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逆夏 那是弱者对于强者的幻想。
雨水落在伞面上, 声音铺天盖地而来,模糊了他的话语。
雨伞被暴雨压得震颤,水雾溅湿了衣角,世界被雨幕笼罩。
夏油葵下意识抓紧了伞柄, 视线微垂, 哽咽了一下, 抬起眸子看着他,
“既然如此……以后只做保护我一个人的哥哥,好吗?”
少年的瞳孔微缩,眼前忽然浮现出了儿时的场景, 这句话多年前似乎也听过。
记忆交错间,他也不知道, 刚刚听到的话,到底是她亲口说出来的, 或者只是自己突然回想起这句话。
如果那个时候答应了她,或许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吧。
他紧咬着牙关,嘴唇发颤。
只是为了葵继续成为咒术师……
想到这个, 内心就格外温暖平静,有种终于解脱的救赎感。
为了重要的人努力,爱自己所爱, 真的好想就这么简单地活着,世界、未来什么的都和我没有关系。
“我觉得努力做到力所能及之事的人很值得尊敬!”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情绪瞬间冷静了下来。
“我做不到。”
夏油葵垂下了眸子, 轻笑了一下,“我知道的。”
“抱歉, 葵。有些事情必须要有人做才行。一直向前直至死亡,哪怕被你亲手杀死,这就是我选择的道路。”
暴雨在耳畔轰鸣, 同内心的极致平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真听不下去了。喂!”一旁的五条悟忽然走上前,一把拽起夏油杰的衣领,
“别总是一副救世主的模样,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吗?没我高没我帅最重要的是眼睛没我大,逞什么英雄呢!要不是妹妹的身体早就给你一拳了!”
夏油杰一把将他的手拽开,“你的意思是明明有能力改变,却对不合理的现实放任不管,眼睁睁看着伙伴一个个牺牲,只是享受着每天吃喝拉撒睡的生活,这样就好了吗?”
“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伙伴们的牺牲又是为了谁!”
嘈杂的雨声不绝于耳,少年们的身影在雨幕中格外模糊。
“他们为了谁你问他们去啊。”片刻,白发少年清晰的声音在雨中响起,
“又不是谁都像你样为了保护普通人,有的人就是为了赚钱、有的人就是为了耍帅。
单方面地否定了他们行动的意义,不觉得自己太自大了吗?”
忽有一道雷声轰鸣,狂风卷着暴雨扑面而来,置于地面的伞随即飘向远方。
夏油杰愣在了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会有无数人因为他的决定死去,他们都是无辜的,这些他都知道。但为了咒术师们的生存,无可奈何。
那些人都是猴子,只会产生诅咒的害虫,只能这么告诉自己。
但事实确如五条悟所说,那么他欺骗自己,要杀死那些无辜的人,又是为了谁呢?
没有理由。
果然还是为了自己吧?
用着冠冕堂皇的借口,不惜贬低他人的价值,肆意夺去他人的生命。
弱者生存?为了保护非咒术师?
或许到头来,只有我是没有意义的,成为咒术师这十年来,所有的努力和行动,都毫无意义。
暴雨侵盆而下,势要将一切冲刷殆尽。
葵看着雨中的他。
有些事必须要有人去做才行。
夏油葵约莫能明白,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想法。
父母从小对他的定义,将他们从人贩子的手里救下、在那之后无数次救人于水火、得到周围人的吹捧与赞赏……
有能力的人一定要做些什么。
在不知不觉中,“特别的人”这个词,已经成为了诅咒。
“弱者生存、锄强扶弱,五条君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呢?”她问向五条悟。
白发少年愣了一下,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问他这个问题。
同样,面对现在脑子有大问题的夏油杰,他不太确定,自己的过激回答会不会让他彻底变成脑残。
夏油葵轻笑了一下:“给能力加上责任什么的,是弱者才会有的想法,对吧?”
末了又看向夏油杰:“锄强扶弱,那是弱者对于强者的幻想,幻想着有强大的人能于绝境中拯救自己、拯救世界。神明也好、佛祖也好,都是弱者虚构出来的精神寄托。既然是他人强加的想法,当然可以拒不接受。”
“所以你也不要给自己背负上保护所有人的责任,非咒术师也好、伙伴们也好。”
夏油杰的眉心渐渐蹙起,不禁扶起了额头。
失去了一贯的行动意义,还有什么能够让人坚持下去。
……
“葵!”
大雨中,忽然传来了一名女生的声音。
几人转过头,只见黑长直少女径直朝这个方向跑来,另外一名同龄的少年紧随其后。
“小兰?你怎么会在这里?”夏油葵震惊之余迅速上前,站在夏油杰面前,将他同两人隔开。
毛利兰和工藤新一并没有回答他的话,精神紧绷,神情格外肃穆。
下个瞬间,口袋里属于夏油葵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果然如此。”工藤新一挂掉了手中的电话,铃声也随之消失。
“?”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便被小兰迎面一脚击中了下巴,整个人向后摔倒栽坐在地。
毛利兰又趁机将她背后的“葵”拉到自己身边。
夏油葵的瞳孔猛烈收缩:“等等!小兰!那家伙……”
说着便起身上前。
“不许动!双手举起来!”伴随着手枪上膛的声音,周围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警察已经将他们包围,领头的是目暮警官。
毛利兰和工藤新一带着“夏油葵”退至警察一方,包围圈内仅剩夏油葵和五条悟两人。
悟:“……”
虽说这种程度的包围对两人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但秉着不对普通人使用术式和不公开诅咒存在的原则,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好。
夏油葵慢慢举起了双手,额角不禁滴下冷汗:“警察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们接到报警,你存在非法限制夏油葵人身自由的行为,请你跟我们走一趟!”目暮警官的语气不容置疑,
“至于这位白发少年,你存在共犯的嫌疑,请配合我们调查。”——
作者有话说:悟:?
俺回来了,私密马赛……邪修了一段时间,加上有点断片,情节可能会往邪门的方向发展,宝们及时提醒我[捂脸笑哭]
暂时隔日更~
第32章 逆夏 这场迷局未完待续。
五条悟跳脚:“哈?!”
夏油葵汗颜, 虽说这项罪名确实成立,但被关在家里限制人身自由的是杰不是我。
我才是法外狂徒。
“一定是误会,葵是我妹妹,我怎么会伤害她呢?”她一边解释, 视线也从未离开夏油杰半分。
如果他像上次那样, 利用小兰或者其他无辜的人威胁她, 很难保证大家都能毫发无伤地脱身。
但他只是默默站在一旁, 似乎并没有下一步行动的打算。
“既然你要装糊涂的话,那就由我来说明吧。”工藤新一双手插兜,上前一步,
“根据群马县警提供的消息,一个月前, 你和葵的老家遭遇强盗入室,父母不幸重伤昏迷。在那之后, 你一边照顾昏迷的父母,一边照顾受到惊吓的妹妹。也就是从那时起,葵开始请长假。”
“但是, 这段时间葵租住的那间房子,每天所产生的水电费,不管怎么算, 都只像是一个人住。难道在妹妹经历了那种事后,如此关心妹妹的你, 还放心让她一个人住在曾发生过命案的凶宅里吗?
每天的水电费都差不多,说明葵几乎每天都在家里。厨房的灶台落了一层灰、盐罐里的盐也已经融化, 如果是正常居住的葵,为了省钱经常自己做饭的她,绝对不会出现这种现象。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有谁定时会给她送吃的,并让她出不了那间屋子。
离葵居住地最近的便利店,店员表示对你的长相很熟悉,每次都买两份便当。
所以……将她关在了那间屋子、伪装她生病请假、用她的手机和我们发消息报平安的人,就是你吧?
而就在刚才,葵的手机会在你身上响起,也证明了这一点。”
夏油葵愣愣地掏出手机,才明白一系列的因果。
“除此之外,我看了你们父母的受害现场照片,家里的财物并没有减少,不像典型的强盗入室杀人。而且,受害人很明显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受到袭击,更可能是熟人作案。
结合你软禁妹妹这一行为来看,这件案子也有必要将你定为头号嫌疑人!”
少年侦探的眼神坚定,透露出这个年纪的自信与傲气。
然而下一秒,当他看到丸子头少年的表情时,这份表面的帅气瞬间变成了被打碎。
闪闪发光的眼神是什么啊!
按照推理小说,罪犯被指认不应该惊讶或者恐惧吗?
难道我推理失误了……?
夏油葵还处在钦佩中。
“好厉害!不愧是……”
五条悟及时将她拉了回来:“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吧?”
葵汗颜:“也是呢……”
如果他们俩真的被警察抓走了,恐怕要咒术高层出面同政府说明情况,然后下面的警察得到释放他们的命令,莫名其妙地将他们放了吧。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挺不妙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对夏油杰来说,无疑是个很好的逃脱机会。
夏油葵轻咳了一声:“之前听葵说,有个侦探朋友,就是你吧?
确实是很有趣的推理,但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为什么不对医院里的父母动手?而且,为什么我要特地将小兰和葵带到那个垃圾山的附近?还有,兰酱……”
她说着向旁边退了一步,露出被挡住的五条悟,义愤填膺道:
“你真的觉得这位超级大帅哥五条悟是坏人吗!上次送你回家不顺利吗?”
被点到的五条悟扶了扶墨镜,双手插兜摆出了帅气的姿势,连背景都变得闪闪发光。
小兰汗颜,露出了礼貌性的微笑:“这倒是没有,五条先生不像有恶意的人……”
工藤新一露出了无语的半月眼。
罪不罪犯的搞不清楚,可以确信的是,这两个人的脑子有点问题。
夏油葵此时也很无奈。
工藤君的推理完美闭环,她想要辩解都找不到突破口。
“我没事。”就在此时,沉寂的空气中响起了“夏油葵”的声音。
“我没事的,小兰。”她看向毛利兰,复述了一遍。
大家都没想到当事人会在此时提出异议,均惊讶地看向她。
小兰回想起上次她向自己求救结果导致她也被绑架的事,在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联系过自己,或许她是怕连累自己。
少女单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葵,已经没事了,他不会再有机会伤害威胁到你,不用害怕,将实情告诉我们也没关系的。”
对方只是露出了平静的笑:“是真的,都是误会,哥哥从来没有对我不利。
是我不想和哥哥住在一起,但他确实时常会来看我,给我带吃的。那几天哥哥比较忙没来,没想到就遇到了贼人绑架,还把小兰牵扯进来。”
“父母遇害那天,我和哥哥也是一起回家的,强盗闯进来的时候我们都在场,我可以作证。”
毛利兰看了旁边的青梅竹马一眼,对方也和她一样困惑。
“可是上午夏油先生联系我,说你受伤失踪了、情绪不稳定,还让我千万别相信你的话,现在的葵看起来很正常哎。”
她也是觉得太过奇怪,联系新一将缘由告诉他后,对方推理出葵的人身安全极有可能受到威胁,才联系的警察。
眼前的少女仍旧垂眸,轻笑了一下,开口道:
“昨晚下了一夜的暴雨,哥哥也没有像平常那样来看我,我很害怕给他打了电话。早上他来的时候发现我不在家,以为我受惊过度,又变成上次那样,很着急。我只是出了趟门而已。他忙着家里和学业的事,精神过度疲劳,对我的安危也格外敏感,哥哥有点太夸张了。”
毛利兰和工藤新一转头看向她口中的“哥哥”。
夏油葵回过了神,尴尬地挠了挠头,笑道:“抱歉,是我太紧张了,还以为她和上回一样连哥哥也不认得。实在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话间,她也不时看向夏油杰。
她不是很明白,他没有帮自己解释的必要。如果她和五条悟被警察带走,他反而更有机会逃脱。
少年侦探脸上的疑云并没有消散,周围的警察们虽有荒诞之感,但没有目暮警部的命令,举起的手枪依旧对准着他们。
气氛渐渐凝滞。
“你没有证据吧?”五条悟开口,打破了沉寂的空气,
“杀害双亲的凶手也好、监禁妹妹的变态也好,都只是你的推测。既然当事人都说是误会,如果执意将我们抓走,总得给个理由?”
