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模拟器,但全线BE》 1、1 “世界上又没有鬼,有什么好怕的嘛。” 耳畔又响起了他的声音。 少年温柔的笑颜在眼前浮现。 冬夜的冷风吹过,少女靠在他的墓碑上。 她抱着膝盖:“我不怕鬼了,你回来好不好……” 【游戏结束】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幕,又逐渐变暗,最后跳回了首页。 耳机里游戏的轻快恋爱bgm循环播放,津岛葵捂着心脏,又心痛又气愤,一时间难以从虐到窒息的剧情里走出来,难受地猛戳空格键。 最后,她停止了对键盘的蹂躏,趴在桌子上边叹气边在游戏官方论坛上发了帖,哭诉自己玩出be的遭遇。 帖子很快便引起了玩家们的关注。 【不是吧,这款游戏可是甜度爆表的!怎么be了!】 【呜呜呜楼主赔我的小情侣啊!!】 【看楼主这个id我就知道了,又是老师】 【老师不愧是be圣体】 网友们的调侃只让她更郁闷。 她,一名游戏主播,玩遍了市场上近90%的恋爱游戏。 然而,无论是女性向乙游、bl还是男性向美少女游戏,无论哪条线,无一例外均会触发be结局。 江湖人称“be圣体”、“恋游杀手”。 网友们纷纷劝她一定要把游戏里每条线都玩一遍。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始终不信玄学的她买来了这款新发售的恋爱游戏。 校园背景、青梅竹马,安全系数高,甜度爆表。 我一定能达到完美he!! …… 结果便成了这个样子。 总是be也就算了,每次总会被准确虐到,谁受得了啊。 来个he救救我吧!! 就在她难过之时,帖子也引起了玩家们的广泛讨论。 官方宣发时说的是甜度100%,绝对he,多数人都是奔着吃甜饼来的。 而如今却有人玩出来隐藏be线。 玩家们质疑公司虚假宣传、程序设计失误,纷纷要求退款。 就在此时,游戏账号突然发来了官方消息。 【您的账号涉嫌传播虚假消息,永久封禁】 ? 不是。 凭什么封我账号啊! 我还想再玩一局,说不定能打出he呢! 你个官方这么干事的? 论坛上也迅速发布了官方声明,说是玩家恶意造谣,现已封禁。 津岛葵平复一下心情,抱过键盘,一顿疯狂输出。 我玩那么多年的游戏,有点be玄学在身上,惹到我的官方都没好下场! 一番键盘对轰后,风向有些变化,她也气消了许多,也饿了起来。 津岛葵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准备拿出早上买的芒果慕斯安慰自己。 原本在那里的甜点却不翼而飞。 少女猜到了事实,无奈地关上冰箱,走向客厅。 沙发上,一名身着茶色大衣的青年斜靠着,脸上盖着本《完全自杀手册》。 茶几上是被吃完是芒果慕斯包装盒。 青年闻声苏醒,拿掉脸上的书,惺忪地笑着:“哎呀,葵。” 蓬乱的短发显得整个人更加懒散。 “那是我的甜点。”津岛葵指着茶几上的空壳包装。 “对不起,我太饿了。”太宰治嬉笑道,也丝毫没有要赔偿的意思。 早就习惯的津岛葵并没有多说什么,顺手将甜点空包装壳扔进垃圾桶,坐到他旁边打开电视。 对于这个兄长,她觉得不用过分投入情绪,只会让自己无故内耗,而对方下次继续。 太宰治的目光落在垃圾桶里数秒,撇了撇嘴,翻了翻手上的自杀手册,最后将它弃之一旁。 由于方才的遭遇,津岛葵的情绪并没有平复下来,按着遥控器节目乱跳。 好歹也是连肝了一周的账号,说没就没,彻底对这家游戏公司避雷。 但这款游戏剧情真的挺好,如果不是号没了,肯定要再玩一局。 为什么她从来都没有he过啊! 人有时候挺倔,越是玩不出he,越要挑战,仿佛成了一种执念。 如果能有让她玩出he的游戏,她一定会开心到起飞! 太宰治拿过她手里乱按的遥控器,笑道:“又玩到be游戏啦。” 津岛葵有些惊讶地看向他,随后点了点头。 “那要不试试别的游戏?”兄长突然提议道,“既然恋爱游戏总是be的话,不如试试亲情线?” 津岛葵托腮:“有亲情向的游戏吗?” “有啊。”太宰治突然来劲,“我朋友最近研发了一款兄妹向的游戏。葵不是喜欢恋爱游戏嘛,反正二次元的兄妹都骨科擦边,你就当代餐吧。” 津岛葵皱起了眉:“好恶心。我不吃骨科,也不会喜欢上哥哥的。” 太宰治汗颜,又微微有点受到打击。 “我开玩笑的啦,是很正常的兄妹向游戏。” 妹妹并没有搭他的话,半托着太阳穴。 空气沉默了片刻。 “真的不喜欢我吗?”青年突然间问道。 “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津岛葵的声音盖过了他的提问。 “那个游戏在哪买?” 被无视的兄长默默从口袋掏出一个盒子,里面放着一只运动手环。 他将手环递给了她:“就是这个,戴在手上就可以进行虚拟体验了,是全息模拟的角色扮演哦。” “哎?真新奇。”津岛葵食指挑着手环转圈。 “所以,葵真的不喜欢我吗?”他又问了一遍。 少女停下手上的动作,手环落于掌心,唇角微扬,笑道:“我可不想一周接到五次让我去河边认领哥哥的电话。” 话音刚落,手环便戴上了手腕。 “我很期待游戏里的哥哥。” 黑发青年的表情在脸上僵住。 手环发出了红色的光,她的身体也随之感受到了一阵麻痹,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欢迎使用本游戏系统,现为您进行游戏说明】 【本游戏为全息模拟,在游戏中您将扮演妹妹的角色,完成新的人生体验】 【游戏须知:】 【1.游戏开始,您的身体将陷入沉睡,意识进入游戏世界】 【2.为了您更好地体验新人生,游戏中您的现有记忆将被清除,游戏结束后恢复正常】 【3.在剧情全部完成前,您无法自主结束游戏】 【祝您游戏愉快】 等等!什么情况! 这不就相当于我胎穿了吗!还没有记忆! 津岛葵用力扯着手环,却无法将它脱下。 她看向太宰治,只见对方搬出了台电脑,敲了行代码,游戏系统在她脑子里播报的游戏说明显示在了电脑屏幕上。 “小葵游戏愉快,我也会认真关注的~” 他说着,登上了她游戏主播的账号,开直播,共享了游戏画面。 几名粉丝见到新游戏,开始给她打赏。 “你个人渣!算计我是吧!不准用我的号直播!” 全身陷入麻痹状态,困意袭来。 太宰治笑着将她抱起,走进房间,让她平躺在床上。 脑海里继续响起第一轮游戏的设定说明: 你们是咒术界同时降生的双胞胎兄妹,哥哥是六眼神子,而承受双胞胎诅咒的你天生体弱多病。 如今只有一年寿命。 你们被分开抚养,家族对他隐瞒了诅咒的真相,他并不知晓有你的存在,更对你的诅咒一无所知。 而你始终深爱着你的哥哥。 …… 这什么天崩开局啊! 刚开始就满满的be味! “好好享受游戏哦,葵。”她撑着沉重的眼皮,兄长的身影渐渐模糊。 剧情难以圆满he,他一定一开始就知道了。 一股强烈的愤怒涌上心头。 “太宰治你个混蛋!你给我等着!等我通关了一定把你做成盐渍青花鱼!” 青年的眼中亮起了光:“葵……你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对我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哎。” “一定要快点通关,我很期待哦~” 津岛葵的意识彻底消失。 这些年的记忆在迅速流逝,一些新的画面涌入脑海。 成长中的欢笑、泪水,其中最多的,是关于一名白发少年。 【欢迎来到妹妹模拟器,游戏开始】《 》 2、藏冬 少女站在镜子前。 雪白的长发披散而下,一双银色的眸子无神地看向镜中。 她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五官极其精致,皮肤却十分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像过度雕琢的石膏像,透着病态的美感。 全身上下也唯有胸前那半块吊坠是亮眼的蓝色。 镜中的少女笑着看向自己。 她却看不见少女。 她将黑色的染膏挤在手心,涂抹在雪白的长发上。 染膏刺鼻的气味传来,令她不适地咳嗽,而且愈发严重。 少女已经习惯,从小,哪怕受到一点刺激,就会立马生病。 但染发的行为却并没有因此停止。 头发成功变成了黑色,或者应该说,大概是黑色吧。 毕竟她向卖家再三确认这是黑色的染膏。 少女拉起行李箱,将写好的信置于桌面上,愣了片刻,取下了脖子上的吊坠,装在了背包里。 这是半块蓝色的翡翠,父母说,它是由一整块翡翠雕刻而成的,另外半块在哥哥那里。 不过,这十六年里,她也从未见过另外半块就是。 她整理好行装,走出了门。 并未告知父母,是背着他们偷偷离家的。 如果告诉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他们一定不会让她去。 她叫了辆出租车,离开了这座生养她的城市。 也渐渐远离了,那栋豪华的别墅旁,“五条”的姓氏牌。 * 十六年前,发生了两件轰动咒术界的事。 一件是,五条家诞生了百年一见的六眼神子。 另一件是,同他一起降生的双生妹妹,是个咒力极其低微的病秧子,不仅双目失明,就连哭声都没有猫叫响亮。 在咒术界,双生子被视为凶兆,同卵双胞胎分享着对方的天赋和咒力,形成对彼此的束缚。 因此,通常两人都无法拥有很高的天赋,也无法追求自身的极致。 但很明显地,这对兄妹没有这样的情况。 他们只是松了一口气。 庆幸是异卵双胞胎,摆脱了这样的诅咒。 时间一天天过去,妹妹的身体却越来越差。 不仅如此,每当把兄妹俩放在一起,哥哥也总会哇哇大哭。 他们骂她扫把星,影响了神子,要将她送走。 父母总是小心地维护着她,哥哥如此健康让他们高兴的同时,也十分心疼妹妹。 明明都是一样的营养,两个孩子怎么会差别如此之大。 直到有一天,家族的大长老来见六眼神子时,才道出了真相。 这是六眼双胞胎独有的现象,另一个孩子天生双目失明,体弱多病,一旦靠近六眼就会被吸走咒力和生命,也活不过17岁。 她天生咒力低微,也是出生前被吸走了大半的缘故。 而且,只要另一个孩子死亡,六眼将会成为史上无人能敌的存在。 即便是千年前诅咒横行的平安时代,也无人能伤他分毫,宛若神明。 某种意义上,是存在于两个人身上的天与咒缚。 “这是上天给予我们的恩赐。” 他们抬头看着天空,举起双手,虔诚地接纳着这份恩辉。 他们歌颂着跨时代的伟大奇迹,也同样说,她能活到出生,也是一种奇迹。 只是后者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 因为,妹妹只是哥哥成为神子的“献祭”。 五条家当然不允许她这个牵绊存在,他们要奇迹立马实现。 “这个孩子没有任何错,要怪就怪她和六眼一起出生。” 如若不是父母拼命维护,襁褓里的她,在那时就已经被撕成了碎片。 本是六眼双胞胎的伴生诅咒,在他们口中,成为了上天的恩赐。 啊,该不会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谁去死的吧? 哥哥是上天的馈赠,而我是为了馈赠献出的祭品。 不久后,哥哥便被本家接走,自然不是为了保护她,是要让哥哥接受最好的教育和训练。 他们之所以对她放任不管,也不过是因为,即便他们不动手,她也活不到十七岁。 而她现在,刚过完十六岁的生日。 还有一年可活,要做什么呢? 五条葵托腮看向车窗外,熟悉的风景正在快速流逝。 当然她看不到这些实物,能看到的只有包裹在物体表面的咒力,就像黑夜里发光的物体轮廓。 蓝黑色的制服安静地置于包里,随着一张转学证明,转入地赫然写着“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婴儿时期哥哥被接走后,便再没有回过家,只有父母时常会去见他。 她没有见过这个哥哥,家族的命令也不允许他们见面。 说是担心哥哥知道真相后会有心理负担。 所以她这个哥哥,约莫不知道自己有个妹妹。 哼,小娇花。 这是父母第一次拒绝带她一起去看哥哥时,她心里生出的吐槽。 所以她也很想知道,这个一年后就会成为史上最强的哥哥,到底有多娇。 一个月前,五条悟祓除一只困扰了咒术界十余年的特级咒灵,这个消息也传到他们这。 这不是已经很厉害了吗,再强下去,你是要一拳打穿外太空吗。 还是要称霸宇宙,做宇宙之王? 别说,这个好像不错哎…… 想亲眼见证小娇花宇宙之王的她,做出了找他的决定。 父母当然是极力反对的。 靠近就会被吸走生命,她的寿命只会缩短得更快。 哪怕只有一年,他们也希望她能快快乐乐度过,开心幸福就好。 她知道得很清楚,这十六年里,父母没有一天不在自责。 他们既没有让儿子享受过父爱母爱,也没能让女儿平安长大。 [但是,爸爸妈妈,我真的很幸福哦,能成为你们的女儿一定是最幸运的事] [谢谢你们生下了我] [哥哥也肯定这么想的,不是的话我就揍到他说是,用拳头,狠狠地揍(`⌒?メ] [我想见他,至少在死前让我知道,需要付出生命去成就的家伙,到底长什么样] 父母看着她留下的信,泣不成声。 葵…… 悟…… 如果上天真的能够听到人的祈愿,请让这两个孩子,平安幸福地长大吧。 : 五条葵来到办公室,迎面而来是淡淡的雪茄味。 整个空间里只有一个人的咒力,精炼厚重的感觉像是三四十岁的男人,那种硬汉派的大叔。 “你就是新来的转学生吧,名字是……”大叔的声音证实了她的推测。 “土见葵。”她回答道。 “我是你的班主任,夜蛾正道。”硬汉派的大叔说着打开了窗户,将雪茄的烟味散出。 “你的情况我都了解,真的考虑好要加入咒术师的队伍?” “是,这是我的愿望。” 如若不是咒术师极度缺人,像她这种咒力极其低微又失明的学生,是绝对不会收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吧。 夜蛾正道也不再多言,将学生证递到了她手上。 “跟我来吧,我带你去班级。” 【土见葵】 学生证上写着她在学校的新名字。 五条家对于她的行动,自然也是不知情的。 否则一定会极力阻止,不让哥哥知道真相。 这也导致了她进咒术高专,只能隐姓埋名。 他们的担忧,五条葵自然能够理解。 但五条悟都已经16岁,不再是小孩子,对于这么点事都没有接受能力的话,她可要鄙视了。 这么娇弱才不是我哥哥呢,肯定做不了宇宙之王。 少女手指缠着染成了黑色的头发,如此想到。 哥哥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这个问题,她也思考过许多次。 父母说,他有着和自己一样的白发,眼睛是纯净的蓝色,像天空的延展。 可是,白色是什么概念,天空又是什么样,她也没见过。 听着应该很漂亮。 他们还说,哥哥很乖很听话,是个懂礼貌又孝顺的好孩子。 漂亮的小白花,从小寄人篱下,吃尽苦头,外表坚强,内心敏感脆弱,会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地哭。 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那我就是不断戳小白花痛处的恶毒女配。 嘿嘿。 夜蛾正道将她带到二年级门口,上课铃也恰好响起。 班级里的人同样也很少,只能感觉到香香的女孩子的咒力。 哥哥……就在里面吗? 哥哥真的是小白花! 完了完了,爸爸妈妈一定是接受不了儿子长歪了,才会安慰自己说这样的儿子乖巧懂事的。 没关系的,哥哥,我们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悟和杰呢?” 还没等她在脑子里配完十全大补壮x的配方,夜蛾正道便开口,语气是掩不住的烦躁。 “他俩争论世界上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打起来了,喏,在楼下呢。”香香的女孩子回答道。 哥哥意外地很幼稚。 我站先有鸡。 就在此时,窗户突然炸裂,伴随着四溅的玻璃,两团黑影回到了教室中间,顿时灰尘四起。 夜蛾正道伸手护住了她。 两位少年还在争锋相对,像两头牛在角力。 “鸡是由野鸟进化来的,肯定是下蛋的过程中发生了基因突变,这个基因突变的蛋孵出了现在的鸡。所以肯定是先有蛋。”其中一个少年说着。 “你是说野鸟下的蛋叫鸡蛋?要不再去重修一下小学语文?” 另外一个少年反驳道。 忽然间,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充满了少年的自信与傲慢。 即便看不见,她也知道,这个少年就是她的哥哥五条悟。 连自己都很意外,首先涌上心头的,居然是一种莫名的温暖。 五条悟感受到了审视的目光,回过头看去。 少女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皮肤白皙如雪,五官清丽,一双银色的眸子盯着他,看起来空洞无神。 这是个很漂亮的女孩,放在人群中也是闪闪发光的宝石,或许这辈子再也遇不到和她一样好看的女生。 这应当是大多数人第一眼见到她的想法。 但少年却觉得。 相比黑发,白发会更适合她。 他不自觉地走近,来到她面前,凑近仔细地盯着少女的脸。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 3、藏冬 “哦对了,你就是新转来的吧。看起来好弱啊,咒力也支撑不了术式的发动。” 少年的声音持续在耳边响起。 五条葵不禁握紧了拳头。 心脏跳动的速度猛然加快,仿佛要冲破胸膛。血压急剧上升,伴随着一阵强烈的耳鸣和头晕,体力正一点点被抽走。 她只觉得越来越虚脱,像是置身于一片黑暗的沼泽,不断下沉。 这是第一次真实感受到伴生诅咒的存在。 温热的液体从鼻腔快速流出,她伸手捂住,喉咙里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 这下弄清楚了,从五条悟接近她的距离来看,生命被吸走的距离约是一米以内。 她正准备同他拉开距离,五条悟却先一步后退了一大截。 五条葵愣了片刻。 “你流鼻血了,没事吧?”和五条悟争论的少年声音中带着担忧,将一块手帕塞到了她手上。 “谢谢,我没事。”五条葵用手帕将鼻子捂住,还是有些晕眩。 “上火了?”家入硝子问道。 夏油杰的眼神落在了少女发红的脸颊和耳朵上,轻掩笑意: “是悟不好,第一次见面就贴人那么近。” 兄妹俩表情如出一辙:“啊?” 心悸的感觉消失,血压恢复正常,女孩脸上的热度也慢慢褪去。 “都回座位去!开学第一天就破坏公物,回头再找你们俩算账。” 夜蛾正道踢开了脚边的碎玻璃,拿了根粉笔放到五条葵手上。 五条悟回到座位上,托腮看着讲台上的女孩。 第二次认真去看,也还是很漂亮。 但脸色不好,看起来也很瘦,咒力少得可怜。 干嘛要跑来高专。 女孩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土见葵】 夏油杰看着黑板上的名字,一种既视感涌上心头。 好像之前也经历过这种场景,看着名字的时候,女孩子的脸闯进了视线。 在哪里见过她吗? “我是土见葵,向日葵的葵,请多指教。”少女鞠了个躬。 “我身体不太好,眼睛看不见,但能根据咒力感知判断物体和方向,基本不会对生活有影响。日后如果因此给大家带来一些不便,直接告诉我就好。” 五条悟转笔的动作突然停止,笔受离心力飞了出去。 他弯腰够着,捡起了笔。 夏油杰眸色微沉。 既然看不见,就不可能因为悟的靠近脸红乃至流鼻血。 抱歉,不该这么随便臆测。 但这样,他也更加疑惑,为什么要来高专? 作为普通人生活明显更好吧。 “今天开始,葵就是我们的一员了,大家要好好相处。”夜蛾正道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悟旁边有个空位,你就坐那里吧。” 五条葵心中一惊,准备开口拒绝。 “不行,我不要和她坐那么近。” 五条悟却先一步提出了抗议。 五条葵睫毛微颤,微微愣在原地。 “你还挑上了,人还不想和你坐呢。” 夜蛾正道单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怕女孩子的自尊心被伤到,同时也习惯了五条悟一贯叛逆的风格。 “班级人少,座位都很集中,你不乐意一个人坐拐角去。” 五条悟沉默不语,将桌椅扛起,放到教室后面的角落,坐下。 “……”葵看不见他的神情。 不过,以前在学校,叛逆一些的男生被老师这么训斥“不想听就滚出去”后,都是不屑地甩起书包就走。 所以,他应该也差不多吧。 夏油杰疑惑地看着一路转移阵地的五条悟。 闹脾气? 看着也不像啊。 夜蛾正道被气得想吃两片降压药,上了二年级,真是越来越不服管了。 这让人家小姑娘多难堪? 拥有近二十年教学经验的夜蛾正道正在努力组织语言,该怎么让她不用在意这个臭小子。 “我想和刚刚给我手帕的男孩子一起坐。”女孩转头看向他,露出了十分阳光的笑。 夜蛾正道瞬间觉得堵在胸口的气,顺了。 好好好,这才对。 突然被点到名的夏油杰愣住,有些不好意思。 他走上台,拉起她的衣袖,带着她小心回到了座位。 “我是夏油杰,请多指教,土见同学。” “叫我葵就好了。” “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名字哦。” 少年身上的咒力安定强大,实力和五条悟不相上下,咒力中混杂着些不详的气息,大概是和术式的类型有关。 是个非常温和细心的男孩子。 前排的家入硝子也转身做了自我介绍,末了问道:“我会反转术式,眼睛能用这个治好吗?” 五条葵摇了摇头,“没办法,这是天生的,谢谢你。” 少女乐观开朗,说话间又不失小幽默,很快和他们打成了一片。 五条悟托腮看向几人,突然间按住了胸口。 怎么有种莫名的烦躁。 夜蛾正道示意他们安静,开始上《傀儡咒术学》的课。 …… 经过一天的相处,五条葵已经和同学们基本熟识。 夏油杰和她说了许多诸如课程安排、日常生活方面的事情,她也因此对这所学校有了更深的了解。 硝子虽然话不多,但面对她的提问,总是能给出非常简洁明了的答案。 只有五条悟,她始终没能说得上话。 他一直坐在角落里,课间就去外面,也不会主动插进他们的谈话。 有两次突然走近,什么话也不说,又立马离开。 “说起来,葵怎么会突然来高专,咒术师的工作可是很危险的哦。”夏油杰问她。 她愣了片刻,回答道:“……我有一个非完成的愿望不可。”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感觉不远处,那名白发少年朝这边投来了视线。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却什么都没有。 放学铃响起,五条葵收拾好书包,和夏油杰一同回宿舍。 硝子要去买烟,和他们不顺路。 杰本想叫上悟,但转头去看时,他已经离开了。 “不介意的话,拉着我吧。”下楼的时候,他朝女孩伸出了手。 五条葵拉住了他的衣袖:“谢谢。” “其实我没关系的,大部分物体表面都附着咒力,楼梯步道上也有残秽,我可以通过这些判断它们的位置和形状。” 夏油杰点了点头,“看不见却能通过咒力判断,很像六眼啊。” 五条葵顿住了脚步,“肯定不是。” 这对我来说是最不好笑的玩笑。 夏油杰愣住,他只是随口类比,没想到少女如此严厉否认。 但她确实有些不太对劲。 他轻咳了一声,语气放软了些:“总感觉一天你的精神都不太好,转学太累了?” 五条葵有些惊讶地看向他,眉毛挑成了一高一低的形状,语气调侃: “我以前以为,高专是培养咒术师的顶尖学校,人才济济。但今天来了才发现,一个班就这么几个人。有点失落。” 夏油杰愣住,莫名觉得她的话真假掺半。 “毕竟咒术师本来就很稀缺嘛。不过也没有必要因为这个闷闷不乐一天吧?” 五条葵垂眸,微微苦笑。 “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少年拍了拍她的肩膀,“差不多也该吃晚饭了。我知道有家拉面店很好吃,要不要一起?” 她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美食可以治愈一切烦恼! “悟!吃饭吗?” 就在此时,夏油杰突然朝不远处喊道。 白发少年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到两人,声音带着一丝烦躁:“去哪?” “老地方。” “走啊。” 五条悟说完,目光落在了一旁少女的身上:“等等,你们一起?” “对啊,正好带小葵熟悉熟悉环境。” “那我不去了。”白发少年立马改口。 杰:“……”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电灯泡的自觉了。” 五条悟嫌弃地上下扫视了他一眼:“吔屎啦你,下辈子吧。我去买甜点了。” 少年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夏油杰也是一头雾水:“他可能抽风。我们走吧。” 五条葵抱着书包,跟上了他的步伐,沉默了许久,终于将憋在心里一天的话问了出来。 “五条同学是不是讨厌我?” “夜蛾老师安排座位的时候,他也立马拒绝了,还一个人跑到角落里坐,巴不得离我远远的。” “没有吧。你俩才第一次见,他哪有理由讨厌你。就当他今天抽风,别在意。”夏油杰安慰道。 少女点了点头。 * 夜间,五条葵缩在床上,手里握着那半块蓝色的翡翠,始终无法入眠。 杰的回复并没有打消她心中的疑惑。 第一次见面就不会讨厌一个人了吗? 才不是。 人是种可怕的生物,即便不了解对方,言行举止、着装,甚至相貌,都有可能成为讨厌对方的理由。 小学的时候,因为身体不好,被说过是“病原体”。 经常生病请假,得到老师特殊照顾,被排挤孤立。 歧视、差别对待,因为和大家不一样就会被讨厌。 人就是这样。 所以,身为天才的绝对强者,本能地厌恶她这种弱者,也是有可能的。 五条悟被送走后,本家给了他们一大笔财富,父母的地位也因此提升了不少。 她这些年的锦衣玉食,很多都是因为哥哥。 哥哥不仅要接受严苛的训练,小小年纪就被挂上悬赏,被诅咒师暗杀…… 不用想也知道,他也一定非常辛苦。 有时候,也觉得他和自己一样可怜。 父母对兄长一直抱有愧疚,生下神子却无力培育他,没能给他陪伴和爱。 自己的两个孩子背负着这样的因果,他们一定很痛苦。 她和哥哥都是被系在这跟命运线上的无辜孩子,只不过命运的天平,向着哥哥倾斜。 六眼选择了他,而不是自己。 只是如此。 所以,无论出于哪一方面,她都不会讨厌哥哥。 但,每当因病痛饱受折磨,因身体原因遭受欺辱霸凌,被五条家的人冷眼相待时…… 心中的阴暗还是会流出。 ——凭什么遭受这一切的人是我。 不可否认的是,她之所以来到这里,一是为了和他见面。 