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再不来真要死了!”乔多啼面目痛苦地爬起身, 看到远处正在给新人播放歌曲的李长月。
浑身颤抖的新人边上,非常贴心地留出了乔多啼的座位。
乔多啼已经有点精神恍惚了。什么水母,什么顶着唱片机脑袋的怪物, 赶紧从眼前消失吧!真的要扛不住了!
她一咬牙,转身往正疾速赶来的向烛处奔。
向烛抓住她的胳膊,“先远离那边的凳子再说!”
“好!”
两人往另一个方向快步奔跑。
看台之间跑起来很不方便,向烛经过训练, 灵敏度上升躲闪得还行, 乔多啼就惨了, 几度磕到腿,一直紧攥着她的向烛每次都会把她拉起来,然后继续狂奔。
向烛挎包里的手机响起电话铃, 她松开小鸟的手,一边跑一边翻找手机。
好不容易摸出来,向烛接起电话, “喂,到了吗?”
对面是林才深的声音:“马上, 还有两三分钟。里面什么情形?”
“雨人回来了, 又绑来了一人,除了水母暂时没有其他攻击行为, 我和朋友正在躲避。”
“好, 我们准备从东出口进。”
“明白了。”向烛挂断电话, 她从凳子上跳下去, 又从中间的过道一路往下跑到底。
“蜡烛!”
向烛猛地回头,乔多啼慢她两步,被追赶来的水母用触手缠住,脚已经开始离地。
向烛下意识冲过去往上一跳, 抱住乔多啼的腰。
重量一叠加,两人并没有往下落。水母将两人一起往上提拎。
向烛脚已经离地,来不及下来了,两人不断往上飞。她抓住时机用一只手拉住栏杆,然后另一只手拉住乔多啼,他们就这样悬在栏杆外的空中。
向烛努力往里拉,乔多啼也试着咬水母,然而水母没有一点疼痛的感觉,反而是她的牙疼。
向烛手臂青筋暴起,一点一点往里挪,脑袋里只有坚决不能让小鸟回到座位的想法——现在怪物还没怎么动手,等坐在凳子上肯定会像之前那个人一样直接就被吞没。
另一只水母飘过来,一起揽住乔多啼往外拉,向烛扒着栏杆的手指一点点松动,马上就要脱离了,一只蓝色的手却突然从挎包里伸出来抓住栏杆。
向烛看着从包里慢慢流淌出来的蓝色液体,惊讶得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伸长的手臂上涌动着水波,一段一段往前递,最后在栏杆后堆成一团。
蓝色的一团凝聚成有着彩色鲜花脑袋的雨人,她抓住向烛的手,将她往里一拉,然而才拉了一下就停住了。
向灯的身旁出现了另一个蓝色的身影。
李长月静静站立着。
向灯将上半身转过去,两个雨人面对面,没有任何动作。
灯姐没有像上次一样直接攻击对方,李长月也没有攻击向灯。
突然一声枪响,原本抓着她的蓝色手腕突然炸开,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向烛看到破裂的蓝色。
拉着两人的水母消失了,她开始往下落。
手上还残留着冰凉的感觉。
落地以前,一颗小白球飞到他们身下,又迅速膨胀成十几米直径的巨大气球,两人掉上去弹了一下,顺着弧度滑落在地上。
摔到地上的乔多啼在原地愣了一下,手脚并用爬起来,“蜡烛!”
她跑到向烛身边,向烛坐在地上,用双手严严实实地捂着脸,没有人可以看到她的神情。
乔多啼的脸淌下泪来,她把手搭在向烛肩膀,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是哭泣着。
异能特遣队的五人走进来。
“居然有两只,吓我一跳,还好我的子弹很听话。终于结束咯,比想象中好杀多了。”波波头的年轻男人假模假样吹了下枪口。
一旁鼻子上有道疤痕的年轻男人回他:“还不太成熟。上一回的蓝雨不是发生变化了吗?可能是只强化了能力——”
“欸,这还有普通人。”波波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慢他们几步赶到的林才深先去看台上将另一名年轻女人带了下来,交给同事照顾,然后又走到向烛身前,“向烛。”
向烛将手拿下来,她的眼低垂着,泪水一颗一颗连缀着往下落,落在地面晕开一圈。
林才深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在他印象里,向烛一直是一个做事认真仔细、坚韧顽强的实习生。
不论是搬尸体还是追击雨人,都没有退缩过。这是林才深第一次看到她掉眼泪。
“你怎么了?”林才深犹豫后问她。
乔多啼紧张地站起来,挡在向烛身前,“额,我们来的时候有人被杀了,蜡烛没救下对方,太自责了。蜡烛就是这种性格你知道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蜡烛最近压力很大,碰上这种事精神压力更大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可以吗?我先带她回家休息一下。”
林才深点头,“可以。我会帮她请假的。”
“感激不尽!”乔多啼揽过向烛,将她支撑起来,然后蹲在她身前,“来,我背你,你在我背上睡会儿。”
向烛摇了摇头,晶莹的泪珠从眼眶溢出滑落。
乔多啼站起来,她从向烛包里抽出纸巾为她擦去眼泪,又看着眼泪再次落下。
乔多啼又红了眼睛,“那我们一起走回去。”她挽过向烛的手,和她一起走出了体育馆。
身后的那些人、那些秘密……都不重要了。
两人走到街巷,向烛一直不说话,只是哭。
乔多啼本来想直接打车回去的,看到边上在卖烤肠和烤玉米,努力扬起声音,“你饿不饿?你来接我都没吃早饭,吃不吃烤玉米?”
向烛看向小摊,卖烤肠的前面有个在卖花的,篮筐里散着五颜六色的花。
向烛突然蹲了下去,她将整张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泣。
乔多啼也想掉眼泪了,她想安慰蜡烛,可又不知道怎么做,以前都是蜡烛安慰她多些。
蓝色的细长水线从帆布包里伸出来戳了戳向烛的手肘。
向烛一怔,扭头看去,满眼泪水的眼睛又重新汇聚起光了。
蓝色的线慢慢缩回帆布包里。
向烛仰头看乔多啼:“你看到了吗?”
