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这还是现实世界吗?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生物出现?
“你是谁?”向烛问她。
小矮人低着下巴, 眼睛向上看,表情阴沉,“我叫昆莎音, 你快去把那个男人杀了,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
“杀谁?吕决吗?”
昆莎音眉目凝重,“我不能念他的名字, 不然会被发现的。他现在正假扮你丈夫的弟弟。”
“吕风?”
吕风和吕辞不是亲兄弟, 那吕辞呢?他们三人的身份都是假的吗?还是真假掺半?
“为什么要杀他?”向烛又问。
昆莎音:“他是诅咒之子, 会使我们变得不幸。在那之前,我们要先下手为强。但你丈夫在保护他,他不出门, 我们伤害不了他。你丈夫不该总是待在这里,扰乱我们的生活。你作为他的妻子应该补偿我们,去杀了诅咒之子。是的, 你应该补偿我们。”
刚刚还说是作为交换,现在又变成她应该补偿他们了……
向烛默默叹了声气, “你和吕决聊过了吗?”
“太靠近会被他消灭的, 他是这本书的主人。”
“这里也是一本书?”
向烛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常常觉得一切诡异了,原来是和《瘟疫之歌》一样, 进入了某个故事里。
昆莎音:“这里是《怪物的诅咒》, 他是这个故事的创作者。但就算是创作者也不该扰乱我们的生活。如果你愿意替我们杀了诅咒之子, 我们可以允许你们再住一阵子, 不然我们就要动手了。”
“你们打得过吕决?”
“我们可以骚扰他,骚扰你们,让你们主动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之前大半夜的那个钉子是你们钉的?”
昆莎音哼了一声,“是的, 那是一次警告,顺便修下我们坏了的花坛。毕竟这栋屋子是属于我们的,你们只是暂住。”
向烛对“怪物的诅咒”这个名字有模糊的印象,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反正她对剧情是一无所知。昆莎音他们应该是这个故事里的怪物吧?那吕风是故事主人公,吕决实际上是故事的作者。
光比较这些身份,怎么看也应该站在吕风吕决那边。于是向烛说:“我是不会杀人的。”
昆莎音又从鼻孔里冷冷地哼出气,“那你们就等着吧,我们有的是办法,不靠近也能让你们无法正常生活。”她撂下狠话就打开窗户从窗台上跳了下去。
向烛趴在窗边,看着落在草丛上的昆莎音消失不见。
本来现在事情就已经很复杂麻烦了,怎么还多个奇怪的小东西上门来挑衅?
向烛自己很难处理这件事,她将昆莎音的话转告给吕决。
吕决听完只是“嗯”了一声。
向烛等了半天没等到后话,还是自己开了口,“那个,不需要跟我解释点什么吗?”
吕决手搭在下巴处,盯着向烛看了许久才说道:“我是一名小说家,因为得了绝症,所以我们来到我的故事里度过最后的假期。”
跟向烛猜的差不多,但度假?《怪物的诅咒》难道实际上是一个温暖故事吗?可昆莎音动不动就说要杀人……
“你写的题材是?”
吕决面容平静地答道:“恐怖小说。吕风继承祖宅后,发现宅子里住着一些奇怪的东西。他带来的朋友一个个被怪物杀害,最后连他自己也被怪物盯上,双方进行一番较力,最后是吕风赢了。非常简单的一个故事,是我出版的第一本小说。”
难怪明明是本恐怖小说,却还想着在这里“安度余生”。
“我明白了。那难道就这样放任昆莎音他们不管吗?”
这种情形下真的能安度吗?向烛非常怀疑。
吕决低敛下眼,手指捏着书页边角,“我虽然比以前虚弱许多,但也还能应付,他们能做的非常有限,更何况现在多了你弟在家。他是一名比我更擅长战斗的异能者,会在我最后的时间里做好保镖的。李火,”他突然叫她,让向烛紧张起来。
“我现在这么坦诚,你满意了吗?”
向烛犹豫着点了下头。他突然实话实说,不谜语人了向烛还有点不太适应。
吕决:“我以前就说过,你安心做你的妻子就好,时间很紧,没空给你东张西望了。”
向烛大概明白吕决想做什么了,应该是想临终前有亲人陪伴在自己身边。虽然听起来有点可怜,但向烛没有那么长的时间陪他在这里假扮夫妻。
吕决的时间不够用了,向烛的时间也是,为了灯姐,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向烛反正是长记性了,以后这种“出差”的工作,她说什么也要拒绝掉,想两边都顾好根本是天方夜谭,太高估自己了。
向烛还想再挣扎一下,“我们之前说过离婚的事,那个还谈吗?”
“……不离了,我没那么多时间等下一个。反正这世上大多数婚姻也就是找个人凑合过。”
在婚姻这方面,向烛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她将话题再转回昆莎音身上,“昆莎音他们的事情要我去跟我弟说一下不?”
“我跟他说就行。”
“好。”
向烛杵在书桌前不知道做什么了。
话说回来,吕决想要老婆孩子,具体点究竟是想要什么?这么多天,向烛只是给他念书、陪他吃饭散步而已,吕决那么闷,向烛因为紧张也不敢多说,他们很少聊天,更不用说提供什么情绪价值。
吕决翻了一页书看到向烛还站在自己面前,“你还有事?”
向烛摇摇头。
“那你回去吧。”
“好。”向烛转身离开书房。
看着吕决紧闭的书房门,向烛不禁想,如果吕决只是要她维持一个妻子的身份的话,那应该就不会害她吧?现在是时候去找方吟和商量后续行动了吗?