“真的和他们没有关系,我要是有危险,怎么会维护他?”“夏油葵”再次亲身证言。
目暮警官也只好作罢,示意部下放下武器。
警察们退向一侧,撤开了包围圈。
工藤新一的神情依旧严肃,紧紧地盯着兄妹俩,似乎努力在寻找其中的违和感。
片刻,少年舒开了眉眼,尴尬笑道:“抱歉,好像是我推理失误,目暮警官也十分抱歉。不过小葵平安无事就好,兰这两天可担心你了。”
夏油杰朝着少女露出了礼貌的微笑:“谢谢你,小兰。”
毛利兰也终于展露笑颜:“真的很抱歉啊,误会了你们……”
一旁的目暮警官接到了新的警情,便赶紧带着部下们去了现场。
几人又简单聊了两句,天空也在此时放晴,阳光穿过湿润的空气,折射出七彩的光斑。
夏油葵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高专和总监部的人,询问失踪的夏油杰消息。
他们还不知道,已经找到了夏油杰。
夏油葵关上了手机,“既然如此,我就先带妹妹回去了,今天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你们也不用在意。”
夏油杰闻言,也走到了葵的身侧。
“那,小葵你照顾好自己,现在你们住哪,我周末去看你。”毛利兰也和她道别。
夏油杰轻笑了一下:“再联系吧。”
夏油葵看着两人,联想到了什么,眸光闪烁,迅速拉起夏油杰朝前走。
已经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等一下!”就在此时,背后突然传来了少年的声音。
工藤新一叫住了他们。
“其实,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少年踱步走到两人身侧,“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小葵没有参加,暑假过后要进行补考,补考不通过会影响来年升学。你这段时间落下的功课太多,老师特地叮嘱身为学习委员、又和你是好朋友的小兰,有空可以帮你补习。”
“小葵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吧?不如到侦探事务所住一段时间,学习也更加方便。”少年说完又看向“夏油杰”,
“你忙着照顾父母已经分身乏术了,正好妹妹交给我们,你也可以轻松一些。”
“小兰这边没问题吧?”工藤新一又问向小兰。
毛利兰虽然有些意外,但这也正好承了她的心意。虽然葵表面看起来并无大碍,但总觉得和之前不太一样,或许心里的伤害还需要很久才能恢复。
“当然了,夏油先生那边需要帮忙也可以随时叫我。园子下周打算去伊豆旅游,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也散散心。”
夏油葵干咽了口唾沫。
方才的解释并没有打消工藤新一的疑虑,夏油葵很清楚这一点。
他现在提出这样的建议,很明显是为了将兄妹二人分开,在确保她安全的同时,调查出事件的真相。
朋友们如此关心自己,她自然十分感动。
但目前并不清楚夏油杰的想法,贸然将他和小兰他们放在一起,属实有些冒险。
“虽说你们都是葵值得信赖的朋友,但妹妹只身在外,我还是放心不下……”
“既然是对葵的邀请,还是尊重妹妹的意愿比较好。”工藤新一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变得冷峻,“还是说,你有什么不能让葵离开的理由吗?”——
作者有话说:今日更新get[摊手]
第33章 逆夏 在梦里抵达空无一人的乌托邦。
夏油葵被堵得说不出话。
场面一度陷入僵持。
就在此时, 属于葵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和哥哥回家。”
只见她眉头轻蹙:“对不起,哥哥,我使性子不想和你住,害得你今天找不到我这么紧张, 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起住吧。谢谢你们, 复习的事我自己就可以了, 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会打电话问小兰的。”
夏油葵的眸光颤动, 流露出不可置信。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和我回去的话, 只有被交给高专、死路一条。
对你来说,这无疑是个很好的逃离机会。
五条悟看着挚友的神情, 若有所思。
不仅是他们,工藤新一也格外震惊。
为什么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葵还是要和她那个哥哥待在一起?
他的推理应当不会出错才对。
夏油葵的嘴唇不禁发颤:“你真的……愿意和我回去吗?”
夏油杰眉心轻挑,轻笑了一声,道:
“我说过, 我已经选择好了要走的路,就会一直向前,无论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我都坦然接受。”
一直向前直至死亡,哪怕被你亲手杀死, 这就是我选择的道路。
夏油葵的内心混乱无比,不停地捏着手心里的汗。
而就在此时, 不远处一阵咒力感知也让她原地打了个惊颤。
“杰。”五条悟也同样出声提醒。
是那些人!
正在寻找从医院失踪的夏油杰的人,如果被他们找到,她也只有按照原先计划, 将兄长送上断头台。
“夏油先生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实在自顾不暇,把葵交给我们照顾,你大可以放心。葵也不想兄长太过劳累吧?”工藤新一步步紧逼。
不行,她不知道现在的杰会不会借机伤害他们,如果又像上次绑架兰威胁她那样该怎么办?
无数个声音在耳边起伏,夏油葵的思绪陷入混乱。
那些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忽然间,夏油杰单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少女一时间回过了神。
少年伸出手,将手心对准了她,轻松道:“你来决定吧,就当我上回的补偿。”
手心的那道伤口已结痂脱落,形成了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
那晚他要杀自己的画面在眼前一幕幕浮现。
夏油葵喉咙酸涩,深吸一口气,一把扯下高专校服领口上的纽扣,重重扔在地上,随后抓起他的手,拉着向前跑去。
五条悟迅速跟上。
不明真相的新一和小兰懵然地看了看彼此,随后也跟了上去。
我不知道,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
同样也知道,选择了让他活下去,死掉的就会是我。
可是我想不了那么多,也顾不了那么多。
我只知道,此时此刻,我不想他死。
这是作为夏油葵,他的妹妹,做出的选择。
或许从头至尾,我都没有下过让他去死的决心。
我只是很生气,气他没有选择我,气他把那些咒术师伙伴看得比我重要……
也悲叹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家人的爱。
我曾不止一次恶毒地想过,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成为你当咒术师的理由,为什么在你的心里总有东西比我重要。
可冷静下来,我又明白,是自己太自以为是,心里少了那样东西才如此偏执,一厢情愿地想得到某个人全身心的爱。
而自己又付出了多少呢?
夏油杰替她挡刀的伤口在奔跑中裂开,脚下的速度明显减缓。
夏油葵回头发觉了他的异状,蹲下身将他背起,继续向前跑。
少年抱住她的脖子,轻笑道:“笨蛋,把背后交给敌人是很危险的。”
少女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你才是蠢蛋!世界第一的蠢蛋!”
听到久违的词汇,少年笑出了声。
失去了行动的理由,没有了守护同伴这层外壳的包装,大义也变成了私欲。
十几年的行动变得毫无意义,毫无意义的只有我自己。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不可否认的是,如果她需要的话,哪怕就在此刻选择死亡,我也愿意。
但是……
他张开手,看着妹妹的手心,眉心轻蹙。
一段早就被忘却的回忆忽然间涌入了脑海。
那是儿时,他背着年幼的妹妹。
背后的妹妹玩着他的头发,认真地编起了麻花辫。
“哥哥,你的头发太短了,小葵都编不起来!留长发给小葵扎辫子嘛~葵保证会把哥哥打扮得漂漂亮亮~”
“哎?哥哥又不是洋娃娃啦。”
不经意间,笑容已经染上了少年的嘴角。
对不起,我忽然间不想就这么结束。
——
几人一路跑了许久才停下。
工藤新一喘着粗气:“有谁在追你们吗?”
少年的话还没落音,天空骤然又下起了瓢泼大雨。
而此时几人待在了公园的凉亭里,若是方才没及时从墓园离开,此时必定成了落汤鸡。
“……”
“躲雨嘛,我看天色猜到马上就要下雨了。”葵笑道。
虽然夏油兄妹早已浑身湿透,但谁也不想再淋一场雨。
“……”
工藤新一显然没有被轻易说服,这兄妹俩的行为一直让他看不懂。
“对了,工藤同学。”夏油葵牵着“妹妹”的手,“我思考了一下,你方才说得对。我忙于学业和照顾父母,确实会疏忽妹妹,我同意让她到朋友家住一段时间。”
夏油杰惊讶地看向她。
“不过,其实,”葵紧接着又补充道,“昨天晚上我租的房子着火了,也因此没接到葵的电话。现在重新找房子时间也有些紧,我也想有足够的时间挑一个环境好的,到时候把葵也接过来。”
“所以,在我找新住处的这段时间,能否让我和葵一起住在小兰的家里呢?”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到底在做什么打算呢?
毛利兰愣了一下:“哎……?可以的。”
恰好爸爸这几天出远门办案了,就暂住几天应该没问题的。
此时的夏油葵突然汗颜。
糟了,忘记我现在是杰的身体了。
抱歉,小兰。
“大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回来,小兰那里总归不方便。不如你们兄妹都住到我家来吧,房间也够。”工藤新一突然发言。
虽然不知道这对兄妹为什么一定要黏在一起,但他对夏油杰的怀疑并没有消失。
或许葵只是出于什么原因,才被迫帮他隐瞒罪行。
自己主动靠近谜团,或许能得到答案。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能放任这个疑似监禁妹妹的变态,和小兰住在一个屋檐下呢!
夏油葵的眼神立马亮了起来:"真的帮了大忙了,谢谢你,工藤君!"
工藤新一汗颜。
一瞬间还以为看到葵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这对兄妹。
而对于小兰来说,两人住在新一家显然更加方便,只不过没办法和小葵一起住,有点失落啦。
“时间也不早了,新一你带着葵他们先回家吧,我去买点菜待会做饭一起吃。”少女笑着说道,“当然也有葵喜欢的汉堡肉。”
葵露出了无奈的笑。
夏油杰微微一惊。
小兰说完便转身离开,却突然被叫住。
“等一下,小兰。”叫住她的人正是夏油杰。
“怎么了,葵?”
“我有一个请求。”夏油杰上前了两步,“可以请你多买些材料,多做一份吗?我哥他也喜欢吃。”
夏油葵的瞳孔微微收缩,垂在两侧的手下意识捏紧。
“说什么请求,当然可以啊。”小兰笑着打趣道,“果然是兄妹啊,口味都这么相似。”
夏油葵来到他身旁,看着女孩远离的背影,轻笑了一声:“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台词,你明明没有必要做这么麻烦的事。”夏油杰回道,“不过你大可放心,现在我没有伤害你的朋友的理由,对于任何人都没有。所以,你不必特意来监视我。”
夏油葵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话。
许是伤口再度裂开,没有得到及时处理的原因,她的那具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夏油葵上前接住。
额头滚烫,正发着烧。
也得亏他能强撑着没事人的样子这么久呢。
鲜血从夏油葵身体的鼻腔中流了出来。
她看着流出的血,鲜红的颜色格外刺眼,晃得眼前失焦。
这是绝症的症状。
是啊,我的身体已经……
五条悟看着她,只见少女盯着自己的身体,阴沉的神情下,她咬紧了牙关,露出了极度的……厌恶。
她莫非,讨厌自己吗?
……怎么会呢。
夏油葵让五条悟带着杰先走,自己先去处理一些事。
几人回到了工藤宅,帮着小兰做饭实际上是添乱,吃完饭过了好一会,雨下起来又停时,夏油葵才回来。
雨水顺着伞尖滴下,身子也被淋湿了一半。
“夏油先生,你回来了。”小兰迅速递上了毛巾,“晚饭吃了吗?抱歉,汉堡肉已经没有了。”
夏油葵接过毛巾,瞥了一眼角落里忿忿盯着她的工藤,不禁笑了出来:“没关系,下次有机会。”
“小葵怎么样了?”
毛利兰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烧已经退了,还在昏睡中。我今天也不回去了,想在这照顾她。”
一股暖意爬上心间。“真的很谢谢你,小兰,葵这辈子有你这个朋友真的很幸运。”
“别说这种话嘛,这辈子什么的,她还只有十五岁啊。”
“是呢。”
雨水顺着树叶层层滑落,滴在了落地的红色山茶花上。
擦干身上的雨水,夏油葵走进了房间。
夏油杰还在昏睡中,五条悟也在。
葵看着白发少年笑了出来:“总觉得抱歉啊,一会要抓他一会又后悔,让你跟着我们兄妹胡闹。”
“这些话应该由躺床上的这家伙来说。”
夏油葵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床边,伸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如今昏睡的自己脸色苍白,身形看起来确比先前消瘦许多,也绝不是受伤了这么简单。
“换药的时候,我看伤口没有一点愈合的迹象,反而有些感染。明明都让硝子治疗了,伤得也不是很深,怎么会这么严重。你的身体没问题吗?”白发少年问道。
葵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努了努嘴道:“还不是他一直在瞎折腾。”
“你刚才是回高专了吧,报告杰已经被你亲手处刑,他们因此停止了对夏油杰的搜寻。”
夏油葵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不愧是五条大少爷,消息真是灵通。”
“可这样一来,夏油葵的身份就彻底死亡。等你们换回来,你要怎么办?”