“看见了!”乔多啼兴奋地回道,“蜡烛!那边!”她指了下马路对面,“我们去KTV!”
向烛笑了笑,又掉下泪来,她用手擦掉眼泪,“小鸟你怎么这么聪明?”
乔多啼笑着将她拉起来,两人一路小跑过了斑马线,走进KTV。
大白天没什么顾客,很快他们就订好了一间包房。
确认所有东西都送齐,服务员不会再来后,向烛让机器随机播放音乐,将帆布包放在沙发上。
“灯姐?灯姐出来一下。”
包里流淌下蓝色的水,像一瓶打翻的饮料,滴落到地上,堆在一起变成了雨人的模样:五彩缤纷的鲜花脑袋,一个沉默的下巴,高长的身躯……只是右边的胳膊少了小臂。
血式子弹击中了这里,在对方继续开枪以前,向灯直接往地里一缩,趁乱溜走了。
向灯只维持了十几秒的人形,又化为液态回到了帆布包里。
乔多啼:“手还能长回来吧?雨人的身体不是可以裂开又拼回去、很擅长再生吗?”
得知灯姐没有死,向烛整个人都重获精神,她摇摇头,“不知道,我们之前跟雨人交战的时间都很短,反正几分钟内是长不出来的。能活下来就很好了。”
向烛突然觉得今天是幸运的。幸好特遣队里没有类似非愿那种能够探查生物的异能者,不然灯姐可能会被发现。
“活着就很好了。”她笑了笑,已经全然没有之前那种灰沉沉的感觉。
乔多啼也笑了,“蜡烛你真厉害。”
之前只是知道蜡烛在训练,今天才有实感。蜡烛现在跑得很快,还能一刀一只水母。
被朋友这么直白地夸,向烛仍然会不好意思,“我变得比以前更勇敢了是吗?”
“不是啊,虽然身体素质加强了,但蜡烛还是以前那个蜡烛。你以前就这么勇敢。我记得高中的时候,我俩都因为政治月考发挥得不好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老师训我训得比较过分,说我一点都不用心,你觉得她说的不对,帮我说话,说我大早上都有起来背书,给老师气得马上就把炮火转向你。”
“有吗?我都不记得了。”
“有啊。而且你一直都很坚强~”
向烛红了脸,“好了,谢谢。那我们回去吗?还是在这里玩会儿?”
乔多啼往沙发上一坐,“进都进来了,当然要玩会儿,再庆祝下死里逃生。你想唱什么?好久没听你唱歌了。”
“你先点。”向烛也拿出手机,“我点点外卖送过来。”
“你简直是天才。”
他们点了烧烤、卤菜、蛋糕甜点……桌面上摆满了食物和饮料,还有几瓶啤酒。
乔多啼用启瓶器开瓶盖,“蜡烛你酒喝吗?”
向烛觉得自己有些累,她举过杯子过去,“喝一点吧,回去好睡觉。你怎么喝起酒了?你不也是饮料派吗?”
乔多啼给她倒酒,“我正在锻炼酒量,下次去团建要喝趴那群同事。话说蜡烛你现在酒量怎么样?”
“好久没喝,估计有点下降了,但跟你比还是绰绰有余。”
乔多啼哼了一声。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你一首我一首,唱到嗓子发疼了才离开。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月亮悬在天际。
身上带着酒气的两人立在电线杆下。
向烛看着明月,突然说:“我们散个步怎么样?”
脸因为酒精变得通红的乔多啼摸摸自己滚圆的肚子,“好啊,正好消个食。”
向烛和乔多啼肩并肩走在寂静的道路旁,晚风是清凉的,将额前的碎发扰乱。
乔多啼:“蜡烛,你说某样里为什么不优先去杀黑粉?”她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向烛看着前方笔直、空荡的路,“我倒是有点理解他。如果最后要离开,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出现在生命里。”
最让李长月伤心的也许从来都不是那些一开始就不喜欢他的人,而是那些曾经说爱,后来又再也不爱了的人。
他们细数的每一个过往都会让人回想起自己美好的曾经,然后再和现在潦倒黯淡的自己对比。
乔多啼:“那要是以后我们闹得非常不愉快,然后分开了,蜡烛你会后悔认识我吗?”
“当然不会。”
一段友情能走到多远,没有人知道。
“我只会选择遗忘你。”
把好的回忆和差的回忆都一起丢掉。向烛很擅长这样。
帆布包的夹层里,原本漆黑一片的手机屏幕亮起。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妹妹,能见一面吗?——
作者有话说:今明两天休息一下,都只更一更~
第一个小故事明天要收尾啦,我要回头整修一下,然后再继续征程!明天的章节还没更,估计大家还有不少疑惑吧?希望有让大家觉得看了一个有意思的故事,如果不够有意思,下个我再继续努力![狗头叼玫瑰]谢谢你们看到了现在[抱抱]
第52章
乔多啼在洗手台前刷牙, 她刷了一会儿,往外探出头,看到向烛在看手机。
“唔又乐了。”乔多啼含着泡沫说。
向烛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抬起头后笑了一下,“说什么呢?”
乔多啼缩回去吐掉泡沫,“我说我又饿了, 我点份烤鱼你吃不吃?”
“饿了你还刷牙?”
“对啊。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 我脑袋都晕乎乎的了, 白刷了。”她无语地将牙刷丢进杯子,然后又探出脑袋来,笑出一排牙齿, “你吃不吃?”
“吃,素菜多来点吧。”
“好~”
乔多啼火速下单,鱼火速就被烤了, 又被送到他们桌上,和碗筷待在一起。
地板上是游动的向灯。
乔多啼盯着她看, “我还以为你姐会多休息会儿。”
“她受不住闷。不过出来走走也好。”向烛说。
她倒了杯茶放到乔多啼面前, “对了小鸟,现在事情解决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乔多啼夹了筷子白嫩的鱼肉, “凶手被抓到的事估计明天就要上新闻, 到时候傻逼领导就会来催我上班了, 最多待到后天吧?真是来过周末了。你明天要去队里吧?”
“嗯,今天的事情得去交代一下。”向烛吹凉豆芽,往嘴里塞,凉的牙齿碰到热气腾腾的豆芽。
“上班真累, 啥时候才能攒够钱创业去?”