而另一个深埋心底,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理由,恐怕是…… 她想让五条悟知道一切,他应该知道。 自己还有一年就要死了,他得到了自己的牺牲成就,却什么都不知道,连她的存在都不知道。 她不服气。 但如今还没有说出来的理由。 ……到底是什么呢。 她想起今天第一眼见到五条悟时,心里升起的暖意。 她不知道。 …… 一夜都没怎么睡好,还做了许多梦。 五条葵醒来,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 今天天气很好,晨光落在皮肤上都有些温热。 窗外的樱花似乎也开了,一阵风吹过,花瓣如雪般飘落,从窗户钻了进来,掠过皮肤。 少女起床洗漱,看了一眼床头那枚翡翠吊坠,将它装进了口袋。 吃过早饭,她去往班级,脑海中不断闪回着昨天的事。 刚到门口,便听到了夏油杰的声音。 少年站在她的座位旁,身边是五条悟。 “你有点反常啊,又是拒绝和她做同桌、又是听到和她一起吃饭就不去的……害羞了?”夏油杰调侃道, “小葵确实很可爱呢。” 五条葵停住了脚步。 “哈??我、我为什么要害羞啊!”白发少年的尾调上扬, “我一定要搭理她吗?倒不如说,她看不见身体又不好,还非要来高专才让人搞不懂吧?麻烦的笨蛋。为弱小的家伙操心不觉得累吗?” 那一刻,少女脑海中紧绷的弦,断了。 自己守住秘密的理由也在这一刻消失。 她走上前,一只手按在了五条悟背后的墙上,将他抵在墙壁和自己之间。 “你以为是因为什么我才会变成这样?” 墨镜下,蓝色的瞳孔微微扩张。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准备去接,也示意她起身。 五条葵一把将手机挥掉在地,屏幕裂出了蛛网纹。 “什么都不知道的你,就不要说大话。五条悟,所有人都可以说我麻烦,唯独你没有这个资格。一直被保护着,你才是愚蠢的笨蛋!” “既然这样,我也没有陪他们演这场猴戏的必要。” 她将手伸向五条悟的领口,拽出了一块吊坠, “这是爸爸妈妈给你的吧?你想过为什么只有半块吗?” —— 现实世界。 电脑的游戏屏幕上定格出了一张cg卡片,画面正是这个壁咚场景。 卡片名称:【初次交锋】 卡片等级:r 卡片价值:1000宠爱币(可前往商城兑换实物) 目前剧情进度:5% be值:100/100《 》 4、藏冬 那同样是半块翡翠,和她的那块蓝色的合起来是一个圆,不同的是,这半块是银色。 一旁的夏油杰看着二人对峙的场景,气氛有些异常。 翡翠吊坠悬在两人中间,和她的眼睛颜色很像。 少女的身高明明才到他的肩膀,身形消瘦,看起来弱不禁风。 可如今被抵住的他,却丝毫无法动弹。 五条悟有些愣住,“这是半块?不是普通的勾玉形状吗?你的意思是还有另外半块?” 少年的话音刚落,鲜血就迅速地从她的鼻腔中流出,落在他白色的衬衫上。 五条葵一阵晕眩,向后倾倒,还好夏油杰及时接住。 上课铃声也在此时响起。 夜蛾正道走进了教室,几人也各自回到了座位。 夏油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些许不解。 是因为情绪激动才会流鼻血吗? 刚刚问她半块吊坠的事也并未正面回答。 还有……这个女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五条悟看着手里的银色吊坠,撇了撇嘴,将它装进了口袋。 这节依旧是夜蛾老师的《傀儡咒术学》。 远离五条悟后,身体的异状也渐渐恢复。 傀儡咒术学是夜蛾正道独家开设的一门课程,主要教授咒骸的基本知识。 继上节课学完理论后,夜蛾老师开始讲解实际制作方法。 但五条葵却无法集中注意力,刚才五条悟的话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麻烦这个词,在她成长过程中,曾听到过无数次。 因为看不见说她麻烦鬼的同学,因为经常生病请假说她麻烦的老师,因为经常住院说她给父母带来麻烦的领居…… 觉得自己是个麻烦的她。 是父母一直在鼓励她,她也一直告诉自己,她有个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爸爸妈妈,哥哥如果知道葵,他会喜欢我嘛?” “一定会的,悟一定会很高兴,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保护葵的。” 但是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她会意错了。 因为从小,只要把她放到他身边,他就会哭。 或许,从很小的时候起,五条悟就很讨厌她。 “这节课就上到这里,课后作业分小组完成,每组做一只咒骸。”夜蛾正道在黑板上写着。 “杰和硝子一组,悟和葵一组。” 听到自己的名字,五条葵这才回过了神。 “老师!不能想想办法吗!我要换组员!”角落里的五条悟举手,再次提出抗议。 五条葵的双手握成了拳头。 “悟没有反对的权利!就这样!” 夏油杰微微挑眉。 夜蛾老师估计也是发觉了悟的异常,特意这么分组的。 嘛,加油吧。 他回头看向角落里的白发少年。 放学,夏油杰以完成作业为由,先一步拉走了家入硝子。 教室里只留下了葵和悟。 五条葵陷入了困境。 由于上课走神的缘故,她对这节课的内容一知半解,根本不知道咒骸要从哪里做起。 “我不会做这个。”她显得有些忐忑,“我去和老师说,给我们换组。” 五条悟依旧离得她很远,沉默了片刻:“算了,再怎么麻烦,问题都要解决。正好我有话想跟你说。” 五条葵眸色微暗。 反正肯定是让她离开高专,这里不适合她的话吧。 正好她也想把事情真相告诉他,在那之后就回家。 反正她现在对哥哥的生活已经不感兴趣了,剩下来的时间不如多关心自己。 “你有想好做什么吗?好像最常见的载体是玩偶,也可以选其它的。”她问道。 “我都行,你来定就好。” “黏土,我想用黏土替代布料针线。” 对她来说,捏黏土要比裁剪缝布偶容易得多。 “学校附近那间陶艺室应该可以,去那里吧。” “至于咒骸,我也不会,夜蛾讲课太无聊我都快睡着了。待会研究一下肯定没问题。” 五条悟说着向前走,始终与葵保持着一定距离。 五条葵听了他的话,心里轻松了些。 至少不会因为只有她没听课造成麻烦。 两人抵达了陶艺室,工作日这个点,店内也没有其他客人。 店长给他们介绍了基本情况,二人便选好所用高白泥和颜料,坐在了房间正中间的长桌上。 桌子的长度约为1.5米,两人各坐在两头,准备先将咒骸的载体捏出来。 五条葵小心捏着手上的陶泥,夕阳恰好落到她的一侧,驱散了初春的寒冷。 对面的少年也和她一样专心捏着模型,但因为不够娴熟和耐心时有焦躁。 自己原本是打算直接说出真相,但情绪冷静下来后,话匣一时间打不开。 两人在这之中也并未有过任何交谈。 “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五条葵首先开口道。 “你的名字,是向日葵的读音,一般都是蜀葵吧。” 五条悟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葵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回答了他: “嗯,我喜欢向日葵,后来改的名字。葵不是我的本名。” “哎?那你原来叫什么?” “……”五条葵顿了顿,“我不喜欢那个名字。” 五条悟没再多说什么。 “嘛,现在的名字挺好的。” 葵:“……” 两人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你喜欢草莓奶油大福还是毛豆奶油大福?”片刻,五条悟又问道。 “草莓……” 为什么我要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 “毛豆奶油口味最推荐仙台的名店哦~” 葵:“……” 这家伙完全没听我说话! 再说,毛豆这种东西为什么以甜品的形式出现啊! “你在做什么?看起来像小动物?”五条悟第三次向她搭话。 五条葵深吸一口气: “你一会说我麻烦不想跟我在一块,一会跟我搭话问我口味,人格分裂吗?” “你听到我跟杰说的话了啊。” “?” 没有我当时跟你发什么火。 这什么尬聊。 五条悟轻咳了一声:“咳,其实那个……” “哎?你是……”忽然间,店里走进一名女生,不太确定地看向她,“夭夭吗?” 五条悟的话被打断有些不快,转头看向女孩。 关西腔? 久违听见这个名字,五条葵的身子明显征了一下。 搭话的女孩是她的小学同学小泉茜,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而且恐怕是因为她黑色的头发不敢认。 “小茜?好巧啊。” “果然是夭夭!你变得好漂亮啊!”小泉茜高兴地握住了她的手,这才注意到对面的五条悟,“这位是?” 五条葵轻咳了一声:“不认识的人。” 五条悟看向她,眉毛挑成了一高一低的形状。 小泉茜凑近她,小声道:“那个人居然戴着墨镜捏手工,好可疑,小心点。虽然是个帅哥但好可疑。” “是吗?我看不见,感觉是挺漂亮的……像是gay。” 小泉茜扯了扯她的衣服,憋笑道:“你声音太大了!” 但看了对方没反应:“说不定也是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的人,挺可怜的。” 店长见小泉茜来了,便将她上次做好的陶艺品给了她。 “我还赶时间,就不聊了,下次再联系。”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对方便急忙离开了。 五条葵坐回原位,继续未完成的手工。 五条悟似乎并没有因为方才故意调侃他的行为生气,仍旧专注着他的手作品。 少女撇了撇嘴。 “那是你的原名?”五条悟突然开口道。 五条葵愣了一下,“嗯。” 对方没再说话。 关于这个名字。 六眼神子降生,家族的长老们聚在一起,绞尽脑汁,为这个孩子赐名。 他们想了很多名字,最后千挑万选,选出了“悟”这个字。 意为智慧、觉醒、开悟,寄予了他成为奇迹的厚望。 当然,也顺便为她这个妹妹赐了名。 桃之夭夭意为绚丽茂盛,生机勃勃的桃树。 但五条夭夭的夭,是夭折的夭。 他们都盼着她早死。 连名字都是一种诅咒。 她不喜欢这个名字,但家族不允许她改名,所以上学时用的都是本名。 至于“葵”这个名字,是她给自己取的,父母也顺着她的心意,这么叫她。 她觉得哥哥长得漂亮,并不是凭空想象。 有一次,父母去看望哥哥,她被交给了家里的保姆。 她抱着家里的相册,摸着光滑的胶片,好像能想象出,照片里爸爸妈妈和哥哥的样子。 “我和哥哥长得像吗?”她问保姆。 “当然了,小姐和少爷是双胞胎,都是非常漂亮的孩子。” 她还很高兴。 “不过……”她又说道,“你的眼睛是银色的,在白发的衬托下毫无特色,显得气色更加苍白。” “如果说悟少爷是草莓,你就像外表相似的蛇莓果,实则不甜也不酸,连鸟都觉得食之无味。” 她还特意用小孩子能理解的食物做了比喻。 她将这件事告诉父母后,保姆就被辞退了,从那之后再也没有用过五条家的佣人。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渐渐明白,当初保姆的话,就是五条家大多数人的真实想法。 不知怎地突然间想起过去,五条葵手里的白泥捏变了形。 回想这些,她就算讨厌死了五条悟,真的也一点都不奇怪呢。 “做好了!”对面白发少年的声音突然响起。 少女的睫毛微颤。 “已经完成了吗?” 她连咒骸的载体都还没有做好。 “还没呢,只是捏好了素胚,等烧完还要上色。之后需要注入咒力,形成咒骸的核心,它才会动。”少年说着,起身将他的作品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我做得可费劲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满是骄傲。 五条葵拿过那个素胚,小小翼翼地摩挲着它的形状。 这件手工非常小,只有她的大半个手掌大,形状看起来像小人、女孩子…… 少女的瞳孔微微扩张:“这是……我?” “是的哦。”得到了少年的肯定回答。 她的心脏止不住加速跳了起来,手心因紧张不停出汗。 “为、为什么要做这个啊?” “觉得……会很开心。”五条悟没怎么细想,只是说出了真实的心理感受。 “对了,上色我有个地方想修改一下,既然是你也要问一下你的意见。” 少女的脸不禁发起了烧:“什么?” “头发,我想用白色,总觉得白色会更适合你。但毕竟是父母给的东西,你不喜欢我还是用黑色。” 她抿了抿唇:“……可以,白色我也挺喜欢的。” “对吧!”得到了赞同的白发少年愈发雀跃,“你的眼睛是银色的,如果发色也是白的……就像钻石一样!” 少女垂着眸子,哽咽了一下。 “咳……我是说,你很漂亮。但是太瘦了,要多吃点。” 五条葵暗暗调整了一下情绪:“为什么现在又要说这种话?” 他明白对方的意思。 “你是个奇怪的人。” “我?” “我时常会做一个梦,那是从几岁开始的呢……”五条悟搓着手上的白泥,轻声道, “梦里,我家的地下室总是传来女孩子的哭声,但别人都听不见,说我听错了,不让我靠近那里。但我还是去了……” “那是一名被锁链困的少女,我想救她出来,但只要我一靠近她,锁链就会勒得更紧,梦也会戛然而止……” “一直在同样的梦里循环,我救不了她,也无法摆脱这个噩梦。” “奇怪的事情在现实发生了。你给我的感觉很像那个少女,明明不可能,可能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远离你。”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这个女孩很漂亮、很弱。 还有…… 她好可爱!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好想和她说话!头发软乎乎的看起来好好挼!想给她买很多喜久福! 但靠近她的时候,却本能地想远离。 杰和硝子和她玩得很开心,我也想加入! 不行! “要买生活用品的话,附近商店街新开了一家,什么都有,很方便。” “谢谢,杰好像百科全书~” 啊,那是我发现的店!别抢我的啊! 身体本能地阻止。 对了,放学后去买大福吧。 不知道她喜欢草莓还是毛豆的,肯定是毛豆! 还有蛋糕、帕菲、松饼、布丁、舒芙蕾…… 吃什么面,我要带她去吃甜品! 啊?我电灯泡?你这家伙是说,你们是一对? 吃*啦你!你也配! 还有今天早上,他将买的甜品放在她桌子里时,正好被夏油杰看见。 “你也会偷偷塞礼物,不像你的风格啊。我觉得还是直接给她比较好哦。”夏油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五条悟淡然挥开了他的手:“你在说什么?” “你有点反常啊,又是拒绝和她做同桌、又是听到和她一起吃饭就不去的……害羞了?小葵确实很可爱呢。” “哈??我、我为什么要害羞啊!” “然后就变成你听到的那样了。”白发少年解释道,说话间瞥着她的神色,“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时候脱口而出了。” “我很想和你说话,跟你分享很多事情,但身体又会擅自远离,可能是怕你和梦里的那个孩子一样,我一靠近就会受伤,但你明明不是她……” “我搞不懂,又实在忍不了一直和你保持距离,最后还是决定说开……总之你真的很麻烦!不对,这不是贬义的麻烦,是很可爱的麻烦……” 忽然间,少女上前一把抱住了他,混乱的思绪一瞬间清明。 对啊,哪有那么复杂的事情。 我只是希望她一辈子幸福快乐而已啊。 好奇怪,为什么呢。 五条葵抱着他,肩膀不禁发颤,忍不住抽泣,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我明白了,我从一开始来这里找他,想把真相告诉他,就不是想让他背上枷锁、以此来平衡心中的天平。 我只是…… 得到哥哥的关心啊。 想将这些年的委屈全都说一遍,和他告状。 那些人好过分,天天诅咒我,说我是扫把星,还给我取了好难听的名字…… 他们还欺负我,说我是麻烦,不让我去找你…… 少年有些窘迫,拍了拍她的背,生疏地安慰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是自己捏的那个小女孩。 而在她的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名男孩,和他很像。 他不禁笑了出来。 都完成了呢。 哥哥会吸收妹妹的生命,父母知道这件事是在他们一岁的时候。 但是,在这之前,只要将兄妹俩放在一起,哥哥就会大哭。他们才不得不将两人分离。 十六年前,发生了两件轰动咒术界的事。 一件是,五条家诞生了百年一见的六眼神子。 另一件是,同他一起降生的双生妹妹,是个咒力极其低微的病秧子,双目失明。 但却极少有人注意到,作为承受诅咒的一方,妹妹本无法活到出生。 到底是为什么呢?《 》 5、藏冬 画面再次定格,兄妹二人相拥的场景变成了一副精美的动态插画。 晚风掠过窗棂,两人的发丝随风轻轻晃动。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斜切进,少女落下的泪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倒映出这些年来兄妹的成长画卷。少年的身体僵了僵,神情由惊慌转为平静,垂下头,轻轻回抱住了她。 角落的桌子上,放着两只牵手的小人。阳光随着时间移动,不再将任何一独留阴影之中。 卡片名称:【依偎】“命运将我们撕裂,却让裂缝成为透进彼此的光。” 卡片等级:sr 卡片价值:5000宠爱币(可前往商城兑换实物) 剧情进度:15% be值:80/100 太宰治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手里的笔突然间被掰断。 糟了,这是葵很喜欢的钢笔。 他转头看了看床上熟睡的津岛葵,平静地放下了断裂的笔。 成年人不该和纸片人计较,反正永远也不会变成现实。 葵真的很努力在把剧情引向he啊。 在听到五条悟说她麻烦时,游戏实则给出了两种选择,【直接和他对峙】与【假装没听到】,葵选择了前者。 如果选择了后者,她将无法触发“咒骸作业”事件,最后失望地回了家,17岁离开了人世,直到最后也无法得知哥哥的真实想法。 只是现在身为游戏角色的她,意识不到这一点。 不过,即便现在be值有所降低,一不小心还是会走向不好的结局。 加油哦。 * 五条葵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毕竟不能靠近五条悟太久,她慢慢推开了少年,同他拉开了安全距离。 五条悟下意识上前想再次抱住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立马撤回脚步,双手插兜不自然地看向窗外。 有点失落。 她像小熊一样,软乎乎毛茸茸的,抱着好治愈! “说起来,你之前说我的吊坠是一半,那是什么意思?” “啊,那个……”五条葵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吊坠,“因为你当时说我麻烦,我很生气,一半在我们那里是骂人的话,这个人不健全的意思。” 五条悟点了点头:“所以你才会说我是gay?” “我不是的哦,我可是有八块腹肌的,不信可以破例给你摸摸。” 五条葵忍不住笑了出来。 和腹肌没关系吧…… 少年都掀开了衣服下摆,见对方还是无动于衷。 哎……不摸吗…… 脑海中那幅想象中,葵钦佩地夸赞他“哇~好厉害~”的场景咔嚓碎掉。 五条悟默默拉下了衣服。 五条葵忽然想起来他们的作业,还有件重要的事:“五条君……” “叫我名字就行。”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好。”葵轻咳了一声,“待会上色,我看不见颜色,可以帮我辨别吗?” “好。” 五条悟此刻轰然间真正意识到,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是失明的。 虽然先前语气过重,虽然遇见她很开心,他也同样觉得,她不该来高专。不仅是他、任何一个知道她做出如此决定的人都会这么想。 “说到这个,你怎么也做了我的陶瓷小人,而且还怪像的,你又不知道我长什么样。” “谁说我不知道。”五条葵背过了身,“我从很久之前就知道你了,五条家百年一遇的六眼天才,我是因为想见你才来这里的。” “是这样吗。”少年的语调不自觉上扬,开心和骄傲止不住溢出,“那我也要为了让你能够继续留下而努力。你还真是个麻烦的笨蛋呢~” 五条葵背着身,将那枚吊坠攥在心口。 哥哥,对不起。真相什么的,我现在也舍不得告诉你了。 你一直保持这样,就好了。 骄傲自由而快乐,然后有一天,成为最厉害的宇宙大王。 啊,哥哥的话,说不定也会成为大魔王,统治宇宙。 超酷的! 素胚烧制完成后,两人给它上了釉,一对活灵活现的小人偶便出现在眼前,外表和10公分的q版手办差不多。 第一次做陶瓷工艺品,也算十分成功,没有出现变形和裂纹。 不过最重要的一步还是注入咒力,让它形成自己的核心。两人交换了人偶,为各自的q版人偶注入咒力。 这对于五条悟来说并没有难度,很快,那只q版悟便活灵活现地动了起来。 而葵就没那么轻松了。 虽说她的念动系术式是和哥哥差不多大时觉醒的,但咒力本就十分稀薄的她,连控制一支笔都十分吃力。为了不给身体造成负担,也极少使用咒力。 五条葵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陶瓷的材质十分坚固,活动起来更加困难,终于明白为什么老师推荐他们使用棉花娃娃。 五分钟后,葵停止了咒力的输送,累得瘫坐在了椅子上。 人偶女孩迈着僵硬的肢体向前走着,走几步便摔倒在桌上,又努力着自己站起来。 摔倒、站起、摔倒、站起……如此循环重复,终于再也没了站起的力气。 女孩趴在地上,眉眼变得沮丧,像是在强忍眼泪。 一只小小的手向她伸出,她抬头看去,是那名白发男孩。她伸出手,男孩瞬间将她拉起。 “在他的搀扶下,女孩继续向前走,不知过了多久……” 男孩放开了她的手,来到她的前方,张开双臂迎接着她。 女孩看着他所在的方向,继续迈动着僵硬无力的腿,一步一步缓慢但稳当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男孩高兴地一把将她抱起,原地转起了圈。 “樱花随风飘落,在温暖的春风中重获新生。” 五条悟手持脚本,撒了把樱花花瓣在两只人偶的头上。 作业汇报结束。 夜蛾正道不禁鼓起了掌,感动地眼角含泪: “很好,太棒了!用咒骸进行舞台表演,既展示了咒骸的机动灵活性,又别有创意,故事也有血有肉!特别优秀!” 本来将两人安排到一组,只是想让同学关系更融洽,没想到葵还能监督平常胡写作业的悟,竟然交上了这么棒的作品! 他的决定果然没有错! 台下的杰也跟着鼓掌,侧身问向五条葵:“小葵写的剧本吗?” “怎么可能啊,那么羞耻。”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却藏不住。 昨天自己怎么也无法让人偶的灵活性达到悟的程度,两个放在一起有种人和人机的割裂感。 最后五条悟表示交给他,所以今天也是第一次看到这出小剧场。 用新的方式让她的缺点变成了优点。 他自己念旁白不觉得尴尬吗…… 五条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平静地走下台,悟的咒骸人偶也以飞快的速度扛起“葵”,跑回五条悟的座位。 “哎!那是我的咒骸!”路过葵时,少女叫住了他。 十厘米小悟举起小葵:“我喜欢这个妹妹!送给我嘛!” 五条葵尴尬地脸红了起来:“好吧……” 一旁的夏油杰露出了牙疼的表情。 咒骸的程序是由制作者设定的,粘着小葵人偶的设定自然也是。 五条悟你有点恶心。 课间,五条悟将桌椅重新搬了回来,放到了葵的旁边,惊得对方立马起身。 五条葵迅速后退。 “之前的事抱歉,我也和你解释了。”五条悟向前靠近,“但既然原本是夜蛾的决定,他肯定有他的理由,我觉得还是服从教学安排比较好。” 吃瓜的夏油杰忍不住笑出了声,居然从悟那里学到了服从教学安排这个短语…… 五条葵依旧在后退,和他保持距离。 “我不要!我和杰做同桌感觉很好,你上课只会睡觉!” “哈??我告诉你啊,你别看他上课一本正经,脑子里不知道在神游什么呢,比如从属咒灵a和b的虐恋情深。” 杰:“?” 那是想象力比较丰富的女孩子才会想的事吧。 不过,这两人的关系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明明从见第一面开始,就很关注在意对方,却轮流着疏远彼此。 “不要,你坐回去,要不然我搬到角落也行。”五条葵的态度十分强硬,悟也不好让她为难。 白发少年搬起桌椅,无所谓地将将它们搬回了角落。 “随便你吧,反正我都行。” 又继续玩着他的打怪游戏,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 五条葵松了口气,坐回了原位。 末了才发现,自己的桌角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陶瓷小人。 白发小男孩泪眼汪汪地看着她,随后失落地抱膝蜷缩起来,像石化一般,怎么戳都没有反应。 五条葵忍不住笑了出来,从桌底下拿出一只毛豆奶油大福,递给了他。 这是那天悟放在她桌子里的,但因为他的那句话自己太伤心,完全没有发觉。 小家伙收到喜久福,立马开心了起来,抱着大福跑回了五条悟的身边。 五条悟拿过点心,一口塞进了嘴里,神气十足。 夏油杰不禁托腮。 越来越奇怪了。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相比起前两天对葵的疏远,这两天,五条悟明显的刻意粘着葵。 上课用咒骸给她传小纸条、课间就几分钟的时间也要凑过来叭叭两句,放学就拉着她出去玩,给她买许多衣服、零食。 葵虽然没有拒绝,但似乎也在刻意和他拉开距离。 直到今天,彻底拒绝了他的第一次邀饭。 “你靠那么近干嘛!保持一米社交距离!”五条葵拿了根尺子,抵在两人中间。 “我也没有很近啊,又不是贴着你说话。你和杰还有硝子不都这个距离吗?” “但他们也没有和你一样动不动就凑过来揉我头发呀。” “你讨厌这个动作?” 