她抬头看向夜空,轻声道:
“到时候再说呗,思考那么久之后的事干嘛。就连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或许也很奇怪吧,为什么我要带着他住在朋友家,明明一直把他带在身边,才是最安全最稳妥的办法。”她说话间没有看向少年,仿佛在自言自语,又或只是单纯地想将它们说出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杰现在放弃了行动,是因为意识到了咒术师个体有他们各自的意义,他不能去否认和破坏。但就宏观层面来说,他的想法并没有问题,这个世界就是病态的。
咒灵永远无法被消灭,咒术师只能不停循环着战斗和牺牲,永无止境。咒灵因非咒术师诞生,咒术师袱除并保护他们,无论是光荣胜利还是英勇牺牲,都无法被世间所知晓,甚至还会遭到欺凌与侮辱。
所以,到底是为了谁呢?
我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回答不了他。
既然他现在找不到做咒术师的意义,会不会实际上,他更适合做一个普通人呢?我这么想……才会让他和我的朋友们在一起。让他回归一下正常人的生活,或许,会有一些新的发现。”
“但我也真的不知道,这个想法是对是错。”她转头看向白发少年,蹙眉苦笑,“杰……我哥哥,他作为咒术师的时候,这份工作很适合他吗?”
五条悟似乎愣住了神,若有所思。
“五条君?”
少年睫毛微颤,回过神,双手插兜道:“谁知道呢。至少我觉得,如果没有这些事,他以后也一定会是了不起的咒术师。
咒术师也好普通人也好,先把爱钻牛角尖的毛病改了吧,否则回头又要思考,做人的意义、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不累得慌么。”
葵被他的话逗笑了出来。
的确如此呢。
“让他回归常人生活静静心也好,你也别操心了,让他自己去琢磨吧。琢磨着,或许有一天就能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五条悟推了推墨镜,“我也突然间,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非做不可呢。”
窗外微风轻拂,树桠枝条上的雨珠落在玻璃上,缓缓流下。
——
我想做的事情没有改变。
消除所有的非咒术师,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没有谁再需要为了别人的错误买单。
我的做法毫无疑问是错的,但我不认为我的想法也是错的。
终于,我抵达了理想的世界。
世界上再也不存在非咒术师,也不会有咒灵产生。
所有的咒术师得以安居乐业,不用再为了谁受伤牺牲。
灰原一如既往地坐在美食摊前,和别人进行着大胃王比赛,哪怕是只有白米饭,他依旧能吃下几大碗。
菜菜子和美美子在草地上跳绳、编着花环,过着奢望中的童年。
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幸福,山青水绿,连空气都格外清新。
我的同伴们,也一定能永远欢笑……
“对吧?”
我回头问向他们,却发现,
身后也好、身边也好,早就没有一个人了。
少年从睡梦中惊醒,愣了好一会,才坐了起来。
是啊,我已经没有继续这件事的理由了。
即便这个想法没有错,它也是毫无价值的。
或许这么多年,自己的坚持,保护非咒术师而存在的正论,都是毫无价值的。
而今后,又要为了什么继续坚持下去呢?
他不知道,也还没有找到。
妹妹的样子倒映在了漆黑的玻璃窗户上。
他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弧度,抱住了自己。
要不然我们一起隐居山林吧,找个没人的地方。
毕竟人类那么麻烦也很讨厌。
开玩笑的——
作者有话说:俺也想隐居山林qaq
infj的共同愿景[鸽子]
第34章 逆夏 互为牢笼也互为救赎的悖论。……
接下来的数日, 夏油杰都和葵一同住在工藤新一的家里。
起初,大侦探还在怀疑“夏油杰”的动机,将他定为头号犯罪嫌疑人,但随着时间的推进, 他也找不出这位兄长的错处, 同样也找不到证据证明夏油杰犯下了那些案子。
看出他心思的小兰也劝说他, 不要多想, 这对兄妹的关系原本就不同于普通人,不能用一般人的标准去衡量他们。
葵看着工藤新一被迫接受却不甘心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
或许会成为大侦探一生未解的悬案吧。
不过, 工藤君也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侦探。
夏油杰始终不明白妹妹的做法,也不知道她是为什么突然放弃了将自己交给咒术界处死的想法, 更不理解为何要让他待在朋友家。
只不过,既然是她想做的事情, 不管什么,他都愿意配合。
让她高兴,是目前自己能做的, 唯一有意义的事。
她的朋友们都对她很好,毫无疑问都是善良的好人。
但是,一想到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外泄咒力、产生诅咒, 内心就无法平静。
明明已经没有坚持那件事的意义了。
与此同时,葵和悟他们, 也在一刻不停地与诅咒战斗着。
某天,曾经和他们一起并肩战斗的前辈传来了死讯, 葵也在那场战斗中受了伤。
那位曾经被他和悟捉弄过的前辈,正因为认真到一丝不苟捉弄起来才很有趣的前辈,如今又变成了尸体。
夏油杰攥紧了拳头。
那一瞬间他突然想明白。
并不是剥夺他们作为咒术师的意义, 我只是单纯地,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伙伴死去。
而这一切的牺牲,既换不来谁的感恩,也无法向没有诅咒的世界靠近一步。
留下的只有失去伙伴和亲人的悲痛。
这没有尽头的循环,永远无法结束。
果然还是要继续那个计划吗?
少年的周身散发着可怕的气息,伴随着阵阵敲门声,心绪混乱无比。
转动门把的声音响起,有谁走了进来。
他转头看去,门口的小兰被他严肃的神情惊到。
“怎么了,小葵,做噩梦了吗?”少女快速走近。
“可能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事了吧。”
夏油葵从她的身后走出,左手臂还缠着纱布。
夏油杰稍微放松了下来。
毛利兰回头也看见了他,“夏油先生,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和悟打了一架,他说看上我妹了,以后各论各的,我管他叫妹夫,他管我叫孙子。”
夏油杰迅速瞥头看了她一眼,情绪似乎也转换了不少。
小兰汗颜。
“对了,葵,你看这个。”黑长直少女上前,将手里捧着的化妆包打开,形形色色的化妆品陈列在盒子中。
“这是今天我中奖中到的,要不要一起试试?我帮你化妆!肯定很有意思的!”
夏油葵的眼睛瞬间冒出了星星。
谁懂啊!和闺蜜一起互相化妆的快乐!没有比这更治愈的事了!
可惜现在的身体没有办法!
夏油杰看着眼前饶有兴致的少女,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化妆品,同前辈的死讯交织在一起。
他始终没有作答。
葵似乎替他同意了。
毛利兰拿出化妆术和粉底,开始在他的脸上捣鼓起来。
悠闲惬意、不时发出欢笑。
夏油杰的手越握越紧。
欢声笑语如同魔音在耳边缠绕。
倒是挺惬意的,无时无刻不在散播诅咒的猴子们。
在同一时间,我的同伴都在牺牲,都是为了你们。
可你们却什么都不知道,悠然自得地接受这一切,到底有多么愚蠢可笑。
该全都消失才对!
……
但是。
他看向身旁的妹妹,只见对方安静地看着“自己”和朋友相处的场景,脸上满是欣慰与感动。
就是因为这种想法,她现在才不得已保持现在这样。
这份快乐原本也是属于她的。
夏油葵发现了他情绪的变化,出言打破了僵持的空气:“对了小兰,你今天不是和工藤约好了去水族馆玩的吗?”
“那个推理狂笨蛋,半路上遇到正在案发现场的目暮警官。我知道他心思早就飞了,就让他去处理案件,我一个人回来了。多亏了他,我才能一鼓作气把抽奖摊的奖品中了个遍。”少女气鼓鼓道。
葵不禁汗颜:“总觉得,小兰和工藤总是会遇上这样的事呢。”
毛利兰无奈叹气:“不知道世界上怎么那么多想犯罪的人,有时候真希望所有的罪犯都消失。”
夏油葵愣了片刻神,笑道:“不过,只要有人在一天,就会有好人和坏人,就会有纠纷和冲突,这样的理想世界不可能的。”
“我当然知道啊。”小兰笑了出来,“我就随口吐槽,你怎么还认真起来了。”
她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每天面对罪犯的警察们,处理完一桩案子又马上会有下一桩,世界的恶无法被根除,他们不会觉得很累吗?”
毛利兰思考了片刻:“累肯定是很累的,每次去警视厅,都觉得刑警们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但是每破获一桩案件,就有一个悲剧尘埃落定,给了受害者家属们一个交代,社会变得更加安全美好……简单一点来讲,抓住一个罪犯,就能避免更多人受害,肯定也很有成就感。”
“我也问过新一为什么要当侦探,他说,亲手破解真相、抓住罪犯,让人欲罢不能。”少女说着挂起了半月眼,“好像挺乐在其中的。”
夏油葵愣了片刻,释然般地笑了出来:“我赞成小兰的说法。”
的确,她也曾因为,那对被拯救的母女再度卷入诅咒事件死亡而感到不安,怀疑过自己的每一次行动是否真的值得。
但咒灵无法被根除,人类世界的恶人也无法被完全消灭,咒术师的每一次行动、警察的每一次出动,一定都有切切实实拯救到谁。
就算不是为了拯救谁,只是享受这个过程、乐在其中,也是一种选择。
所以,杰也……
她看向一旁的少年。
少年依旧沉默不语,神情肃穆,双手紧握成拳头。
少女直起的身子又弯了下去。
但是,本质上还是不同的。
警察守护的是自己所在的集体,咒术师保护着群体之外的东西。
她明白这些,就算同为人类,有着特殊能力和普通的人,绝对不会是一个群体。
但或许是她在普通人的群体中生活了十几年的缘故吧,即便现在成为咒术师,也并没有特别将两者区别开来。
而杰不一样,他一开始就将咒术师和普通人彻底划开了界限。
所以,一直以来生存在非咒术师环境中的你,为什么会将自己划分出去呢?
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是属于这个集体的吗,为什么会没有归属感呢?
而在咒术师的团体中,不过三年,就把他们当做了“家人”。
明明,我们才是真正的家人。
除了不同群体以外,咒术师的行动和付出不为人所知,还要被不知情的人们欺辱。
哪怕是牺牲了,也只是在无人知晓处死去。
而至少,警察受到民众们的尊重,他们的付出得到认可,这份职业本身就是荣誉。
如果,哪怕有一点,宏观还是微观层面上,咒术师的行动能得到一点回报。
杰也不会觉得不值得吧。
此时,小兰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葵也回过了神。
“什么?我马上过去!”少女挂断电话便着急忙慌地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怎么了,小兰?”
“新一那地方发生了火灾,他受伤了!”小兰迅速穿好鞋子,出门拦了辆出租。
夏油葵震惊过后迅速跟上,拉上杰钻进了后座。
夏油杰看着她焦急的模样,目光转向车窗外流逝的景色,轻笑了一声。
“你不用去哪都把我拴着,现在我的破坏欲没那么强。”
即便没有将她放在天平上,她也确实存在于那里,和她的朋友、她所珍视的人一起。
那条充斥着血腥的路,不管从哪个方向来说,都行不通。
夏油葵托腮:“说不定,只是习惯了呢。”
我知道的。
不能否定其他咒术师行动的意义,所以选择了放弃消灭所有非咒术师的计划。
还是同伴的劝解管用。
所以说,五条悟,你让我劝他果然错了。
他不会听我的,从来都没有过。
——
三人很快到达了火灾现场。
起火的是一栋新开的百货商场,正值周末,受灾的人数也格外地多。
此时火势依旧旺盛,滚滚黑烟从楼顶和各层的窗户溢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夏油葵突然感觉身体里像是有一道电流窜过,后背的汗毛竖起。
她抬头看向那栋燃烧的建筑物,眉心微微蹙起。
人员似乎已经大部分撤离,加上围观的人群,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挤开人群,朝警戒线中央走去。
工藤新一站在人群中,和目暮警官他们一起,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大事。
“兰,你们怎么来了?”