“你想好创什么业了?”
“……没。算了,不聊工作,聊恋爱,”她眉眼弯弯,“你最近有发展对象吗?”
向烛笑了,“你有是吧?”
乔多啼的脸蹭地就红了,“真烦,又让你猜到了。什么神算子。”
“我只是了解你而已。谁啊?”
“我大学同班同学,我们之前同学聚会,跟大家聊着聊着发现我俩在一个城市。后来他就偶尔会在w信上跟我分享一些生活日常。我感觉他好像对我有点意思,不然不会来找我对吧?”
“确实。那你对他有意思吗?”
乔多啼用筷子夹豆腐夹裂了,她的筷子悬在锅上,“我就记得以前我俩在实验室门口撞到过一次,当时我骂了他一句,他回嘴,我俩就小吵一架。后来上课碰到面他都要损我一句,给我气的。不过一个月后他就消停了。再后来也没什么故事了。”
“我觉得听起来像有一点点意思。”
乔多啼娇羞地笑了一下,“但我有点害怕。我看到网上说这种同学聚会遇到的男的很可能是来出轨的。”
向烛开始嚼海带了,“你找同学问过了吗?”
“问了。问过的人都说不知道他有没有对象。”
“这是有点难办。我还听说过一种说法,有一种人在周围找不到对象,然后年纪到了要结婚了,就会回头在曾经的同学里找个合适的。”
“你说得我想删好友了。”
向烛赶紧找补,“我那也都是听说,说不准你这个是好人,你可以试着了解一下,不好再删也没什么。”
乔多啼托着下巴,“恋爱太难了,还没开始我就焦虑得晚上睡不着,这要真谈了就惨了。你说我俩怎么能孤寡这么久?你记得李羽不?朋友圈都发结婚照了。”
李羽是他们高中同学。
“李羽结婚了?”向烛几乎不刷朋友圈。
乔多啼翻出照片给她看。
向烛看着照片里红着眼眶的男人揽着同样穿婚服的陌生女人。
向烛:“我还以为他会很晚结婚欸。读书的时候他不是很花心吗?”
乔多啼非常认可地点了头,“是啊!我也以为呢。”
向烛:“不过我们这个年纪结婚很正常。我记得大四的时候,我室友回家都被她妈拉去相亲了。”
乔多啼唇抿成一条线,笑得发苦,“我不就是吗?我妈今年春节也给我组了局。我加了人尴尬地跟人家说暂时不谈恋爱,是受家长逼迫。”
“我俩门都不出,又不谈同事,单身很正常。而且谈恋爱本来就很随缘。”
“是啊。”
“不过也得有机会才行,你可以给人家一个机会试试。”
话题兜兜转转绕回来,乔多啼纠结地思考了半天。
向烛:“我觉得不用想太复杂,顺其自然就好。会在一起的就会在一起,不行的就是不行。只是如果带着抵抗情绪的话,行的也会不行了。”
乔多啼点点头,“那就那样吧!再聊聊看。你呢?上次说的那个漫展男同事怎么样了?”
“……人家把我删好友了。”
“我去!渣男!”
向烛笑得肚子疼。
乔多啼戳了她一下,“别光笑啊,说说怎么回事。我想听八卦。”
向烛将来龙去脉一说,乔多啼总结:“怪人,他没戏了,下一个。”
向烛配合得点点头,“就是,下一个。”
两个人说说笑笑,一顿夜宵吃了四个小时,烤鱼都凉了他们还在聊。
久别重逢总是有很多话要说,还有很多共同的回忆要去怀念。他俩东一句西一句地聊,天南海北地聊。从当代影视艺术追求聊到猫毛做成毛毯得花多长时间。
向烛第二天回队里报告时眼睛还是通红的。
她已经写好了一份纸质的,提交给林才深后又口述了一遍,回答了几个问题。
林才深看她眼睛发红,以为她还没恢复过来,问过关键信息后很快就放她回家了。
李长月的事情似乎就这样落下帷幕了。
送别小鸟后,向烛继续勤勤恳恳地工作。日子一天叠着一天过,过得很“平稳”——充满危机的生活重复地过,也是一种平稳。
向烛的实习期结束了,她成功通过考核转正,但岗位申请非常不顺利。她填申请表时蒲今古就不太认可,提交上去后没多久又被叫到指导员办公室。
指导员还是那副样子,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手往椅子的方向一伸,“来,小向同志,坐。”
“是。”向烛走过去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指导员将申请表放在两人中间,“我看你这岗位申请写的是尸体处理部?”