五条葵咬了咬下唇:“……” 和哥哥在一起很开心很开心,但是生命会流失。 其实她没那么贪心,只要知道哥哥是在意她就可以了。 少女放下尺子,走上前,将距离缩短,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 6、藏冬 五条悟微微愣住,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靠近。 葵后退几步,站在了安全距离之外,语气低了下来: “其实,你靠近我的时候,我的身体就会不舒服。之前你一直离得远,我没有注意到,现在确认了……和你梦里的那个女孩子确实很像。” “原因可能是,我们的咒力性质相互排斥。所以,还是保持一定距离比较好。” “……是吗。”五条悟倒没有十分惊讶,很快便接受了事实。 联想起之前两次靠近她都流了鼻血,确实有所印证。 五条家有古老的传言,六眼有预测未来的能力,但到了他这里,并未有实际效果。或许那个梦,是一种预知梦吧。 “行吧,我以后会注意的。”少年捻了捻手心的汗,又将手插进了口袋里。 “你今天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少年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书包里的咒骸小悟钻出了头,失落地叹了口气。 “那个……”五条葵叫住了他。 “嗯?” “谢谢你,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五条悟轻咳了一声:“等你身体恢复了,我再带你去别的地方。” “好。” 不远处,路过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恰好看到两人朝相反方向离开。 “碰上活的样本了,研究咒术动力学的老师知道会连夜把他俩绑一起做观察实验。”硝子随口吐槽道。 “什么实验?” “咒力性质冲突啊,从来没出现过。” “……”夏油杰若有所思。 靠近身体会不舒服……吗。 * 由于葵的缺席,五条悟独自一人来到了提前预定好的餐厅。 这是一家老式的家庭餐厅,门头上的铃铛生了锈,地板磨淡了颜色,餐桌和椅子也都破了边角。 但十分干净整洁。 店长见他来,十分熟稔地将少年领到了平常的座位。 “五条君不是说带女孩子一起来的吗?” “她临时有事,就我一个人。”五条悟的视线落在了菜单上,却发现比平时简洁了许多,“店长,怎么只有几个推荐菜了?” 店长叹了口气:“生意难做,现在正值餐点,也只有你一个客人。” “我打算这几天把店面转了,和妻子找找别的工作。” 少年轻笑:“那我应该也会时常想起这里的美食吧。” 店长苦笑道:“这些年也多谢你照顾生意了。” “还是和平常一样,三文鱼茶泡饭?” “对。” 点好餐,五条悟托腮看向窗外。 各种低级咒灵在街角晃悠,人像行尸走肉般地来来往往。 今天的世界也是一如既往地狗屎啊。 第一次来这家店,是他偷跑出五条家的时候。 五岁那年,他觉醒了五条家家传无下限咒术,得到宗家的高度重视,给他配备了最有资历的咒术师,教他咒术的使用。 但是,由于那帮杂鱼实在弱鸡,很快他的实力便超过了老师,无人再能给予他指导。 从七岁开始,他便跟着大人们一起执行任务,从实战中自学,积累经验。 杂鱼们实力菜,规矩倒是挺多。 今天这种场合不能穿这个衣服,明天侍女跟自己说话要低着头…… 五条家是条狗进他房间都得脱三层皮检查检查。 想想就觉得烦。 感个冒惊动一大批人,大惊小怪。 他想要什么没有不能满足的,生日收到数不尽的礼物,他都不屑于拆开。 人在他的周身来来往往,脸都差不多,像是戴着批发的面具,透过面具在和“神子”说话。 哦,就是在他体内寄宿的家伙,外表包着的皮囊叫五条悟。 他跑了出来,站在人流中央。 人在他的周身来来往往,脸都差不多,像是戴着批发的面具。 什么呀,外面也没什么两样嘛。 五条悟同样一个也不认识。 饿了的他走进街角,发现了这家店。 “小朋友,你一个人吗,爸爸妈妈呢?”年轻的店主夫妇关切地问他。 小小少年的瞳孔微微张开。 这两个词极少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那两人,脸倒是和那些人不一样,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没有面具,切切实实地是和他、五条悟在说话。 “他们……他们工作忙。”少年第一次言不由衷。 老板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啦,你看看想吃什么,阿姨请客。” 少年抬眼看向墙上的菜单,全是些没听过的餐品,他从中选了个名字短的:“茶泡饭。” 一碗盖着三文鱼和海苔的米饭,一壶煎茶,米饭的盖子上沾着一块山葵芥末。 见他愣住,老板娘拎起茶壶将茶汤浇到了米饭上:“芥末有点辣,看你自己口味。” 少年点了点头,端起碗吃了起来。 茶泡饭的味道很淡,但不知道为什么,确实挺好吃的。 对了,这两人也没有戴面具呢。 “多谢款待。”他吃完饭,将零钱放到了桌子上。 “不客气,下次可以和爸爸妈妈一起来哦。” 少年愣住,点了点头。 不过,每次和父母见面的时间都特别短,连吃饭的机会都没有。 夕阳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了红色,同那天离开的一样。 “愁眉苦脸的,想什么呢。”夏油杰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五条悟回过神,“我什么时候愁眉苦脸了?” 他转身,只见夏油杰弯腰,正凑着他包里钻出来的人偶在说话。 五条悟:“……” “因为葵……”小人偶正要说,就被五条悟捂住了嘴,塞进包里拉起了拉链。 夏油杰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面前的茶泡饭:“你特意请葵吃饭,选的店倒是挺朴素的嘛。” 五条悟并没有接他的话:“你怎么来这了。” “有点事想问你。”夏油杰说道,“你最近似乎对葵过分关注了,一有空就想花样,你对她……照顾有加?” 不对不对,这是什么词。 由于实在不清楚二人的关系,不管用什么词都觉得冒犯。 “可能是缘分吧,挺特别的,从来没有过……又好像失而复得,抱着她有种治愈的感觉。” “你、你抱过她……不是……喜欢?”夏油杰生硬地挤出两个字,直觉哪里不对劲。 “啊?你在想什么龌龊东西?”五条悟表情扭曲,“难道是因为我想把对她有所图的男人都扔出去?” 黑发少年汗颜,所以他不想那么说嘛。 “……为什么?” “她才16岁!靠近她的都是变态吧?要么就是乳臭未干的小鬼,不靠谱。” “你不也是小鬼吗……”夏油杰吐槽。 “不过,如果有一天,她能遇到一辈子对她好的人,也希望她幸福。”白发少年又突然由衷感叹。 夏油杰缩了缩脖子,轻咳一声:“我冒昧问一下,你真的没有兄弟姐妹吗?” 这种心态很明显就是不想妹妹大白菜被猪拱吧! “啊?”五条悟不解。 “有没有可能,葵是你的妹妹,你对她的亲近是天然的血缘纽带。” 五条悟愣了片刻,挑眉道:“你是说……私生女?” “不可能,我父母关系看起来很和谐。” 夏油杰没料到他的思维跳到了这个频道。 我也没这么说啊。 “不过,还是不要了吧。”五条悟托腮看向窗外,说道。 “嗯?” “如果她真的是我妹妹,而我不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白发少年的语气低沉了起来。 “……我随便说说。”夏油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说到家人,好像也很少听你提起。” “没什么特别的。”五条悟倒了杯茶,“你不是知道吗,我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本家,父母每年会在本家的允许下来看我一次,就这么简单。” “不过,其实五条家没人能管得着你吧,想去见他们随时都可以去啊。”黑发少年也问出了一直感到疑惑的问题。 五条悟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我小时候有次偷摸跟着他们回到了家,说想跟他们住几天。” “他们看到我的时候,反应格外强烈。说应该遵照本家的规定,又跟我说对不起,最后急忙将我送了回去。” “毕竟是五条家的人吧,恪守成规也挺正常的。”少年两臂撑在靠背上,放松地靠了上去。 夏油杰若有所思:“除此之外呢?” “嘛……我对他们印象不是很深。”五条悟昂首看着天花板,平静地陈述道, “最初的记忆是四岁的春天,父亲穿着一件夹克衫,母亲是一件粉色的毛线裙,他们说我穿的太薄了早春的天还很冷;七岁母亲带来的抹茶大福辣得我流眼泪,原来是包大福的父亲将芥末酱和抹茶酱弄混,随后第一次看到了父母拌嘴吵架;十岁生日收到了手织围巾,围巾的一端是两朵小花,一朵蓝色一朵银色,不知道是不是太赶时间,围巾的针脚有些乱,但很暖和;去年再见他们的时候,两人竟然都多了几根白发……” “没发生过什么不起的大事。” “他们似乎总是对我抱有歉意,但真的没必要。我过得很好啊,在五条家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夏油杰听着他淡然的陈述,轻笑了出来,实则如数家珍呢。 “那条围巾,去年的时候彻底坏了吧?” “时间太久了呗,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时候,织线全老化断了。”五条悟坐直了身子,神色如常。 夏油杰想起来,去年冬天的某一天,五条悟安静异常,一天都没说话。 现在,两人也同样陷入了沉默。 忽地,五条悟拎起书包,大踏步走出了餐厅。 “回学校吗?”夏油杰也跟了上去。 “突然想见葵了。”对方丢给了他一句话。 夏油杰停住了脚步。 啊? 啊? 夕阳已经落下,天色变得昏暗,起了寒风,温度骤降。 明明已至春末,却似有一场倒春寒。 油桐花被吹落了许多,白色的花朵散落在地面上,宛如一场盛大的五月雪。 白发少年走在回去的路上,零落的花朵被踩得失色,粘在了鞋底。 为什么突然会想起葵呢? ……不知道,就是突然间很想见她。 心中莫名有种烦闷感。 说起来,居然真的存在靠近就会让对方受伤的事。 这个世界还是一如既往地狗屎啊。 少年继续向前走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校门口。 远远的,少女靠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袋子,在寒风中朝手心哈了口气。 他走上前,又在靠近的时候顿住,退回了一步。 “在这干嘛,降温了,小心生病。” 五条葵将怀里的袋子双手递上,“今天忘记带到班级了,这个送给你。” 五条悟伸手准备去接,又立马缩了回去。 五条葵垂眸轻笑,将袋子放到了手边的石墩上,后退了一段距离。 白发少年上前,拿起袋子。 里面是一条蓝白相间的手织围巾。 五条悟不禁愣住。 “你这几天送了我不少东西,所以我也想回点什么。这不马上就要降温了,很实用吧!”少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不像他先前的那一条,这条围巾的针脚平整,十分精致,一端还织着他的卡通头像。 五条悟将围巾围上。 但,保暖效果是一样的。 五条葵看着他,一段回忆涌入脑海。 十岁生日那天,爸爸妈妈和提前说好的那样,要去看哥哥,晚上再回来陪她过生日。 她将织了半个月的围巾递上:“也是哥哥的生日吧,这是葵送给哥哥的生日礼物,帮我带给哥哥哦!” 不过那个时候刚学会,围巾的针脚也松紧不一,其实挺难看的啦。 想到这,她不禁笑了出来。 洗干净的围巾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少年将它向上拉了拉,盖住了鼻尖。 少年的眼眸微微垂敛,雪白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苍蓝色的眸子被眼睑遮挡了几分,少了几分平日的肆意,多了几分沉静温和。 他忽然间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见她,为什么会想粘着她。 因为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和同父母在一起的时候很像。 会很高兴,想和他们待久一点。 直视自己内心时,那里有一个被盖起来的空洞,里面空无一物,自己也从不会关注到它。 而缺少的东西,名字是——亲情。 抱着她的时候,空洞的盖子被揭开,才会有被治愈的感觉。 白发少年轻笑了一声,那些泛起的情绪转瞬就被惯有的肆意取代。 “葵,做我妹妹吧。”《 》 7、藏冬 五条葵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啊”了一声。 “做我妹妹呗,感觉挺合适的。”五条悟又重复了一遍。 少女眨了眨眼睛,什么感觉挺合适的,我本来就是好吗? 说起来,以前国中,身边好像也有关系好的同学相互认亲戚,你是我哥我是你爷爷之类,中二时期黑历史。 “你们男生都喜欢认妹妹认孙子的吗?” “不行吗,会对你造成什么困扰吗?”少年的音色比平日要温柔几分,将脸埋进了围巾里几分,像只乖顺的猫咪。 “……” 五条葵汗颜:“随你便吧。” “那以后我就把你当亲妹妹了,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找我。”五条悟一本正经。 “……” 葵还是忍不住对他的中二病进行吐槽:“就算不是妹妹,有困难也可以找你吧。” 五条悟突然感觉到了地位挑战:“那假期可以去任何地方玩,我请客。” “这个朋友也可以啊。” “可以和你分享有趣的事,帮你一起渡过难关。” “这个特别要好的朋友也可以啊。” “可以当你的恋爱顾问!”某人急了开始瞎说,“不过,有喜欢的男孩子可以,交往在我们家绝对禁止!” “这种事情我还是和女性朋友商量比较好,你看起来就不懂的样子。” “所以,兄妹有什么必要吗?” 五条悟更加着急,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兄妹关系的独特性。 “……哥哥会是你一辈子的哥哥!永远作为家人支持你,无条件包容你,永远可以依靠的港湾。” 五条葵愣了一下,垂眸露出了温柔的笑:“知道了。” 五条悟见她松了态度,也跟着松了口气。 感觉都把小学思想品德课里关于“家庭”的原文背出来了。 “我刚刚可能说了大话。我自己也不太明白,兄妹家人之类的和朋友有什么不同。不过,”少年双手插兜,唇角微扬, “我想成为一个可靠的兄长。” 五条葵睫毛微颤,联想起什么,苦笑着半调侃道:“你的过家家游戏也玩得太认真了……哥哥。” 她也认真地,第一次叫了他哥哥。 白发少年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扩张,三秒过后突然向后倒地,吐出了魂球。 “哥哥?!哥?你没事吧?哥!”五条葵着急上前,五条悟却用术式瞬移开。 少年靠在墙边,捂着心脏:“我没事……你别靠近我,身体会不舒服的不是吗……” “哥哥真的没事吗?” 五条悟应声倒地,魂球幸福地飘上了天。 …… 五条悟最后还是把座位搬了回来,坐在葵的后面,被夏油杰戏称为“孟母三迁”。 为了防止对葵造成伤害,始终开启着1米范围内的无下限,也因此经常撞到人撞坏公物。 近日,一年级新生中流传着一则校园怪谈,起因是上课时窗户玻璃毫无征兆碎裂,而后在湖边散步的学弟忽然被一阵无形的力量创了一下,原地转圈,随后掉进了水里。 好心的夏油学长路过,将他捞了上来,按两下嘴里冒出了喷泉。 灰原同学拿掉了头上的水草,感动涕零:“学长,你是我一辈子的偶像!” “杰!那边甜品店草莓大福要卖光了,我先走了!”远处的黑点喊道。 夏油杰默默扶额:“……” 这场兄妹过家家游戏渐入佳境。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肯定会将两人误认为亲兄妹。 不过,要是哪对兄妹真的必须隔着一米距离,那也真是不幸。 葵最近也有些苦恼。 悟每次带她去哪里,几乎遇到个人就凑上去: “这是我妹妹哦!” “我妹妹哦!” “妹妹哦!” 一次比一次积极。 对方不搭理他的时候,他就提着对方的领子:“喂!我跟你说这是我妹妹,没听见吗!” 对方多半吓得双腿发抖:“恭……恭喜?” 好神金啊。 五条葵尽力阻止他的行为,其一是太反人类,二是这般到处宣扬,如果被五条家的人发现她违反了兄妹不允许见面的规定,势必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知不觉间,他们一起度过了梅雨、经历了炎热的伏旱,当睡莲从盛开至凋零,夏季也至尾声。 每天早上开门都会见到举着瓶牛奶的咒骸小悟,让她每天都要喝。 有时五条悟出校执行任务,沿途也会拍很多风景照给她,说下次带她去玩。 但她看不见啊! 五条葵小心翼翼将他送的新礼物收好,今天是一枚婆婆纳的花朵发夹,摸着它的形状在小本子里画下、记下收到的每件礼物的日期。 礼物实在太多,抽屉里都快装不下。 放在外面的只有床上那只软乎乎的大福团子抱枕。 她将抽屉锁好,抱着那只团子陷入了梦乡。 “葵!葵——” 梦里,她静静躺在棺柩里,周身簇拥着最喜欢的向日葵。 父母趴在她的身边,泣不成声。 自己不久后就要离开人世,届时父母一定也会这么难过的吧。 不过,还好有哥哥在,他一定能照顾好他们的。 …… 果然看不得这样的场景啊,好想哭。 闹铃响起,五条葵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摸过闹钟关掉。 她伸了个懒腰,晃了晃脑袋,梦里的事转瞬间就忘了。 手机没有像往常一样响起闹铃,拿起一看已经没电关机了。 重新将手机充上电,再次开机时,映入眼帘的便是父母好几十个未接电话和消息。 内容是说他们今天要按照惯例去看望五条悟,地点在高专。 五条葵猛地坐直了身子,立马拨了回去。 “妈妈!你们现在在哪?还没出发吧!” “我们已经到学校了,已经和悟见面了,今天的会面时间格外长,有一整天……” “妈妈,是谁啊?”五条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五条葵当机立断挂了电话。 其实父母来这里本身并不是什么大事,关于二人的兄妹关系,即便碰面了,只要她和父母不说,秘密就不会泄露。 但重要的是,每次都会有五条家的人跟着,美其名曰护送,实际就是监视夫妻二人,以防他们将伴生诅咒的秘密告知悟,或者说一些不利于本家的话,导致神子偏向父母和家族离心。 强大的武器还是能掌控在手里的好。 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觉得悟从来就没和他们一条心过。 因此,她不能随意出现在高专内,被那些随行的人发现就糟了。 五条葵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没关系、没关系,今天和夜蛾老师请个假就好了,待在宿舍一整天也不要紧,饿了就吃零食。 她走到窗边,将窗帘再次拉上,和老师请了病假。 就在此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看时间,应该又是来送牛奶的咒骸人偶。 五条葵前去开门,视线自动向下看。 然而,眼前出现的不是小人偶,而是一双皮鞋,再向上看去,白发少年的脸进入了视线。 五条葵条件反射关门,却被五条悟一把按住。 少年的嘴角弯着一抹弧度,苍蓝色的眼眸亮起了光,笑意在眼底绽放,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神清气爽。 倒是第一次看他这么开心。 五条葵瞅了瞅他的周身,如预料般的没有人。 五条悟怎么可能允许有人跟着他。 “你怎么在这?这里可是女生宿舍。” “啊,抱歉。”少年此时才意识到,“我光想着来找你,一时间没注意。” “找我?” “我今天和爸妈见面,走,跟我一起去见他们!”五条悟说着就要去拉她。 五条葵迅速缩回手,“等……为什么突然叫上我?你有把新朋友介绍给父母认识的习惯?” “没有。”少年的神色依旧镀着光,“不过感觉叫上你更有趣!” 葵:“……” “不要,我不去。” 白发少年愣了片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社恐?” “……” “你们好不容易见一次,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去不合适。” “你是我妹妹哎,我们只是去吃饭,一家人吃饭,我想带着宅家妹妹一起,有什么不合适的?”五条悟的眼睛里亮着光。 五条葵汗颜,突然跟上了他的脑回路。 “……爸爸妈妈那边,突然和他们说,这是我妹妹,你们多了个女儿,不会很奇怪吗?” “没关系,他们肯定不会在意的,他们肯定会很喜欢你!” “不要。”葵再次拒绝,“我们又不是真的兄妹,硬挤进你们家庭聚会,倒是我不识趣了。” 少年脸上的笑容僵了半分,双手收回了裤兜里,语气恢复了平静: “看来是我这个哥哥当得还不够格,让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在过家家。” 五条葵看着他墨镜下那双苍蓝色的眸子,内心微颤。 少女张了张嘴巴,许多话一下子堵上了喉咙。她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浅笑: “不是的,我能成为你的妹妹,真的很幸运。如果重来一次,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长大。所以现在,谢谢你,哥哥。” “哈哈哈!”五条悟突然笑了出来,“逗你玩的啦,我怎么会说那种矫情又逊爆了的话啊!肯定是骗你的啦!” “……” 少年挠了挠头发:“真没办法啊,既然你不愿意,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五条葵也暗暗松了口气。 五条悟轻咳了一声,扶了扶墨镜,又将刘海理整齐,靠到墙边,颇有些不自然。 两人陷入了片刻的寂静。 忽然间,五条悟像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葵:“刚刚你是不是叫我欧尼酱了?” “……?” “再叫一次!” 五条葵看着他的脸,准备开口,却发现喊不出来。她抱胸背过了身:“不要。” 太刻意了,没法自然地喊出来。 再说她十几年都没叫过他哥哥,有点不习惯。 “那叫哥哥、brother、欧巴也可以。” “那有什么区别啊!更羞耻了!” 五条葵无奈扶额,却传来一阵晕眩感,全身突然没了力气,立马扶住了墙。 啊。 五条悟这才意识到,立马后退,开启了无下限防护。 “看来我真的被开心冲昏了头脑,都忘记安全距离这事了。你没事吧?” 少女摇了摇头。 她也过度紧张身份会暴露,一时间没注意到。 五条悟见她没事也安了心: “那我走了。对了,晚上想吃什么,好像在给不愿出门的宅家妹妹带饭哎。我们吃剩的口水菜可以吗?” “不用!” 少年笑着离开,五条葵关上门,终于长松了口气。 爸爸妈妈和哥哥,今天要好好的叙旧哦。 最后一次这样了。 她抬头看向天花板,微微苦笑。 折腾了这么久,早饭都没吃上。 五条葵拆开一袋面包,就着饮料吃了起来。 然而,还没咬两口,门口便又传来了敲门声。 五条葵不禁叹气。 今天客人还真是多啊。 她走到门口准备开门,却突然顿住了动作。 外面的人,咒力很陌生。 她收回了开门的手,透过猫眼看去,外面站着一名身着黑西装的女性。 而这个人她从前见过一次,是护送爸妈去五条家看望悟的人,其中之一。 为什么会敲她的门?!《 》 8、藏冬 我的名字是铃木悠夏。 嘛,名字不重要,反正是个路人角色。 在这个咒术世界观的世界里,我也是一名咒术师。 但和普通的咒术师不同,我们不用出任务上战场,而是专门为五条家提供支持的角色。 通俗地来说,就是保镖。 虽然五条宅有强大的结界保护,但为确保女眷、孩子们以及工作的普通人的安全,还是需要我们这些人的。 在我工作的二十年间里,最重要的一项任务便是确保悟少爷和父母见面。 这项工作每年都会进行一次,今年是第十五次。 十五年以来,我得到的命令都是一样的,绝不能让悟少爷知道,他有个妹妹的存在。 说实话,我很不能理解东家的做法。强行让兄妹分开,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也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两个都非常可爱,一起生活从未发生过差错,所以为这一家感到遗憾。 其中的理由我们不得而知,也不是我们该知道的事。 但我作为普通打工人,只要听令完成任务即可,毕竟我还有两个孩子要养。 旁边这位是我的弟弟,叫他笨蛋就可以了。 “少爷怎么进了女生宿舍?” 这个笨蛋唯一的优点就是和动物共享视觉了,如今通过宿舍楼旁樱花树上黄鹂的眼睛,问向我。 我闻言微微征住:“还用问吗,这就是青春啊。” “啊,也是呢,咱们少爷也长成男子汉了!” “你竟然偷窥少爷,小心被他发现给你拧成麻花。” “我又不是故意的,探查地形无意间看到的嘛。” “少爷出来了出来了!”没过两分钟,这个笨蛋看着从女生宿舍走出来的悟少爷,激动地大喊。 白发少年的视线忽然瞥向黄鹂,同他对上。 下一秒。 “啊!眼睛!我的眼睛!”笨蛋捂着眼睛原地打滚。 这个笨蛋为什么要在原地继续看。 悟少爷这会应该已经赶来,我不想被牵连,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好自为之。 “再见,麻花。” 除此之外,我离开原地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作为五条家重要的继承人,少爷的婚约也是头等大事,交往的对象必不能随意。 我们的工作,还有一项,就是务必将女生的底细调查清楚,防止混入妄图窃取五条家机密心术不正之辈。 但少爷不知是知道这一点还是有别的原因,这些年别说女朋友,就连朋友也很少。 所以,今天能看到他从女生宿舍走出来,这也挺让人震惊的。 哎呀呀,到底是什么样女孩子,夺走了少爷的芳心呢? 