向烛回到自己房间写了一张纸条。她的字写得比蚂蚁还小,然后又将纸条折得只有指甲盖一半大小。
好不容易弄完,向烛最后还是将纸条重新展开,然后撕得粉碎丢进垃圾桶里。
她突然想到,这个方吟和有可能不是真正的方吟和——她被葛天歌他们吓怕了。
向烛重新写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同样折得只有指甲盖大小。
东西准备好后她将纸条塞进外套兜里,然后下楼去找方吟和。
方吟和又坐在一楼的阳台看屋外。
屋外弥漫着巨大的白雾,他半个身子浸在朦胧的雾里,看起来有些模糊。
向烛本来想说叫他出去一起散步,结果突然起了这么大的雾,别说散步了,路都看不见。
她走上前,准备将纸条直接塞到他手里,手在衣兜里摸索了半天,身后出现了吕辞的声音,“嫂嫂~”
方吟和听到声音,偏过头来看他们。
吕辞端着托盘,托盘上有好几碟小蛋糕,“正好你们都在,来,我刚做好的,尝尝看。”她将托盘往上抬。
向烛看着洒满巧克力粉的奶油蛋糕,伸手端过盘子,“谢谢小辞。”然后给方吟和也递了一个过去。
方吟和拿到盘子时神情微动,他抬眼看向烛,然后又低下头默默将盘底的小纸条攥在掌心。
“谢了。”方吟和说。
吕辞笑笑,端着托盘上楼。
一楼又只剩方吟和跟向烛,向烛没有和他多说什么,准备直接上楼,脚步挪移前,向烛发现原本的白雾突然变成了黑浓的雾。
一股酸呛的工业废弃味飘来,她赶紧捂住鼻子。
这就是昆莎音说的有办法吗?
黑雾只出现了十几秒,又很快被一阵风吹走,重新变成了白雾。
方吟和看着屋外的变化,用叉子叉了口蛋糕吃,“动作真快,味道真臭,蛋糕还挺好吃的。”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碎碎念,离得近的向烛听得很清楚。
吃了口蛋糕,方吟和直接将之前塞手里的纸条打开看了,上面写了四个字:我记得你。
向烛赶紧往身后看,确认无人后心跳才恢复到正常的频率。
一眼扫完后,他将纸条往外一丢,窗外的树枝延伸出来接住纸条,将它卷进叶片里,又重新缩回去。
方吟和扭回头看她,“你想起来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我们现在的任务变了。”方吟和轻声说。
第67章
方吟和正要再说点什么, 向烛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赶紧低声制止:“等下再说。”
她看向楼梯上打着哈欠下来的尤江,他的头发已经乱成鸡窝了。
向烛稍微放松了些。
幸好是尤江下来而不是其他人。
“好饿, 还没开饭吗?”尤江走下来,看到向烛身边的陌生男人有些发愣。
向烛走近尤江,“小米,这是你舅舅李吟, 他暂时过来住一阵子。”
尤江两条眉毛一上一下, 眼睛也上上下下地打量方吟和。
方吟和站起身, “你好,我是你舅舅。”
明明是一个组织里的工作人员,现在却要装作亲人。向烛有些头疼。
说起来尤江的事也还没想好怎么办, 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让他恢复记忆。
他们的记忆到底是怎么被洗掉的?她又是为什么会恢复呢?因为《瘟疫之歌》,两种记忆在脑子里冲击过头了吗?
尤江很无所谓地“哦”了一声,“舅舅好。妈我饿了。”
向烛拍了下他的肩背, “姑姑在做饭了,你去客厅玩吧。”
尤江嫌弃地撇撇嘴, “坐那儿有什么好玩的?”
“凑合着玩一下吧, 要不你看书吗?我去你爸书房给你拿点。”
“我去玩了。”尤江一溜烟跑远。
向烛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真想起来了?”方吟和突然在她身后低声说,吓得向烛一僵。
她突然一僵, 也吓到了方吟和, 他退开半步。
向烛扭回头, 对上方吟和疑惑的眼神, 点了点头。
“等雾散了,去散散步怎么样?我想听弟弟你讲讲我以前的事。”向烛眨眨眼睛。
“嗯……行。”
向烛表达认可地又点了点头,和他告别后独自上了楼。
午饭时众人又聚在一起,向烛本来想多观察下故事的主人公“吕风”, 但注意力全被吕决吸引走了。
她发现吕决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了,嘴唇也呈现浅浅的暗紫色。虽然神情如常,可是整个人精气神大降。
吕决刚用叉子卷起意面,还没入嘴就突然侧过头咳起来。
向烛紧盯着他用来掩住飞沫的帕巾,生怕像电视剧一样看到一块鲜红。
咳嗽平息后,吕决放下刀叉,喝了口水,面如菜色,“抱歉,我要回去休息。”
向烛蹭地起身扶住他的胳膊,吕决将部分力压在她肩膀,向烛揽住他,将他往卧室带。
将吕决整个人扶躺在床上后,向烛才发现他的桌面上摊了堆乱七八糟的书。
向烛起身想去帮他收拾一下,吕决叫住她,“别动,等下又掉进去了。”
向烛缩回手,“现在这么危险了吗?碰一下就会掉进去?”