“是的。”
“不知道你是不是对尸体处理部有什么误会,这个部门除了处理尸体就不干其他的了,是我们的后勤组之一。”
向烛提交了就会直接通过的美梦彻底破碎,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坚定一点,“我知道,我就是想做那些工作。”
指导员两只手握在一起,“小向啊,以你的实习成绩,你完全是可以去清除队的。你武器培训精准分很高,钱迷城还写了推荐你转狙击,同事们对你的评价也都很不错,你会是个前线的好战士。”
向烛耳面都是热的,既为辅导员的夸奖,也为自己要坚持做的事,“经过三个月的实习,我发现我其实不太适合正面对抗。我抗压力不够,所以我想转到后勤做贡献。”
指导员摇摇头,长叹一声,“小向你听我说,我们这不是普通地方,清除队是干实事的队伍,是当今社会抵抗蓝雨的第一道线,我们需要有能力、稳重可靠的同事,急需!能力越足的同事要承担更多的责任,确实很辛苦,但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更多的伤亡,才能助社会度过危机。”
向烛看着对方,这种理由让她完全没有办法去反驳。
向烛不是一个有远大理想的人,但她确实也还有点良心和道德感。
指导员用手指点了下桌子,“这样吧,再干四个月。这样你在前线战斗半年,半年的时间都让你仍然无法转变想法的话,我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我明白了。”
向烛再一次没能得偿所愿。
不过正好她可以趁这四个月继续验证她之前对雨人的猜想。
实习期结束后,实习生放假一天。
向烛瘫在家里看小说、看电视。
已经重新长出手的灯姐仍然在屋子里闲晃,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那只小臂,灯姐用了六个小时长出来的。六个小时,如果失去的更多,比如双腿,足够敌人赶尽杀绝了。
向烛再一次坚定了灯姐不能随便出门的念头。即使灯姐会的比她多,比她更厉害,向烛也不可以依赖她,因为现在是她要保护姐姐,而不是姐姐继续保护妹妹。
灯姐和粮长在地板上追着玩。
向烛又看了一会儿后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
剧没什么意思,她又去刷帖子。
一张某样里的丑图出现在首页,让向烛心脏一滞。
她点进去看。
帖主就写了三个字:太丑了。
即使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还有人追着某样里骂。
评论区的话更加难听:【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喜欢啊?眼睛也太瞎了吧,精修图都长那副样子】
【脸都肿成猪了】
【都不说颜值,心是黑的,从里到外都是垃圾,看吐了】
【现在再看那些直播感觉他好虚伪啊】
【我当年就觉得这男的做作】
……
人们开始从曾经里找到证明他是个坏人的蛛丝马迹,开始“事后诸葛亮”。
向烛脑袋挨在枕头上,看着这样的评论有些心里不舒服。
她也不是想为李长月辩驳,毕竟她没见过李长月,也不知道他是好是坏,但向烛觉得用这样的话语来说人不太好。
是她太乖学生心态了吗?毕竟李长月确实做了很多错事,害了很多人,恨他很正常。
可向烛还是觉得即使他做错了,也不该用没有实际证据的东西来批评不确定的东西,更不该用这样的言语来表达。不然在批评坏人的途中,自己不就变坏人了吗?
她这样想对不对呢?
那些在网上这样发言的人又在想什么?如果是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可,互联网上那么多人,万一碰到不满的人,不是多了一个仇敌吗?风险与收益并存?
直到最后,向烛对李长月也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在小鸟曾经的吹捧里,李长月讲话多么温柔,多么照顾大家感受……是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而现在互联网上的李长月,又是一副心思狭隘、虚伪的小人模样。
哪一个才是他?还是说两个都是他?
向烛又往下滑了几条评论:
【还是他弟弟厉害】
【那才是真才实学】
【唱唱歌谁不会啊?有本事自己写歌】
向烛看累了,她退出去。
她偏过头,透过玻璃看着天空。
暗蓝色的天空中,悬挂着半轮月亮和几颗星星。
星星没有坠落,但是月亮却坠落了,是为什么呢?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睡梦中,她好像听到有人回答她:
星星不会坠落,但月亮会。因为月亮太过暗淡,无颜继续留在这片天空。
他本就是一块被人硬捧上天空的劣石,如今掉落下来,滚进山谷,永不见天日。
一切都是罪有应得。
第53章
蓝色的章鱼触手从左边的中格子伸到右边的中格子, 将超市底层货架上的塑封泡椒凤爪拿走,然后又无声无息地潜入地面。
泡椒凤爪被送到何凡鸟手中时,他的手指是颤抖的。
何凡鸟的嘴角扬了又落, 落了又扬。他说不清这种情绪,好像既恐惧又兴奋,既羞耻又骄傲……他站在不同感情的中间,任数不清的端点拉扯他。
但重要的不是那些情绪, 重要的是现在他可以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有这样的能力, 去银行偷钱都没问题吧?他可以做百万富翁, 甚至是亿万富翁。
何凡鸟这只“笨鸟”终于被上天选中,要变凤凰了。他要怎么飞才好呢?
可惜何凡鸟不知道直冲云霄的飞翔方式,所以他还是没有变成凤凰, 只是变成了一只生活优渥、走在地面上无所事事的肥鸟。
他再也不去唱歌了,反正没什么名气,挣不到一点钱。他泡在酒吧、棋牌室……待在一切可以挥金如土的地方。
看着天花板闪烁晃眼的彩色灯光, 听着将说笑声、争吵声、划拳声都遮盖的蹦迪音乐,何凡鸟突然就觉得无聊了。
真奇怪, 明明拿到了以前睡在十几平小房间时最想要的东西, 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够快乐?
何凡鸟想了又想,他觉得可能是少了个分享的人, 钱只有自己一个人花太寂寞了, 于是他开始寻找适合做对象的女人。
他想要那种, 为她花钱能感到快乐的女人。
何凡鸟找了又找, 他找不到。挥霍他金钱的女人令他厌恶,所以他转念一想,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勤俭持家的。
何凡鸟开始在各种小餐馆观察服务员。
一个月后,他发现一个叫杜几逢的女大学生, 她在一家清吧做兼职服务生。
杜几逢外在条件非常普通,家庭条件也很普通。据酒吧老板说,她和姐姐两个人住在大学城附近。
杜几逢很勤俭,干活积极,从不化妆,两套衣服来回交替着穿。
于是何凡鸟等杜几逢下班后拦住她,“我给你二十万,辞掉工作怎么样?”
“啊?”杜几逢将垃圾丢进垃圾桶,走到他面前挥了挥手,“客人你还好吗?能看清我吗?”
何凡鸟不为所动,“五十万。你没听过社会人包养女大学生的故事吗?”
杜几逢没忍住笑出了声,最后还是咳了一声清清嗓子,她思索一番,非常正经地回道:“谢谢你的邀约,我不知道你是有什么癖好,还是听说了什么奇怪的传闻。但我真的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虽然我家里确实没什么钱,但也不缺钱,我姐和我两个人过得还不错,有吃有喝。不劳而获确实蛮让人心动的,但我想对得起自己一路走来的每一步,等我实现自己的梦想,回顾过往的时候,能真心地说一句:哇,我真是努力啊。所以,请你找其他人吧,再见。”
她挥挥手,离开了。
何凡鸟一瞬间非常讨厌这个女人。她和自己以前一样傻,以为努力就能有回报。以为只要自己坚持就能成功,可是看看现在,他已经证明了就算不努力也能成功。
所有的奋斗都是虚无的,所有的美好品质都是可以用金钱去考验的。算着每一分钱过的日子有什么好坚持的?