工作职责伴随着八卦的心,我敲响了这名女生的门。 门外有无下限咒术的残秽,想必就是这间了。 咚咚咚—— 五条葵听着门外的声音,瞳孔缩成一点。 “请问有人吗?”门外女人的声音响起。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 不会冲进来吧! 五条葵看了一眼门,又看了看窗户,迅速将面包塞进嘴里,从衣橱里拿出鸭舌帽和黑色冲锋衣,边换衣服边拨通了夏油杰的电话。 “杰!现在立马来女生宿舍楼后面!快点,十秒内!” “啊……哎?哎?” 正在洗漱的夏油杰还没怎么明白,愣愣擦了把脸,迅速拿过衣架上的外套,边扎头发边向楼下跑。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前后相邻,夏油杰一下楼,就看见女生宿舍楼的一扇窗户开着,葵正蹲在窗台上。 “等等,葵,你干嘛!别想不开啊!”他一边跑一边朝着电话里喊。 少女冷静的声音传来:“我要跳了,接住我。可以的吧,杰可以做到的吧!” “哎??” 话音刚落,她便从三楼跳了下来。 夏油杰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咒力包裹着身体作为缓冲,准确接住了五条葵。 少女掉下来时穿过树枝,原本戴上的连衣帽也被风吹开,粉色紫薇花瓣飘散而下,落在两人之间。 此时的五条葵戴着鸭舌帽,在鼻梁处形成了一道阴影。帽子上的花瓣如蝴蝶振翅,翩然落下。 夏油杰看着眼前的场景,一股强烈的既视感涌上心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五条葵眨了眨眼睛:“没有吧?我没印象,或许是人群中偶然见过?” 又或是五条悟女装过……? 夏油杰又仔细回想了一下。 那个时候好像也有花瓣飘落,是樱花的春天,有风的日子,好像还有些惊艳感…… 想不起来,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放我下来吧。”少女的声音响起。 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还抱着她。 “啊,抱歉。” 将她放下来时,手心也突然有种湿黏感,竟然是红色的鲜血。 但他的手并没有受伤。 就在此时,血顺着五条葵的腿流了下来。 “你受伤了!” 五条葵摸了摸裙边的位置:“刚刚挂到树枝了。” “我们去找硝子,看出血量伤口不浅。” “不用!”五条葵立马阻止,她可不想再乱晃被人发现。 “呃,硝子今天不在学校,我看她一早就出门了。先简单包扎一下,等她回来再治疗吧。” 她说着拿出一块手帕,撕成长条,掀开裙角。 裙子比较短,夏油杰背过了身。 “好端端的你怎么从楼上跳下来?” 五条葵缠着布条,将伤口包好,思考道:“嗯……从高空中跳下,但知道有人能准确接住你,危险性到达峰值,安全感也是,感觉挺特别的。” 一滴冷汗从少年的额角滴落:“我可不想以这样的方式让小葵感觉到温暖。没有必要做这种测验,我向你保证,不管发生什么,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最安全的。” 五条葵不禁笑了出来:“怎么感觉你在极力劝慰想跳楼自杀的人。” “没事,我瞎说的。”她将布条打了个结,血的速度也已经减缓, “其实,是那个,前男友啦,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混进了高专,猛猛敲我的门,我吓到了才跳下来。刚刚已经和老师联络过了,那家伙应该已经被叉出去了吧。” “……嗯?”夏油杰明显不能理解。 五条葵顺着墙根走到墙角处,悄悄探出头去看。 夏油杰略感疑惑,和她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铃木悠夏感觉到了视线,向这边看来。 五条葵迅速侧过身,戴上连衣帽拉起夏油杰就跑。 “什么情况?”夏油杰仍处在状况外。 “是前男友,可能发现我了。”五条葵平静地回答道。 夏油杰汗颜:“你前男友是女性?” “是那个,前男友的姐姐。可恶!没想到他们居然团伙作案!那家伙就是个疯子,太危险了,在老师处理完这件事之前我还是先离开学校吧。” “……”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加快步伐跑到了她的身前,将她拉着换了方向:“我知道有条隐蔽的近道,跟我来。” 五条葵侧眸看向不远处的父母,压了压帽檐。 “嗯!” 铃木悠夏顺着视线来源方走去,看着牵手奔跑的少年少女时,再次发出了感叹。 真是青春啊。 至于悟少爷的青春,敲了许久的门都没有人开,她也准备就此作罢。 既然什么都没发现就当做不知道,少爷就再好好享受一段青春吧。 * 五条葵跟着夏油杰一路跑出了高专,停下脚步时已经气喘吁吁。 少女摘掉帽子,平复了一下呼吸,轻咳一声缓解尴尬:“咳,谢谢。” “没事。”夏油杰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 “对了,你今天有安排吗?没有的话陪我一天吧,明天早上再回学校,晚上住酒店什么的,吃住我包了。” 真的搞不清楚那些人什么离开高专。 夏油杰明显愣住。 五条葵一惊,尴尬笑着道歉:“抱歉抱歉,不是那个意思。” “我想去玩而已。你知道我的,体弱实力也很弱,就算碰到最低级的诅咒都没办法,小时候除了上学也很少出门,待在有结界的家里。” “但是今天实在想出门,就想着你能不能陪我一起,杰很厉害肯定不会有危险!” 瞎编乱造了那么多,这倒是真的。 高专有强力的结界不用担心,一旦出门,还是找个人陪着比较好。 这也是她从跳楼开始就选择杰的原因。 夏油杰听着她前后矛盾的理由,并没有多说什么。 “可以啊,你想去哪?” 五条葵仔细思考了一下,机会难得,倒不如好好满足一下。 忽然,她眼前一亮:“废弃的楼房、学校、传言闹鬼的屋子!” 夏油杰挑了挑眉:“倒是挺意外的,都是阴森森的地方。” “小时候不是经常会有小伙伴们一起去这些地方探险嘛,秘密基地之类。但这些地方更容易聚集诅咒,我从来不敢靠近,所以很羡慕。之前也跟悟提过,但是他不带我去,说太危险了,游乐场海洋馆这些普通的地方倒是去过很多。” “不准你去吗,我还以为他只会更起劲呢。”夏油杰笑道, “和葵必须保持一定距离,他只能99.99%保证你的安全,所以才会拒绝吧……对于冒险系的他来说还挺意外的。” 少女愣了一下,冁然而笑:“不知道哎~” : 五条葵的话术自然是漏洞百出的。 什么前男友,高专的结界可不是普通人能进去的。而且即便想出去玩,她也不是会夜不归宿的学生。 夏油杰知道,但碍于她先前情绪太过反常,便没有问。 此时见着她玩了一路,心情变好,少年才打开话匣:“葵是不是发了什么?好像在躲着什么人似的。” “今天也只有悟的双亲来吧?” 五条葵愣了片刻,笑道:“和这个没关系啦。我确实遇到了点麻烦,现在已经没事了。不过,女孩子不想说的事情,追着问可不是什么绅士行为哦~” 夏油杰无奈蹙眉,也不好再多问。 两人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是一所废弃的工厂,并且传闻这里从前是一座坟场。 天色忽然间暗了下来,天边乌云翻滚,响彻着轰隆的雷鸣。 五条葵汗颜:“巧合啦,今天天气预报说有雨。” “不过这里的磁场确实不太寻常,诅咒气息很浓,一楼有五只,二楼……光凭感觉判断不出来啊。”夏油杰看着面前的建筑,“不能放着它们不管。” “葵留在这里等我,等清理完了我们再进去。”少年说着,留了一只外表相对可爱的毛茸茸咒灵在原处,只身走进了建筑内。 “人类,好弱的人类。”咒灵绕着它的周身,发出机械般的声音。 五条葵看着眼前的毛球,将它按在地面上猛猛揉它的肚皮。 “哈哈哈!”毛球痒得直发笑,“真是了不起的小丫头啊,一瞬间就看穿了老夫的弱点!” 手感不错,五条葵继续挼毛茸茸,几滴雨水落在了地面上。 少女的眼前忽然亮起了一片雪白的光,从没有感受过光线的她难受地捂住了眼睛。 白光过后,眼前出现一幅场景: 黑发丸子头少年被一道咒力从背后刺穿了腹部。 那个少年,根据别人对外貌的描述,是杰吗?! 眼前又恢复成了黑暗。 她不确定刚刚看到的是什么,迅速抱起毛球,朝教学楼内跑去。 雨在转瞬间倾盆而下,迅速将衣服淋湿。 “小丫头!怎么了!”毛球还在状态外。 五条葵跑上二楼,工厂的楼梯处在室外,等她跑完了楼梯,浑身也湿了大半。 夏油杰此刻已经将咒灵尽数祓除,听到脚步声转身看去:“葵?你怎么来了?” 少年身后被祓除的诅咒均冒着黑色的烟,肉块堆里,某个残肢抽搐了一下。 随后,从那个方向,一道咒力射出,朝着少年袭去。 同先前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 “小心!”五条葵迅速上前,飞身将他扑倒在地。 那道咒力擦破了她肩膀的衣服,未死透的残块此时也已经化为烟尘,两人有惊无险。 但因为方才剧烈的动作,腿上原本的伤口此时撕裂开来,她疼得蹙紧了眉头。 “你没事吧?”夏油杰立马起身,查看她的情况,彼时才发现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湿了。 五条葵摇了摇头。 “没什么大事。” 夏油杰扶着她到墙角边坐下,“刚才谢谢你。” “是我非要来这里的,应该是我要道歉才对。” “说什么呢。”夏油杰看了眼窗外的暴雨,“还探险吗?” 少女笑着摇了摇头:“没力气了。” “那等雨停,我们就离开这。” “好。”五条葵止不住发颤,抱着身子缩成了一团。 夏油杰脱下外套,盖在了她身上:“穿上吧。” “谢谢。”五条葵穿上衣服,确实暖和了些。 但大腿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不一会只觉更冷了。 “杰,抱、抱歉,我冷。”她挽过身侧少年的手臂,缩得离他近了些。 一股凉气顺着手臂传到了上身,夏油杰惊觉,外面的暴雨依旧倾盆而下,她体质弱,再这么下去肯定会发烧。 “是我要说抱歉了。”他抬手将女孩抱到腿上,将她按进了怀里。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寒意。 “有没有好一点?”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好像很大的被子。” 夏油杰不禁笑了出来。 暴雨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体温渐渐融为一体,少女也没有冷到发颤的表现,靠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夏油杰不禁回忆起关于这名少女的事。 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的女生一样,但身上却有很多让他无法解释的地方。 似乎从一开始就非常在意悟,因为他的疏远而产生了不易察觉的失落。而后两人的关系突然变得亲密,形影不离,也是第一次见五条悟对女孩子这样,并且他表示,葵像他的家人。 某一天开始,两人又像过家家一样,真的变成了兄妹。悟每天都在想着给妹妹整些什么新花样。 两人真的不是亲兄妹吗? 但如果是真的兄妹,为什么悟会不知道? 五条家就算再重男轻女,也不会做出生出女婴就扔掉这种受道德谴责的事,又不是养不起。 最重要的是,他的确有种在哪里见过她的感觉。 怀里少女的头偏了一侧,他重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然而,当他稍微动了几分,却发现原本被女孩靠着的地方,白衬衫染上了淡墨色,并且都是湿的。 是她头发上的颜色。 夏油杰微微愣住,轻轻拨了拨她的发丝。 少女的发根处,有一小块长出的头发,是雪白的。 她黑色的头发……是染的吗?《 》 9、藏冬 原本的发色是白的吗? 等等,白色的头发…… 少年的眼前忽然一亮,一段回忆浮现在眼前。 他果然见过这个女孩。 那是国中一年级刚开学的时候,他陪京都的朋友去新的中学。 分班名单上,位于第一位的学生名字有些特殊,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愧是她,将近满分!”朋友看着那位同学的分班考试成绩,同样发出了惊叹。 “你认识新同学?” “小学同学啦,没想到国中又在一个班,我和漂亮女孩还真是有缘哎~” 夏油杰抽了抽嘴角。 人群中,一名戴着鸭舌帽的少女对着名单拍了张照,快门的声音响起,夏油杰不禁转头看去。 少女很快便转身离开,微风乍起,银白色的发丝随风舞动,樱花飘落于周身。 “就是她哦,名单上第一位的女生。”朋友将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示意离开的女生,说道。 那时的夏油杰只是点了点头,除了被少女的外貌惊艳了几分,并未过多在意。 废弃的建筑中,少年看着怀里睡着的人,回忆中那个白发少女与她的相貌重合。 虽然那时的少女五官更加稚嫩,但分明就是一个人。 原来是你。 但是那个时候,我记得你的名字似乎不是这个…… 这段时间众多疑点在脑海中串联成线,似乎一切都已说通。 少年的眸子微沉,眉心蹙起。 就在此时,少女抱着他的手忽然间垂落,身体也侧着向外倒去。 “葵?葵!醒醒!葵!”夏油杰努力喊着她,女孩却始终没有反应。 他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恐怕是在她说冷的时候就开始发的烧,现在的体温最起码有40c。 裙摆因为身体的动作向上移了几公分,露出了受伤的大腿。 用来包扎的布条已经被雨浸湿,混杂着淡红的鲜血。 少年的眉头蹙得更紧。 “抱歉。” 他说着,将裙摆向上拉了些,将伤口完全暴露出来,轻轻拆掉湿透的布条。 布条松开的一瞬间,血水流了出来。伤口肉眼可见地发炎红肿,有些化脓的趋势。 看来她会发这么高的烧,也很有可能是因为伤口感染。 外面的暴雨依旧未停,夏油杰立马叫了救护车,又打电话给硝子,让她尽快赶过来。 在等待他们的同时,夏油杰从衣服上撕了块干燥布条,重新将伤口包好。又打湿了块布,冷敷在她的额头上。 少女的脸颊烧得通红,嘴唇泛白干裂,呼吸十分急促。 他们在这里躲雨的时间还不到一刻钟,无论是着凉还是伤口感染,短时间内烧到40c,病程的进度都异于常人。 如果不是伤口淋了雨,也不会引起感染。 少年有些自责,他知道小葵身体不好,但没料到这么严重。 “爸爸、妈妈,对不起……”少女呢喃着梦话,一滴泪从眼角流出。 夏油杰鼻息轻叹,抹掉了她眼角的泪。 救护车和家入硝子先后赶到,两人陪同葵去了医院。 经过硝子和医生们及时的治疗,少女的体温渐渐恢复正常,但还未苏醒,此刻正在输液。 夏油杰走出病房,轻轻关上了门,出门给三人买午饭。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朋友的电话。 “是杰啊!怎么想起联系我了?”少年操着一口关西腔,格外热情。 说起来,五条家也是在京都的。 “我是想问,国中时,你们班是不是有个白发银瞳的女生?” “啊,小夭夭啊,怎么了?” 对方说出的名字,同他记忆中的一样,“夭夭”这个名字确实不常见。 “她的全名是什么?” “五条夭夭,你问这个干嘛?” 夏油杰顿住了片刻,“没什么,多谢了。” 在咒术界,一直流传着双生子的禁忌,双胞胎极有可能被视作同一个人,分享着彼此的天赋。 而事实上,即便是普通的双胞胎,在未出生前也有可能因为营养不均衡,出现体型相差过大、甚至一个将另一个吸收掉的情况。 为什么葵的身体异于常人地虚弱、为什么她和悟会咒力性质相斥…… 如果他们真的是双胞胎,有些事就能说得通。 但事实肯定远不止如此。 就像悟说的,他有个妹妹,但他自己却不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下了数小时的暴雨,终于在午时停了下来。乌云散开,阳光穿过潮湿的空气洒下,格外晃眼。树枝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夏油杰买好午饭回来时,五条葵已经醒了,硝子正陪在她的身边。 “感觉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五条葵神色有些不安,双手下意识抓紧了被子,“是我提议去那里才受了伤、淋雨发烧,把你和硝子卷进来,添了那么多麻烦,真的……” “这个送给你。”少年从背后变出一朵向日葵,打断了她的道歉。 金黄色的花朵成了纯白的病房中最为耀眼的颜色。 五条葵愣住,眨了眨眼睛。 “不要道歉。”夏油杰将花塞到了她手里, “说什么麻烦的太见外了,大家都是朋友。退一万步来说,人和人之间就是相互麻烦的。” “嗯,谢谢。”五条葵垂眸看着手中的花朵,露出了浅笑。 “从心理学上来说,习惯于提前道歉是害怕被责怪的表现。这么点事,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家入硝子站起身,朝夏油杰伸出手。 杰:“什么?” “花啊,我的花。这里有两名女士,只买一枝花,好好看看气氛啊。” 夏油杰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万宝路放在了她手上:“比起花,还是火更适合硝子。” 家入硝子满意地将礼物收下:“收到你们的花,还不如一个人去玩乙女游戏。” 五条葵忍住笑意,小心翼翼将手里的花插在了喝剩一半的矿泉水瓶里。 “说起来,五条没来吗,葵都生病了。”硝子问道。 “今天早上突然告诉他父母要来,现在这会应该正和他们在一起吧。” “这样啊。”硝子点了点头。 三人吃完午饭,硝子有事先行离开,葵的输液也只剩最后一袋。 夏油杰伸手贴在她的额头上,少女下意识僵住了身体。 “还好,没再烧起来。”少年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额头,比较着道。 “嗯嗯。”她垂眸点了点头。 “医生说输完这瓶就可以回家了。先前葵说要在外面待一天……”夏油杰坐在她身边,“待会回学校吗?” “不回!”她回答得很迅速,反应过来才发觉此番回答很违和。 “我是说,刚刚夜蛾老师发消息,我那个要死不活的前男友还赖在高专说要见我,他们正在处理呢。” 夏油杰忍不住笑了出来。 “前男友啊,还真是头疼呢。”他刻意用了关西腔说道。 五条葵汗颜:“为什么突然用方言,还很蹩脚,你不是关西人吧?” “方言……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说,为什么突然用关西腔?据说关西人不会把家乡话称为‘关西腔’,”夏油杰微笑道, “一直没问过,葵的老家是哪里的?” “京都啊。不重要啦!” 五条葵意识到他不会突然这么说,简短回答完立刻转移话题: “听硝子说,你给我重新包扎了伤口。那个位置,应该不掀开裙子不行的吧……掀、掀开了多少?” 少女故作羞态。 夏油杰的脑袋突然轰了一下:“没有!你放心!就只有一点点而已,包扎的时候也很小心的,我不是那种人!” “嗯,我知道的。坏掉的衬衫我回头给你重买一件,杰的尺码是?” “l……不是,不用给我买。” “没关系。学校制服质量真挺好的,衬衫都是纯棉的。现在这个时代,想买纯棉衣服真难。 上次看到个帖子拍了张狐皮说,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拜托,我全身上下棉花含量不足50%,跟我扯起皮草的事了。” “对啊,也就在学校,资本家不敢薅学生薅得太过分,穿出问题来……”夏油杰话说到一半,突然发现话题不知何时已经被彻底带偏。 “……” 少年沉默了数十秒。 葵抬头看着他,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 “你和悟是亲兄妹或者姐弟吧?双胞胎。”夏油杰不再拐弯抹角。 五条葵放松了一直紧抓着被子的手,无奈垂眸,抬头轻笑道:“是的,他是我哥哥。” “你们之间……” “事情我可以慢慢向你解释。”少女的声音冷静且坚定,“不过,你应该明白,我来到高专需要隐姓埋名、连悟自己都不知道妹妹的存在,这件事你也只需要知道就好。” 夏油杰明白她是要他保守秘密。 “我明白。” 五条葵转头看向窗外的蓝天,露出了轻松的笑: “故事挺长的,也没有圆满结局,确定要听吗?” —— 而此时的另一边,五条悟和父母离开了高专,来到了一家传统的日料店。 三人正坐在餐桌前,悟坐在他们的对面,收敛了平时的傲慢乖张,喝着半凉的茶水,默不作声。 父母照常带来了许多亲手制作的甜品和新衣服。 “悟又长高了,妈妈给你做的新衣服,不知道合不合身。”母亲将装着四季衣服的十几个袋子推到了他面前。 “母亲蕙质兰心,每年的衣服都很合身。”少年收下袋子,同点心一同放在了身侧。 “不过甜点的数量,似乎比往年多了一倍。” 五条抚子身形微僵,笑道:“我们是想,悟在学校可以分给同学们嘛,就多准备了些。” “母亲有心了。”少年微微颔首,露出彬彬有礼的微笑。 给别人吃?想都别想~ 既然是带给他的,就全都是他的! 嗯,不过,葵可以吃。 “那个是悟少爷?真的是悟少爷吗!” 趴在门外的铃木悠真发出惊叹,今天是他第一次参与这项任务,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五条悟。 “他什么时候坐姿这么标准了!什么时候会用敬语了!真的是我认识的少爷吗!” 还没等他感叹完,一颗小小的蓝色咒力球就击在了他脸上,刚因为偷窥被打包扎好的鼻子,此刻又流出了血。 姐姐铃木悠夏无奈摇了摇头,将昏死的他拖离此处,再度包扎。 悟少爷的行为确实反常,但每年都见的她早已习惯。 房间内,一家三口再次陷入了沉默。 父母心中自有感触。 在他们眼中,悟是个乖巧有礼的孩子。 但他们也知道,哪家孩子在父母面前会如此拘谨,放恣才是常态。 是他们给这个孩子的关爱太少,彼此才会如此陌生疏离。 “说起来,悟在学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五条悟抬眸,“我们班来了一个新的女生,很特别。” 他说着,眸子渐渐亮了起来,音调也高了几分。 五条抚子内心微颤,知道他说的是葵。 “……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 吊瓶里的药水顺着输液管匀速滴落,等到故事说完,输液也已经结束。 少年听着她平静地陈述着一切,仿佛经历那些事情的不是她。 “所以,我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到高专来是想完成后哥哥见面的愿望。大概就是这样。”五条葵按着拔掉针的伤口,结束了这个故事。 少年的神情由震惊变为忧虑,沉默了许久才开口:“真的只能这样了吗?有没有摆脱诅咒的办法?” 少女轻笑着摇了摇头: “想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是‘束缚’的规则,天与咒缚同样如此。作为代价的我,本无法降生,能在这世上多活十几年已经是奇迹了。” “要想摆脱束缚,除非我不是他妹妹。改写肉·体的信息,让我们从基因上分离,做不到的。所以,过好当下的日子吧。” 夏油杰沉默不语。 即使她始终在劝慰自己,说着什么朋友大多是阶段性性的,分别很正常,叫他不用太放在心上。 说什么大话。 …… “葵啊……”五条悟认真思考着,描述着这个女孩, “外表很柔弱,内心却很坚强,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难,也只会受伤不会被打倒,眼睛里没有一丝迷茫。 但与其说是通透,倒更像是空无一物,就好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所有的挣扎与反抗都毫无意义,像个乐观的悲观者。小小年纪的,真是奇怪的女孩子。” “这样啊。”五条抚子语气低了几分,“她在这里还好吗?” 和他们联系时,女孩说一切都好。不过,葵这孩子从小就不愿让他们担心,只有实在扛不住了才会哭着说出来。 “应该挺好的,老师和同期都很喜欢她,对她很好。” “悟呢?” 少年的唇角不自觉弯起:“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像养了只毛茸茸的小动物,暖暖的很可爱的。想将她保护起来,给她零花钱,给她买很多东西。 总是要隔着一米,好麻烦,想捏她的脸都不行嘛,手感很好的……总之,像妹妹一样,我很喜欢她。” “原本今天想带她来和我们一起吃饭的,但她怎么也不愿意。” 听着儿子的话,他们知道,小葵的心愿达成了。 两个孩子都这么好,但是、但是…… 他们一家人连一起吃个饭都做不到。 小葵她不久后也会…… 母亲捂着嘴,强忍着情绪,眼圈泛红,酸涩不停往上涌。 少年有些慌张,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突然哭了起来。 五条邦弥拍了拍她的背:“你母亲是高兴你能遇到这么有缘的朋友。” “你就把她当亲生妹妹吧,我和你妈妈多了个女儿也高兴。对她好一点,不准欺负她,你和妹妹有什么缺的尽管告诉我们,立马给你寄过去。要是闹矛盾了,女孩子,心思细也容易生闷气,多哄哄她,不管有错没错先认个错准没错。自家姑娘嘛,宠着点就宠着点,否则在外头受了委屈,没人撑腰可怎么行。” 父亲每次也总是这样,一口气能嘱咐许多。 “这是说她可以谈恋爱了?” 五条邦弥一下子站了起来:“没门!哪个黄毛小子想拐我女儿!” 五条悟笑了笑,“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看向对方,各自喝了口茶。 经过妹妹的事,原本凝滞的气氛似乎松缓了些。 服务员拉开和室的门,将菜端上,又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菜式是精致繁琐的传统日式会席,店是悟选的,同样也遭到了铃木悠真的吐槽。 悟少爷不是最烦这种规矩步骤超多的宴席式了吗! …… “悟在父母面前会变成乖宝宝哦,去年他们见面的时候我发现的。” 两人又谈起悟,夏油杰向她吐槽。 “啊!怪不得!”五条葵惊呼, “就说爸妈怎么会觉得他是个乖孩子。