毛利兰先一步跑到他的跟前:“新一你没事吧?”
工藤新一抬起手腕,露出了包着纱布的手背:“只是有点烧伤,已经处理好了。小兰不用特地跑一趟,我打电话只是想说,今天可能没法去水族馆了。”
小兰也是又起又心疼:“这种事情我从你进入案发现场就知道了!”
“不过,还好这次小兰没有跟我一起。”
“……”
夏油葵看着吵吵闹闹的两人,也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都没事。
不过这场火灾……
她再次看向着火的地方。
“火场里面怎么样了?”
“消防员还在全力灭火,还有一些高层的人没来得及撤离。”工藤新一回答道,“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助燃剂,火势很难扑灭。”
夏油葵微微捏紧了拳头,抬脚朝火场走去。
胳膊突然被拉住,她转头看去,正是夏油杰。
少年用力攥着她的手腕,手腕上的旧伤传来一阵疼痛。
夏油杰也因此松了一些,但并未放手。
“干嘛?”
夏油杰并未回答。
“我寻思着我也不是哑巴呀,怎么话越来越少了。”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火焰突然间全部熄灭,只能看见滚滚浓烟冒出。
而在那些黑烟中,隐藏着常人看不见的灰烬。
消防员和被解救的人们陆陆续续出来,在外面焦急等待的家属们上前寻找自己的亲人,死里逃生后相拥哭泣。
人们感谢救他们出来的消防员和警察们,感激他们的救命之恩,要给他们送锦旗。
“我一度都以为要撑不下去了,真的很感谢你们!”
“没关系,你们没事就好。”
约莫半小时后,官方清点了此次的伤亡情况。大部分人只是轻微吸入了烟尘,或是受了点轻伤,没有失踪人员和死亡。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这次的火那么难灭,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了,我都以为自己要殉职了呢。”
“说起来也奇怪,火为什么突然间灭了呢。”
“总之没有伤亡最好了。”
火灾的事算是告了一段落,小兰和新一也准备回家。
他们叫上夏油兄妹,却发现两兄妹均盯着烧毁的商场,愣在了原地,汗珠从额角滚落。
这种状态似乎持续了挺久。
“葵?”小兰出声喊她。
两人同时回过了神,瞥开目光掩去眼底的情绪,笑着回应道:“走吧。”
傍晚的风吹过,夹杂着雨水的土腥味,将燃尽的灰尘卷至半空,消失在天际。
“队长!”忽然间,一名年轻消防员的声音将几人的目光吸引而去。
只见几名消防员抬着担架,担架上躺着一具尸体,盖着白布,血从中间渗出。
尸体的手从担架上垂落,袖口上一颗刻有螺旋状花纹的金色袖口,在夕阳下闪着红光。
消防队队长掀开了白布的一角,饶是见惯了生死的他,面对眼前的惨状,也不禁皱起了眉。
“怎么回事?不是说没有人员死亡吗?”
“她在天台上被石块废墟压住了,没有及时被发现,现场也没有家属还没找到亲人。不过有点奇怪,火没有烧到那里,她怎么会……”
“身份确认了吗?”
“口袋里有这个。”消防员将一张卡片递上,“好像是学生证之类的东西,已经被烧毁了大半,看不清长相和名字。”
队长仔细辨认着证件上的名字:“白泽……”
“夏子。她叫白泽夏子。”身旁,一名少女的声音响起。
正是“夏油葵”。
身边跟着一名黑发丸子头少年。
“你认识她?”
夏油杰没有看向问话的人,仍旧呆愣地看着少女的遗体:“她是一年级的新生,还入学不到四个月,身形娇小却很有胆量的女孩,唱歌很好听、总是抱着本占星书,还有,很期待的上二年级……”
“那麻烦你联系她的亲属,认领遗体。”
少年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话,双手握成了拳头。
夏油葵见他的样子不对劲,便主动和消防员以及警察们解释起来。
很明显,这个女孩是咒术师,咒术高专的学生。
这场火灾也不是自然形成,而是由诅咒引起的灾厄。少女袱除了诅咒,火焰也在一瞬间突然熄灭,而她却和诅咒同归于尽。
夏油杰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耳畔轰鸣,脑海中浮现出死去少女的样子。
“对我格外关照是因为妹妹也差不多这个年纪?学长直接对她好不就行了吗?”
“她应该很讨厌我吧,给她什么都不要,让我别管她。”
“我觉得会不会是,你压根没有和她在同一条线上,她去不了你那边,你也不主动过去。或许你说一句,哥哥永远站在你这边,她就不会排斥你了呢?”
盖住遗体的白布被缓缓掀开,少女残缺不全的身体出现在了眼前,漂亮的脸蛋不剩一块好的皮肤。
四周的人群传来窃窃私语。
“那个女孩子,我好像遇到过!当时我们都往逃生出口跑,就她一个人往上跑,我还拦着她来着,可她非不听!”
“能跑出去干嘛往上跑啊?这不是,自己送命吗……”
“也……怨不了别人。”
旁边是消防员们的谈话。
“说起来,司君没事吧,好像救人的时候被混凝土块砸到脑袋了?”
“刚才医院传来消息说没事!那小子,回去肯定授个二等功!”
两种声音在夏油杰的耳边来回萦绕,同少女遗体的惨状交相呼应。
人群中有人举起手机,想对她的遗体拍照,编辑着“这家伙是被蠢死的”的帖子。
夏油杰握紧了双拳,身体止不住发颤。
你们这些人……
你们这种东西……
忽然间,那个准备发帖的人,他的手腕被一把攥住,用力向上拽,手机也因此掉在了地上。
对方疼得惨叫。
是葵。
夏油葵一脚踩在手机上,半张脸隐在了阴影中:“快点删掉比较好,诅咒你哦。”
那人狼狈地捡起了手机,脚底抹油跑开了。
夏油杰有些愣住,只见妹妹朝他走来,在他的面前停下,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气势,此刻突然间苦着脸,竟然哭了出来:
“她是为了打败诅咒才必须上天台,这里所有存活下来的人,都是她救的。她没有白白送命,也应该像受伤的消防员一样,受到人们的尊敬和殊荣,可是……为什么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少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同那具高大的少年身体十分违和。
“别说不要用你的身体哭成这样,反正也没有人认识你……”
他看着妹妹的样子,不知何时,紧握的拳头已经松开。
脚步也不自觉迈动,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谢谢你,葵。”——
作者有话说:忘记放存稿箱了[摊手][捂脸笑哭]
第35章 逆夏 在荆棘中寻找新的方向。
最终, 来认领白泽夏子遗体的,也只有高专的职工,一名他们从未见过的陌生辅助监督。
不知道少女自身是否认识。
葬礼也是在老师同学的组织下,办了一场小小的送别礼。
夏油杰也跟着葵一起回去, 参加了她的葬礼。
他将手中的鲜花放在女孩的墓碑上, 一阵风风吹过, 将头上的帽子掀落。
少年立马低下头, 遮住脸,以最快的速度上前捡帽子。
夏油葵先一步捡起,将帽子按在他的脑袋上:“我都说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如果被那些人发现会很麻烦的。”
“那些人怎么会来参加夏子的葬礼, 只是死掉了一个普通学生。”少年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夏油葵垂眸,一切陷入了沉默。
咒术师为了普通人而牺牲, 既没有来自非咒术师的感恩,也没有来着咒术师方的哀荣,和普通的死亡没有任何两样。
有必要用上“牺牲”二字吗。
今天的风喧嚣不断, 风吹起单薄的衣角,夏油杰的双手始终死死拉着裙角。
葵忍不住笑了出来。
为了不太惹人眼,特意在咒术高专借了一套女生的制服, 在参加葬礼的师生中,便不会有人过多在意。
目前除了悟, 没有其他人知道二人身体互换的事。
不过,自己穿高专校服的样子……
果然不适合她。
她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穿上这套衣服。
“杰。”中年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知何时, 夜蛾正道已经站到了二人身前。
“夜蛾老师。”她作为夏油杰打着招呼。
夜蛾正道点头示意,目光却落在一旁的少女身上,斟酌了片刻后又移开。
“我家小妹, 我不放心,就把她带过来了。”夏油葵汗颜解释道,随后又迅速移开话题,“说起来,悟呢?怎么一直都没看到他人?”
夜蛾正道砸了下嘴:“那小子最近不知道一个人在偷偷摸摸捣鼓什么,任务也不接,我也联系不上。”
偷偷摸摸……
真不像是用来形容五条悟的词。
夜蛾正道的目光又再次落在了“葵”的身上:“你跟我来一趟。”
夏油葵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惊到,条件反射握住了杰的手。
夏油杰身子一征,只觉胸口一股暖意,本能回握住了她的手。
“老师,你找我妹妹有什么事?”夏油葵眼神飘忽,“那个,她其实挺怕生的!特别是面对老师这种中年大叔异性,单独相处她会吓哭的!”
“放心吧,他们不会知道他的存在。”
夜蛾正道的话让她彻底冷静了下来,眼看着杰和老师一起离开。
已经知道了啊。
也是,毕竟学生发生这么大的事,上面不给身为班主任的他通个气也说不过去。
硝子和其他同学们渐渐围了上来,关心他家里的状况,以及妹妹的事。
夜蛾老师找杰,会有什么事呢?
——
墓地旁是一座小型的公园,夜蛾正道选了处比较偏僻的角落停下,靠着棵白杨树,抱胸站立,神情格外肃穆。
夏油杰就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
倒颇有一番做错了事的学生被老师训话的味道。
“事情我都听说了,你都做了什么蠢事?”
“事到如今,老师要教育我吗?”夏油杰嘴角露出一抹轻笑,“那些正论我都听腻了。那些事我在准备做之前,就知道是大逆不道的,即便如此我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无论什么样的恶果,我都会承担。”
夜蛾正道听罢,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燃,状作无意道:“如果这些恶果全都让妹妹吃下了呢?”
少年的声音冷了一个度:“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她向高层报告,你已经被她亲手处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香烟的火光忽明忽暗,青烟罥罥。
“她再也无法用夏油葵的身份活下去。当你们换回身体,她也替你承担了所有的罪孽。”
少年的瞳孔颤动,握紧了双拳,眉心渐渐蹙起。
片刻后,才轻声道:
“我已经放弃了,不会再增加新的恶果。等我们把身体换回来,所有的后果我都会一人承担。”
烟灰从指缝间掉落。
“她绝不是为了让你做出这种选择,而抹杀自己。”夜蛾老师开口道,“今后要怎么做,你想好了吗?咒术师不存在无悔的死亡,所以更要问清楚自己的内心,为了什么而成为咒术师。”
遥想当初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给出了毫不犹豫的回答“为了保护非咒术师”。
而如今,少年却沉默不语。
“夏子……她有跟你说过家里的事情吗?”夜蛾正道又问了一个别的问题。
“没有。”
不过,他也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这次的葬礼也没有她的家人出场,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
“她的一家都死于诅咒,在火灾中丧命。我到达现场的时候,只有她还活着。在我向她解释了自己的身份后,她就立马表示也要成为咒术师。她给出的原因是,要尽可能地消灭诅咒,不想再看到和她一样失去家人的人。"
“这次引起火灾的诅咒事件是突发的,她并不是因为接到任务才出现在那里,应该只是碰巧路过。不想再看到有谁失去家人,她也将这份信念贯彻到了最后。或许面临死亡时,会有许多遗憾,但她一定,没有后悔选择了这条路。”
夏油杰听着他的话,忽然想起了,当时他问女孩咒术师是否能做得下去时,她说的话:
"我撒谎了,对夜蛾老师的回答并不完全是真心的。与其说是不想看到,其实是我无法面对失去他们的现实。我没办法开始新的生活,只能日复一日地扑在害死家人的这些东西上,稍微停下来一点,就会被幸存者的罪恶感侵蚀……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了。”
义无反顾地冲进火场救人,最后也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走到了尽头。
或许对她来说,也不是为了谁的感谢。
“如果觉得咒术师这行干不下去的,像以前一样,回归到普通人的生活中呢?”夜蛾正道最终将话题落到了他身上,“继续从事咒术师的职业,就要再次想清楚,为了什么。”
“我不会过从前那样的生活。”少年回答得很干脆,似乎没有任何的理由,只是不愿意。
“看来对我来说,只有成为咒术师这一条路了。”
……
另一边,夏油葵来到了咒术总监部。
她将一叠文件递到桌子上。
众人听着她的演说,面面相觑,感到十分意外。
“以上就是我想说的。”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神情依旧不卑不亢。
空气沉寂了许久,忽然间有人开口道:
“真是令人震惊,没想到你也有这种想法,起初我们还以为你和悟是串通好的呢,但细节上看起来还是不一样的。”
“五条君?”