杜几逢太天真了,何凡鸟觉得应该惩罚一下她,于是他偷走了杜几逢的钥匙串。
他在远处看她站在电动车前找不到钥匙时,心里并不畅快,反而有一种闷塞感。
换下一个吧。何凡鸟这样想。
第二天,杜几逢没有来酒吧上班。
店老板说,她姐昨天在家里跌倒撞到了头,杜几逢在外面敲门没人应,她等了很久才发觉不对劲。等她打119,消防队赶到时,姐姐已经因为脑溢血死了。
因为何凡鸟偷走了那串钥匙,杜几逢永远地失去了她的家人。
——未完待续
向烛往下滑,看评论区大家都在疯狂吐槽何凡鸟。
向烛本来在睡觉,但中途热醒了,迷迷糊糊的没什么事想干就去看《落雨以后》,一口气看到了最新话。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标签里面没有“致郁”“黑暗”之类的吧?怎么这么惨?而且何凡鸟真的是主角吗?会不会太坏了点?这不是纯神经吗?那个女孩倒大霉了。
向烛还以为王天星是以哥哥为原型写了这个故事。现在看来,除了身份和异能,好像和李长月没什么关系。
说起李长月,向烛之前觉得那个唱片头的雨人就是李长月,但后来从同事口中才得知淋过蓝雨的异能者百分百对蓝雨是免疫的,不可能再次变成雨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例外。
向烛去找了很多人求证,都只有这一个答案。所以那个人并不是李长月,也许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那是谁了。
原先的猜想全部作废,向烛虽然有点受打击,但还是没有停止对雨人的观察和记录。只要对雨人多了解一点,就能更好地将灯姐藏起来,也能更好地了解现阶段的灯姐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向烛擦了下从额头流到脸颊的汗,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22点38分。
等零点要睡了再开空调。
她坐起身,准备把风扇再推近点,余光中瞥到窗外落下白色的鹅绒。
向烛从床上爬起,走到飘窗边,粮长就坐在窗前,时不时跳起来用爪子去扑落到玻璃上的白色物体。
向烛将窗户推开,伸出手掌接住那白色柳絮样的东西,是冰凉的。
她看着它在掌心里渐渐融化,只剩一小块水圈。
盛夏时节,最高气温38度的今天,下雪了。
“七月飞雪”来到了现实。
这场雪持续半小时就停了,像一场幻梦。
要不是雪在手心融化的感觉太过真实,以及网上流传了很多视频,向烛都要以为自己是梦还没醒。
这种怪异的现象,要么是异能者,要么是雨人导致的,前者可能性更高。
向烛一边将窗上的雪堆起来拿给粮长和灯姐玩,一边思索这个任务会派给谁。
第二天,向烛被叫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林才深、方吟和跟薛非愿。
有好一阵子没这样见过他们仨了,向烛之前都是突然碰见他们然后浅浅打个招呼。
转正以后再这样看到他们,总有种异样的感觉。失去了实习生的保护名衔,他们现在都是普通的清雨队成员,向烛也要跟他们承担一样的责任,可是向烛又觉得他们四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似乎有些不太和谐。
林才深对着她轻轻笑了一下,“恭喜你转正。”
方吟和:“恭喜。”
“我早就知道你肯定能成!”薛非愿扬着灿烂的笑容,“对我们小烛来说,转正太简单了!而且你还分到我们组,真好啊~”
向烛挥掉多余的心绪,脸皮发热,她腼腆地笑了笑,“谢谢。”
林才深走过来,“既然都是熟人,寒暄就不说了。向烛,你转正后的第一份任务就比较艰险,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向烛点点头,“是跟昨天那场雪有关吗?”
“……不是,那场雪其他同事在调查,你要做的是加入我们之前就在做准备的任务——调查一个异能者建立的邪教。求全会听过吗?”
向烛摇头。
林才深递过来一张纸,“很久以前在网络上出现过,曾经风头很大被打过一次,后来又重启了,变得更隐秘。因为前段时间有人上报亲属失踪,我们才关注到的。会主自称“生神”,能以活人的身躯接近死者的世界,还能实现人们的所有愿望。”
通灵的异能吗?现在明明有那么多异能者,怎么还有人会信这种说自己是神的人?
纸上的内容很少,向烛扫两眼就看完了。
“所以我们的任务是捣毁求全会?”
林才深:“我们的目标是抓住会主。求全会需要老会员引进才能加入,所以我们这次伪装潜入,探查信息,等待机会。如果有其他异能者,就将情报带回来,转交给特遣队的人去解决。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的主要任务会是探查。”
向烛点点头。
林才深又递过来几张纸。
“已经确认一对老夫妇是求全会的会员,我们两两组合,搬进他们住的小区。向烛,你跟我扮演一对年轻夫妇,搬进目标人物楼下。我们有一个5岁的儿子。大概潜伏两周后,孩子会溺水身亡。”
向烛前面还在为跟林才深扮演夫妻有点紧张,后面就被急转直下的走向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林才深继续:“丧子后,我们精神衰弱,一直想见孩子,争取让目标人物将我们引进去。”
向烛点点头。
“非愿跟吟和扮姐弟,是我们的朋友。跛脚姐姐独自带大精神异常的哑巴弟弟,这是他俩的身份,具体的你看资料。等我们成功进去后就再将非愿他们带进去。”
向烛沉默了。
这每一个身份背景会不会都太难演了点?
林才深看出向烛的忧虑,开口安慰道:“向烛你很有表演的天赋,所以我才申请让你来我们组里做这个任务,你可以的。”
向烛硬着头皮点了下头,“那这个孩子是哪里找的小朋友吗?”
林才深看了眼手表,“他今天也会过来,估计是路上堵车了。”
第54章
“我到了。”办公室门口出现个一米一左右的小男孩。
他有着一头黑色的短卷发, 眼睛又圆又亮,脸蛋看起来软乎乎的,整个人像一只小绵羊。
这么漂亮可爱的孩子, 确实还蛮像林才深能生出来的。
小男孩一路走到林才深身边。
林才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向烛,“这是尤江,从特遣队派来的。”
向烛被五岁就要为社会做贡献惊讶到。这样不算雇佣童工吗?