吕决轻轻咳了两下,他偏过头看她,碎发丝丝缕缕垂在眼前,“我身体不舒服,控制不好。你乖一点,别动我的东西。”
向烛莫名觉得有些羞耻,她往后退,两只手无从安放,“好,那你好好休息,我下去了,你有事就摇铃。”说完她便关门离开。
等下楼吃完饭,方吟和抢了向烛洗碗的活。
向烛等其他人都离开了才走到门口等待。
茫茫大雾已经退散,四周的一切重新变得清晰。枯枝向天蔓延的树木、青绿色的草、橘黄色的花……一切看起来分外真实,却都是虚构的。
虚构的力量真可怕。虚构的身份会让人努力去迎合、去适应,虚构的场景又会让人产生真实的幻觉。
“走了。”身后响起方吟和的声音,打断了向烛的胡思乱想。
向烛看他只穿了件黑色的短袖T恤,“你再穿件外套吧,虽然是午后,但这里没什么太阳,外头风还挺大的。”
方吟和:“不用,我不怕冷。”
十几分钟后,冷风中,方吟和的短袖被风吹得呼呼往胳膊上打,他的头发也像雷劈一样飞扬起来。
向烛看着方吟和两只手掌抱着裸|露出来的手臂,非常纠结。她纠结着走了很远才停下脚步。
向烛脱下自己的浅绿色夹克衫,热着脸皮递过去,“你套上吧,别吹感冒了,我里面是长袖,而且我本来也比较喜欢冷的天气。这件外套今天刚拿出来,还很干净的。”
向烛觉得自己做得很正确,可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语速比平常快。
方吟和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男人穿女人的衣服不太好。”
向烛笑了,尴尬的感觉减轻许多,“看不出来你这么迂腐。我这件偏大,你穿应该刚刚好。穿上吧,我们最大的战斗力可不能生病了。我来这儿好几天了,吹风不会觉得冷,而且我真的挺喜欢吹冷风的,那能让我感觉脑袋轻松。”
方吟和没有再推脱,“谢谢。”他接过她的外套穿上。
方吟和并不算非常高,向烛大号的外套穿在他身上刚好到腰,整个人顿时暖和了很多。
向烛穿着灯笼袖的白衬衫,她抬手捋了下头发,然后环顾四周,确认没人了才小声问道:“吟和,你说任务变了是什么意思?”
“组织上让说服吕决加入我们。”
“……吕决到底是什么人?”
方吟和思索了一下解释道:“不是非常清楚。不知道他从哪里来。我们抓到的人只知道他跟会主关系不错,他能让人进入书里,也能让书里的角色出来,大部分会员的愿望都是他在帮忙实现。”
“你们抓了谁?”
“你和尤江失踪后,林队他们马上将关粱和马玉芬抓了起来。具体过程我不太清楚,反正最后知道你们被送往了一处旧宅,我们在外埋伏,制伏里面的人后,靠组里的异能者得知了你们被藏在哪本书里。林队跟组织汇报过后,组织上觉得这个能力非常不错,希望能纳入麾下。”
向烛:“所以先派你进来当说客?”
方吟和点点头。
“你跟吕决怎么说的?”
“照林队让我背的说的。我们有异能者可以延长他的寿命,只要加入清雨队,帮我们做事就行。吕决说要考虑一下。”
“吕决的病能治?”
方吟和摇摇头,“他得的是异能病。一些能力特殊的人有时会得,随着时间推进,能力会变强,但身体反而会越来越差,很少有活过一年的。”
向烛默默整理了下思绪,又问道:“那吕决有说要考虑几天吗?”
方吟和:“没有。林队让我耐心等,我们都是自己人在这里,他的时间比我们更紧迫。”
向烛的时间也很紧迫。
原本以为强行突破,离开这里就好了,现在还要劝吕决加入他们,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吟和,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个故事?”
“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进来了?”
“我带了很多工具,里面有联络用的。”
那也很危险……万一进来后出不去了怎么办?
向烛叹了一声。方吟和不太在乎这种危险性,难怪只派了他一个人进来。
“吕决知道我的身份了吗?”
方吟和:“我没说。”
那向烛就还得继续伪装下去……
方吟和:“清雨队的人让我进来后和你们说,想办法一起说服他。尤其是向烛你,你机会最多。”
机会是多,但向烛根本不敢和他多说话。她又不是妲己,哪有那么高明的话术劝诱纣王?现在想不暴露自己都很难了。
向烛叹了声气。
她踩进海水里,感受着冰凉的水流穿过指缝,冷静了一些。
没有什么逃避的办法,尽快说服吕决,就能早点回去了。
向烛转头看向走在身边的方吟和,“吟和,吕决有说自己是因为什么要考虑吗?”
“我没问。”
向烛:“那下次有机会你试着问问看?”
“嗯。”
“对了,昆莎音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
“你觉得需不需要处理一下?吕决让我不要管,但我看他今天身体不适,总觉得和黑雾有点关系。”
“晚上我会出去一趟。”
向烛神情凝重起来,“那你注意安全。”
方吟和点点头,眼睛仍然望着她的脸。
向烛刚才说了一大串,现在脑子有些卡壳,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两人干对眼了一会儿,向烛才想起一件事,“我在吕决房间看到过求全会寄来的信,内容是道别慰问,落款是翠山微,有印象吗?”
“是求全会会主。”
这和向烛猜的不错,她点点头。
“吕决书房还有个锁起来的抽屉,我觉得那里面一定有些重要的东西。但现在要说服他加入我们,也不好再去偷看了……”向烛努力在脑海中回忆一些重要的信息,有一搭没一搭地分享给方吟和。
好不容易来了同事帮忙,向烛更紧张的同时也多收获了一份安心。
“明天我把尤江带出来,试试看能不能激起他的记忆。你继续想法子劝吕决?”向烛说。
“行。但我不知道说什么劝他。”
向烛看着脚边的海思考,“这样,晚上我和吕决出来散步,我旁敲侧击问问看,这样明天你有个方向。”
“谢谢。”——
作者有话说:今天家人看到方吟和的名字,跟我说“吟和hé看着像女生的名字,加这个姓就很中性”
我:“嗯?这个念hè诶”,让我看看多少朋友误会了?我完全没想过大家会念成hé哈哈哈,可能我自己读得太顺了,之后跑前面初登场标注一下,是唱和的和哟
第68章
方吟和盘腿坐在床上, 身前是一个方方正正、长得像小音箱的塑料箱子。
他将耳机插上去,按下开关,小声呼唤:“喂?林队?”
