表,鱼姐已经迟到10分钟了。


    难道是发现元秀的存在了?


    向烛紧攥着菜单,心跳逐渐加速。


    如果真的被发现了,那向烛可以说是在向鱼姐宣战了。然而她在明,鱼姐在暗,怎么打?


    焦虑叠着焦虑,堆得快要这个楼层高时,鱼姐背着包脚步匆匆地进来了。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了。”丁一鱼坐到向烛对面,看了眼桌面上的芋泥丸子和酥肉条。


    向烛:“我点了些小吃垫肚子,鱼姐你再看看要吃什么。”


    丁一鱼拿起菜单,“好……啊,我去上个厕所。”


    “嗯。”向烛看着丁一鱼将手机壳放在桌上,手机壳尾部挂坠上的铃铛晃了晃。


    向烛听到叮铃铃的响声从左耳贯穿右耳,她一瞬间失去了呼吸,又在下一瞬恢复过来。


    丁一鱼上完厕所后回来坐到原位,她看向对面面容沉静的向烛。


    丁一鱼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和你聊聊天,我们不是有一阵子没见了吗?”


    向烛也扯起一个温柔的笑容,“是啊。”


    丁一鱼低头勾选菜单,勾完后直接递给服务员。


    丁一鱼:“你就吃猪脚饭怎么样?这边的猪脚饭很有名。”


    向烛笑容不减,“好啊。”


    等菜上桌后,丁一鱼用勺子搅动面前的肥牛石锅拌饭,眼睛看着静静吃着食物的向烛。


    两人闲谈几句,吃完饭就准备分散。


    走到店铺门口时,丁一鱼挥挥手,“拜拜,你该去自己该去的地方了。”


    向烛低头一笑,“是的。”她转过身,默默走远。


    元秀看向烛离开了,也买单远远跟上。


    向烛没有回家,她走到公交车站,搭上前往清雨队的公交。


    秋风从车窗外吹进来,此时的向烛已经不会觉得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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