“小江你好~”向烛蹲下身, 有些拘谨地微笑着和他打招呼。
虽然做过小学生的家教, 但向烛仍然不是个能游刃有余面对孩子的大人。结交小朋友和结交陌生人的难度是一样的, 有时甚至更加困难。
尤江哼了一声,脸上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淡和烦躁,“话说前头, 我比你还大一岁,对我尊敬点。”
向烛的笑容消失了,她疑惑地看向林才深。
林才深点了下头。
薛非愿跳过来, “小江的异能比较特殊,导致他看起来像个小孩子, 所以经常接这种任务, 是咱这儿的孩子专业户~”
尤江两手抱胸,“什么狗屁异能, 我每年都会变小, 过几年就要死了, 到时候记得来坟前给我送花, 新同事。”
向烛心一紧,眉头微蹙,“……嗯。”
尤江突然笑了一声。
薛非愿也没忍住笑了,“小烛, 小江骗你的,他的能力是可以变成各个年龄段的自己,但每次变回原来的样子的时间反而会比较短。”
向烛尴尬地笑了一下,“吓我一跳。”
蓝雨带来的异能还真是奇奇怪怪。
尤江仰头看向林才深,“那就是林队你和新同事演爸妈。嗯……还蛮像回事的。我这能力真是亏死了,一直给人当儿子。”
薛非愿揉他脑袋,“一直可可爱爱爱的多好~姐姐们最爱这款了!”
尤江使足劲推她的手但是又推不动,两个人在那较劲。
林才深出声制止:“行了,别闹了。任务的内容大家都清楚了。我和向烛、尤江明天会搬进小区,非愿、吟和,你们等我联系。”
薛非愿:“好嘞。”
方吟和:“嗯。”
“队长,”向烛转向林才深,“万一会主的异能真的是能看见死者,那我们岂不是刚进去就会被拆穿?”
林才深:“据知情人所说,刚入会的人短期内都是见不到会主的,只是不停参加会里的活动。”
向烛点点头,想到自己马上要问的问题,有些不好意思,“队长,我们要一直住在那边吗?我家里还有猫要照顾,可以隔段时间回家一趟吗?”
“可以,那就说你在帮朋友照看家里的宠物。加个设定。”林才深在材料纸上标注。
向烛松了口气,“谢谢队长。”
林才深轻轻弯了下唇,“你不用这么拘谨,虽然任务很重要,但还是有灵活变动的空间。”
“好的。”
再确认几个细节后,众人解散。
向烛跟薛非愿一起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后两人肩并肩一起往外走。
看向烛面露不安,薛非愿安慰她:“别担心,林队演技还行,就是去探查一下他们内部,能糊弄过去的,而且他人很可靠,不会有事的。”
向烛给了个宽慰的笑容,“谢谢。非愿你们经常这样吗?扮演不同角色。”
“偶尔需要。跟林队搭的时候还好,跟吟和一起真的很灾难。本来这种事应该让战斗力强的异能者上,但他真的……”薛非愿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她前后左右看了看,面向向烛悄声说:“我要说他坏话了啊。”
向烛眨了下眼。
“我记得有一回我俩扮情侣去游乐园做任务,他真的太呆了,对我抛出的东西回得特别慢,结果我俩很快就被目标人物发现,最后大打出手,虽然也还是解决了吧,但吓死我了。”
方吟和演技差,向烛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太辛苦了。”
薛非愿两手一摊,“没办法啦,他跟我们不太一样。”
向烛点头,“感觉他是个很自由的人。”
方吟和有自己的世界,并且画了一道分明的线。旁人不知道这条线的具体位置,即使再小心谨慎,一脚踩到还是会被直接出局。
其实向烛还蛮敬佩这样的人,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完全按自己的心意生活,也需要很多勇气。偏偏她就是缺少这种勇气的人。
人总是羡慕自己没有的。
向烛和薛非愿告别后,独自走到公交车站,方吟和正站在那里,眼睛盯着马路上穿行而过的车辆,嘴巴张张合合了几下,好像在说什么。
微热的风将他的头发往上扬,露出额头。
向烛趁他没注意从站台后面走过去,两人之间隔了一大块广告牌。
她打开手机无声地看视频,却没怎么看进脑子。方吟和就站在前面这件事还是让她有点在意。
他先删自己好友的,她没必要在这种工作以外的场合主动上去交流吧?方吟和应该也不希望她上去跟他说话吧?
向烛倒不是在生他的气,她只是不太擅长和异性同事相处,尤其是这种有点小“纠葛”的,不知道怎么把握分寸。
以前刚开始上班的时候,向烛跟女同事都熟悉得很快,对男同事就有些冷淡。因为她经常看到网上有女生发帖子吐槽自己对象的女同事没有分寸感。但后来向烛感受到男同事的尴尬后又觉得似乎不该那么做。
大家都是打工人,额外的分别心反而是一种不公平。
虽然是想男女平等,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有点困难。
明明向烛也没有自恋到觉得说几句话对方就会喜欢自己,但就是不太适应。幸运的是,她擅长伪装,至少表面上她和男同事们聊得还是很自然的,而且工作这么久以来,她表现得越来越好,但向烛始终觉得自己没有处于一种完全放松的状态。
她希望自己能以一种平常心来对待他们,就像小初中对男同桌一样。
向烛一直记得,那时候中午午睡,大家脑袋就那么直接靠在桌面上,挨得再近也不会多想。
向烛还跟初三的男同桌比过谁先把数学题做出来,争论某个日本女星的嘴唇算不算厚,讨论《寄○兽》的主题是不是人与自然……
向烛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就很好,可自从高中没有男同桌以后,她和男性之间的鸿沟似乎就越来越大。
这是她的问题吗?还是说是不可避免的呢?男女生随着长大就会变成这样?也许男性也会苦恼怎么和女同事相处?
公交车到站的声音打断了向烛的胡思乱想。她看着159路开到,在车门口排队的人里却没有方吟和的身影。
难道在低头看手机吗?
向烛从两个广告牌之间的缝隙看过去,方吟和果然正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她一个大跨步走上去,手拍了下他的肩,“吟和,你车来了。”
方吟和回头看她,“谢谢。”然后快步跑上公交。
向烛松了口气。但又忍不住去想她这样会不会让对方知道自己早知道他站在前面等了?