箱子里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方吟和抬手敲了敲, 箱子仍然没有反应。
他从背包里摸出使用手册,仔细看完一遍后重新组装,从头操作一次,箱子仍然没有反应——他们和外界没法联系。
方吟和盯着箱子沉思了一会儿, 最后从背包夹层拿出手机。手机没有信号, 他打开2048消除游戏玩了起来。
*
转眼就到晚饭时间, 所有人都到齐后,只有吕决没有下来。
吕辞摆好碗筷,看向向烛, “哥哥他身体不舒服,没什么胃口,我做了粥放在厨房, 麻烦嫂嫂你吃完给他送上去吧。”
向烛:“好。”
她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观察静默不语的吕风。
要不是昆莎音, 向烛不会想到吕风是一个恐怖小说的主人公。他看起来阴沉孤僻, 更像是袭击主人公的那种人物。而且这并不健壮的身板,居然能和怪物们打得你死我活……果然人不可貌相。
向烛还有些好奇, 吕决选择在这里“度假”, 甚至扮成吕风的哥哥, 是因为想陪着自己的第一个主人公吗?那怎么平常都不和他聊聊天?
如果是向烛有机会亲眼见到小说里的人物, 她一定会忍不住问东问西,甚至巴不得一天24小时黏在一起,看TA具体是怎么生活的。
吕风也是,创造自己的人病重到快要死了, 不想和他多说点什么吗?
还有,既然吕风是主人公,吕决是作者,那吕辞呢?是吕决本人的妹妹还是故事里吕风的妹妹?或者两者都不是?
一顿晚饭就在向烛一个人的思索中结束了,或者说,在大家各自的思索中结束了。
尤江吃完饭直接回自己房间,没有半点要去看望这个名义上的爸爸的意思。
向烛觉得尤江多少还是有些抗拒给人当儿子,所以仍然在自顾自地放松生活,甚至也不怎么爱和她说话,完全地避开“孩子”这个身份。
而向烛作为吕决名义上的妻子,该做的还是要做,尤其现在又多了个“劝降”的任务。
她去厨房将粥和小菜端出来,再上楼敲门。
向烛站在吕决门前,她听到房间里有很多人的说话声。
向烛有些奇怪地敲了下门,嘈杂的人声中,她听到熟悉的有些气愤压抑的回应:“进来!”
向烛用手肘推开门,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屋子里坐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现代人有古代人,有东方人有西方人……向烛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挤在一间房间里。
接连不断的谈话声像蜜蜂嗡嗡飞在耳边一样。
向烛犹豫着往前走。
地板、床铺和桌面上全是皱巴巴的纸页和摊开的书籍。
吕决坐在床上,正阴冷着一张脸撕书。“歘”的一声,好几页纸被扯下来,吕决把书本中间撕得乱七八糟,然后将书扔在一名拄着拐杖的老头身上,老头瞬间消失了。
“年轻人脾气真大。”一旁的老妇人努嘴不满地说道,她目光一偏,看到慢慢走近的向烛。
“诶,来人了!”她惊呼一声,人们开始往摊在地面、桌面的书本里钻。
一大群人在几秒内消失不见,只剩下吕决和向烛。
“烦死了。”吕决低声道,他皱着眉往后一靠,随手抓起一本床上的书愤愤往外甩,中间被撕散的书页飘飞,像四散的白鸽。
装帧精美的书本撞到墙角,好巧不巧弹过来砸在向烛脸上。
向烛险些没抓稳托盘。
吕决愣了一下,没想到乱丢会砸到她。
书本里少了很多页,砸在脸上没有特别疼,但书角磕到的地方还是马上就红了一块,又疼又痒。
向烛看着吕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她对别人发脾气的情形都很不适应,不知道怎么处理,还有些害怕。
吕决偏过脸去,声音不大高兴:“我不是故意打你。”
看他情绪还算稳定,向烛稍微安心一点,她小心避开地面上散乱的书籍,端着粥走到他床边,故作轻松地说:“罪人,剩下的跟法官解释吧,我要去举报你家暴~”
吕决的脸色好了一些,偏回头看她,“你来做什么?”
“给你送饭。”向烛看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托盘,吕决则仿佛是刚注意到一般。
向烛:“小辞说你胃口不好,给你熬了粥。”
吕决看着粥闷声不说话。
向烛从柜子里拿出小桌板给他搭在床上,然后将温热的粥碗摆放好,又把勺子递给他。
吕决握着勺子,没有马上吃,他盯着向烛的脸看。
向烛本来没太放心上,毕竟只是误伤,但吕决这样盯着看,让她反而有点在意了,“流血了吗?”
她抬手摸了下隐隐作痛的地方,发现伤口是没有,但肿起来了,一按就痛。
“紫了。”吕决说。
“这么快?”向烛用掌心温热的地方去揉,“那我是不是马上看起来就有点凄惨了?”她想象了下自己脸的样子,笑了笑。
吕决也弯了下唇角,但又很快垂落回原来的弧度,“抱歉。”
“V我500原谅你。”
吕决伸手去够桌上的钱包,向烛赶紧制止,“我开玩笑的!”