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在跟你打架,我还疑惑了一下,这真的是我哥吗!” “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装乖撒娇,真是没办法。”少女托腮吐槽,嘴角却止不住弯起弧度。 “不是撒娇那种乖宝宝。”夏油杰的眉毛挑成了一高一低的形状,有些无奈, “上回我听悟说起父母,他的语气云淡风轻,并不是很在意。但谈起和父母相处的细节,又记得很清楚。” “他说,小时候跟着父母跑回了家,说想和他们一起住几天,却以遵守家族既定规则为由遭到了拒绝。” 少女愣住,眼眸微颤。 “所以在他的视角中,父母是善良且墨守成规的人,对他们来说,死板的规则比亲生儿子重要。”夏油杰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些, “其实以悟的性格,他不会拘泥于此。他尊重并理解父母的选择,只是不知不觉间就有了距离。” “不是的!”五条葵立马否定,紧握着拳头,“不是的……爸爸妈妈不是那种人。” “那个时候听到他说想回家一起住,他们一定很高兴。 是因为我……因为有我在,他们担心会对我的身体造成伤害,而且如果秘密暴露,第一个遭殃的肯定也是我,所以才拒绝了他。 连短短几天的相聚都不行。” 少年闻言陷入了沉默,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还有可以做到的事。”五条葵突然说道。 ——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三人都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单纯的用餐礼仪,还是生分。 悟的内心是憋坏的,一直保持着正坐的姿势,身体都快要僵住。 就像铃木悠真说的那样,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繁杂的规矩。五条家逢年过节的餐会,他从来没去过。 不过,父母作为五条家的一份子,应当会习惯,觉得这样更好。 所以他选地方的时候,才选了这里。 平时会面时间非常短,送完他新衣服和甜点,简单聊几句就结束。今天整整一天,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父母已经同他聊了很多,关心他在学校的生活、平时的咒术工作、家里的情况,也叮嘱了他许多。 所以他也很快意识到,这种生分是他单方面的,或者说无意间就同他们隔开了距离。 就像和葵在一起,无意间会忘记拉开距离一样。 不过,这并不重要。 他生来就同那些老顽固不合,同父母有距离也是正常的。 他们重视且遵守规则,同样也关心他,至于在他们心中孰轻孰重。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这种事情早就不重要。 就在此时,和式门突然被拉开。 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一名少女走了进来。 五条悟转头看去,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就像是身处浓重的迷雾中,突然闯进了一片蓝天。 “葵,你怎么来了?” 父母二人瞬间站起。 为什么葵会出现在这里?! 被那些监视的人发现了怎么办!《 》 10、藏冬 夫妻俩看向女儿,但少女表现得十分镇定。 葵一向是谨慎、三思而行的孩子,她能来到这里,应当是有充足准备的。 五条悟走近女孩,脚步不禁加快。 父母立马起身,伸手挡在他身前,不再让他靠近。 五条悟有些疑惑,葵看起来像是什么危险人物吗? 他伸手将他们拉开,站在了一米的极限边缘,向父母介绍道:“她就是我和你们说的葵。不过因为咒力性质相斥,我们不能靠太近。” “叔叔阿姨好。”五条葵礼貌地打着招呼。 夫妻二人听到这声称呼,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你好。” “你不是说不来吗?我们饭都吃完了。”五条悟撇了撇嘴,无所谓道。 五条葵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哦,那我走了。” 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哎!”五条悟着急上前,无下限屏障迎面撞在了她的脸上。 五条葵鼓嘴揉了揉鼻子。 少年双手插兜,轻咳了一声: “你一个人跑出来本来就不安全,又要一个人回去,心是真大。反正多你一个也不多,待会晚上我送你一起。吃了没,我给你再点份咖喱,要甜的还是辣的?刚才在附近看到一家甜品店,你等着,我去看看有没有草莓大福……”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说着说着,眼睛里已满是笑意。 五条葵轻轻摇了摇头:“晚饭我们再一起吃吧。” “好~”少年的语调止不住上扬。 少女看了眼门外。 此时,原本在那里守着的铃木姐弟俩已经离开。夏油杰在附近放出咒灵引起了一些骚动,将他们引开并拖住。 几人重新坐下。 自从少女来之后,五条悟的话变得多了起来,但多是和葵在说话。 悟对父母潜意识的疏离,源于那场误会。 所以,她来到这里,也是为了这个。 最后的日子里,让哥哥和父母冰释。 希望在她离开后,她的家人们可以真正地团聚。 到时候,悟想见他们、和他们住在一起,没有人可以阻止。毕竟她的哥哥未来可是宇宙大魔王。 而父母也不用再因为顾忌她,必须拒绝。 如果硬要说,哥哥从她这里夺走了许多,她也夺走了他许多,夺走了父母许多。 希望以后,她的家人们可以永远幸福。 “你和杰一起出来的?!”两人闲聊中,得知情况的五条悟惊呼。 五条葵打了个哆嗦:“对啊,你一惊一乍的干嘛?” “你们都去了哪?哪里的情侣酒店?哪家成人店!” “只是废弃的屋子!你不带我去的那种!你想什么呢,还是未成年,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我是担心那家伙,你别看他表面斯文,内里就是衣冠禽兽,之前还说我是你们的电灯泡。我妹妹这么漂亮,他怎么可能没有小心思,没有就是他眼瞎!” 五条葵汗颜,感情杰怎么着都不对了是吧。 她瞥了眼对面父母的神情,托腮嗔怪道: “他才不会呢,你不了解他别乱说。他对我可好了,我被雨淋湿了,躲到废弃屋子里,他就把衣服脱给我穿,抱着我给我取暖……” “嗯——??”五条悟的瞳孔一瞬间放大,声音都变得尖锐,“什么?你说你们什么?” 桌子突然间被猛地拍了一下,五条邦弥撑着桌面站了起来:“孤男寡女外面下雨,废屋阴森拥抱取暖,这气氛肯定……宝贝女儿你实话实说,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没、没有,你想多啦。”少女脸红了起来,样子十分娇羞。 父亲见状直接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啊啊啊夏油杰老子要砍死你!我的妹妹啊!”五条悟难以接受现实,猛猛撞墙。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目的达成一致,撸起袖子就往外闯。 五条抚子拦在了两人面前。 “你们反应太过激了吧,女儿谈恋爱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那个叫杰的男生是悟的朋友吧,去年见过,是个挺不错的孩子。葵又不是没分寸,想做什么就让她做呗。” “不行!”五条邦弥语气严厉,“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搞不好就变成奉子成婚,到时候想后悔都没有退路!” 话音还未落,就被她提起了耳朵:“这么说,这些年你都悔不当初啊?” 五条悟惊觉:? “啊痛痛痛!没有没有,我是说别人!女儿怎么能随便便宜了黄毛小子!” “哎?原来,悟是这么来的吗!”五条葵凑了过来。 她也是第一次听说哎! “……” “你怎么在孩子面前说这个!” 五条悟忍不住笑了出来,用咒力拽过了五条葵: “你瞎起个什么劲,这对吗?这能学吗?你才多大你告诉我?” “是啊,葵,听你哥哥的,这不是什么好榜样!”父亲也劝道。 悟看向他:“你还说,肯定是你这个老头的错,带坏葵。” “……老、老头?” 他才四十啊! 五条抚子拉过他:“这是葵和男朋友的事,你瞎凑什么热闹?她开心是最重要的啊。” “话是这么说……” “妈,您别什么都随她,谁知道她遇到的都是什么人。” “自己的朋友你都不放心?其实就是舍不得妹妹吧。” “那是我妹妹哎,怎么能便宜了那些歪瓜裂枣!” 气氛不知从何时起,不再那么凝滞疏离,变得有一些温馨。 “其实,我是开玩笑的~我和杰就是普通朋友啦。”五条葵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三人的争执。 三人同时看向她。 五条邦弥松了口气。 五条悟凑上前,无下限屏障挤着她的脸:“这种事情能开玩笑吗?那你刚刚脸红什么?装得有模有样的,吓唬我们是吧。” 五条葵揉了揉脸,“对不起啦。” 母亲看着她,露出了有些无奈的苦笑。 “说起来,晚饭去哪里吃!”五条葵的眼睛里亮起了星星。 “我知道有家烤肉店,还有免费的冰淇淋和点心,我们去那里吧!” 五条悟瞥了眼父母的神情,想起这些食物会被那些人视为上不了餐桌的“路边摊”。 “想吃的话下次我陪你,爸妈应该不会喜欢。” “我们随便,你们觉得哪里好你们决定,开心就好。”母亲的声音响起。 五条悟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倒是父亲上前,语重心长劝慰道:“女儿我跟你说啊,外面的烤肉店都不卫生,肉不知道在冰箱里冻了多久,不蘸料一股怪味,都不能吃的。” “偶尔吃一下又不会怎么样。”五条抚子侧目道。 “哎,我发现我怎么每次说话你都要顶呢?” 五条抚子挑眉:“再说一遍?” 对方立马认怂:“……我是说,老婆你说得对。” 五条悟忍不住笑了出来,在男尊女卑的御三家,这种夫妇的相处模式也是新鲜。 五条葵看着哥哥再次露出的笑意,心中有了打算。 “外面的食物确实不卫生。”少女双手交叉合拳,模样十分期待,看向夫妻二人, “不知道我能否有幸尝到叔叔阿姨亲手做的料理呢?” 在场的三人均愣住。 少年突然感觉心脏扑通扑通加速狂跳,喉咙发干,下意识咽了口空气。 夫妻二人此时完全明白了女儿的用心,一股酸涩瞬间涌了上来。 五条抚子垂眸,迅速将眼中的热泪压了回去,再次抬头,笑着看向两个孩子:“当然可以了。” “我们这就去买菜,看看哪里的店能自己做饭。” “不用了。”五条葵拉住了她,“我们回家吧,回那个原本的家。” “可以吗?”少女身体微微前倾,笑着看向五条悟。 “反正哥哥能瞬移,就算从东京到京都也肯定不成问题的吧?” 白发少年扶了扶墨镜,完全遮住了眼睛,唇角弯起一抹弧度,声音低沉而温柔: “你还真会使唤人。” “那我先去!快点把这个解开啦!”她笑着拍打无下限的屏障。 “葵……”父母想要提醒她。 五条葵笑着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不是说我开心最重要的吗。” 二人默默收回了手,眉心微蹙。 五条悟解开无下限,少女来到他身边: “你认识路、知道在哪里吗?” 白发少年唇角微扬,摘下墨镜,露出苍蓝色的眸子:“别小瞧我的记忆力啊。” 说罢,他单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蓝色的咒力在周身翻滚涌动,二人转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五条葵伸手抱住了她的脖子,抹消了二人间的距离。 少年扶住了她的肩膀:“贴那么紧干嘛,我会弄丢你吗?” “哼哼~”少女不语,像猫咪一样蹭着他的脸。 反正已经离这么近了,机会难得,香香、贴贴~ 冰凉的发丝蹭得脖子有些发痒,五条悟笑着移开脸。 两人很快便回到了家,悟没再多耽搁,转头便去接父母。 “待会见啦~” 五条葵笑着告别,等到少年离开后,火速将家里有关自己的东西全都收了起来。 这才是她让悟送她先来的理由啊! 不过,即便自己已经离家一个多月,房间里的布置也一点都没变。 爸爸妈妈也在随时等着她回来啊。 五条悟的瞬移速度非常快,用不了十秒就会回来。 一看就是少女心满满的发箍和拖鞋、水杯、还有相册…… 啊,鞋子鞋子,门口的鞋子! 门口响起了密码锁的声音,是他们到了。 不行不行,我的东西怎么那么多啊! 门锁已被成功打开。《 》 11、藏冬 门外的五条悟正在按密码。 小时候那次跟着他们回来,锁还是钥匙孔的,现在已经换成了密码锁。 刚刚带葵回来时,两人都忘记问密码,但自己随手一试,竟就将门打开。 密码是他的生日。 少年露出了浅笑,门锁成功开启。 当他看到葵时,不禁愕然。 “你干什么了?” 少女正靠在门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刚刚、有只蟑螂,追着我跑,我被吓到了。”五条葵平复着呼吸,断断续续说道。 “叔叔阿姨呢?” “他们去买菜了。”五条悟将鞋子脱下,放在玄关处。 葵从鞋柜里拿了双客用拖鞋给他。 五条悟走进了屋子。 离开的时候,自己才一周岁,这里曾经是他哭闹惊扰父母无数个夜晚的地方。 心中莫名间升起一股暖意。 像冬日午后的暖阳,也像拥抱小葵的时候,安心治愈。 这是间老房子,经过修整装潢后,成了独栋的小洋房,干净舒适。 从装潢布置来看,父母这些年过得应当不错。 白发少年露出了浅笑。 五条葵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新鲜的草莓,洗好放进水果盘里。 五条悟靠在水池边,拿了颗刚洗好的草莓,边吃边说:“你在别人家倒是挺自来熟的嘛。” 五条葵撇了撇嘴,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 “我说我们不是亲兄妹,要有边界感,你不高兴。没了边界感,你又吐槽我。到底要我怎样嘛?” 五条悟轻笑了一声,继续吃着草莓,并没有说话。 流水声在两人之间响彻,显得格外清晰。 直到第三颗草莓吃完,少年才开口打破了寂静: “其实,葵一直都在硬陪我吧,玩妹妹角色扮演游戏。” “我是不是应该付你工资?” 五条葵将洗好的草莓端到茶几上,瓷盘与玻璃之间磕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什么角色扮演,租借妹妹吗?那我时薪可是很贵的。亲体验不错的话记得好评哦~”少女开玩笑道。 少年蓝色的眸子突然镀上了一层光,一手抓在心脏的位置,“心动了。上链接。” 葵:“……” 随后掏出手机,打开网址,搜索到了某个网页。 “真有这种服务哎,还有好多种妹妹类型。给你下单了,肯定是你喜欢的,不用谢。” 五条悟歪过头去看,虽然包装得很正规,但细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网站。 页面的角落写着一行小字“粉色☆沙龙~外派服务”。 “……” 他抬头看向五条葵,下一秒门铃响了起来。 五条悟上前开门。 一名身穿猫娘服的女孩站在玄关,戴着猫爪手套的手举在脸颊两侧,歪着脑袋: “喵~粉色沙龙竭诚为您服务。我是您点的猫系妹妹,我还没有名字,可以为我取名嘛?欧尼酱~” 与此同时,父母拎着菜回到了家,这一幕场景映入眼帘。 手里的菜掉到了地上。 …… 客厅的沙发前,三人乖乖跪成了一排,耷拉着脑袋。 兄妹俩自不用说,还有突然出现在门口的猫娘少女。 父母坐在沙发上,各自侧身无奈扶额。 “是谁干的?” 五条悟指向葵。 五条葵指了指他,又指向自己。 夫妻俩立马坐直了身,惊讶地看向女儿。 “可是,是悟说,想要找个租借妹妹,我才下单的嘛。本来只是开个玩笑,想着立马就退单,哪知道商家速度这么快。” 夫妻俩又转头看向儿子。 五条悟愣了几秒。 随后身子前倾向葵旁边的猫娘少女搭话:“没错,你们也太快了。” 父母又看向少女。 不对,这小子在转移话题。 少女尴尬笑着:“我一个人开的公司,刚开始做,肯定使命必达,绝对不给顾客退单的机会!我们是很正规的店哦,这是我的营业执照和身份证件!” 五条抚子看了一眼她的证件,竟是学生证。 17岁,还是未成年,能办营业执照,看来确实不会是那种店。 “你一个小姑娘,不怕遇到危险吗?” “不用担心,我们公司有专门的保镖!”少女信誓旦旦道。 “保镖?在哪呢?”几人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其他人。 等到再回来去看时,猫娘少女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取而代之的是穿着李小龙连体衣装束的她。 少女原地舞起了双截棍:“谁在欺负我们的女孩?吼哈嘿!” 几人愕然。 ……奇怪的女孩。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少女看了眼时间,“那个,我能不能离开了?晚上还有魔术表演,我得回去做准备。” 夫妻二人看着忙碌的女孩,“好好,孩子你回去吧。” “造成困扰深感抱歉。”少女鞠了一躬,转身离开时也不禁叹气。 五条葵沉思了片刻,还是在手机上给这单点了确认,钱才转到了对方账户上。 看起来挺不容易的女孩,让对方白跑一趟也过意不去。 收到钱的少女激动地跑回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谢谢!你简直是天使!对了,要不要加入我的公司,感觉你超合适的!肯定是天职!” 五条悟瞥向她。 “她哥你别激动,对了,你要是担心妹妹的话也一起加入吧!正好我们拓展一下业务,租借哥哥!虽然我有种预感,客人见到你后都会兄妹情或者兄弟情变质,但这不重要!” 悟:“……?” 不是你等会,好像混进了什么东西? “时间来不及我得走了,有需要随时联系我哈。这个发箍送给你了!” 少女说着往五条葵手里塞了张名片,又将猫娘的猫耳发箍戴在她的头上。 随后匆忙离开了。 五条葵看了眼手里的名片。 还是和网页一样,一如既往地引人误会…… 头顶传来滚烫的视线,她疑惑地抬起头,发觉五条悟正盯着她看。 “怎么了?” 五条悟背过身,双手插兜,“忽然觉得,你真懂我。” “哈?”五条葵一脸疑惑,随后又立刻反应过来。 “……” 一把拽下了头上的猫耳发箍。 清楚这只是一场闹剧后,父母也没再追究,前往厨房准备晚饭。 葵也跟着进了厨房,想试着做他喜欢的毛豆奶油大福。 五条悟闻言摸了下鼻尖,语气雀跃着说他想做好吃的。 但由于他根本不会做饭,折腾了半天只浪费了不少食材。 “水煮蛋、水煮蛋也可以的哦,只要是哥哥煮的东西,一定是最好吃的。我们都会捧场的,小悟会煮蛋了耶,斯国一~” 五条葵眨巴着眼睛说道,纯纯调侃他作乐。 “我是三岁小孩吗!”五条悟撇了撇嘴,“我回去就学,下次给你做最好吃的草莓奶油大福!” 五条葵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晚饭全部准备好,几人将菜端上了桌。 他们搬出了仓库里的中式大圆桌,桌子的直径是1.5米,坐下四人后显得十分空,但也是因此,悟和葵不用担心距离问题。 五条悟有些疑惑,家里只有他们俩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桌子,就算宴请宾客也不会用中式圆桌吧。 五条葵托腮看向对面的他。 爸爸妈妈一直都希望能有这么一天,一家四口能坐在一起吃饭,期盼着悟能回到家,所以从她记事起就有了这张桌子。 少年此时才发觉,餐桌上都是他和葵喜欢的菜式,味道也都十分不错。 有几道是他去中国尝到的,并非日式家常料理,像是牡丹鱼片、醒狮酥的做法也十分复杂,没有长年累月的反复练习,绝对无法达到这种美味。 而这些菜,多半也只是过往他们见面时,他随口提了一句上回去哪里吃了什么好吃的,仅此而已。 少年嚼的动作慢了下来,随后闷头迅速扒饭。 五条葵看着他的情状,忍不住笑了出来。 感动到好吃到哭吧。 这些年,父母将哥哥的爱好牢牢记在了心里,学做了许许多多他爱吃的料理,反复练习,肯定最好吃啦。 至于她的喜好嘛,悟要是察觉到,就说刚做饭时告诉他们的呗。 呜呜爸爸妈妈做的饭好好吃! 对了,还有件事。 少女突然想到,随后夹了块红烧鱼,故意将菜盘向转盘的边缘拉了些,迅速转到五条悟的跟前。 红烧鱼的盘子直接侧翻,鱼汤顺着桌子迅速流到了五条悟的裤子上。 闷头沉浸在好吃的饭菜中的五条悟,根本没有想起用无下限防护。 “哎呀!”始作俑者的五条葵惊呼,“对不起,衣服弄脏了哎。” “小事。” 五条悟迅速起身,擦了擦身上的鱼汤,但衣服的面料吸水性太好,鱼汤的颜色又深,根本擦不掉,还有一股腥味。 少年离席,拿起沙发上父母原本带给他的新衣服,前往卫生间,准备换掉。 五条葵先一步挡在了卫生间门口:“我先!很急!” 五条悟无奈挑眉:“等你呗。” 葵:“……” 我太难了! “悟去你自己的房间换吧,那间屋。”母亲指道。 五条悟转身:“嗯?” 并不是没听清她的话,只是听清了反而更加疑惑。 “这里。”五条抚子走到房间门口,拧开了门。 少年愣了片刻,抬脚走了过去。 一进门,迎面而来是一股温暖的气息。 整个房间以蓝白色为主调,没有过多繁杂的装饰,简约却不失格调,看着这样的房间,劳累一天的身心一定会得到彻底放松。 明明从来没有人住的房间,却一尘不染。 床上铺着整齐的蓝灰色被褥,白色的书桌靠墙摆放,书桌的两侧是书柜,柜门上的玻璃明亮干净,能清晰映出人的影像。 几盆绿植落于窗台,均被照顾得很好,其中的蓝色矢车菊格外茂盛。 少年走到衣柜前,慢慢将柜门拉开。 淡淡的薰衣草香扑面而来。 原本应该空荡的橱柜,却挂满了衣服,各种各样款式,都是这个季节能穿的。 几个隔层也叠满了夏天和冬天的服装,最底下放着几只收纳箱,里面是小一些的衣服,看起来不那么新,但也没有穿过的样子。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住的房间,却放满了从小到大的衣服呢。 原来过往父母给他带去的只是其中的凤毛麟角。 一定是和餐桌上的料理、铺好的被褥一样,随时等着他回来吧。 这十五年来的每一天,都没有变。 五条抚子尴尬笑道:“这都是我们随便买的,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带回学校穿。” “妈。”少年突然上前一把抱住了母亲,“这些年我过得真的很好,是成天上房揭瓦的山大王。吃得也很好,你看,我都长这么高了,身体也一级棒。所以,一点都不用为我担心,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而且,就算和他们住了这么多年,你们也永远是我最亲的爸妈。” 母亲愣住。 她想起,上次抱这个孩子的时候,他还才刚会走路,张开双手向着终点的她、一步一步走来,随后扑倒在她的怀里。 如今都已经长这么高了,每一步都走得坚定稳固,抱住了她。 做为母亲,不应轻易在孩子面前表现出软弱,因为对于孩子来说,大人是依靠。 但此刻,眼泪却止不住往上涌。 一旁的父亲眼眶泛红,伸手胡乱抹了把快要流出的泪。 五条葵拍了拍父亲的背,吸着酸涩的鼻子。 少女的计划也顺利达成了目的。 有时候真的觉得很神奇,家人之间,即便有些误会没有解开,也能像这样袒露心扉。 因为是家人,所以坚定地选择了相信对方,不需要解释。 几人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五条悟松开母亲,抬手蹭了下鼻尖,显得有些不自然。 “别害羞啦!”五条葵走上前,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的t恤,“穿这个吧,感觉很适合你。” t恤是件挺好的t恤,还是纯棉的,只不过…… 胸口印了只超级抽象的熊猫头表情包,还配了句“看什么看没见过大帅哥吗”。 抽象加倍。 这是前段时间和妈妈逛街时,她特地给哥哥选的哎! 超级好看的! 五条悟:“……” “那就这件吧。” 葵:“?” 忘了他本来就挺抽象的了。 少年又从柜子里拿了件比较搭上衣的破洞牛仔裤。 哥哥要变成嘻哈风了! “你刚刚不是说要去卫生间吗?”悟问道。 “哦——对!”五条葵意识到戏没做足,立马开溜。 五条悟关上门,将衣服换好。 少女来到卫生间,打开手机。 东京那边全都交给了杰,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刚按出拨号键,对面便传来了少年的声音。 “你们人不见了呢,回家了吗?” 五条葵略感惊讶,自己明明没有告诉过他。 “对,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没关系,他们暂且还没发现悟他们不见了,你们可以再多待一段时间。”夏油杰的声音听起来气息不稳,像在极力忍痛。 “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撞到桌角了,没事。说起来,你们晚饭吃了什么?酒不能喝哦,输液输的是头孢。” 五条葵突然被他的发言震住:“我还是未成年,不会喝的!” “嗯,我是说含酒的料理啊,啤酒鸭、醉虾、酒酿、朗姆白兰地蛋糕之类的。” “这些也没有啦。” 五条葵笑着回复,又突然想起什么,短促地“啊”了一声。 “怎么了?” “我忘记把杰送的向日葵带出医院了,对不起啊。” 夏油杰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出来:“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就一朵花而已,我不会在意的。” 少女垂眸:“嗯。” “那你们玩得开心,我就不打扰了。”少年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卫生间上的时间太长也不好哦。” 五条葵再次顿住,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 五条悟也已经换好衣服,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不禁感叹就算是抽象熊猫头穿到他身上也会变成大帅哥,忍不住拍了张照片发到班级小群里。 [新衣服,帅吧] 发完又发了个定位。 [猜我在哪] 硝子:[我本来还觉得你唯一的优点就是衣品了] 杰:[鬼图打码] 【群主夜蛾已将你踢出群聊】 五条悟撇了撇嘴,不禁吐槽他们真没品味,打开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父母此时正在厨房洗碗,葵还在卫生间里。 白发少年双手插兜,踱步四处走着,再度仔细看了看这间房子的构造。 一共三室两厅,他的房间旁边是父母的房间,还有一间朝南的卧室,应当是空的。 不过,既然家里只有父母住,为什么他们不选这间采光更好的卧室呢。 他停在了那个房间前,转动门把手,推开了房门。 窗台上放着一盆刚发芽的向日葵。 伴随着吹进窗户的风,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很像……葵? 房间里同样布置完整,从书桌上摆放的物品来看,很像是女孩子的房间,学生的年龄。 而且明显有人住过。 五条悟疑惑地走近,视线落在了书桌上反放着的相框上。 相框的背面刻着一个“我”字。 是这个房间主人的照片吗? 他拿起相框,翻了过来,露出了胶卷的一面。《 》 12、藏冬 “哥哥?”背后响起了葵的声音。 五条悟回过了头。 五条葵慢慢走上前,试探着再次喊道: “哥哥。” 五条悟推了推墨镜,恰好遮住了嘴角上扬的弧度:“干嘛啊,喊那么多遍?” 五条葵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没有发现什么,如果怀疑她是这个房间的主人的话,不会对“哥哥”这个词反应这么普通。 五条悟也将手里的相框放下。 正面是空白的,并没有任何照片,而是一副拼贴画。 五条葵将视线从相框上移开,那里原本也不是用来放照片的。 毕竟她看不见,没必要在房间里放照片。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她问向悟。 “随便走走,这里看起来不久前有人住的样子哎。”少年说着要拉开书桌的抽屉。 “哎!”五条葵立马制止,“你别随便碰别人东西啊。” 五条悟又收回了手,“你说会是谁住在这里呢?” “可能是朋友吧,这间本来就是客房的样子。” “我还以为是爸妈在我之后又生了个妹妹呢,真失望。”少年双手插兜,叹气道。 葵:“……” 随后转身离开,并补了一句:“警告你,别碰这里的东西。” 五条悟蹦跶着跟上,笑道:“好端端怎么生气了?” 五条葵停下,抱胸道:“你那么聪明怎么不知道。” “哎?”少年委屈道,“可就算是我,也猜不到人的心思啊。” “……” 五条葵不想搭理他,来到沙发前坐下,拿起果盘里的草莓一口气吃了好几颗。 生气? 的确,我确实在生气。 但是为什么会生气呢。 没有理由啊。 手里的草莓被捏变了形,果汁顺着指关节流下。 …… 啊,我不是你亲妹妹真是抱歉呢! 所以我就是替代品,真成租借妹妹了是吧? 她又不禁扶额。 为什么我要为这种事生气啊? 更喜欢亲生妹妹是人之常情吧。 但是一想到,如果自己真的和他是兄妹过家家的状态,而他突然发现自己有个亲妹妹,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她这么好了吧…… 就很生气。 ……为什么我要为不存在的假设生气啊! “我不想要别的妹妹了,有葵一个就很好。”少年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你如果真的是我妹妹,我会超级开心的。” 脸颊突然间发起了烧,心脏加速狂跳。 少女垂眸,抬头轻笑了出来:“白痴。” 我本来就是啊。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了进来,将阳台一侧染成了绯红。 少年看向窗外的落日,想起儿时,在街角的家庭餐厅独自一人吃完茶泡饭离开时,天空也这般鲜红。 而如今…… 他转头看向因为洗洁精放多放少这一点小事,陷入争吵的父母,妹妹安静地坐在身边。 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 天色渐渐晚了下来,和家人又待了一会,葵和悟也打算回高专。 父母起身为两个孩子送别。 “爸、妈,今天你们做的饭很好吃。以后我会常回来的。”五条悟说道。 “好、好。”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照顾好妹妹。” “肯定的。” “叔叔阿姨,你们也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我和哥哥。” 四人又无言相视了好一会,两个孩子才抬脚准备出发。 “那我们走了。” “路上小心。” 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两人不禁湿了眼眶。 当初,他们被分开的时候,还那么小,如今又站在了一起。 五条葵回头看向父母,喉咙中泛起酸涩。 这次离开,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次见到他们。 自己到底会在哪一刻彻底离开他们呢。 她跑上前,抱住了两人。 “对不起,爸爸妈妈,原谅我的任性。” “我真的很开心,能来到这个世界上、成为你们的女儿,真的很开心。和哥哥一样,你们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从来都没有怨恨没有后悔过,谢谢你们生下了我。” 夫妻二人潸然泪下,抱住了这个孩子。 今天,葵的这番良苦用心,想尽各种办法修复悟和他们的关系,他们的看在了眼里。 也知道,她是希望,在她离开后,他们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是能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之一。 可作为父母,他们也希望这个孩子能平安地长大,幸福一生啊。 五条葵抹了抹眼泪,也替他们擦干了泪。 他们笑着看向对方,再次做最后的道别。 …… “你刚刚跟爸妈说什么了?”半路上,五条悟问道。 “没什么啊,就谢谢他们,做的饭很好吃。还有谢谢他们生下了悟,让我能有这么好的哥哥~”五条葵笑道。 “哼~”白发少年的心情肉眼可见地轻飘飘。 “回去我们就坐新干线吧,你一天两次靠近我,身体可能支撑不住。” “行啊,反正也没什么事,不急。”五条葵眼眸微侧,“对了,我们就这么来京都,那两个穿黑西装的人没找你吗?我去日料店时在门外看到他们的,应该是你们五条家的保镖吧?” “你们五条家!” 五条悟高声反驳,似乎很是讨厌别人将他和五条家并称为“你们”。 葵无奈挑眉:“好吧他们五条家。” “刚刚才发现我不见了,问我去哪了呢。真没用,谁理他们。”五条悟不屑道。 五条葵不禁感叹。 刚刚才发现吗? 杰拖时间也太厉害了吧…… 两人买好车票,坐公交前往车站。 在等车的间隙,五条悟看到附近有卖甜点,便去排队买了。 葵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等着下一班次。 她看了看时间,下一班就快到站了,五条悟怎么还没回来。 在她思考的间隙,公交已经渐渐停了下来,乘客鱼贯而出又鱼贯而入。 悟还没回来,她只好放弃乘车,继续等下一班。 下车的乘客渐渐疏散开来,前往着各自的目的地。 五条葵又坐回了长椅上。 “小葵!”忽然间,有人在背后叫她。 少女转过身,只见夏油杰正朝着她走来。 她惊讶着起身:“杰?你怎么在这?” “悟在班级群里炫耀,发了定位。” 少年语气调侃道:“你不是说,今天要和我夜不归宿吗,我来接你了。” 葵有些尴尬地挽了挽头发,看了他一眼又侧目躲开。 “开玩笑的。”夏油杰轻咳了一声, “我想着,悟肯定会直接带你回学校。但实际上,那两个监视的人找不到悟后,就去那里了。所以就想来阻止你啊,没想到刚下车就看见你了。” “这种事情发个消息给我就好,干嘛非得跑过来啊。” 少年笑着看向她,没有说话。 “对了,这个送给你。”他又像变魔术一样,从背后拿出一整束的向日葵。 “这次别再弄丢了。” 天空忽然间又飘起了细雨,周围铅色一片。 金黄的向日葵成了其中最为亮眼的颜色。 “嗯!”她认真地收下向日葵。 “那要不我们先走吧,等悟回来,肯定又要解释一大堆。还是先让他回高专把那些事情处理了。” 夏油杰点了点头。 五条葵此时才第一次正视他,立马担忧了起来: “你咒力的感觉怎么这么微弱?” “没有啊,你的错觉吧。”少年否认。 “别骗我,之前在电话里,你就是受伤了吧?” 少女蹙着眉,神色焦急又自责,心里约莫有了千八百个猜测吧。 夏油杰无奈认输,蹙眉笑道:“不算受伤。放出的从属咒灵如果被祓除,我会疼而已。不愧是五条家的人,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少女垂在两侧的手握成了拳头,声音发颤:“那么长时间,你到底用了多少咒灵啊?” “嗯……”夏油杰似在回忆,回转又说道,“有没有糖,吐了好多次,嘴巴里苦苦的。” 五条葵摸了摸两侧口袋,发现空无一物,立马跑向附近的便利店:“我去买!” 夏油杰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葵疑惑地回头,微微愣住。 少年走上前,弯腰看向她的脸,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袋。 “不用了。”他说道。 细密的雨随着风飘进了站台。 夏油杰撑开伞,两人头顶上形成了一片阴影。 两人此时离得稍微有点距离,伞不能完全遮住她。 “靠近一点。”少年的声音响起。 葵点了点头,向他身边挪动了一点。 “再靠近一点。肩膀淋湿了,又会发烧的哦。” 少女又向他身边挪了些距离,挨到了他的肩膀。 细密的雨丝温柔地落在伞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轻柔得如同梦的呓语。 两人皆沉默不语。 “你和悟要一直这样吗?”少年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嗯?” “我是说,想让你活下来。” “不是说好不提这个的吗?”五条葵垂眸,玩着手指, “就算我再怎么活在当下,总是听到这种没希望硬挣扎的话,也会难受的呀。” “如果有办法的话,葵也想活着吧?”夏油杰并没有直面她的话,继续说着。 少女撇了撇嘴,“当然了呀。” “其实,有个秘密,或许能让你活下来。”夏油杰转身看向她,“只是……” “需要违背伦理。” “即便如此,我依旧希望你能尝试。而且,如果悟知道的话,我觉得,他肯定也会让你这么做。”《 》 13、藏冬 直至清晨,连绵不绝的雨才终于停了下来。 五条葵坐在书桌前,托腮看着窗外的景色。 阳光在樱花树间穿行而过,形成了漂亮的光束。花瓣上的水珠闪着细碎的光,忽地滑落,滴在了休憩的麻雀头上,刹那间惊飞。 窗台上摆放着透明的玻璃花瓶,插满了向日葵,花瓶的瓶口上还系着用来打包向日葵的丝带。 忽然间,窗户的上方出现了一只倒挂的人头。 五条悟向下移动了几寸,手掌贴在玻璃窗上,白色的头发随风飘动。 五条葵惊起,条件反射一把拉紧窗户,上锁。 “啊痛痛痛!头发夹进窗户里了!”窗户外的五条悟捶着玻璃。 五条葵:“……” 随后上前打开了窗户。 “你再这样,我告诉老师你闯女生宿舍哦。” 五条悟一个翻身蹲在了窗台上:“为什么要把我丢在京都啊!我还担心让你等太久,买了你喜欢的冰淇淋的。” 葵汗颜:“对不起啊,昨天突然有点急事,就先回来了。五条家那边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是他们擅离职守跟丢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五条悟说着将手里的甜点放到了桌子上,“昨天排队买的就是这个,你的份。” “明天开始,我和杰要出校执行一项长期的任务,你在学校要照顾好自己。” 少女忽然间愣了一下,下意识挽了挽耳鬓的碎发:“嗯。” 五条悟看着她:“你反应怎么怪怪的?” 五条葵瞥开了眼神:“没什么。” “因为我要出远门?” “啊?” “不是啊,那是因为……”五条悟若有所思,表情逐渐扭曲,“我突然提起杰?” 五条葵神情恍惚了一瞬。 五条悟见状直接跨过窗台跳了进来,站在书桌上。 “今天跟杰提起你的时候,他也是一脸心虚的样子。” “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少女轻咳了一声,撇过脸:“没有,你别站我桌子上。” 五条悟的眉毛挑成了一高一低的形状。 好让人在意! 说起来杰好像今天早上才回宿舍的,该不会昨天葵突然离开是他搞的鬼吧! 少年跳下桌,却不小心将桌上的花瓶打翻在地,向日葵和水成了一滩。 他有些愣住,转头看了看葵,只见她脸色煞白,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对不起,这个……”他捡起一株向日葵,花朵还完整挺立着,“你看,它还好好的,换个花瓶就好了。” 话音还没落,向日葵的花盘就垂下了头。 五条悟尝试将它扶正,又垂了下去,经过几次,花茎直接断裂,花朵直接掉在了地上。 五条葵倒吸了口凉气。 “我重新给你买,买一大束,买个花圃!” 少女的神情又恢复平常,淡然地走近,拨了拨那几朵已经摔蔫了的花: “没关系,迟早会枯萎的。” 五条悟放下手中的断花,“那改天送你盆栽吧,结果了还可以再种。” 少女转头看向他,露出了明媚的笑:“好啊。” “对了,这次是什么高难度任务吗,居然要你和杰两个人都去。” “不知道,听说是某个村子神明作祟,先前去的二级咒术师都虎口脱险,临时派给我们了。” 五条葵点了点头:“你们都注意安全。” “当然了,本来我想推给杰的,这种级别的任务有他一个人就够了。但指名要我跟他都去,真是没办法~” 少年摊手,无奈耸肩。 把葵一个人留在学校,她肯定会感到寂寞的吧,早上起来没有见到哥哥,肯定会哭的吧。 葵:不会。 我又不是小婴儿,你是妈妈吗! “它会代替我留下来照顾你的。”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和自己一样的咒骸小人偶,捧到了她跟前。 咒骸小悟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坐在原地就开始哭:“妹妹,把妹妹还给我!” 悟又掏出葵的咒骸人偶,和他放在了一起。 咒骸小悟这才消停下来。 五条葵默默扶额。 这是什么丢人的设定。 但那只自己的咒骸人偶早已用光了咒力,此时只能在原地一动不动,和普通的陶瓷娃娃没有区别。 少女看着那个咒骸,脑海中闪过一些回忆。 她抬头看向五条悟:“哥哥,我有事想问你。” 少年的神情瞬间得意了起来,往桌边帅气一靠,双手插兜:“什么事?” 五条葵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两只咒骸上:“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哥哥都会接受我吗?” 五条悟瞅着她的脸左看右看,“你要去整容?不用吧,挺漂亮的。” 五条葵嫌弃地推着无下限屏障,将人又推远了些。 “我是说,如果我变成怪物,不再是现在这样,比如说咒灵……你会不会嫌弃我?” 五条悟无奈叹气:“我说你的小脑袋瓜都在想些什么呀,又看了什么猎奇小说了?” 五条葵努了努嘴:“算了。” 五条悟看着窗外的樱花,笑道: “如果葵是被迫变成那样,我一定会把逼迫你的人揍一顿,找到让你变回来的办法。但如果你是出于一些原因,深思熟虑后主动做出的选择,那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但不管是哪一种,就算你变得面目全非了,也都是我的妹妹,我一定一眼就能认出你。” 女孩的眼睛里亮起了星星,开心地跑到桌子前,捧起咒骸小悟,贴在脸颊上: “果然我想和哥哥待更久一点啊。” 五条悟周身的无下限屏障忽闪着,心底泛起一股不爽。 为什么他的待遇还不如一只咒骸啊! —— 次日,五条悟收拾好行头,准备和杰一起前往任务目的地。 反常的是,已经过了出发时间将近半个小时,也不见杰出现。 平时他都是提前半个小时来催。 睡过头了? 杰也有脱线的时候嘛。 白发少年走到好友的宿舍门前,一把推开了门:“太阳当空照~花……” 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早已叠得整整齐齐。 五条悟大喇喇地走进,只见桌子上的手机还亮着。 手机的界面留在一个购物平台的对话页面上。 商家发了一张3d女性人体模型的图片,并询问: [这边按照您提供的数据做出了模型,亲亲看看没问题我们可以开始做五官和头发了] 这个是那个吧,定制的那个吧,虽然那个那个,但就是那个吧? 就在此时,卫生间的门突然响起,夏油杰从里面走了出来。 五条悟立马远离手机,双手插兜吹起了口哨,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抱歉,杰也到青春期了啊,下次一定。”五条悟侧身,郑重其事道。 随后遭到了夏油杰的无情吐槽:“你是我妈吗?” 五条悟轻咳了一声,忍不住调侃:“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有点事忙得比较晚。”夏油杰洗了把脸,整个人也精神了些。 “注意休息,注意身体。” 杰不知道他哪根筋又搭错了,开始关心他的身体健康。 “……好。” 夏油杰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是联系人发来消息。 而上一条是他的语音消息:[那边已经将初稿发给我了,我看着还行……] [ok的,只要不是歪脖子左右不对称就行,身体部分不重要啦!抱歉,我看不见,只能让杰来确认/尴尬] 夏油杰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关于傀儡咒术学,夜蛾正道其实并没有将所有的知识都教授给他们。 在夜蛾的创造下,产生了一种完全自主型咒骸,它们拥有自主意识,并不依靠于制作者注入的咒力来活动,能够自己产生咒力。 而在完全自主型咒灵中,存在着一种违背伦理的存在。 复制人体和灵魂数据,将其注入咒骸的核心中,咒骸会保留人的特征,表现出和原本一样的性格。 可以说是一种无限延续寿命的方法。 而它的产生更是意外,因此夜蛾正道也从不将这种违背世俗伦常的方法公诸于世。 他和悟也是无意间发现的。 如果五条葵会受到诅咒,是因为她是五条悟的妹妹,那么只有让他们摆脱基因上的血缘关系,才能破除诅咒。 既然受到诅咒的是血缘关系,而并非灵魂本质。 只要给她换一副躯体,就不会再受诅咒的干扰了。 这是最理想的方法。 但那之后,葵就不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人”了。 他为自己提出如此荒唐的建议道歉。 但她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他看着白发少年的背影,觉得这一切都应该让悟知道,不该由葵一个人背负这么多。 “以前我也有过这种想法。”少女的话在耳边回响,“但是现在,果然还是舍不得。如果他是个讨人厌的哥哥,说不定我早就说出来了~” 两人终于到了任务目的地,此处位于距离东京外一千多公里的北海道,就算是悟,也没办法瞬移。 此时距离他们出发,已经过去了15个小时。 此处是一个废旧的村庄,平时就人迹罕至。 两人走了进去,顿时一股腐烂的尸臭扑面而来,少年们顿时捂住了鼻子。 “一周前,这里仅剩的原住民全部被诅咒杀死,现在尸体应当还没清理。”夏油杰说着放出了咒灵, “遗体堆积会产生疫病,小心点。” 两位少年继续进入村庄深处。 沿途雾气弥漫,稍不注意就会迷路,二人也因此格外谨慎。 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生任何危险,那只造成事故的咒灵,也不见踪影。 雾气变得更浓,在他们推断出此时正在靠近水体时,一条河出现在了面前。 五条悟低头去看,却发现水中倒映着许多女孩子的样子。她们手牵着手,身穿清一色的红衣,咯咯地笑。 少年一眼便看到了,葵也在其中。 一定是咒灵的幻象。 注视着水面的夏油杰突然开口: “小时候听家里的老人说,从前重男轻女,如果生出来的是女孩,就会将她们连同襁褓,按进水里活活淹死。那些做了亏心事的父母也怕被孩子的冤魂缠上,给孩子裹上鲜红的襁褓,说是能辟邪。” “……是吗。”五条悟的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即便如此,突然出现了葵,肯定是幻象。 突然间,水面窜出了一名身着红色和服的少女,瞬间溅起了漫天的水花。 水里少女们的倒影却并没有消失。 “又有人要我们死呢。” “怎么办,好像很厉害,我好害怕。” “不要不要!好窒息!为什么要杀我!” “别害怕别害怕,我们去不了天堂也下不了地狱,会永远在一起的,在一起就不会怕了。” “但我还是怕疼啊,被摔死很疼的……” 白发少年们沉默着合上了眼睛,忽然间拉起夏油杰,凌空而起,单手结印。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哎,什么?这是什么感觉?好像一点痛苦都感觉不到。” “我梦到自己长大的样子了,穿着漂亮的裙子在花田里奔跑。” “好温暖……” “终于不用再诅咒谁了……” 世界再次恢复了清明。 少年们平稳落地。 五条悟再次走向河边,水中少女们的倒影已经消失。 少年深深松了口气。 “悟这次很温和呢。”身旁的夏油杰说道。 “她们都和葵一般年纪,一想到自己的亲人遭受那样的事,怎么也无法接受。” 夏油杰沉默不语。 五条悟双手插兜,大步朝前走,阴郁的心情也很快消散。 “说起来,刚才的咒灵不才一级吗?用得着把我俩都叫来?老橘子们见着二级咒术师差点死了,给他们吓成这样了。” “杰刚才完全没派上用场呢。” 黑发少年突然顿住了脚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瞳孔缩成了一点。 五条悟疑惑回头:“杰?” 一股强烈的不好预感涌上心头,夏油杰咽了口唾沫,拨通了五条葵的电话。 是啊,这件任务根本就没有必要把他和悟都叫上。 况且正常情况下,派给高专学生的任务都是由班主任接收,再根据自己学生的实力合理分配名单。 但这次却跳过了夜蛾正道,直接指名他们俩。 任务的地点又在北海道这么远的地方。 像极了一桩调虎离山。 而此时,五条葵的手机传来关机的声音,无法接通。 难道是那些人发现了葵,故意支走他们,想要对葵不利吗。 先前他们一家四口团聚,虽然已经很小心,但保不准会有被他们发现的可能。 他疾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五条悟的衣服: “现在立马回学校!瞬移一次不行就分多次!用上你全部的咒力!” 白发少年有些懵然,但还是照着他说的,将两人都带回了高专。 一回学校,夏油杰就开始四处找葵,样子十分着急。 但始终不见葵的身影,他也更加焦急。 五条悟依旧没有搞懂他的行动:“不是,你干嘛?葵和硝子一起出门了也说不定啊。”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这种等级的任务要派我们两个人去?而且还是上级直接指示?现在找不到葵,很可能就是他们故意支走我俩,对葵下的手!” 五条悟汗颜:“为什么他们要对葵动手?” 黑发少年握紧了拳头,合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将焦急的情绪沉淀下来,理出目前最有效最直接的办法。 “她是你的妹妹,双胞胎亲妹妹,被五条家一直隐藏。之前你们一家人见面,或许就是这个时候,她来高专找你,被发现了。”《 》 14、藏冬 小学的时候,有次上课,老师发给了我们一张纸条,要我们在上面写下自己的梦想。 那次课的主题我还记得很清楚。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平时,老师也会在课堂上突然布置小作文,同学们总是应接不暇,绞尽脑汁遣词造句。 或许是多数时间只能窝在家里的缘故,我读了许多书,应对这样的突发事件,也只需要思考两分钟,便行云流水挥洒自如。 但此时此刻,我托着腮,看着周围的同学认真填写,耳畔是沙沙的书写声。 而面前的纸依旧一片空白。 医生、警察、科学家、宇航员、园艺师、厨师…… 大家似乎都有未来自己的构想。 坐在我后面爽朗的男生,一口气写了好多,在大声念出自己的梦想时,引得哄堂大笑。 轮到我的时候,面前的纸依旧是一片空白。 最后我念出了什么职业,现在已经不记得了,总之是情急中随意编造的。 放学的路上,我看着马路上指挥交通的交警叔叔、清扫落叶的环卫工人,也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我没有长大的机会啊。 不管我走的路过程如何,终点都一样。 谈及梦想什么的,有什么意义吗。 或许正是因此,父母从来不会像别人家一样,逼迫我学习,让我学许多才艺,除非是我自己想要去做。 但即便如此…… 我望着房间满柜子的荣誉证书和奖杯,望着再次将近满分的成绩。 为什么我要这么努力呢? 别的孩子努力学习是为了考上好的大学,而我是为了什么呢。 曾经在书上看到,蜜蜂的生命周期只有几个月,它们却在有限的生命里,为植物完成了授粉,对大自然和人类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但用人类的标准来评判其它物种的价值,本身就挺傲慢的吧。 朝生暮死的蜉蝣会在短暂的生命里完成交.配,确保物种的延续;昙花一现以独特的美丽吸引传粉者,完成授粉。 即便旅途很快就到达终点,果然生物生存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种族延续。 那更奇怪了,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降生于世的呢。 