向烛两手揉了下太阳穴,吐了口气。
算了算了,不能再想这种事情了。
*
热烈的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时,正在搬运饼干碎屑的蚂蚁整个颤动起来。
灰色的面包车从旁边开过,停在樟树旁的车位里。
坐在超市门口扇扇子的老人们盯着车子看。
驾驶座上走下个穿着黑T恤的帅气男青年,后座则弹出来一个可爱的小男孩,他一路奔到男人脚边。
“爸爸,我要吃冰淇淋~”
男人将孩子托抱起来,放在肩膀上,“好啊,你要吃哪种?”
“搬完了再吃,不然等下化得地上都是。”女人的声音响起。
男人往后看,戴着蕾丝发箍的短发女人正在将车里的行李箱往外拖,“你别光顾着抱孩子玩,东西都还没卸完呢。”
男人将孩子放下来,“抱歉老婆。”
男孩哼了一声,“我就想现在吃~”
女人瞟他一眼,“都说了等下弄完再吃,你是不是不听话?”
孩子瞬间安静了。
女人冷着脸走到后备箱旁开始拿东西。
男人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箱子,“老婆你先带小米上去开空调吧,今天天热。”
女人表情柔和许多,她又从里面拣了个大的纸箱抱在怀里,“没事,我也拿点,早点搬完。小米,”她低头去看孩子,声音放柔,“帮妈妈拿拿小箱子好不好?等搬完,今天你想买什么都可以。”
“好~”小男孩踮起脚去够了个小纸箱,然后便噔噔噔往楼梯处跑。
女人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然后回头看男人,“走吧。”
老小区没有楼梯,三人抱着纸箱子爬了三楼,抵达304。
门咔哒一声关上,三人神情一变。
林才深将屋内检查了一遍,往墙上贴了几个特遣队给的“静音球”,向两人点头示意。
向烛松了口气,又变回平常的样子。
林才深:“向烛,你做得很好。”
尤江:“我一瞬间还以为我妈真来了。”
向烛抽纸擦了下额头的汗,“我是不是演得太凶了?不好意思,我有点紧张,搞得我们不太像什么幸福的一家三口了。”
第55章
向烛本来想演成温柔爱子的好妈妈, 然而一处在那个位置,却下意识去模仿自己的母亲。
这世上有那么多母亲,向烛最熟悉的就是她。即使向烛觉得自己跟她不是一类人, 也努力去淡化她在生活中的痕迹,可母亲还是将某些东西残留在了她身上,无论向烛愿不愿意。
“太和谐反而像假的一样,现在这样没什么问题。”林才深认可地点了下头。
尤江打开空调, 走到木头椅子上抱臂坐下, “我无所谓。反正你俩在下面慢慢搬, 让那对老夫妻对你们印象深点,我就在家里玩。”
向烛挥走因为想起母亲而飘到心口的阴云,点点头。
两人又下楼, 来回好几趟将纸箱子搬完,尽管只有三楼,也因为天气炎热闷出了一身汗。
搬运的途中他们碰上那对老夫妻上楼回家。老奶奶马玉芬穿着碎花上衣, 老爷爷关粱就是一件白色汗衫,一前一后地走着。
向烛的目光和马玉芬打量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她点了下头, 说了句“您好”问候他们。
马玉芬停步,关粱走到她旁边。
这对老夫妻又黑又瘦, 个子也矮小, 左右一样高。干瘪的脸颊上唯独眼睛亮得惊人, 完全不像老人的眼睛。他们看看向烛, 又看看林才深。
林才深含笑开口说:“我们今天刚搬进来,家里孩子还小,可能会吵到你们,先跟两位道声歉。”
“这袋梨送你们。”向烛将自己买来准备吃的水果递过去。
向烛以前不懂怎么做的人情, 在工作上还是没能逃掉。
关粱和马玉芬看了眼梨,没接。
马玉芬:“不用了。”
关粱神情温和了些,“我俩老了,牙口不好,吃不了这种脆的东西,你们留着自己吃吧。你们孩子几岁了?”
向烛将手缩回去,“五岁了,正是调皮的年纪,管都管不过来。”
马玉芬眼神一黯。
关粱一副怀念的模样,“孩子闹腾点好。这个岁数一晃就过去了,以后见不到还会有点想。”
林才深笑笑,“现在倒是盼着他早点长大。”
关粱也笑了一下,“不打扰你们搬家了,走了。”
向烛:“拜拜。”
关粱点了下头,往楼上走,马玉芬就跟在后面。
向烛和林才深进屋,关上门。
脑海中还留着那两个佝偻的背影,向烛回忆自己刚才的发言。
应该没有说错什么话吧?但好像也没怎么拉近关系。
和目标人物近距离接触后,向烛又不禁焦虑起来:拉近关系这种任务真的适合她做吗?她没什么打交道的天赋,演技也就这样,组织实在是高估她了,把这么重要的活交给她这个刚转正的,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林才深不知道她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正在波涛汹涌,他抬着箱子放到电视机柜台边上。
尤江托着下巴看向烛在角落里拆箱子,她面无表情地将几个封口的胶带全部划开,然后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看起来好像对刚才的事情没什么反应。
看她开始收拾,林才深也拆开箱子,将自己带的东西摆放到屋子里——他们已经提前找人打扫过了。
尤江就待两星期,东西少得可怜,他懒得现在收拾,坐在客厅看他俩忙活。
林才深的东西也不多,没一会儿就弄完了,他走出来看到向烛正冷着脸在扫地,莫名感到一阵压力。
扫把从玄关扫到客厅,扫到正在打游戏的尤江脚下。
“尤江,脚。”向烛平静地说了一声。
尤江当即将脚抬起来,他仰头看着向烛没什么表情的脸,连手机里的游戏角色被敌人杀死了也没发现。
向烛扫完,又去卧室扫。出来以后又闷声去洗拖把准备拖地。
尤江觉得气氛怪怪的,林才深也是。
尤江默默关了手机,起身去收拾行李。
林才深犹豫了一会儿才上去问:“向烛你怎么了?我和尤江哪里做得不对吗?”