吕决手长,先一步拿到了钱包,他将里面十几张百元纸钞全部拿出来,还有银行卡,一大把全部塞到向烛手里,“反正我也用不上了,密码是——”
“别突然交代后事,很吓人。”向烛抢过他手里的钱夹,慢慢将钞票和银行卡重新塞回去。
“我喜欢用自己挣的钱,你不用为我操心。”
这世上向烛唯一能花得稍微心安理得点的钱估计只有灯姐的吧?虽然以前总跟小鸟开玩笑说想要富豪撒钱,摸到这么多钞票也会有点心动,但还是算了吧。
向烛以前看书看到过一个说法,人的一生,好运是有限的,一件事情走运,另一件事就可能不走运。运气是可以积攒的,努力积攒就会偏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向烛之前是不太信,但现在她希望所有的好运都可以用在灯姐身上。其他的都不重要,她会自己努力解决的。
不过如果吕决说这是精神损失费她倒是可以收下。
吕决没再多说了,他拿起勺子舀粥,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向烛就在一旁看着他吃。
她想到要帮方吟和问吕决犹豫的原因,想了想后问道:“老公,你的病我们再找医生看看怎么样?”
吕决咽下嘴里的粥,“我正在想。”
“你在想什么?”
吕决低着眼,“在想要不要多活一阵子。”
没想到劝说的机会就这么直接送到了嘴边,向烛马上顺着说下去:“能多活一会儿当然更好。说不准再等等,以后还能有更好的治疗方式,这么等着等着,就有痊愈的可能了。”
吕决用勺子舀起软糯的粥粒,“你真乐观。”
“是你太悲观了。悲观不能解决事情,但乐观可以。难道你没有其他想做的事了吗?不想再写几个故事?”
“我写了几十本小说,想写的都写得差不多了。”
向烛一哽,“这么勤奋……”
“我每天没什么事要做。”
“那不想谈个恋爱吗?”
吕决抬眼看她。
向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俩是凑合着过日子,但说不准以后你能遇见个真心喜欢的人,然后发生一段美好的故事。”
吕决有些无奈,还有点不屑,“哪有那么容易就喜欢一个人?”
吕决说的不错,她也是这么觉得的,但眼下为了说服他只能睁眼说瞎话:“感情不能用时间衡量,有的人就是很有缘,在短时间内就能发现彼此的优点,然后相爱相守,我觉得也不错。嗯……反正你活得久点,肯定能看到的也多点,就算不谈恋爱,四处玩玩也很好啊,你不是还有一大把钱没处用吗?”
吕决侧着脸看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向烛也歪过脑袋去看他的神情,读不出什么思绪。
“真的没有想做的事了?”向烛又鼓起勇气问。
吕决的胸口起伏,“我想现在去散步。”
“……你还病着呢。”
“我已经好多了。替我找套换的衣服来。”
向烛拗不过他,在衣柜里给他找了件看起来比较暖和的衣服。
等他换完衣裳,向烛掺着他下楼。
方吟和背着包在一楼大厅走,听到声音扭过身,一抬头就看到他们二人。
他仰着头,没说话。
向烛:“弟弟,你是要去做什么?”
“去找昆莎音他们。”方吟和回道,“我走了。”
他推门离开。
吕决和向烛慢他几步出门,两人慢慢走到海边。
吕决站在海边不动,眼睛看着远处。
向烛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不去打扰他,一个人坐到沙滩浮木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单手托着下巴。
也不知道两三天能不能劝成功……话说就不能把吕决打晕了带回去吗?不过那样后续工作估计不好展开。
向烛一有空思考就忍不住开始感到焦急。
她叹了声气,两只手垂下来,放在裙摆上。
“能够继续活下去”居然都不能完全诱惑吕决叛出求全会,加入清雨队,还得要什么理由才行呢?
灯姐和粮长现在在家里做什么呢?
吕决将视线从海面上抽离,转头看到向烛在擦眼睛。
他慢慢走到她身边坐下,“沙子进眼睛了?”
向烛吸了下鼻子,“是啊。你不看海了?”
“坐着也能看。”
向烛笑笑,“确实。”
两人肩并肩坐在木桩上,看着远处海浪翻腾。
“你能靠在我肩上吗?”吕决突然说。
“啊?嗯……行吧。”向烛偏过头,僵硬地将脑袋搭在他肩膀上,控制着力道。
“你的头有些硌人。”吕决发出评论。
向烛脸一热,抬头起来,抿着唇一言不发,心里已经将吕决吐槽了无数句。
“我觉得,婚姻没有什么明显的作用,并没有让人变得安宁幸福,找到归属感,反而多了很多不好的情绪。即使你靠着我,我们也没那种彼此依偎着的老人温馨。”
假的当然不如人家真的了。
向烛忍着没讲心里话,“他们那是多年感情加成,看起来更温馨很正常。”
吕决沉默了很久才又说道:“你不如直接说是我不合适。”
向烛张了下嘴,吕决先说了话:“起雾了。”
向烛看着滚滚白雾突然从海面上扑卷而来。
“怎么突然这么大雾?我们赶紧回去吧。”
吕决点头站起身。
两人走了没两分钟,完全被白雾覆盖了。
向烛分不清东南西北,吕决也迷失在了大雾里。
脚边突然一凉,向烛在昏暗中眯着眼睛看,发现是海水。
她往后退了两步,结果一脚踩到了更深的水中。向烛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们被水包围了,水越漫越高,很快就到了小腿。
向烛悬起心,“是昆莎音他们弄的吗?”
想把吕决困在外面?