为了什么要变成一个健全的优秀的孩子,就算堕落沉沦,也没有谁能责备我吧。 那天,杰将用咒骸延续生命的方法告诉了我。 “我明白了。”少女深吸一口气,“就像科幻电影一样,将复制了人体数据的芯片,植入机器人中,机器人就会完全和人一样。” 少女靠在一棵树前,垂眸轻笑,月光穿过云层落在她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 她抬起眸子,看向少年,羽翼般的睫毛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对于杰来说,那还是我吗?” 面前少年的逆着光,在昏暗的树林中,身影更加模糊。 她似乎能够想象地出,此时他的表情。 “其实,”还未等对方回答,她便出言打断, “换躯体什么的一点也不重要,只不过给灵魂换个容器,我并不会在意。” “即便不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相信,重新认识你们,我们照样会成为好朋友,我也照样会喜欢哥哥和爸爸妈妈。” “所以,我也不知道,那到底算作是我,又或者只是植入了我记忆的新个体。” “不过啊,”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了轻松的笑,“思考这些也没有结果,如果这是最好的办法,我愿意。” “所以,我死后,你们如果舍不得,想让我留下,我的灵魂也随你们处置。总之,对你们来说,咒骸和我应该没有区别吧。” 就像植入了芯片的机器人,决定它是不是本人的,从来只有希望创造出它的人。 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是。 …… 那是一片废墟,血流成河,地面堆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天空被染成诡异的紫橘色,电闪雷鸣,狂风肆意席卷。 诅咒喷薄而出,数量居高不下。幸存的咒术师们伤痕累累,气息微弱,挣扎着爬起继续战斗,直到全军覆没。 俨然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 五条葵捂着疼痛的脑袋,不慎打翻了桌上的茶杯。 这是什么…… 联想到先前也有一次看到杰遇险,心中的不安愈发放大。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此时的她正坐在榻榻米房间中,身着华丽的十二单。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点心,面前是侍女为她沏好的茶。 房间十分宽敞,一面屏风立于中央,屏风上绘制着松鹤延年的图案。淡淡的白烟从香薰炉中飘出,散发出高雅的水沉木香气。几盆兰花立于墙角,被修剪得整齐大方。 整间屋子布置温馨庄重,是在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贵族小姐房间,门窗却紧闭。 这里是五条家在东京的宅邸。 半个小时前,他们突然来访高专,带走了毫无防备的她。 不知道他们是在哪里得知自己的事,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暂时未对她违反规定的行为做出惩戒,并且十分恭敬。 和室门被缓缓拉开,一名身着武士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瞬间,厚重的咒力威压迎面而来,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这股咒力又很快收了回去。 男人将腰间的武士刀放在一侧,正坐在了五条葵的对面。 从外形和气质来看,是个很年轻的人,约莫三十岁左右。 “还不快快起身!面前的可是家主,你怎可与他同席而坐!”随行的人立马对她进行训斥。 男子抬手示意他停下:“无妨。小姐也是你的主子,你怎可对她不敬?” “是。”对方立马毕恭毕敬。 “下人粗鄙,夭夭小姐不必在意。”五条业翻过桌上的茶杯,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至少女的跟前, “今年初春采的新茶,入口清幽回甘,夭夭小姐可以尝尝。” 果然从五条家的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格外刺耳。 五条葵并没有接:“小姐就不必了,兄长是本家的人,我又不是。” “我也是近些年才接任家主一职,对于你和悟的事情只能从卷宗中得知。不过见你高专学籍上写的名字……还是唤你葵小姐比较好?” 五条葵并没有理会他的话: “来的时候我就说过,我并没有将自己的身份告知悟。家族明令禁止我们相见,就是为了守住这个秘密。既然我没有说,你们将我困在这里,若是悟因此发现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五条业不禁笑了出来:“葵小姐面对这样的处境,还能如此逻辑清晰进行谈判,倒是和我想象中那个可怜少女有些不一样呢。” “不过,不知葵小姐是否想过,为什么自己活不过17岁,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间点。” 五条葵抬头疑惑地看向他。 五条业吹了吹茶杯里飘起的茶梗,喝了一口。 “在咒术界,诅咒和咒术师的力量一直保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诅咒全盛的平安时代,也是咒术全盛的时代,或许世界为了自己能平稳运转所做的调整吧。” “所以,每当有六眼降生,一定代表着咒术界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灾难。前代六眼曾经预言,我们这个时代将会发生诅咒暴乱,咒术师拼力奋战,最终与其同归于尽,是咒术界的末日。” 五条葵忽然想起先前看到的画面,与他所说的完全一样。 “我看到的那个,真的是预言画面?” “嗯?”五条业略感震惊,又很快恢复了原样,“你也能看见啊,那我的猜想应该就对了。” “什么猜想?” “六眼双生子并不罕见,但两者同时出生却十分稀有,因为另一个孩子根本无法活到出生。除非,是六眼一直在抵制吸收对方的生命……” “从出生前,哥哥就一直在保护你。” “预言和咒力观测都属于六眼的能力,或许是悟知道你日后会双目失明,所以才将它们分给了你,多少能方便你的生活吧。” 五条葵的双手不禁握紧。 “但即便如此,他也只能保护你到现在。因为六眼是为了阻止那场灾难而降生的,这也是我们必须现在就让你们分开的原因,现在的悟做不到,必须让你牺牲。” 青年眉头微蹙,似也有些无奈。 少女垂眸,捏了捏拳头。 “……我看见的那个场面,什么时候会发生?” 杰那个时候,预言是立马就变成了现实。 “三天后。” 少女的瞳孔缩成了一点,随后又渐渐变得平静,悲伤涌出。 怎么样我都没办法活下去吗,就算是舍弃了人的身份,也还是躲不过吗。 “长老会做出的决定,自然是牺牲你。” 五条业说着,掏出一个小瓶子,滴了一滴在茶水中,递给了对面的少女。 “这是毒药,喝下去不会有任何痛苦,能在睡梦中平静地死去。” “葵小姐是为了咒术界牺牲的,拯救了众多,将生命的价值发挥到了极致。” 生命的价值吗…… 她又不禁想起了那节课,自己到最后也还是没能写出梦想。 她对未来的自己没有憧憬,也不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 “土见”这个姓氏,是隔壁姐姐的。 七岁的时候,姐姐为了救人,不幸在火灾中丧生,年仅十七岁,受到了高度的赞扬和表彰。 让她彻底明白,原来生命的意义可以这么被赋予,为他人和社会做出贡献。 但自己身体不好,实力又很弱,终点早就被决定好,要想做出丰功伟绩实在太难。 她也不想这么小的年纪就为了救人而死掉,让爸爸妈妈伤心。 努力学习,做一个优秀的好孩子,不让爸爸妈妈觉得我和其他的孩子有什么不同,因此联想到我是短命鬼而难过。 让他们开心,陪着他们,就是我力所能及的,最有价值的事。 蜉蝣和昙花在短暂的生命中完成了繁殖的使命,实现了价值。 而现在,她终于找到自己的使命,降生于世的原因。 反正最终都是死,这样死去,也很辉煌。 少女接过那杯毒茶,递到嘴边。 手却止不住发颤。 “怎么了?害怕了吗?不过,就算你不自杀,他们也会来杀你。到时候,死亡可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五条家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而她此时的脑海开始不断回放着过去的画面。 “……为什么要以我们为标准?” 当她说出愿意制作自己的咒骸,因为对他们来说,咒骸和自己没有区别,黑发少年沉默了许久。 “葵的存在,不是为了满足谁的需要。你不仅是父母的女儿、悟的妹妹、我们的朋友……更是你自己啊。” “葵自己是怎么想的?你想继续留在这个世界吗?” 那是她曾听到牺牲的土见姐姐,她的父母哭着说的话: “什么殊荣什么英雄,死哪有什么重于泰山轻于鸿毛,死就是死了啊!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就算你变得面目全非了,也都是我的妹妹,我一定一眼就能认出你。” “哥哥会是你一辈子的哥哥!永远作为家人支持你,无条件包容你,永远可以依靠的港湾。” “别的父母都希望孩子快快长大,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她哪怕一直保持这样都好,可以永远幸福快乐下去啊。” “从出生前,哥哥就一直在保护你。” 五条葵的眼前轰然间明朗,情绪完全冷静了下来,手也停止了颤抖。 “你的死能拯救许多人,咒术界也会因你留存下来。”五条业还在像念稿子一样,毫无感情地重复着那些话。 “家主大人。”少女的神情格外镇定,抬眸看向青年,瞳孔扩张, “为什么要废这么多的口舌劝我自杀呢?你们想让我死,明明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那场灾难,真的是三天后发生的吗?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也应当在我的原定死亡时间之后,过了十七岁的生日。” 五条业同样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出来:“看来失败了呢。” “你猜得没错,灾难是真的,但并不是三天后,只是让你立马选择死亡的谎言。真实的时间我们也不清楚。” “至于自杀……自然是为了骗过悟。如果被他发现我们杀了他亲妹妹,就算爆发灭门惨案也不奇怪。” “所以,自杀是最保险的,遗书都替你写好了,自杀原因是忍受不了病痛的折磨。” 五条葵沉着脸,垂在两侧的双手握成了拳头。 “哎?你问为什么一定现在就要你死?”青年语气轻快, “当然是他们等不及了,想要立马见证神的诞生,毕竟这十几年都在隔着五条悟的皮囊同神交流,已经不耐烦了。” “知晓未来支配一切的,人类谓之神。”他重新端起了那杯毒茶,递到少女跟前,“为神的诞生献上鲜血吧。” 脑海中浮现出白发少年的笑容、搞怪、惹祸,蓬勃灵动,意气风发。 空气陷入凝滞,安静的可怕。 忽然间,少女用力挥手,将毒茶打翻在地: “什么神啊!悟就是悟、五条悟!” “我对神什么没有兴趣!对咒术界的存亡更没有兴趣,倒不如说我最讨厌这个压榨我的地方了,毁灭算了!” “我是五条葵,不是为了谁而存在,只是我自己!” 少女说完跑出了门外,身上笨重的十二单和服一件件脱落,只剩白色的里衣。 从未觉得身体如此轻松。 院子里寂静无比,原本看守的人都已经睡成了一片,偌大的宅院,感觉不到一丝人的生机。 忽然间,背后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 五条葵转过身,白发少年便出现在眼前。《 》 15、藏冬 白发少年立在原地,没有戴上平常的墨镜,一下一下喘着粗气,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他的脸上沾了几处灰尘,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显眼,汗珠顺着侧脸流下。 他抬眼,看见了平安无事的少女。 眸子里原本弥漫的慌乱渐渐褪去了几分,重新闪烁起了明亮的眸光,仿佛是在黑暗中迷失的人终于找到了方向。 少女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这种跳动带着极大的安心,喜悦爬上眉梢。 她下意识地抬脚向前走去,想要靠近眼前的少年。 少年却在后退。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泪水止不住上涌,依旧坚定地不断靠近。 五条悟一步一步向后退:“别过来啊,笨蛋。” 但五条葵脚下的步伐不仅没有停下,反而逐渐加快,最后直接奔跑着上前,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抱住了五条悟。 所有的委屈、恐惧和喜悦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瞬间变成了嚎啕大哭。 白发少年的脚步后撤了一下,抬起双臂想回抱,却始终顿在半空中。 “都叫你别过来了啊。” 少女倔强地摇着头:“哥哥……” 这是真正的、基于血亲意义上的一声哥哥。 “笨蛋。”双手终于将她抱紧。 在他来到这里之前,杰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了他。 那些被隐瞒的真相、妹妹所遭受的痛苦,连同对葵妹妹般的亲近、遇见她的幸运和幸福,一同如潮水向他涌来。 原来世界上本就没有巧合,只是有人折纸成船,漂向注定靠岸的港湾。 少女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听着他和自己同频的心跳,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安心。 好像有种终于能名正言顺叫他哥哥的感觉,喜悦填满了心间。 说起来,从前在妈妈的肚子里,是不是也能像这样,听到对方的心跳呢。 曾幻想过无数次,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自己是妹妹,那她一定要好好告状,添油加醋一番那些人是怎么欺负她的,然后让哥哥把他们全都揍飞! 但此时此刻,好像什么话都变得不重要。 唯一想说的只有…… 谢谢你,哥哥,让我能来到这个世界。 温暖的风抚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湛蓝的天空飘着几朵洁白如絮的云朵,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温暖地笼罩着大地。 五条悟最终还是松开了她,轻轻抹掉了她脸上的泪: “对不起啊,葵,我们不能靠这么近。乖乖的,哥哥待会带你去买好吃的好不好。” 五条葵吸了吸鼻子,重重点了点头。 少年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女孩肩上,又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之后,同她拉开距离,打开了无下限屏障。 不同的是,这次将她包裹在了屏障之内。 突然间,几名身着道场服的男人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做出防守的姿势。 “悟少爷,请你交出她!没必要为了她和家族为敌!” 白发少年侧过眸子,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周身的温度降至冰点。 下一秒,几人直接飞了出去,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失去了意识。 “看来门口的人堆威慑力还不够,是更想看见尸堆吗?” “五条葵是我的妹妹,从今往后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丝,我就默认是你们干的,将你们全都拔成秃顶!” “守好你们的脑袋。” 五条葵忍不住笑了出来。 撞枪口上了。 知道一切的真相,知道妹妹承受诅咒,而他一直被蒙在鼓里。而如今不过是因为两人见面,就要对她进行惩治。 可想而知,五条悟此时的心情该有多愤怒。 一路闯进内院,路上击退了无数人,见到她时,将这些愤怒不满又瞬间隐藏了起来,只是温柔地为她拭去泪水,不将一丝负面情绪传递给她。 哥哥才是笨蛋吧。 悟留了这些人性命,没有下死手,这也和她预想的一样。 不远处的屋檐下,五条业的身影逐渐显现。 此时距离她打翻毒茶逃出来,已经过了有一会。 但这位家主没有立马出来阻止,也出乎她的意料。 明明只要他想,她根本跑不出那间屋子,也等不到悟来。 五条悟见他出现,又迅速发动术式。 五条业抬手示意他停下。 “我不会阻止你带走妹妹的。好久不见了,悟。” 白发少年歪头,露出了一副十分嫌恶的表情:“你谁啊?” 五条业扶额一连串吐槽:“就算再不关注我们,也不至于连家主都不认识吧,我不要面子的吗。你小时候,我还教过你术式的使用呢。” 但毕竟在悟的眼里,这里的人都戴着同一副面具,脸都一样。 五条悟看着他吐槽的样子,脑海中忽然划过一线亮光,这个是正是当年家族为觉醒术式的他安排的教学老师。 “想起来了,色胚,杂鱼色胚。” 葵:“?” “说着修行,结果把年仅五岁的我带到风俗店,我又进不去,只能在门口淋雨。” 五条业汗颜:“那不是经过那次就熟练掌握了无下限嘛,现在出门都不用打伞了吧。” “话说回来,悟什么时候来接我的班?这破班真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 青年看向少女,露出了温和有礼的笑:“葵小姐方才受惊了,也很庆幸你没有喝下毒茶,我的工作失败了。” “庆幸?” “没什么。”五条业轻笑了一下,“只是一名旁观者的个人情绪罢了。你也真的很聪明,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还能识破自杀骗局。” 五条悟的眉头轻蹙。 为什么做到这种地步,也要让葵死。 既然放纵了这么多年,又急在这一时吗…… 又或许,是他们发现了葵正在进行的咒骸计划,必须在此刻阻止吗。 五条业看向周身的惨状:“今天悟也大闹了一场,看样子,他们暂时也不会对葵小姐再出手。只不过,你们今后又打算怎么办呢?” “完全自主型咒骸……”青年的神色不易察觉地黯淡了几分,“你们有问过夜蛾老师吗?” 五条悟一惊:“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其实葵的事情之所以会暴露,原因很简单,悟最近有点反常。当然这种‘反常’是对他们来说的,悟只是和妹妹重逢了很高兴。稍微调查一下,就发现你们班转来了一名新同学。” “葵小姐和夏油君最近的行动也自然在调查报告内。不过,完全自主型咒骸这一点是我推测出来的,其他人并不知晓。” 五条业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笑:“第一个知道夜蛾老师秘密的,可不是你们哦。” “这件事,老师并不知道。”五条葵的额角滴下一滴冷汗。 “果然是这样。”青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们还是听完夜蛾老师的话再做决定吧。” 五条葵的手下意识握紧。 “好了,我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你们请自便。”五条业说完给了自己一掌,倒在了那些人中间。 五条葵愕然。 打工糊弄学? 悟:“……” 随后转身对葵说道:“你先去门外等我,杰在那里接应你。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五条葵点了点头,虽然有些疑惑,也还是照做了。 五条悟看着女孩逐渐远去的背影,踱步走到倒下的五条业身边:“喂,别装了。” 青年的眉毛抽动了两下,爬起身盘腿坐下:“我刚入戏。” “待会给你来个无量空处套餐就不用演了。” “那倒挺不错的。”五条业托腮,“特意支走妹妹,有什么事要问我吧?” “为什么他们这么心急,明明葵的时间也只有不到两个月。”少年的声音低了下来,双手握成了拳头,“从小就将我们分开,真的仅仅是为了守住这个秘密吗?” “难道,是担心我们在一起,迟早会发现,这个诅咒有破解的办法,所以现在才这么着急要她的性命?除了咒骸之外,还有其他的方法?” 青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震惊,又很快恢复平静,露出了轻笑:“你既然知道,还问这种不能回答的问题?” “就是说你知道了。” “但回答这个问题对我完全没有好处啊。”五条业双手撑地,抬头看向澄澈的蓝天,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沉默了片刻。 “如果妹妹真的死了,悟会怎么样?”他忽然间开口道。 “我不想做这样的假设。”少年回复得十分迅速。 “想也是呢,我的话,肯定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青年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直视着少年的眼睛。 “为了救妹妹,不管什么都愿意牺牲吗?” “是。” 五条业看着他坚决的模样笑了出来,转身背过手道:“六眼的伴生诅咒没有破解的办法,一生一死是必须的结局。但……” “没有特别的规定,活下去的一定是誰。” “六眼选择了你,所以背负诅咒的是妹妹。如果,由你来背负诅咒,妹妹就能活下来。” “也就是说,诅咒逆转。”《 》 16、藏冬 “你们还是听完夜蛾老师的话再做打算吧。” 五条业的话回荡在耳边。 少女有些失神,手心不断冒汗,一路穿过甬道,直到抵达正门时,也未回过神。 黑发少年早早在此处等候,只见少女停在他身边,目光凝滞,许久都未说话。 “葵?怎么了?” 五条葵这才反应过来,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抱歉啊,因为联系不上葵,担心你出事,回到高专也不见你人,灰原还说你跟着一帮人走了,我才将你的事告诉了悟。” 五条葵不禁为他的敏锐震惊,“没关系的,要不是杰及时察觉到,我真的可能小命不保了。” 少女说着低头捏着手指,“哥哥永远比我想象的要坚强,所以一定……” 就在她说话的间隙,五条悟也从宅子里走了出来。 白发少年停在了两人身边,眸光涣散,凝视着空无一物的虚空,同方才葵的神情如出一辙。 “怎么了?”夏油杰不禁问道。 少年回过了神,目光从妹妹的身上掠过一瞬:“没什么。” 夏油杰汗颜。 我是在问同一个人吗。 “对了,你们俩那个咒骸计划,我不同意。”五条悟严肃道。 五条葵着急上前:“为什么?” 夏油杰虽然理解,但…… “现阶段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吧。” “葵不能变成咒骸,我来。反正要割断肉.体上的血缘关系,也不一定非要葵做出改变吧。”少年双手插兜,松了口气,看向葵, “我是哥哥啊,不能什么事都让妹妹来背锅。” “不行!”五条葵猛地摇头,“那样的话,你就不再是人类了,再也不能吃毛豆奶油大福,也不知道身体什么时候才停止机能,或许要活上几百年,看着身边的亲人朋友一个个离去……” “也没办法让喜欢的女生接受这样的自己,没办法结婚、和她一起白头偕老,那样太残忍了。” 她说着说着,仿佛看到了那些未来的场景,鼻头酸了起来。 一旁的夏油杰露出了无奈的笑。 “你不是知道得很清楚嘛。”五条悟笑道,“但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葵能做到的事情,我做不到的话也太丢脸了。” “没关系,我很强的,就算一个人也不要紧。不会结婚的,妹妹在我心里有很重要的位置,大概没有哪个女生能接受这样的男人吧。” 一旁的杰忍不住吐槽:你还怪有自知之明。 五条葵红着脸撇过了头:“我也不要结婚,我要一辈子寄生在家里。” “那一直陪着我也挺好的。”少年的声音温柔轻吟,像羽毛拂过脸颊。 五条葵震惊地转过头来看向他,脸更红了。 “笨——蛋——” 一旁的夏油杰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去找夜蛾一趟吧,具体怎样还不知道呢。”悟又说道。 五条葵的神色也立马严肃了起来,郑重地点头。 五条悟带头朝前走,下个瞬间,忽然笔直倒地。 “哥哥!” 夏油杰拦住葵,先一步上前,发现他只是睡着了。 “大概是太累了,从北海道到东京,又在五条家大闹一场,咒力消耗过度,让他休息一会吧。” 他说着背起了白发少年,看向少女的一刻愣住了神。 “好像这样,我和葵也必须保持距离了。” “……还有点不习惯呢。” 少女垂眸轻笑,将碎发挽到耳后,并没有说话。 今天是休息日,几人乘坐电车,很快便到了夜蛾正道的家。 五条悟也在此时醒了过来。 此时的夜蛾正道,正穿着可爱的花边围裙在厨房做饭,看到几人愣在了原地,那条围裙据说是他前妻留下的。 葵:“老师卡哇伊内。” 悟:“可爱的大叔捏。” 几人帮忙或者帮倒忙,和夜蛾正道一起做好饭并蹭了顿晚饭,在这期间也将两兄妹的事,以及咒骸计划全盘告诉了夜蛾。 夜蛾正道听罢,默然扶着额头:“我早就觉得不对劲,没想到葵……” “但那终究只是咒骸,不是本人。”他放下了手,看着几人严肃道。 “完全自主型咒骸的研究很久之前就成功了,但这些年一直没有突破,我也不打算再继续。” “从前也有人向我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因为各种诅咒的压力,咒术师大部分都是问题学生,但葵不一样。