“嗯?”向烛像从另一个世界里回到这里一般,冷淡的面容重新变得柔和,“为什么问我这个?”
林才深斟酌了下用词:“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这个任务要你和男人住一块,有什么不方便或者委屈的地方你都可以提出来。”
向烛攥紧拖把头,“我看起来不高兴吗?我只是在一边发呆一边打扫。可能有点累了,表情不太好……不好意思啊。”
看他们在各干各的,向烛就没太关注他们的状态。以前在家里,有猫和灯姐,向烛累了就找他们“聊天”,自娱自乐,现在累了没地方说,也要注意行为举止,她直接闷声干活可能看起来有点阴郁。
林才深:“你没事就好。剩下的我来拖,你早点休息吧。这里两间卧室都有淋浴间,左边那间是你的。”
向烛将拖把递给他,“好,谢谢。”她拿了换洗衣物进卧室里。
尤江丢下行李箱,走到林才深身边小声说:“她是不是有什么分裂的异能?一会儿一个样。”
林才深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然后摇摇头,“应该只是因为我们不太了解她。”
“你自己手下你也不了解?”
“我对她的了解经常出错。”
尤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等向烛洗完澡,他们围坐在客厅桌子,林才深将文件放在桌上,是那对老夫妻的信息。
关梁和马玉芬成婚多年,膝下一儿一女健全,也很孝顺他们,以前每个节假日都会轮流带他们出去玩。但自从去年开始老两口就拒绝离开这里。
兄妹俩觉得奇怪,后来在家里发现了求全会的信息,就报给清雨队。
关于进求全会的契机,兄妹俩认为可能跟他们早年不慎溺死的大哥有关。
孩子走的时候才五岁。过去这么多年,马玉芬还时不时会梦到他。
向烛看了材料才知道为什么让他们演这么一出。如果有年轻夫妻跟自己有一样的经历,确实更容易同情对方,卸下心防。
林才深:“这个任务比较费时,我们不用太着急,按规划慢慢来就行。第一周的任务就是让他们对我们一家三口有足够深的印象。”
向烛点点头。
尤江靠在椅子上,比他们矮好大一截,“关粱和马玉芬每天晚饭后都会在小区散步,我们也在同一时间去散。”
向烛又点点头。
她想明白了,这次任务她努力配合大家就好。
简单商量过后,夜色逐渐浓重,他们该睡觉了。
“为防意外,我们三个人需要睡在一个屋子内。在这点上要委屈向烛你了。”
“没事。”这就跟碰上男医生看乳腺科一样,向烛对这种事情倒不怎么在意,而且有三个人一起呢,跟睡大通铺似的。她更在意的是,她晚上会磨牙。
林才深听完以后表示不在意,“我睡觉很熟,没关系。”
尤江:“你磨你的,我睡我的。”
向烛的不安稍微减缓了点,幸好他俩是心胸宽广的室友。
向烛一直跟灯姐一起住,远离宿舍生活很久了。
洗漱完后,他们三个人一起挤主卧。屋子内只有一张床,让给了向烛一个人睡,林才深和尤江打地铺,各自睡在床的两边。
尤江个子小,睡在地上还很宽敞。林才深人高马大,蜷缩在墙边时看着有些可怜。
向烛之前嘴上应得轻松,实际上跟他们躺在一个屋子里时还是觉得很别扭。
一方面,林才深和尤江都是成年男性;另一方面,林才深是她领导。最重要的是,他们三个人不怎么熟。
向烛想念非愿了,更想念灯姐和粮长。
粮长虽然有时候不太听话,给它梳毛还要发脾气,可是很黏人,很爱她。晚上看不到向烛,肯定会在屋子里到处找她,嗷嗷叫。
想到那副场景,向烛眼睛湿润了。她像一个刚上初三要住宿的学生一样,想念家里的一切。
她轻轻地调整呼吸。她在工作,就当自己出差了,早点结束任务就回去了……
虽然洗漱过了,但时间还早。尤江在向烛左边翘着二郎腿打游戏,林才深在向烛右边锻炼身体,又是俯卧撑又是平板支撑的。
向烛端了个小桌子放在床上,戴着一只耳机,用平板看电视。
三个人各干各的,一句话也不聊。
晚上23点,该睡觉了。等林才深洗完澡回来,他将灯一关。
三个人中,林才深睡得最早。
没一会儿,轻轻的鼾声响起,向烛偏过身子看向林才深,确认声音是他发出的。
多一个人晚上会发出噪音,向烛安心地睡着了。
夜半时分,一阵刺耳的锯床声突然响起,林才深猛地睁开眼坐起身,发现声源来自床上。
月光下,穿着睡衣的向烛手搭在头上,嘴左右挪动着。
是向烛在磨牙。
尤江也坐了起来,两人越过床默默看向对方,又默默躺了下去。
向烛是早上最早醒来的,她洗漱完去楼下买早餐,回家时林才深也起来了,他还叫醒了尤江,尤江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地坐在桌边。
向烛将包子油条摆好,忐忑不安地问他们:“我昨晚磨牙了吧?”
林才深:“没。”
尤江:“磨了。”
林才深看向尤江。
向烛低下头,“不好意思。”
尤江嚼着油条,“林队还打鼾呢,你俩大晚上给我一个人开音乐会。”
林才深也难得脸上有点热,“抱歉,最近太累了。”
向烛:“要不还是分开睡吧?”
尤江:“不行。以后要是有敌人上门,一个人很危险。你们照样演奏,我还是能睡着的。”
向烛点点头。
吃过早饭后,林才深作为一名“上班族”,准点出去上班了。而作为“家庭主妇”的向烛和“学前儿童”尤江,待在家里无所事事。
向烛趁这个空档准备回家一趟,跟林才深报备过后,她换好衣服出门,刚走到楼下就碰到关粱。
“爷爷早~”向烛笑着跟他问候。
关粱拎着个蓝色的空袋子,“早,这么早去哪儿啊?”
向烛几乎没有思考就编出了个谎话:“我想去买菜,请问菜市场在哪?”
“哦,我也去,一道走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