吕决突然咳了起来,向烛抚拍他后背,帮忙顺气。
茫茫大雾中,向烛依稀看见远处有黑色的小船和黄色的灯光在摇晃。
她揉了下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船影越来越清晰,上面显现出坐着的人影。
船越来越近,开到了身前。
小船的头部挂着一盏小灯,方吟和拿着船桨,“上来吧。”
第69章
船桨划过水面, 传来哗哗的声音。载着三人的小船摇摇晃晃,在迷雾中前行。
向烛坐在船头,看着黄色的灯光将四周的白雾浸染。
向烛身后坐着吕决, 船尾是方吟和在勤勤恳恳划船。
方吟和说自己在外面找昆莎音,还没找到就突然被大雾笼罩了。
脚边漫起鱼腥味的海水,身侧突然出现艘小船,方吟和就坐上去划了。
后来, 方吟和远远听到向烛和吕决的声音, 就往他们的方向划。
“我们现在应该已经不在那幢红砖房附近了吧?”向烛看着船下雾蒙蒙的水面。
吕决环顾四周, “我们在雾海。这是另一个时空,是昆莎音他们的领地,普通人一旦迷失方向, 就会永远回不到‘现实世界’。”
向烛扭回头看他,“你是作者,你肯定知道怎么出去对不对?”
吕决低头看她, “……那么具体的东西早忘了。”
“读者们听了会伤心的。”
“反正他们这辈子也听不见了,如果我们不出去的话。”吕决一个将死之人, 在这种时候反而分外淡定。
“你不是可以随便进出书本的吗?”
“我暂时还不想出去。”
“……那你管管昆莎音他们, 让他们把我们放回宅子里。”
“没看到他们,看到了还能管。”
向烛语塞, 她转头看向前面。
反正吕决这个“创世者”在, 生命危险应该是不会有, 就是有点耽误时间。但话又说回来, 现在吕决在她和方吟和的前后夹击下,岂不是个劝说的好时机?
向烛不急着离开了,她开始思索说什么合适,甚至在思索要不要在这时候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毕竟“假妻子”这个身份对说服吕决好像没什么大用。但如果暴露她也是清雨队的人, 可能让吕决产生强烈的抵触情绪……
向烛现在像个对待青春期孩子的家长,小心翼翼,前思后想,生怕惹他不高兴,他将精神和物理意义上的小船都掀翻。
向烛看着前面,突然发现一片灰色的建筑物从白雾里冒出了头,并逐渐清晰。
那是一栋贴着一栋的教学楼,墙皮都没刷漆,保持着水泥的原色。一条宽广的水泥马路通向建筑群。
“砰”地一声,小船撞到了什么东西,不动了。
坐在最前面的向烛感受到凉水漫到屈起的腿上,还有滑溜的鱼游过的感觉。
她赶紧站起身,发现船底破了个洞,黑色的鱼虾和水一起往上涌。
“上去找材料修补一下?”方吟和偏头看向奇怪的小岛。
向烛也看过去,这里一看就像那种无限流小说里的学校副本,上去后就危机四伏。
“感觉上面很危险……老公,这里你记得吗?”
吕决看着远处的教学楼,“这里的一切都是由吕风的恐惧幻化而来,里面有会抓人的学科老师。”
果然是危机四伏。
方吟和:“那我进去找材料,你们在这等我。”他翻身从小船里下去,脚踩到半藏在水里的土地上,鞋子湿透。
方吟和踩着湿哒哒的鞋子走上马路,一边往前走一边留下湿脚印。
湿脚印完全干透时,方吟和还没回来。
坐在马路旁的草地上等待的向烛不禁有些担忧了,她看向吕决,“里面的学科老师是怪物吧?你能消灭他们吗?”
吕决在揪地上的草,“见到才行。”
向烛:“我们去看一下行吗?李吟这么久没回来太奇怪了。”
吕决抬眼看她,手里捻着草叶,绿色的汁液晕进指纹间,“……行。”
两人刚走没多久,就看到方吟和扛着块木板、提着钉锤回来了,他的衣服上沾了污渍。
向烛松了口气,“你怎么了?”
方吟和:“碰到个数学老师拿着三角板骂我不努力,还和英语老师打了一架。”
吕决站在一旁不说话。
向烛可以想象那种混乱的情形。她伸出手,“那你休息一下,我去修船吧。”
方吟和将木板和钉锤给她,向烛在昏黄小灯的照耀下将破船补好了,多亏了之前在巡逻队的经验。
三人继续乘船前行。
向烛听着水声,一下接着一下的水声,开始有点犯困。
明明现在也还不晚,但向烛就是很困,她坐在前面,身形左右摇晃,眼睛酸得都睁不开了。
在险些歪到水里时,向烛给了自己一巴掌,顿时清醒了点。
闭目养神的吕决睁开眼看她。
向烛转回头,“弟弟,我来划船,你休息吧,不然我要睡着了。”
方吟和点点头。
向烛和方吟和同时站起来,方吟和扶着她的两只手,两人小心谨慎地交换位置。
向烛坐下来后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吕决的身形将前面的光挡了许多。
向烛在昏暗中摸索,她将人船桨往水里落,往前一划,小船突然穿过一座拱桥。
向烛一脸茫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两岸和街道,就连天空也突然变得明亮澄澈。
他们的小船滑行在一条蜿蜒的城市河流中。
吕决轻叹:“真是让人讨厌的地方。”
桥上的人抱着装满花瓣的竹筐往河里的小船上撒,一边撒一边喊着向烛听不懂的语言。
向烛还注意到街上有很多彩带布置,今天可能是什么节庆日。
向烛伸手接住从天而降的花瓣,原本雪白的雏菊突然像只蜘蛛一样立了起来,花瓣往外延长试图裹住向烛的手掌。
向烛赶紧往外一甩,将花瓣甩到外面,并迅速将船划到拱桥下。
桥底下除了他们,还有一个瘦小的小男孩。他的衣服又脏又旧,头发也是乱糟糟揉成一团,他站在桥边上,用手接住花瓣。
桥洞的阴影处,铺着一块方长的破布,布上摆放着一些衣服和瓶子。
“那是吕风小时候。他从学校逃跑后就住在这里。”吕决撑着下巴轻声补充。
向烛:“你怎么把主人公写得这么惨?”