“是啊,不久前他也跑来,和你说了差不多的话。不过,用的是命令的语气,态度很差就是了。”
夏油葵震惊之余,轻笑出了声。
真不像他的风格呢。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都是笨蛋,但果然比起哥哥,更可爱一点呢——
作者有话说:俺也觉得可爱[撒花][撒花]
第36章 逆夏 花瓣飘落成春天的画面。
如果要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是要隐藏起自己的能力,像他们一样,过着平凡的日常吗?
因为,以咒术师的身份, 是无法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的。
现在回想起来, 他之所以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掉普通人这个群体, 也是因为, 他从没有把自己当做其中的一部分。
他们和自己没有任何关联,也不会有杀死同胞的罪恶感。
自从觉醒术式,他就用这份力量帮助着身边的人, 毫无疑问他们都是非咒术师。
他们恳求着、感谢着他,觉得他无所不能, 不管什么情况下,都能救人于水火。
更常有人下跪向他求助、表示感谢。
在普世的观念里, 被奉为这种存在的东西,它的名字是“神明”。
他们也一次都没有把他当做一个普通人。
家人也一样,不总是说他是“特殊的存在”吗, 当和他们说起战斗的细节时,他们也总是赞赏他的勇气和实力。
学校是个特殊的团体,互不相识的人们要在一起生活数年。
小组、社团, 各种各样的活动将人聚集在一起,同学变成了伙伴和朋友, 他也一样。
谈论着相同的话题、有着相同的爱好,因而成为一个小团体。
可是……
当期末考试来临, 大家都在为学业担忧时,他在担心无所不在的诅咒;当他们分享最新的游戏和探险经历时,他所能说的, 只有每一场血腥的战斗。
只能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和谐,游离在团体的边缘。
初中的时候,学校里有个混混学长,带着小团体经常敲诈勒索他。
一开始,他觉得挺有意思的,毕竟这些年,第一次有人以高位的姿态蔑视他,所以放纵了一段时间。
直到有一次,对方非要找他单挑,他才认真起来。
可那个高大强壮的高年级前辈,他只用了一招,对方便吓得尿了裤子。
——真无聊。
他早就明白,自己和这些人眼中的世界是不同的,连世界观都不同,又怎么可能真正融入他们。
少年跟着夜蛾老师走过公园的一角,小孩子们在沙坑里玩着堆沙子游戏。
是啊,或许从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那是还未觉醒术式的幼儿园时期。
小孩子们之间流行过一阵大冒险的游戏,在纸条上写下大冒险事项,握在一只拳头里,猜出是哪只手的人可以让对方做纸条上的大冒险,反之则要自己执行。
他也和小伙伴们一起玩着游戏,但每次都是他赢。
久而久之,小伙伴们也失去了兴致。
“不带你玩了,没意思。”
可是,握着纸条的手咒力反应更剧烈,他也不想的啊。
现在回想起来,家人、身边的人、朋友,他和这个世界之间不存在联结点。
即便如此,少年还是怀揣着保护这些人的理念,走进了咒术师的队伍。
所以,现在的他,也绝不可能回到普通人的群体中去。
留在眼前的路,只有继续作为咒术师。
可是,为了什么?
不知不觉间,夜蛾正道已经将他带回了高专。
天色此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亮从云层中渐渐现出,月光洒在地面上,逐渐照亮了学校的大门
微风乍起,无数粉色的紫薇花瓣从枝头飘零,在朦胧的月色下,像极了春天的落樱。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几个字格外显眼。
三年前,他抛弃了原本的生活,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也是这样一幅景象。
那天,他们三人在这里拍入学纪念照的画面,在眼前鲜活地再现。
记得那个时候,他拿到新的制服,才发现衣服并没有按照他的要求进行改版,想着可能是校方的失误,便先凑合着换上,先参加入学典礼。
可刚到礼堂,便看见一名戴着墨镜的的白发少年,正掀开衣服的下摆,神采奕奕地向身旁慵懒少女吐槽道:
“哎哎,硝子!你看!这不知道是谁的骚包衣服,束腰束这~么~高~”
少女抱胸无语道:“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穿上……”
“当然是为了嘲笑那个骚包~”
而后,便爆发了和这位同学的第一次大战。
结果出乎他的预料,还是第一次遇到实力如此旗鼓相当的同龄人。
两人的制服都在战斗中变得破破烂烂,找到负责的老师时,被告知没有备用的校服了。
……女生的倒是有。
“女生制服不是更好么,对吧,夏油?”这位五条悟同学,提出了一个脑子冒泡的建议。
我觉得很扯,但脑子却鬼使神差地表示了赞同。
“没错。”
三人作为新生站在了讲台上,穿着一排轻飘飘的裙子,分别做着自我介绍。
台下的学长学姐们的眼睛愣是没眨过一下。
“今天的新生都是可爱的女孩子哎,就是旁边两个有点壮。”
“前辈求你了换副眼镜吧。”
“被人这么盯着真有点尴尬。”他小声自言自语道。
“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穿上。”硝子再次吐槽。
只是突然间发现,这种闯祸的感觉,十分令人心潮澎湃。
硝子给两人的女装拍了张照片,那张照片现在还和三人的入学纪念照,一起躺在抽屉里。
咒术师生活的开始,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点都不会无聊。
少年想到这,突然间笑了出来。
不知何时,伙伴们走出了校门,而“自己”也在他们其中。
五条悟抱着件女生制服追了上来,拿着裙子在“他”的身体前比划:“这是我给你定制的高专校服,是不是很合适!”
场面一如当年。
夏油杰忍不住笑了出来。
粉色的花瓣飘落,三人站在校名的石碑前,围绕着裙子嬉笑打闹,是曾经他已经习惯的日常。
现在以第三视角来看,却格外地稀罕。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亮光,他愣在了原地,背后发凉。
家人、朋友、身边的人,即便生活了十几年,也无法找到归属感。
心里那种空壳感,现在已经荡然无存了。
来到这里后,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他们看到的世界是一样的,真正能够成为名为“伙伴”的存在。
和世界的联结,现在就在眼前。
咒术师的同伴们,还有,妹妹。
葵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也说不清,和那些非咒术师不一样,也并非和他同一阵营的咒术师伙伴。
但无论何时,她就在那里,占据着一个最为特殊的位置。
就像起点处的一盏灯,只要她还在,就能无数次重新开始。
如果突然消失,漆黑一片的夜里,连路都看不见,更无法选择。
为什么呢?
“夏油,去吃寿喜烧吗?”硝子的声音响起,少女伸手朝他打了个招呼。
他看着眼前的三人,不自觉地跟上脚步:“好。”
半晌才反应过来:“硝子,你什么时候……”
“从在第一次在桥上遇到成为你的她开始。”硝子话指葵,“不过和我没关系,之后她持续表现出违和的地方我也懒得管,今天看到你出现才推测出你们兄妹俩互换了身体。”
“什么?!”夏油葵惊呼,“硝子你也太神经大条了吧!万一有人用他的身体使坏怎么办!”
“那人渣没那么轻易中招。万一有,恐怕也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得了的问题了。”
“是~谢谢硝子的信任。”
五条悟仍旧抱着那套女生制服,见他走过来,又准备将裙子对着葵的身体比划,动作突然在半空中顿住。
……
夏油杰一脚将他踹远。
“少骚扰我妹妹。”
五条悟拍了拍腹部的鞋印灰,“你是不是虐待妹妹了,妹妹的大腿上都有两块淤青!”
夏油杰捡起路边的大石块,“你朝哪看呢?!”
石块碰到无下限屏障,瞬间碎成了粉末。
两人打骂着,跟着葵和硝子,边吵边往寿喜烧的店走。
前去上厕所的夜蛾正道此时正好回来,看到并排排溜出校门的四人,厉声喊道:“已经11点了你们去哪!又想夜不归宿吗!”
四人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怒发冲冠的老师,又看了眼彼此:
“3、2、1、跑——”
话音刚落,几人就以飞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夜蛾正道的视线内。
夏油杰的脚步滞后于三人,正好能看全他们的背影。
曾几何时,他也像现在看到的这样,和他们一起闯祸,享受着成为坏孩子的恣意。
从来到这里浓墨重彩的第一笔开始,就没有变过。
如果是为了这个继续成为咒术师,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
几人前往了寿喜烧店,围坐在桌子前,将各类食材下锅。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味。
“啊?我报告说你已经被处决,将自己抹杀,是为了将来换回身体给你背锅?”
当听夏油杰说起自己会承担起所有的责任,让她不必这么做时,夏油葵没忍住笑了起来。
“绝对不可能,我从没想过!”夏油葵开玩笑道,“我又不是狗血苦情剧里的女主,怎么会做这么傻的事。夜蛾老师八成狗血小说看多了,最近经常看到他边工作边听书哎。”
“夏油,说这种话你不害臊的吗?”硝子也托腮打趣道。
夏油杰松了口气,葵没这么想最好。
五条悟喝了口汽水:“不过,确实很难办,你们想完美脱身几乎不可能。”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眼前的景象,气氛过于热络,以至于她也放下了所有的戒备。
“这样做的后果我当然有想过,以后没办法以葵的身份活下去嘛。但是这根本就不重要啦,就算没有这档子事,我也……”
少女轻松地说着,脸上的笑突然间僵住。
——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到嘴边的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现在就算告诉他们,告诉杰,自己得了绝症的事,也没有什么的吧。
当初选择回家,也是想要家人给她收个尸。
但什么都说不出口。
就如同小时候,明明极度害怕一个人待在家里,却还是没能说出挽留父亲的话。
悟看到的她腿上的淤青,也是血小板减少的症状。
不出数月,那具身体就会油尽灯枯,换回身体后,她也会随之死去。
“葵?”
“没事的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有个万一,我被打残了,还有硝子治疗嘛。”
几人继续吃着寿喜烧,长发有些碍事,夏油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随身携带小草莓发圈,将妹妹的长发扎了起来,抬指将鬓角的碎发挽到耳后。
五条悟见他如此女性化的动作,抽了抽嘴角:
“话说回来,妹妹打算什么时候把身体换回来?这家伙已经朝着不得了的方向异变了。”
硝子和杰闻言,也看向她,等着她的回答。
夏油葵的指尖猛地抽动了一下。
第37章 逆夏 我确实很讨厌自己。
夏油葵原地愣住, 似乎在认真思考。
大家也耐心等着她的答案。
两分钟后,夏油葵从锅里夹了块牛肉,吹了吹塞进嘴里。
“好吃。”
“被无视了呢。”
“无视了呢。”
两位朋友侧目调侃。
夏油杰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随她喜欢吧,什么时候玩腻了, 再换回来也不迟。
“那得问他的病情啊。”夏油葵终于出声, “我现在保持这样, 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嘛。”
虽然这么说, 但她已经知道了,杰已经找到了新的方向。
就像当年将他们从人贩子手中解救出来一样,现在他的眼神, 同样地坚定明亮。
不过,是因为什么重新选择的呢?
夏油杰有些愣住。
这不像是葵会说出来的话, 她从小,最讨厌的就是听他说要保护所有人。
五条悟闻言微微挑眉, 又将目光移到她旁边的杰身上,盯着他的脸,神情赞许且疑惑。
夏油杰被盯得发毛, 刚想给他一拳,转念一想这是葵的身体,怕是要给他揍爽了。
等换回来一定给他丫的从楼上扔下去。
这是第几回盯着葵的身体超过五秒了?
硝子怕是在场唯一跟着话题走的人, 托腮看向杰:“所以呢,夏油的病怎么说?”
夏油杰愣了半秒, 露出眯眼笑,“这个当然……”
话说到一半噎住, 随后从锅里夹了块牛肉:“好吃。”
硝子撇了撇嘴,声线依旧慵懒:“呀,你也无视了要怎么办啊。”
“好吃?你觉得咒灵太难吃, 用妹妹的身体可以吃美食,所以不打算换回来了?”来自五条悟的神级解读。
“咳!”夏油杰猛地呛了一下,刚咽下去的食材又被压了上来,止不住咳嗽。
想和大家在一起,尽所能地保护同伴们,守护这个自己所存在的群体。
……死也不会说的!
“不会吧,真是因为这个?”
“能理解,我有段时间生病,连续吃了两周的白水煮,最后暴躁地想杀人。好吃的食物真的能提升幸福感。”
“不是……”
“那每次吃完咒灵球就去吃顿好的平衡一下呗。”
杰还想解释,连续的咳嗽让他说不出话来。
最后大家默认了这个设定。
“都说了不是的!”
耳边充斥着和谐的欢乐剩,夏油葵垂眸,继续吃着碗里的菜。
手里的筷子稍稍变形。
中场时分,杰突然肚子痛,葵掐指一算瞬间了然于心。
夏油葵站起身:“硝子,大概会很疼,出血量超大,麻烦你稍微治疗一下。我去买东西。”
原本乐于看戏的五条悟也跟了上去,临行前将原本给葵做的校服塞到了他手里,异常亚撒西道:“可以换的哦。”
一阵抽痛传来,杰瞬间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大部分的便利店都已经关门,葵只能去远一点的药妆店。
说实话,现在她的身体凝血功能本就异常,这个点经期,要是没硝子的话肯定搭上半条命。
药妆店的东西还是比较齐全的,除了卫生巾和生理裤,还能买到她所需要吃的药。
促进凝血和造血之类的药物,治标不治本。
除此之外。
为什么这家伙一直跟着我?
“女生这几天,需要这么多药吗?”被称为“这家伙”的尾随者发出了疑问。
葵停下脚步,单手打在他的肩膀上,非常认真地说道:“所以要对女生更温柔一些哦。”
“我一直都对你的身体很温柔啊。”
少女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我信。”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整座城市已然陷入昏睡,月光愈发明亮。
穿过昏暗的林荫道,当她走到月光下时,白发少年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话说回来……”
她转身看去,少年的身影在月光下逐渐显现。
银色的光洒在他的周身,白色的发丝显得格外柔软,湛蓝色的眸子沉寂却耀眼。
“你说谎了吧?”少年停在了她的身前,“不换回身体是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这不是你的真心话。”
夏油葵挑眉,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进他的手里,双手插兜:“没错,我确实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我以前看不见诅咒,就算知道它们存在也没什么。但现在看到它们无处不在的样子,我换回身体,肯定会担心身边有没有这种恶心的东西,又没办法看见,想想就没法正常生活。”
五条悟看了眼怀里的女生用品,又看向面前的她,如此来回了好几次,才换到手上拎好,轻咳一声缓解尴尬。
“这好办,让杰弄两只咒灵保护你,一般的小喽啰自然不敢靠近。就算有个万一,咒灵被干掉,他身为契约者也会第一时间感应到,第一时间赶去救你。”
“也是哦。”夏油葵故作恍然大悟,而后又抱胸道,“这几天我可不干,这个罪还是让他来受。”
“好好好~”
白发少年无奈摇头,脑海中闪回着那天杰晕倒时,她看自己身体的眼神。
那毫无疑问,是极度的厌恶。
这也是他不相信她说辞的主要原因。
如果讨厌自己,确实不愿意成为自己。
“小葵,你不喜欢自己吗?”
少女明显愣了一下,瞳孔微微扩张,下意识捏了捏手心。
“要我说你可比这家伙好多了,眼睛大大的、皮肤也很白,像洋娃娃,这么可爱不换回来,不便宜他了。那家伙眼睛小心眼也小,浑身上下全是缺点。”
夏油葵不禁笑了出来:“所以你刚刚用赞叹的眼神盯着杰,是觉得我好看?”
“对啊,仔细一看更漂亮了。”
少女抿了抿唇,笑意藏不住:“我也觉得自己很漂亮啊,倒没有嫌弃长相,才不喜欢杰的样子呢,完全没长在我的审美点上。”
“所以,为什么不接受自己?之前也随随便便找个丑不拉几的杀人犯,想用他的身体,为什么?你的身体怎么了吗?”
夏油葵的笑瞬间僵在了脸上。
就在此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硝子的来电。
“情况有点不对劲,我恐怕控制不住,你们快点回来。”
她的心脏突然间加速跳动,明明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此刻却莫名感到恐慌。
电话挂断,她和五条悟也迅速往回赶。
……
两人刚到寿喜烧店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惊呼:“天呐!这孩子怎么会这样?快、快送医院!”
当回到硝子他们所在的位置时,眼前的场景让两人都惊在了原地。
女孩的身体侧卧在沙发上,鲜血染红了裙子和座位,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开。
“打电话给葵时只是疼痛无法缓解,就在刚刚,出血量突然间增大……”
负责治疗的少女解释着,但夏油葵似乎什么都没听进去。
悟和硝子焦急地查看着那具身体的情况。
她愣在了原地,看着自己的身躯,血在腿上流下了一道道鲜红的痕迹,脸色苍白如纸,丝毫没有生机。
视野变得模糊,也不太听得清周围的声音,只有自己紧张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我们送他去医院!葵?葵!”忽然间有谁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定睛去看是五条悟。
脚步不自觉后撤,她的眼神飘忽,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最后竟然露出了笑:“抱歉,我突然想起来还有急事,先走了……”
她说完后退了一大步,转身逃离了此处。
五条悟蹙起了眉心:“……”
家入硝子也十分震惊。
但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两人带着她的身体前往医院。
刚抬手抱起,血就顺着手臂滴下。
五条悟震惊地看着座位上渗透的血,“硝子,这种出血量正常吗?”
被吓到的老板娘哆嗦着问道:“这是流产了吗?和我们店……没关系吧?”
悟和硝子面面相觑,也想不通为什么葵要逃走。
不过听老板娘这么一说,一路上人多眼杂,硝子脱下外套,盖住了属于葵的脸。
两人迅速赶往最近的医院。
由于出血量过大,还让悟输了点血。
而此时的夏油葵,正坐在街边的小酒馆里,趴在吧台上,兀然而醉,脸颊烧得通红。
清酒壶和酒杯倒在手臂旁,空空如也。
手机响了起来,是五条悟发来的消息:[杰已经没事了,你去哪了?]
夏油葵合上手机,撑着桌面拿起酒壶朝老板喊道:“大叔!再来一壶!”
老板笑着接过酒壶装满,放进温酒器里加热:“怎么了,小伙子年纪轻轻的,被女人甩了?”
夏油葵趴在台面上,眯眼半醉着笑道:“是啊,被女神甩了,命运的女神。”
“哟,别灰心嘛,人生还长着呢。你看旁边的小五郎先生,老婆都跑了多少年了,不还是每天精神百倍的。”
夏油葵换个方向趴着,模糊的视线里,才发现小五郎叔叔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这家店。
“喂喂,真过分啊,老板,我和妻子只是分居中啊。”毛利小五郎也并不在意他开玩笑的话,喝了口温酒,“看你和我女儿差不多的年纪,我也多说一句,凡事想开点,路还长着,都会过去的。”
夏油葵将脸埋进了臂弯里:“叔叔,你有没有一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一败涂地。”
“我本来已经接受这一切,所以在得知自己快要死的时候……”她笑了一声,“‘终于可以结束了’,心里冒出了这种想法。”
“可是啊,偏偏让我看到了另一条路。我死死抓着这根救命稻草,不择手段。”
“可我终究狠不下心啊……”她趴在桌子上,大哭了起来,“我也好舍不得他,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幸福快乐地、作为我唯一的亲人,活下去。”
“……我真是个笨蛋,明明从小到大,他一次都没有听过我的话。为了保护我而战斗的任性要求,也一次都没有答应过。最后将他从迷茫中解脱出来的、重新选择了那条道路的理由,肯定也不是我吧。”
“然而在我的心中,他已经成为了非常重要的存在。”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自嘲般,又哭又笑,“大概是干涸的土地碰到甘霖那样,只要他表现出一点在乎我,我就什么都不要了。真像个傻子。”
……
夜风吹过,酒也醒了一点。
“啊嘞,好像说跑题了。”她扶着有些沉重的额头,“真是,一扯上他的事就没完没了。”
她顿了片刻,目光凝视着桌面上的纹路,轻声道:
“我看到自己躺在血泊中鲜血淋漓的样子,那一瞬间,忽然从这场梦里清醒了过来。那边才是我的人生,腐烂、发臭、一文不值。”
“五条悟说的没错,我确实很讨厌我自己,讨厌活成那样的自己。”
“以至于害怕地逃离,像逃离自己的人生一样,真是不像样。”——
作者有话说:又疯一个哈哈哈(不嘻嘻[摊手]
第38章 逆夏 或许我们都能找到属于彼此的答案……
老板听完她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疑惑地挠了挠头,不太理解这个年轻人究竟经历了什么。
毛利小五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放下:“不过,虽然不想面对之前的人生, 但即使是现在这段他人的旅程, 也一定获得了什么只属于你的东西吧?所以, 之前的也一样。”
夏油葵闻言慢慢抬头, 月亮从云层中渐渐现出,月光照亮了她的半个脸颊。
“爸爸!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喝酒!”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女的身形在月光下十分清晰。
“小兰!大半夜的你跑出来干什么?”看到女儿的小五郎惊讶地站起。
“还不是爸爸说今天出差回来, 等了半天也没回家,电话也不接。结果你在这喝酒?”毛利兰气势汹汹质问道。
“我有点私事……”小五郎汗颜, “你一个人大晚上也别出来瞎晃,多危险。”
“知道就早点回家啊, 害得我还要担心三十好几的人!”
父女俩拌嘴中,毛利兰也终于看到了一旁烂醉如泥的“夏油杰”。
“啊嘞?小葵的哥哥?”
“他是那女孩的哥哥?”毛利小五郎震惊之余也解释道,“可能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吧, 一个劲儿地灌酒,又哭又笑的。”
毛利兰沉默了片刻,上前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将人扶起。
“先带他回去吧。”
“爸爸也别傻站着,过来搭把手!”
——
最终还是和当初一样, 像条野狗一样被小兰捡了回去。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来回忙碌的少女, 目光落在了书桌上的那套化妆品上。
耳边突然回响起小五郎叔叔的话:“……即使是现在这段他人的旅程,也一定获得了什么只属于你的东西吧?所以,之前的也一样。”
夏油葵愣神间笑了出来。
第一次遇见小兰, 是国中二年级。
学校的网球社要和别的学校举办联赛,班级里有同学参加,其他同学都组成了后援队,去给他们加油打气。
她既不是网球爱好者,更不是参赛同学的朋友,对此毫无兴趣,便只有她一人没有随行。
比赛那天,有同学在赛场内撞见了她,彼时她正穿着工作人员的衣服,给参赛队员分发赛服和水。
提前找的兼职,能碰到日薪这么高的也是运气好。
等手上的工作结束时,几个人将她堵在角落里。
“有空兼职,没空给同学加油吗?早就看你不爽了,集体活动从来不参加,每天不知道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搞什么,既然这么不合群,就不要当人了吧?”
夏油葵推了她一把:“强迫别人加入你的团体,是蠢人才会做的事,这么关注我,该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你……”
旁边的双马尾女生拉住了她:“算了,岭。葵同学好像离家出走了,一个人在外面肯定很需要钱的,我们就体谅她吧。你看,每次家长会,她的父母都没来。 ”
“我说呢。原来是被赶出家门的啊,一副丧门星的样子,父母肯定恶心死你了吧。连家人也不要你,说真的,你为什么活在这世上啊?”