“因为是恐怖小说。”
“那他后来是报复社会了吗?”
“逃离怪物的老宅,最后死在社会里了。这些场景是昆莎音他们特意给我看的。”吕决别开眼。
向烛想了想,“希望你想起小说剧情,好好跟着走吗?”
“也许吧。”
向烛又看回吕风,她发现桥头有个撑着花伞的年轻女人正在盯着吕风看。
女人突然移动视线,和向烛的目光对上。
向烛的心猛地一揪紧,她甚至有一种强烈的不安。
船往前晃荡,这个明亮的城市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栋黄昏中的红色房子。
红色的砖砌成的房子,连瓦片也是红的。右边有一个拱门。
向烛他们回来了,但回来的又不只他们。
四周到处是站着黑衣人的小船,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是一身黑,连脸也盖着黑面具。
每艘小船各自隔着一段距离散布在这宽广平静的水面——
作者有话说:谁在搞神秘吓唬读者?啊,是我[狗头]
听我狡辩,事情是这样的,其实这个后面有%*&@#……
第70章
平静的水面倒映着红黄的日光、云彩, 以及无数小船和低头的黑衣人。
向烛和船底的“自己”对望,阴森诡异的感觉让她喉头哽住。她两手扶住船边,扭身看向吕决, “这又是什么?”问得非常小声。
“不知道。”吕决望着那幢黄昏中的红屋。
天上地下,两幢屋子并在一起,微风一吹,下面的部分颤动起来, 就像时空发生了扭曲一样。
四周黑衣黑面的人都不说话。
突然之间, 红色的房子突然燃烧了起来。就像动画片一样, 是一团火焰缠在屋子上,滚滚浓烟向天而去。
神色慌张的吕风推开大门出现,他要往外冲, 却被一双黑色的手抓回去,大门砰地关上,火势更加凶猛。
吕决拉住站起来的向烛, “不用去了,他会死在里面。”
“小辞怎么办?”
“她就更不用担心了。”
向烛坐回小船, 心不安地跳动着, “你不是可以救他吗?”
吕决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中失去病态的白,显得红润, “反正迟早的事。这段时间他天天在房间打游戏看漫画, 已经开心过了。”
吕风天天待在房间里原来在干这些事……
向烛看着燃烧的房屋。虽说吕风只是一个虚构的小说人物, 可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死, 心里也还是有点不太舒服。
向烛对自己有些无奈。她连自己都顾不好,还总在意这些无法解决的事,白白地增加烦恼。
“你为他难过吗?”吕决突然问她。
“有点,毕竟虽然没说过话, 我们也一起吃了好几顿饭。”向烛看看左右,“所以他们是昆莎音的同伴?趁你不在来杀吕风是吗?”
“嗯。”
向烛一回头,看到吕决脸颊淌下一滴清泪。
他正看着燃烧的房屋,周身萦绕着一种平静的悲伤。他的眼里有太多向烛看不懂的情绪。
向烛很意外,意外到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将手伸进裙兜,拿出纸巾递给他。
吕决接过纸巾将眼泪擦去。
向烛还以为他真那么冷血,现在看来,其实吕决确实很在乎自己写的第一个主人公。
三人默默坐在船上,看着红房子燃烧。黑色的烟漫上天空,将其他颜色都遮蔽完了,最终又变回了灰白的天空。
一阵浓雾袭来,身处浅水中央的红房子消失不见。几分钟后,大雾退去,只剩一些丝丝缕缕的雾带,原本红房子的位置浮起了一处小花园。
散在四处的黑面人开始划船过来,一个接着一个上岸,走到中间那片平地。
吕决:“去看看。”
方吟和默不作声往那片地划。
他们停靠在这片奇怪的土地前。
这里像是一处婚礼现场,绿草地上都是雪白的花瓣,还有插满了白色鲜花的拱门摆在入口处。黑衣人们穿过鲜花拱门向前走。
绿色、白色、黑色,几乎就是这里全部的颜色。
风迎面吹来,向烛闻到的都是梨花香。
他们走上去,跟在黑衣人身后,向烛发现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枝梨花,雪白的梨花一簇簇,间杂零星几片绿中带褐的叶子。
向烛再往前走,看到一片草地上摆了几十个白色的凳子。
凳子前放着一副黑色的木质棺材。
原来不是婚礼是葬礼。
是吕风的吗?刚把人烧死就给他办葬礼?