一声响亮的巴掌落在了面前的女生脸上。
……
回过神来,几人都已经伤痕累累,大人们来阻止时,她的手里还紧紧握着块板砖。
办公室里,老师看着鼻青脸肿还在哭的几人,和衣角微脏的她,默默扶额。
“不管怎么说,动手打人是不对的,葵也道个歉。”
夏油葵瞥了一眼那几人,扭过了头:“被欺负了就要还手,她们要是不想仗着人多对我动手,挨第一巴掌就该跑了,怎么会被打这么惨,我又没追着她们揍。”
老师最终严厉惩罚了那几个霸凌她的学生,但也由于事件的传开,同学们因为惧怕而对她更加疏远,耳边也时常传来学生们的窃窃私语。
“今天的班级日志到谁写了?”
被问到的人无比震惊,随后快步离开。
不知全貌的人以为她是个隐藏的杀人狂,稍微得罪她一下,就会被疯狂报复。
不过她本来就没有和这些人交好的打算,所以一点也不在意。
那一天的工资全部泡汤,这才是最主要的烦心事。
本来就该是这样才对……
可是,那天体育课的时候,她崴了脚,同学们只是在一旁围观。
眼泪混着生理性的疼痛,不停地砸下来。
为什么,明明不是我的错……
“你没事吧?崴到脚了吗?老师!她受伤!快送她去医务室!”
回忆被现实的声音打断,她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黑长直少女的身影。
毛利兰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 :“你没事吧?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夏油葵轻轻摇了摇头。
小兰将水递给了她:“葵呢?”
夏油葵接过水喝了一口,心里那种堵着的感觉也稍微好受了一点。
“悟他们在呢,不会有事的。”
毛利兰靠在桌边,双手不自觉抓紧桌边,内心挣扎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我知道现在夏油先生肯定很辛苦,要独自一人撑起整个家。可是,这样喝酒对身体不好,今天如果不是被我和爸爸遇到的话,说不定就要醉倒在垃圾堆了。”
“小葵也会担心的,有什么困难的话,尽管告诉我们。是突然间发生什么事了吗,叔叔阿姨他们那边出问题了吗?”
“没有,医生前两天还和说我,有苏醒的迹象,或许就在这两天,他们就能醒来了吧。”夏油葵趴在桌子上,用圆珠笔轻轻敲着桌面,“我没事的。”
毛利兰看着他的小动作,恍惚间将他和葵的身影重叠。
“最近我总有种你是葵的错觉,说话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就把你当成了她。如果不是知道世界上没有这么玄乎的事,我还真以为葵的灵魂跑到哥哥的身体里了呢。不过,果然是兄妹吧,才这么像。”
夏油葵闻言抬头,“那如果我就是葵,小兰会这么想?更喜欢现在的我吗?”
“当然不是的!”毛利兰回答得十分迅速。
“为什么呢?”
小兰思考了片刻:“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原本的小葵更好啊。”
“我们可以一起逛街买衣服、互相试吃甜品、躺在一张床上聊着理想和八卦。而且,葵真的是很坚强很努力的女孩子,那么早就离开了家,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遇到了多少困难都不敢想,跌倒了无数次也从来没有放弃……一直在证明着自己。”
“这么闪闪发光的女孩子,谁能不喜欢呢,所以,葵做她自己就是最好的。”
夏油葵的眼睛里亮起了光。
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时候的场景。
“为什么要帮我?你不知道吗,我是个超级不好惹的家伙。”医务室里,她躺在床上,侧头看着外面的风景,问向坐在床边的少女。
少女戳了戳她打了石膏的脚,笑道:“但是现在看来,完全无害嘛。”
夏油葵有些震惊地看向她,目光渐渐下垂,双手不自觉抓紧了被角:
“……我真的不是暴力狂,如果有谁欺负我,我才会还手。”
“我知道。”少女像是早就熟识她一般,说出了这样的话。
“嗯?”
“我们两个班的体育课不是经常一起上吗,你总是一个人靠在那棵樱花树的背后,织着手工,有时候是花、有时候是小动物,看起来是个很安静的孩子。”
“所以当我听说你把欺负你的人打得头破血流,真的很震惊。但现在看起来,果然还是很可爱的女孩子嘛,只是会拼命保护自己的,坚强的女孩子。”
抓着被角的手越来越紧,她沉默着低下了头,嘴角弯起一抹小小的弧度。
少女站起了身,郑重其事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A班的毛利兰。”
她整理好所有的心情,抬头露出了微笑:“夏油葵。”
“话说回来,小葵每次织的是什么呀,手好巧超可爱的,可以帮我也做一个吗?”
夏油葵别过了头,脸红道:“那是要拿来卖的,你想要的话,付钱就行了。”
……
窗台上那两只有着两人的毛线玩偶,并排坐在一起,开心地笑着。
夏油葵看着它们,也不自觉笑了出来。
她看向面前的少女,“一直以来,谢谢你,兰。”
“没什么的啦。”小兰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这个点你应该饿了吧?我做了汉堡肉,本来是给爸爸的晚饭,结果他这么晚还在外面喝酒,也不需要吃了。上次你也没吃到,不嫌弃就好。”
“嗯。”
紧实多汁的肉饼进到嘴里,明明是很喜欢的味道,却不怎么能品尝出来。
这家伙的味觉真的有问题。
果然只有我,才是小兰特制汉堡肉的忠实粉丝。
也只有我,和小兰是好朋友。
——
直到第二天早晨,五条悟也没能联系上葵。
硝子已经送她回了学校,经过了一晚上的辅助救援,大概正在暴睡中。
至于杰,准确来说是葵的身体,现在也还在昏睡。
送过来的时候,状况十分混乱,眼看着她被推进抢救室,过一会医生出来说需要同血型的人输血,抢救成功后又被转移到了病房。
问医生为什么她会出那么多血时,也只是被告知非病人家属,涉及病人隐私不能透露。
连硝子也看不出来原因。
输液瓶药水滴落的速度减慢了些,他掀开被角,想看一下是不是针头的地方回了血。
少年的瞳孔猛然间扩张。
她的手臂上平白多出来两块淤青,明明昨天的时候还好好的。
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她腿上的淤青和血泊中的画面。
右眼突然胀痛了一下,五条悟本能地伸手捂住。
莫非,她的身体……
他起身走向门外,正要去找医生时,夏油葵出现在了面前。
“怎么了,五条君?”
五条悟退回了房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她,又看向眼前的她。
“你是不是生病了?一直不换回身体,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所以昨天看到自己流血的样子,才会逃走。”
第39章 逆夏 夏天终要结束。
夏油葵的眼皮跳了一下, 垂在两侧的手也下意识握紧。
半晌,她抱胸看着少年,挑眉道:“原来在你心里,我是为了苟且偷生牺牲掉兄长的人吗?”
五条悟僵住, 伸出双手,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以为我是怀孕流产, 怕被哥哥教训, 所以逃走了?”
“当然不是,你说什么呢!”
夏油葵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笑了出来,走到病床边, 看向昏睡中的自己,神色变得平静。
“之前你不是问过我, 是不是讨厌我自己吗?”她转头看向白发少年,嘴角微微弯起弧度, “是的。”
又很快移开了视线,垂眸道:
“我的确生病了,是一种名为‘血友病’的凝血功能障碍, 受伤就容易血流不止。我为这种病痛折磨数年,再加上……”
“我的情况你可能听杰说过。不服父母管教跑出了家,结果也没闯出什么花样, 还把自己弄得重病。成为杰的这段时间,一对比发现自己原本的人生更差劲了。”
“所以, 看到自己那么糟糕的样子,才忍不住想逃避, 逃离自己的人生。”
半真半假的话掺在一起,往往是最难分辨的。
五条悟愣了片刻,走近她的身边:“你只是选择了一场冒险, 运气差了点,途中遇到了很多boos级怪兽,并不代表这场冒险本身很糟糕。”
“永远不要去羡慕没走过的路,相信自己在做选择时,你已经凭借了当下的阅历和资源,做出了最好的选择。所以,没必要责怪过去的自己。”
“干嘛觉得他的人生比你更好啊,这家伙不也搞得一团糟吗?”
“如果你喜欢我们的生活,想留在这边,也挺好的。就算没有术式,也能做到很多事情,我们也会保证你的安全。
还有,你的病,很难治吗?反转术式帮不上吗?我帮你联系有名的医生,治疗费也不用担心,全都记在杰的账上……”
“噗!”五条悟的最后一句话成功将她逗笑。
“我知道的,现在已经没事了,我已经不会再逃避,会好好面对我的人生。”
她看着病床上的自己,伸手贴在了她的脸颊上,像是在和自己和解。
她放下了手,继续另一个话题:“至于这个病,确实不好治,但也不能急于一时。我有在好好吃药,只要不大出血就没问题。”
“我生病这件事,可以暂时帮我保密吗?”
五条悟不解:“为什么?”
夏油葵垂眸,“杰刚好一些,不打算再做傻事,我不想让他为我的事分心。只是暂时的啦。其他人,我也不想因为我是病人,被区别对待。”
五条悟闻言叹了口气:“杰这家伙还真是不知好歹,有这么好的妹妹,还有什么烦恼的。”
“不过这段时间,你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诉我。”
“不用担心啦。”
少女视线落在了白发少年的手臂上,肘窝处有一块明显的发青和针眼。
“而且,悟这么厉害,我的身体里现在有了你的细胞,说不定可以战胜病魔哎。悟的血小板们现在一定元气满满,说不定一边嫌弃我身体里的血小板是菜鸡,一边替它们工作、保护着它们。”
“所以,我一点也不害怕。”
五条悟哭笑不得:“什么跟什么啊。”
夏油葵微微苦笑,轻声道:“抱歉。”
“还有,谢谢你。”
本来,因经期大出血的病人,一定会验血常规和凝血因子,也一定会查出她的血象异常。
但这家医院是她确诊的医院,她已经提前告知院方,不要将她的病情说出去。
并非巧合,这里也是离他们吃饭最近的医院,所以她知道,他们一定会来这里。
女孩道歉的声音很轻,少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右眼又突然间胀痛了一下。
病床上的夏油杰猛然坐起了身,看着相视而笑的两人,只觉得脑袋昏昏的。
两人也立马发现苏醒的他。
五条悟首先上前:“你那么大动作干嘛?又大出血怎么办?受累的可是妹妹的身体。”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各个角度来说都十分窝火。
“你是物业的管理员大妈啊,我妹的身体跟你有什么关系?”
白发少年不假思索答道:“你不稀罕我稀罕啊。”
夏油杰掀开被子,用十成的理智憋回脏话,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有种再说一遍?”
五条悟的脸色依旧挂着桀骜的笑:“恼羞成怒啦。”
夏油杰紧握着拳头,眼看就要爆发。
夏油葵上前将两人拉开:“要打架别用我的身体打,待会真大出血了。哥哥别生气了,替我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好吗?”
好像,突然间气就消了。
“嗯。”
葵转头又拉过悟,悄咪咪道:“我觉得呢,可能是激素影响,易燃易爆,别跟我的身体一般计较啦。”
本来就没在生气的五条悟笑道:“怎么会呢,不成熟的人才需要一声‘欧尼酱~’才能哄好。”
夏油葵忍不住笑了出来,往他手里塞了几张钞票:“那成熟的五条君,麻烦你去买点吃的,多出来的零钱可以自己买喜久福哦~”
五条悟接过钱,大喇喇走了出去。
半路上才反应过来……
谁是跑腿的小学生啊!
病房内独留兄妹二人,少了五条悟这个显眼包,气氛都变得格外沉闷。
回想一下,这些年两人聚少离多,单独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剑拔弩张,已经搞不清兄妹该有的相处模式了吧。
“每个月都这么疼吗?”哥哥首先打开了话匣。
夏油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指的痛经的事。
失去意识时,还没有出很多血,所以他大概以为自己只是疼晕过去了。
“不会啊,可能正好这个月压力比较大,情绪波动导致的,肯定是你胡思乱想的缘故。”
夏油杰若有所思,“会有后遗症之类的吗?”
“不会的,女性的身体可能会遭受很多生理上的疼痛,但绝对不脆弱,那可是能够孕育生命的身体,很强大的。”
夏油葵笑着说道,“说起来,你干嘛跟悟发火啊,他只是关心我嘛,又不是什么坏事。”
其实,夏油杰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有人关心葵,他也会感到高兴才是,但就是莫名地烦躁。
妹妹被拐走了,所以很生气?
也并非如此。
悟虽然不靠谱,把葵交给他也各种的不放心,但总的来说,他也不会强硬反对。
好像是比这更可怕的原因。
“杰。”葵的声音再次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
夏油葵看着面前的自己,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我决定好了,我们把身体换回来吧。”
第40章 逆夏 我想成为你选择的理由。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哥哥笑了出来:“玩腻了?”
那一瞬间,仿佛卸下了身上千斤的重担,一直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放松,只觉得格外地疲倦。
“我只是累了, ”她趴在他的床边, 闭上了眼睛, “不想再背着抱着你了。”
夏油杰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是啊,这本来应该是我的职责。”
她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这场旅途最终也在漂泊,但就算是潮汐拍在沙滩上, 也留下了闪闪发光的石子。
我接受这样糟糕的自己,接受自己的命运, 也接受自己的死亡。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和他没有关系,不是特意为了他。
可是,为什么……
心里空空的。
不甘心, 好难受。
脑海里突然间闪过他将自己护在身前的画面、他说自己只是他妹妹的画面。
双手不自觉抓紧了袖子,努力掩饰着哽咽的声音:“哥哥,我是你的妹妹、唯一的妹妹吧?”
“当然是啊。”
温柔的声音传来, 眼泪涌上来的速度更快。
又忽然间想起了那个他要杀死自己的夜晚。
“……你不讨厌我吧?”
少年的手顿了一下,最后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从来没有过哦, 真的。”
“不觉得我是什么都不如你的没用小孩吧?不会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吧?”
哥哥拍了拍她的背:“不会的。”
眼泪被更强烈的感情止住,那种感觉一股脑地往心里的那个空洞钻, 多少都填不满。
她再次抓紧了衣袖:“所以……”
“什……”
还没等他的话说出口,葵突然间起身,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就好像, 他在抱着她。
她是不是……在哭?
夏油葵的双臂不自觉勒紧。
心里着火一样的感觉让人很烦躁。
单纯轻飘飘一个“妹妹”的名词,这样不够,我想成为你选择的理由、救赎的良药,不会再有什么比我更重要。
……能不能更在乎我一点。
我只有哥哥了。
也好想这样被哥哥抱着。
夏油杰目光微沉。
儿时两人玩互换角色游戏的场景涌入脑海。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那是葵期望的哥哥呀?”
明明那个时候自己就意识到的。
他伸手回抱住了她:“葵,哥哥答应你,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最后,葵也没有回应他的话。
只是沉默了许久,松开了他,眼眶有些泛红。
恰逢五条悟买饭回来推门而入,看着两人的气氛,脱口道:“杰!你又把妹妹弄哭了!”
“不是的,是这家伙结膜炎,我没哭。”
夏油杰莫名感到一阵恶寒。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感觉……
总觉得,十分不安。
……
杰出院的前一天晚上,葵回了一趟高专。
明天等他出院,就把身体换回来。
本来想着收拾一些自己的东西,但翻了一圈,都是杰的,什么也带不走。
将房间收拾干净,省得回头他说房间被她弄得乱七八糟。
不过,话说回来,高专的住宿环境真不错。
自己那个小破屋,本来也只是打算凑合个两年,等上了三年级,学校会给毕业生提供专门的住宿,也能方便许多。
帝丹高中的第二学期也要开始了,自己也没有再去上课的必要。
接下来,要怎么办好呢。
还是先好好休息吧,借来的身体,要健健康康地还回去才行。
即便这么想着,躺在床上,还是怎么都睡不着。
天气不好,一颗星星也没有,没什么夜景可赏的。
总觉得好可怕。
这份恐惧来源于自己的身体。
或许是,接受了死亡,但不代表不害怕。
害怕死亡,本质上是对世间还有留恋,还有什么愿望还想实现。
好奇怪啊,明明当初得知绝症时,那么平静地接受了。
杰说,以后她有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其实,并不是什么要求,只是一个期望。
早就说出口的期望。
但是,你知道的吧,葵?
明明知道不可能,还在抱着什么期待?
思考得多,大脑越来越兴奋,愈发睡不着。
“别想了!笨蛋!”她烦躁地骂了声自己,坐了起来。
却在听到自己声音那一刻愣住。
片刻,她重新躺下,蜷缩着身子,轻声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脸颊和耳朵也在片刻后发红,嘴角弯起满意的弧度。
困意也在一瞬间席卷而来,就这样将自己哄睡着了。
……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了脸上,夏油葵蹙了蹙眉,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
似乎做了个不错的梦,睡得很安慰。
她打开衣橱,重新换上杰的高专校服,整理好着装,便去了医院。
一推开病房的门,便看到了也穿着高专校服的自己,已经整理好出院的行李,等着她。
只是,没习惯穿裙子的夏油杰显得十分不自在。
对了,这几天都穿的病号服,忘记给他带换的衣服了。
身上这套还是那天五条悟说给她定制的。
意外地,挺合身。
“你怎么穿校服了?今天是休息日。”夏油杰问她。
葵并没有正面回答,低头摸了下心口那颗带着咒术符号的纽扣。
“你之前把这套衣服上的纽扣弄掉了。高专给重新定做了一枚,今天才送过来。我顺手补上了,应该不会再掉了吧?”
少年愣了一下,苦笑道:“不会了。”
“那就好。”
夏油葵垂眸,暗暗深吸了口气,最后走到窗户前,拉上了窗帘。
整个空间瞬间一片黑暗。
房间的空间太小,不方便放帐,这样可以很好地隔绝外部视线。
夏油葵伸出手,一颗红色的咒灵球在掌心缓缓升起。
红色的光照亮了两人的脸,她能很清楚地看见对面的自己,还有倒映在咒灵球中的杰。
但看不见咒灵的杰,现在只是眼前一片黑暗。
她看着咒灵球中的倒影,问向他:“哥哥,在这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的答案。”
“什么?”
黑暗环境安静了数秒,也未能听到她的提问。
片刻后,只听到她松了口气:“算了,不管答案是什么,我要做的事情也不会有改变。再说,现在知道了,说不定会影响我发挥呢。”
夏油杰也没有再追问。
只是莫名觉得,她所关心的事,有着她想要的答案。
咒灵球漂浮至半空中,化身红色和服的无面少女,展开术式。
光渐渐消失,直至完全黑暗,夏油葵缓缓闭上了眼睛。
夏油杰的眼前逐渐变得清明,葵的脸出现在了视线中。
一旁的咒灵正在收起术式,他伸出手,再次化为了咒灵球。
拉开了窗帘,明亮的光线再次充斥了整个房间。
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哥哥,全身忽然间松懈了下来,瘫坐在床边,神情有些恍惚。
“结束了。”
夏油杰看着她。
恍惚间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以这样的视角看过她了。
妹妹这两个字的分量,也已经变得很重。
其实原本就在那里,只是现在突然间意识到。
还不知道,该如何小心翼翼地,承担起这份重量。
有很多话想说,想为这些年、这段时间的事道歉,问她现在感觉如何、想不想吃些什么,明天要不要去哪里玩,记不记得小时候……
但无论从哪个话题开始,都觉得不合适。
到最后,什么也没问出。
“别看我了,又不是没见过。”夏油葵起身,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今天还有满满24h的任务行程,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要挑今天啊。这么久没用过术式,身手不会变差吧?”
“对了,爸妈那边,医生说恢复良好,有苏醒的迹象。接下来就交给你,要怎么办,你做的蠢事自己收拾。毕竟和我又没有关系。”
葵和他交代了一些事,他只是将它们折叠起来,塞进待办事项。
曾经无比关心的事情,现在也丝毫无法触及内心。
“我会妥善处理。”
“……好。”夏油葵汗颜。
什么日式敷衍回复。
办完出院手续,葵从杰手里接过包,两人的脚步也停在了医院门口。
“就这样了,我们各回各家,马上开学补考,我还得回去复习呢,你也有自己的事,拜拜。”她说完便转身要走。
夏油杰瞳孔微缩,本能叫住了她:“等等,葵。”
两人隔着车辆的道闸,道闸缓缓升起,让出了两人之间的道路。
夏油葵愣了一下,笑着打趣道:“你不记得回高专的路了?”
夏油杰的思绪有些混乱,一时间他自己也理不清。
为什么要叫住葵,到底要做什么,想说什么。
少女脸上的笑变得柔和,略带苦涩。
“不记得也没关系,有人来接你了。”
少年的背后,站着和他穿着相同制服的同伴们,是夜蛾老师、硝子、七海,还有一年级的后辈们。
夏油杰疑惑地转过身,“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们听说学长逃学了,今天要回来,就一起来接你了。一定经历了很痛苦的事吧,还能和学长一起学习真是太好了。”一年级的学弟热泪盈眶道。
“混账小子!”夜蛾正道捶了他的肩膀一拳,“真不能指望你们给后生做榜样。”
硝子顶着黑眼圈,打了个哈欠:“人渣终于变回人渣样了。”
夏油杰看着眼前的伙伴们,有些愣住。
恍惚间,灰原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大家之间,对他露出了一贯阳光的笑。
“欢迎回来,学长。”
七海上前,打开手上的盒子,是一枚闪闪发光的勋章:“这是灰原的。最近上面出的新规章,属于牺牲咒术师的哀荣,家属也能得到抚恤金和特殊照顾。这是他们存在的证明。”
“夏子也有,但她已经没有亲人了,勋章存放在高专。”一年级的同学说道,“大家都不会忘了他们的。”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硝子打破了这片沉寂:“除此以外,高层也向政府争取到了咒术师的很多社会福利,小到公共交通免费,大到买房落户。不过由于咒灵的存在还是不能公布,使用这些权限时,我们需要用秘密人员这么一个名头。”
“想必也会衍生出咒术师仗着这个身份,滥用职权,造成一系列公众问题吧。不管怎么说,比起以前,咒术师这个职业稍微变得更好了点。”
“你这不赶上回归大礼包了。”
面对这不同寻常的变化,夏油杰愣住片刻,随后垂眸轻笑了出来。
“的确是最好的礼物。”
夏油葵看着眼前的场景,对这一切了然于心。
车辆的道闸缓缓降下,将她和他们彻底隔开。
明明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她却也明显不是他们那边的人。
欢迎回来吗……
真的有一群很好的同伴呢。
朝阳升起,阳光落下,在两人的中间形成了一道明显的明暗交界线。
阳光下的他,也有些耀眼得让人看不清。
“哥哥!”她朝她喊出了声。
夏油杰闻声回头。
“为什么……选择继续当咒术师呢?”声音小得只有她能听见。
没有听清的夏油杰抬脚上前,朝着她所在的阴影处走去。
一辆车从升起的道闸间穿过,将两人隔开,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等车开走后,她的身影已经消失。
初升的太阳再次隐到了云层后,天色忽然间暗了下来。
少女疾步朝前走着,路过的人们看到她的神情,皆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那个问题的答案、一直想问的问题……
现在这具身体还在回答着她,眼前闪过的,是他遗留在脑海中的记忆。
她明明早就知道的。
为了伙伴们叛变,不惜杀掉她在内的所有人,也为了他们回归。
早就知道的。
因为,他从来没有听过她的任何话啊。
少女的脚步停了下来。
昨晚失眠时的场景不受控制地再现。
哄人入眠的话,当然是梦话::
“我是因为葵,才再次选择成为咒术师。”
“哥哥……以后只做保护葵一个人的哥哥,好不好?我不想再看到哥哥受伤了……”
就像那个暴雨夜,即便她哭闹,父亲也一定会将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儿时没有求来的东西,也永远得不到。
一滴滴水渍砸在地面上,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水渍落在脸颊上,顺着皮肤滑落。
“下雨了啊。”——
作者有话说:其实葵和上一周目的悟有点像,都是缺乏亲情的依恋,但葵要更严重一点。小时候被一个人丢在家里后,只有哥哥拿着糖果安慰她。或许她从那个时候就知道,亲情的连接点只有哥哥,所以才会在那个时候问出,哥哥可不可以做只保护我一个人的哥哥。这时候也一样,杰的关心在乎,是她唯一的一点亲情。所以想要更多,想要杰把她放在很重要的位置,再加上生命快要走到尽头,加剧了这一点。
[狗头叼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