向烛在困惑中默默地跟着吕决、方吟和找了个中间位置坐下。
一名身形高长的女人走到台上,用手轻轻敲了下黑色的麦克风试音。
她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声音温柔平静:“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送别一个特殊的灵魂。”
除了她,其他黑衣人都低着头。
“他沉默,冷淡,为人别扭怪异,不爱搭理人,说话不近人情。”
“他很自私,总是由着自己的想法做事,不顾是否会给他人带来不便。”
“他很专制,要求所有人都听他安排。”
吕风人都死了,葬礼上还都是对他的指责。
“这样的人却被上天选中,拥有了非凡的能力。他不知感恩,不知节制,用能力迫使一群无辜的异世居民为他做事。”
向烛开始觉得不太对劲了。她瞄向身边的吕决,吕决两手抱臂,眉眼冷冷清清。
“值得庆幸的是,上天惩罚他,让他命不久矣。罪恶即将终结,我的朋友们。这样的人,死得其所。但在翠山微女士的强烈祈求下,我们仍然愿意为他开一个送别会。”
女人右手举起梨花枝,“请为他献上花束与祝福。”
身后有人来拉吕决,两只手刚想触碰他的肩膀,那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黑衣人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然后抛掉手里的梨花枝,迅速往外退去,回到小船上,围着这片土地。
吕决就那样靠着椅背看他们四散。
等人都走干净后,他站起身往前走,“连我的棺材都准备好了。”
向烛跟方吟和互看了一眼,向烛起身追上吕决,方吟和坐在原地没动。
吕决的手抚过棺材板,然后轻轻一撑坐了上去,他看着拱门上雪白花瓣被风吹落,在空中飘动。
向烛走到他身前,仰头看他,“没事,活着参加自己的葬礼也挺有意思的。反正他们打不过你,只能这样来气你。”
向烛估计这些黑面人和之前在吕决房间的是同一批人。他们都是从书里而来。
“你治好病,活到一百岁气死他们。”向烛弯着眉眼。
吕决看了她一眼,又重新看向前面,“几乎所有的故事,都是在开头最动人。一无所有的少年继承一座古宅,没恋爱过的女人对一个陌生人心动,失业的上班族捡到神秘纸条……开头千奇百怪,结局则要么死,要么生,没什么意思。”
向烛的手按在棺材盖上,“我觉得很多故事中间的剧情也很有意思,像《西游记》凤仙郡,等鸡啄完米、火烧断锁才解旱那个故事,还有《士兵突击》里许三多一个人守七连营房,我都很喜欢。活得久点,新故事就会出现,故事多了,有意思的也会变多。”
吕决笑了笑,“算了吧,我害怕感情由淡转浓,更怕将来由浓转淡。所以到这里就好。”
他将腿也抬上棺材,直接躺在了棺材板上,两只手叠放在腹部上,跟真的躺在棺材里一样。
完了,那些角色办个葬礼大大降低了吕决的求生意志。向烛在脑中搜刮有没有其他能说的。
“你是个小说家,难道不想体验下其他类型的生活吗?比如做个画家?”
“不想。”
向烛真的有点找不到话说了,思索半天憋出句:“其实你也没他们说的那么过分,别太放在心上。”
“我没放心上。”
“那你躺在这儿干嘛?不难受吗?”向烛对他的嘴硬无奈地摇着头笑了。
吕决也笑了一下,“不难受。”
向烛决定曲线救国,换个话题让吕决转移注意力,“话说你是不是不叫吕决?”
“名字不重要。无论你是叫火丝娜还是李火,我叫卡可里还是吕决,都不重要。”
“原来你也进《瘟疫之歌》了。”
“好奇你在里面做什么,没想到看到你在耽误时间。”
“我没觉得我做错了。”
“我知道。”
吕决突然偏过头来,眼睛静静地看着向烛。
向烛愣了一下,她莫名感到不太自在,扒着木板的手渐渐攥紧。
“你偶尔会流露出来一种对熟人的亲近感,我知道那是属于某个人的。我喜欢那种熟悉感,你明白吗?”
向烛想了想,“你是想要我对你随意些是吗?”
吕决笑了笑,“我累了,我要睡了。”
“你要现在在这里睡?”
“现在睡刚刚好,你不是急着走吗?”
向烛心口一紧,原来吕决已经知道了。
吕决又看了她一会儿,“这一觉会很长。”他合上双眼。
向烛这才意识到吕决的“睡觉”是什么意思,她伸手想拉他,却一下子退到了之前的小船上,方吟和就站在她身后。
棺材上的吕决化作碎屑,就像撕碎的纸片一样往上飞扬,地上的梨花瓣也被卷起往上,四周的黑衣人和船也渐渐散成灰烬,纷纷漫漫中,《怪物的诅咒》正在崩散。
天空开始剥落,逐渐显现出正常的颜色。
水和船都消失后,是轿车和人流出现在眼前。街巷上突起的嘈杂声音让向烛的耳朵饱受折磨,她捂住耳朵。
向烛左右看,“吕辞也消失了吗?”
原来吕辞也是故事里的人物 。
人群中,那个总是温柔端着糕点的女人转身离开。
她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喂,他已经走了。”
听到对面回复,她点点头,“嗯,虽然清雨队的人混进来了,但还算做了个不错的梦,他开心就好。”
“……名单我已经抽走了。好,我马上回来。”她挂断电话,消失在人流中。
车水马龙前,尤江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艹!”
方吟和仍然很平静,他拿出手机给林队打电话,汇报他们任务失败。
向烛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恍惚。
她恍恍惚惚地汇报完工作,恍恍惚惚地回到家,像是晕了一路的车。
向烛用钥匙打开家门,蓝色的身躯就站在她面前,那颗满是鲜花的脑袋仍然绚丽灿烂。
向烛落泪了,温热的泪水从眼眶流到脸颊,又从脸颊坠落地面。
她扑抱上去,泪水融在灯姐胸口的波纹中。
粮长在她脚边喵喵叫。
“我好想你,姐。”
向灯蓝色的手绕到向烛背后,不太熟练地轻轻抚拍。
向烛用手抹掉眼泪,抬起头,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灯姐,我一个人真的做不好,你能帮帮我吗?”
向灯弯着身体看她。
向烛眼中含泪,“以后跟我一起出门吧。”——
作者有话说:今明两天都是一更啦,最近心态有下滑,我要及时遏制!梳理下大纲,调整一下[抱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