在我刚来高专任职的时候,也有一个女孩子,和葵一样开朗善良,经常帮着我处理班级工作,同学们也都很喜欢她,但却一次任务中,不幸牺牲。 她的兄长当时正和我一起做咒骸的研究,得知妹妹的死讯后,始终无法接受。那种特殊的完全自主型咒骸由此诞生,我也有责任,不舍得自己的第一批学生,竟然也同意了这项研究。” “半个月后,那个孩子的咒骸正式诞生,无论从外表还是性格,都和原本的她一模一样。我们都以为打破了‘人死不能复生’的定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孩子渐渐变得不一样了。不是复制的信息有误,就好像被编程好性格的机器人,突然有了自主意识,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她不再想做那个女生,不承认将她创造出来的兄长,甚至要改变自己的相貌。 她彻彻底底变成了另一个人。最糟糕的是,在目睹了诅咒的恐怖和血腥后,她也逐渐变得扭曲,成为了杀人魔。她的兄长为了结束这一切,亲手将她销毁。” “现在回想起来,果然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性格和处事方式受到生长环境、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和事的影响,没办法复制,也没办法替代吧。” 夜蛾正道说完,长长松了口气。 三人听着他的话,均陷入了沉默。 “所以,即便制作出来一样的咒骸,也不是他们本人。”夏油杰垂眸微微侧目,声音低沉沙哑。 他又抬头,看向兄妹二人的神色。 “那更不能让哥哥变成咒骸了,万一也和那个女生一样,就真的变成宇宙大魔王了!毁灭世界我们都无法阻止哎!” “至于我……也不要啦,那不就是用我的样子创造一个人造人吗,对我和她都不公平。” 少女平静地叙述着,既没有为希望落空感到失望,也没有难过。 “确实呢。”五条悟的声音很轻,并没有直视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两兄妹都出奇地冷静。 夏油杰的手握成了拳头,声音止不住发颤:“对不起,葵,我应该弄清楚情况再把事情告诉你的,对不起……” “没关系啦。”五条葵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一开始就很震惊,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嘛。而且,我早就接受了自己的结局,现在也明白了自己要为了什么而活。所以,这件事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不用在意。” 她说着,看向五条悟,声音轻了下来:“哥哥也,不要在意。” 白发少年的脸色阴沉着,沉默了数秒,抬头看向她,又露出了一贯随性自信的笑,托腮道: “杰果然不靠谱嘛~果然还是得靠哥哥。没关系,我已经知道解开诅咒的方法了,而且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哦。” 五条葵的瞳孔微微放大:“什么?” “今天的事情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明明只有最后几个月了,却还是必须让葵在这个时候死。会不会是他们害怕我们迟早发现解除诅咒的方法。 稍微逼问了一下,就有人说了,毕竟不是谁都能忍受折磨的呢。手段有点点暴力,不是小孩子该看的,就让葵先走啦~” 白发少年的语气十分骄傲,仿佛在炫耀自己机智过人,满脸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五条葵的心里却莫名感到一股不安,蹙起了眉头: “这些年我和爸妈也找过试过很多办法,但一直都没有用。如果这种方法是家族机密,真的会有那么简单吗?” 五条悟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看向天花板:“解除诅咒的时候我们肯定要受些苦,毕竟是相当于剥除血缘关系的剔骨换血,那种痛苦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所以,对不起,葵。不过我答应你,在那之后,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替你实现。” “真的吗?” 即便少年如此说,她也不畏惧疼痛,心里的不安仍旧没有消失。 “真的。” “好哥哥不骗妹妹。” 五条悟忍不住笑了出来:“是真的,倒是相信我啊。” 五条葵犹豫着点了点头。 夏油杰看着兄妹二人,莫名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回高专。诅咒解除的仪式还需要做些准备,明天再开始。”白发少年说着起身。 夏油杰和五条葵也随之。 “夜蛾老师,晚饭很好吃,多谢款待。”葵稍稍鞠了一躬,临走前说道, “对了,老师的咒骸研究很有意思的,放弃实在可惜。虽然不能以人为研究对象,如果只做小动物的咒骸,说不定它们也能拥有人的智能,而且比人更善良正直,猫咪小狗兔子熊猫……什么都可以啊,老师喜欢可爱的东西吧。” 夜蛾正道的瞳孔微微放大,那个女学生的事情,这些年在心里形成的阴云也忽然间照进了一束光。 “我会试试的。” 三人告别了夜蛾正道,走上了回学校的路。 葵走在最前方,悟和杰殿后。 但由于杰不用和葵保持距离的缘故,几人边走边聊,不一会杰和葵便走到了一排。 “杰。”后面的五条悟喊了一声。 待夏油杰停住脚步,葵走出了一米之外,五条悟一把将他拽了过来。 杰:“嗯?” “谁允许你粘我妹妹那么近啊!羡慕死人了啊!” 杰:“……” 你好麻烦啊。 就在此时,两人的脑袋同时阵痛了一下,眼前迅速闪过红衣女孩的画面后,记忆出现了片刻的混乱。 五条悟看到了夏油杰上初中时的画面,而杰则看到了小时候的白发少年独自一人荡秋千的场景。 两人各自按着脑袋,不一会又恢复了正常。 “怎么了?”前方的五条葵不禁问道。 悟和杰看了对方一眼,面面相觑,又迅速联想起北海道红衣少女的那个任务,约莫明白了什么。 “可能是术式的影响,通过雾、光、空气对人造成伤害。没事,回头去校医院看看,问题不大。” 五条葵也点了点头,回到学校就立马陪着他们去了医院。 但不管是校医还是硝子,检查完都说二人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叮嘱说如果之后出现不适,要及时就医。 三人也就此作罢,各自回了宿舍。 五条葵躺在床上,看到床头柜上摆放的那两只咒骸人偶,才想起忘记还给他了。 明天再给吧。 明天……他说的解除诅咒的方法,到底是什么呢。 “小葵晚安~”咒骸小悟摸了摸身边小女孩的脑袋,暖暖地说道。 五条葵笑了出来,也轻轻点了点他的脑袋。 “哥哥,晚安。” 而此时的白发少年,正靠在窗台边,看向窗外的夜色。 一轮圆月悬于空中,满天繁星半明半昧,将整片夜色衬托得格外静谧。 明天会是个晴朗的天气。 明天之后,葵就不再受到诅咒的影响,靠近会被吸走生命的人成了他。她的身体也能恢复健康,眼睛也终于获得光明。 不知道她看到自己的相貌后,会有什么评价呢。 会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吗。 而他自己,则会代替她,在两个月之后死亡。 父母一定会很难过,不管失去谁,对他们来说都是莫大的伤害。 葵…… 对不起,我还是希望活下去的是你,你已经牺牲得够多了。 还有,谢谢你。 月亮渐渐西沉,万家灯火熄灭,城市也安静了下来。 最后一片绿色的银杏叶从树梢悄然飘落,在水面上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 闹铃声响起,五条悟蹙了蹙眉,习惯性地在床头摸索,却始终没有找到。 他按了按眉心,睁着惺忪的睡眼,顺着声源找去,才发现手机在床头柜上。 摸过手机,关掉闹铃,发现此时才六点半。 我什么定了这么早的闹铃啊。 魔鬼吧,九点上课六点半起床。 少年没再管,缩进被窝里继续睡。 怎么有股臭味。 什么情况,被子发酵了吗。 少年并不想在意,但这股味道越闻越烦躁,困意消散,脑袋十分清醒。 …… 睡不着五条悟一把掀开被子,起身下了床。 等会,这个拖鞋怎么变了? 少年终于清醒了过来,彼时突然发现,身上的睡衣也不是自己的。 看了看四周,很明显不是他的房间。 五条悟一惊,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我为什么会在别人的房间? 不对,这布置,好像是杰的宿舍。 “什么……”少年发出疑问,但听到自己的声音后震惊地捏住了嗓子。 我清澈明朗好听的声音呢?? 他立马跑到卫生间,在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后,彻底明白了现状。 自己变成了夏油杰! 不不不,准确地来说,灵魂是自己的,身体是这家伙的。 少年抬手将额前那撮刘海扒拉上去,但一松手,它就恢复了原样。 这家伙的品味刻入dna了吧。 就在此时,门口也响起了敲门声。 五条悟前去开门,站在门口的也正是自己。 两位少年凝视自己的身体,沉默了片刻,异口同声道:“是昨天中了术式的影响吧。” “原来我在别人的视角里是这样子的,果然是超级大帅哥。”五条悟捏着下巴审视道。 夏油杰已经洗漱穿戴完毕,看到面前还是鸡窝头的自己:“……” 对方好像一点都不为现状担忧。 五条悟看着自己,突然间拍了一下手,惊呼道: “等等,这不就是说,我可以和葵近距离接触了吗!太好了!” “你给我待在宿舍,和她保持十米以上的距离!”完了又指着夏油杰道。《 》 17、藏冬 五条悟说完就关上了门,房间里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几分钟后又开门跑了出来,甩着外套边跑边穿。 “我去找葵玩了——” 夏油杰愣愣看着披头散发的自己一路跑了出去,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喂!头发!头发扎一下啊!” “我~不~会~”自己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而人早就不见了影子。 “……” * 五条葵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眼睛发红,脸上满是风干的泪痕。 夜半的梦夺去了她的睡眠,失眠了一整夜。 少女撑着起床,来到卫生间,洗掉脸上的泪痕,整理好了心情,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昨天哥哥说的,得想个办法拒绝呢。 洗漱穿戴完毕,五条葵拎着盒草莓牛奶下楼,准备去买早饭。 刚走出宿舍楼拐了个弯,就看到夏油杰像只壁虎一样,在女生宿舍楼背后的墙面上阴暗爬行,目标似乎是自己的房间。 五条葵石化在了原地。 而夏油杰似乎发现了她,转头朝她热情地打招呼,随后两步并一步跳了下来,径直朝她走来。 五条葵愣住,眨了眨眼睛,完全不知道杰在干嘛。 黑发少年在她面前约一米处停住了脚步,随后试探着上前一点,数十秒后又上前了一小步。 距离过近,五条葵下意识后退,却突然被他一把抱住。 少女的身体瞬间僵硬,手里的牛奶被捏着冒了出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对方又开始顺猫一样顺她的头发,“我家葵最可爱了~” 五条葵的脸颊迅速发烧:“等等,你……” 少年抱着她的手突然移到腰部勒紧,直接将她举了起来,原地转圈。 “啊!”五条葵重心不稳,本能抱住了他的脖子。 什、什么情况啊。 不知转了多少圈,少年终于将晕晕乎乎的她放下,又轻轻拥入怀中,让她正好能靠在自己身上。 “最喜欢葵了~” 五条葵垂眸,视线落在了草地上,似有些淡淡的神伤。 就在此时,对面男生宿舍楼上忽然传来了五条悟的声音。 “那个,我觉得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哦。” 五条葵抬头,只见他趴在窗台上托腮观望,不知什么时候就在那里了。 怎么感觉,比平时要……安静一点?肢体动作没那么烦。 “早上好,葵酱。”楼上的少年笑着朝她打招呼。 葵:“嗯??” 他不是一直对我直呼其名的吗。 …… 在五条悟骂完夏油杰偷窥狂并将他轰进宿舍后,五条葵才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虽然有点乱七八糟的,但也多亏了这样,我们才能离这么近啊。”五条悟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嘁!便宜这家伙的身体了。” 五条葵的脸颊瞬间爆红,想起方才的事有些恼羞成怒。 “就算是兄妹也不能这样啊!笨蛋!笨蛋!!” 五条悟撇了撇嘴:“怎么了嘛,反应这么过激。” 又忽然间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肯定是到了那个年纪,不要把衣服和爸爸哥哥一起洗。确实是哥哥不对,对不起啦。” 葵:“……” “不过,别说把衣服一起洗了,我们连说话都必须保持距离。今天也是意外,才有这样的机会。”少年的声音软了下来,“就今天限定,可以吗?” 少女抱胸转过了身:“随便吧。” “好耶!”五条悟举臂欢呼。 五条葵掩嘴轻咳了一声:“其实,最重要的是,我以为是杰向我告白,吓了一跳而已。” 少年愣了片刻:“所以,是失落后产生的羞愤感吗?你喜欢杰?” 五条葵深吸了一口气,轻飘飘道:“你在说什么无聊的玩笑话呢。” 五条悟单手搭在她的肩上:“虽然,那家伙表里不一、人面兽心,眼睛很小发型很怪,简直委屈了我妹妹。不过如果葵喜欢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他打包送上。 总之,以后我不在了,有他在我也可以放心。” 葵:“……” 怎么搞的跟山贼一样。 “啊,不过在那之前,必须先检查一下货品的质量。”五条悟突然灵光乍现,说完就往卫生间跑。 “葵要不要一起,看看身体结不结实之类的。” 五条葵直接给了他一脚,将人踹趴在地。 “烦死了!笨蛋!” “你昨天不是说,有解开诅咒的办法吗?”不想再和他进行这个话题,五条葵转移了话锋。 “那个啊……”少年露出了随性的笑,“先等身体换回来再说呀。” 至于这个术式的影响,施术人都已经被消灭,持续不了多久。 五条葵垂下了眸子,沉默着点了点头。 知晓这一事实的夏油杰,也因此并未对悟的行为做干涉,看着被他翻校服翻乱的房间,无奈地摇了摇头,打开衣柜开始收拾。 不知道两兄妹在说什么,又或是葵在胖揍他的身体,背后传来阵阵凉意。 忽然间,脑海中回放起了方才少女的神情。 少年拉开柜门的动作也随之顿住。 说起来,悟昨天说的方法,到底是什么呢。 但愿能解救葵。 他也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只是一个旁观者。 所以,她才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 微风拂过,枫树簌簌作响,几条片火红的枫叶落于水面,荡起圈圈涟漪。一条锦鲤跃出水面,很快又没入层层叠叠的荷叶之间,不见踪影。 最近的天气渐渐冷了起来,冬天悄然来临。 五条悟坐在河边的长椅上,五条葵站在他身后,将披散的头发梳好。 手指将碎发捋起,梳齿穿过发间,头皮传来酥酥痒痒的触感,内心莫名十分治愈。 就好像冬日的午后,坐在阳台,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静谧安详。 五条悟下意识转头看她。 “别动,扎歪了。” “哦。”少年立马坐的笔直。 五条葵按着他的脑袋:“也别绷这么紧,放松点。” 五条悟看着水边的枫树,露出了轻笑:“小时候,妈妈也是这么给你梳头发的吗?” “对啊,还有各种不一样的发型呢。”五条葵将手腕上的发圈套进头发拉紧。 少年双目轻阖:“有机会的话,我也要留长发。” 五条葵脑补了一下想象中悟长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感觉有点骚包。” “哼哼~高马尾束发明明很帅的~” 闲聊之间,头发也已经扎好。 五条葵来到他身前,将手机屏幕对准他:“怎么样?” 五条悟左看右看,叹气道:“人丑,镶金也没办法。” 五条葵忍不住笑了出来,日常感叹这两人的互损。 “反正我对美丑没有概念。” “哎?”五条悟满是失望,“那就算看到了我长什么样子,葵也不会觉得哥哥超好看吗?” 五条葵稍稍思考了一下:“那还真不知道哎。不过毕竟是哥哥嘛,我肯定不会嫌弃的。” 少年的脑袋瞬间耷拉了下去。 “好啦。”五条葵笑着拉了拉他发圈上的小草莓,“我只有这种带装饰的发圈,看起来会很奇怪吗?” 五条悟抱胸:“管它呢,丢的又不是我的人。” 宿舍里的夏油杰再次重重打了个喷嚏。 肯定五条悟在用他的身体吐槽他。 发消息问他墨镜搁哪了也不回,电话也不接,现在六眼大量接收信息,眼球和脑袋阵阵胀痛,泛起恶心。 不过,眼睛闭上的样子,是不是就是葵看到的世界呢。 六眼会直接告诉大脑物体的成像信息,所以,葵的世界,应该更为模糊吧。 五条葵帮五条悟扎完头发后,两人便一同前往食堂吃早饭。 五条悟买了瓶草莓牛奶和两块西点。 五条葵没忍住吐槽: “哥哥,早饭吃这么甜不行的,饮食这么甜不行的。就算现在不要紧,过了三十岁肯定会发福高血糖糖尿病的!” “没关系,今天又不是我在吃~” 路过的家入硝子听到葵喊他哥哥,以为肯定是他强迫葵这么做。 “夏油杰,你真不要脸。” 五条悟非常赞同地拍了拍手:“好骂、多骂。” 家入硝子表情扭曲,仿佛在看一个变态,提醒了葵小心后迅速开溜。 五条葵汗颜。 怎么感觉你今天格外喜欢损他。 两人回头,便看到了正在买包子的夏油杰。 此时的少年眼睛上绑着一块黑布条,只剩下鼻子和嘴巴,引得行人投去异样的目光。 感觉是站在银座歌舞伎町路边,绝对会被问howmuch的类型。 夏油杰向两人走来。 五条悟立马伸手将葵护住,迅速向后退。 “停!保持十米以上距离哈,别动!” 夏油杰停住了脚步,无法准确测距的他,只能站得更远一些。 突然发觉,从这个距离看她,就好像隔着河流和悬崖,明明很近,却觉得格外遥远。 身体有些发僵。 “小葵,一切还顺利吧。” “嗯!挺好的!不管在谁的身体里,这家伙都傻气外冒。”少女指着他的身体道。 “明明是帅气侧漏好嘛。” “自己”伸出拳头怼了怼她的脸蛋,看起来软乎乎的。 “完全没有感受到帅气呢~”少女摊手摇了摇头。 眼前的黑发少年捏着下巴沉思了片刻,忽然抱起她做起了深蹲,完了又拆开她的鞋带,单膝跪下系好。 “帅吗?” “笨——蛋——”少女的笑格外明艳,像定格在夕阳下的一朵山茶花。 看着自己的身体和她相处的场景,夏油杰的指尖下意识抽动了一下,不自觉将眼睛上的布条摘下,本能地想要抬脚靠近。 少年按住了心脏的位置,制止了这股焦躁。 好像很羡慕,想要立马冲过去取而代之,更进一步地独享她。 这是什么感觉…… 是悟的身体对他们如此亲密,做出的躯体反应吗。 “喂,我们好不容易能独处,你跑过来瞎掺和什么,会不会看气氛啊!” 直到五条悟质问他时,夏油杰才恍惚间回过了神。 此时的五条悟正搂着葵的肩膀,被葵嫌弃甩开。 少年将眼神从她的肩膀上移开,僵硬着转过了身体。 “嗯,那我先走了。” 见他有些反常,五条葵不禁问道:“杰怎么了?” “六眼的影响,身体不舒服吧。”五条悟并未在意。 “今天的课不上了,我们出去玩吧!之前因为保持距离,好多娱乐项目都没法玩,过山车、摩天轮、鬼屋、剧本杀……可恶,好想和葵拍好多照片做纪念,以后葵的视力恢复,就能亲眼看到我们相处时的样子了。 可这幅身体拍下了也是杰。我们俩又只能隔着十万八千里拍远景,看起来一点都不熟的样子。” 少年一连串抱怨了许多。 五条葵笑着拉起了他的手,向校门跑去: “那就只拍我吧,我也想知道在一起时,自己在哥哥视角下是什么样的。” 少年的眸子镀上了一层光:“好!” 两人出了校门,尝试了许多先前未曾经历的事,拍了很多照片,但也出了很多意外。 遇到诅咒时下意识使用无下限,反应过来又切换咒灵操术,结果压根无法熟练使用,扛起五条葵就跑,还好跑得够快。 一天的时间很快结束,两人回到了学校。 一到校门口,便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夏油杰。 夕阳在兄妹之间形成了明亮的光点,逆着光的二人身影格外模糊。 光点渐渐没入地平线,身影变得清晰。 但站在眼前的却只有五条悟一人。 白发少年双手插兜,眉心微挑,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梦结束了。 “这么快就失效了,真可惜。”五条悟叹息道。 夏油杰看着身侧的少女,今天一天那种异样的情绪得到了答案。 少年愣了片刻,又露出了释然的笑。 “谢谢你,杰,今天很开心!当然也谢谢哥哥!”她敏锐地发现了两人已经换回来。 “谢他做什么,主要是谢我好吗?” 五条悟看着面前的少女,思绪一瞬间涌上心头,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五条葵也感到十分震惊。 自从知道二人不能靠近,这半年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拥抱自己。 “抱歉,葵,这是最后一次了……” 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淡淡的洗衣粉香味传来,少女露出了浅笑,回抱住了他。 在葵的身体出现不适之前,五条悟先一步放开了她。 两人也打算去吃晚饭。 “等等,悟。”夏油杰突然叫住了他,“我有事问你。” 五条悟疑惑转头,“那葵先去吧,我等会就来。” 五条葵点了点头,先行离开。 夏油杰看着她的背影,“葵的事,我有什么能做的吗?你昨天说的解除诅咒,是什么方法?” 五条悟扶了扶墨镜,笑道:“这个你肯定帮不到忙。不过,在那之后,葵如果太过伤心,你可以劝劝她。” “什么?” 白发少年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方法很简单,就是我代替葵接受诅咒。在我死后,六眼的体质会转移到她身上。” “时间已经不多,早点转移也能抗葵少受点苦。如果今天不是发生了身体互换的意外,都已经成功了。” 寒风乍起,卷起枯黄的落叶,宣告着冬天的来临。 黑发少年惊得愣在了原地,嘴巴张张合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别想我们的事了,本来我们当事人要完美解决这个问题就不可能。也别劝我,劝不动。不过倒是可以问我遗愿,我希望葵能早点走出来。” 五条悟像是在宽慰他,但他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 “葵那边我要保密,对吧?”最后也只能问出这样理所当然的话。 “当然,这次可别泄露了。”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风中摇曳的树枝,也始终想不明白。 而此时,不远处的墙角,深色的制服裙随风飘动。 少女抱着怀里的背包,眼泪一滴滴落下,在防水布料的表面汇聚,成股流下。 笨蛋…… 果然,这个世界上是没有解开诅咒的办法的。 即便有,自己也不会使用。 昨天晚上那个噩梦,未来诅咒泛滥成灾、咒术界毁灭的梦变得更加清晰。 哥哥会在那个时候死去,时间不明。 如果把预测未来这项能力还给他,以六眼的优势,一定能看清未来。 以全盛的实力,他也一定能平安活下来。 我也希望,活下来的是哥哥。 哥哥果然是——麻烦的笨蛋。《 》 18、藏冬 如果一个人要去做某件事,只有两种原因。 一种是被逼着不得不做,而另一种是主动选择。 吃饭睡觉是来自身体的逼迫,一旦缺少了这些,身体就会以不适感发出警告,逼迫我们必须去进食休息。身体总是想活下去,源自于求生的本能,即便有时候大脑不想。 但如果今天的午饭有爱吃的菜,便会主动地想要多吃一些,小时候的我们着急地询问妈妈饭做好了没有。 好像不管是哪种,结局都是一样,肚子都会被填饱。 所以,就结果来说,被动死亡和主动选择死亡的人,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自己的结局是为了五条悟献出生命,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无力改变结局,只能被动接受,甚至潜意识里模糊了主体的价值,将自己定义为他人所需的东西,以他人的需求为行动的出发点。 但这样的我,为什么要来到高专,费尽心思想得到哥哥的关心。 我想,或许是,我一直在寻找自我价值的认同。 如果哥哥因为我受的苦心疼爱护我,那么证明我的付出被认可了。 可是我的哥哥,一开始明明不知道我所经历的一切,却还是将我视作珍宝。 他说,因为我是五条葵,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此一个的妹妹。 原来我最重要的价值,仅仅我就是我。 而现在,也是我作为我自己,做出的选择。 如果一开始,自己的死亡是无可奈何,那么现在,我更想要主动地保护他。 这样的结局或许不合理,但是我所能接受的。 她擦干了脸上的泪,不再哭泣。 …… 清晨,天空下起了绵绵的细雨。天空被铅色笼罩,朦胧的雨雾在道路间漫开,给世界蒙上了一层薄纱,影影绰绰。 如牛毛的雨线扫过窗户玻璃,发出簌簌声响,逐渐汇聚成一股股水流。 少女在平时的时间醒了过来,昨晚没再失眠,现在的精神也格外充足。 起床洗漱,将头发梳顺编好,最近没再对头发进行护色,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掉成了灰色。 下雨的缘故,气温也比平时更低了些。添了件毛衣,戴上围巾,走出门,秋雨迎面而来,裹挟着丝丝凉意。 白发少年站在面前,少见地撑着雨伞,戴着那天她送的围巾。 “今天好冷啊。”少年笑着将围巾向上拉了拉。 五条葵撑起了伞:“冬天快来了嘛。” “是啊,时间不多了。所以,上次因为互换身体没能进行的事,今天一定得办了。” 五条葵垂眸,点了点头。 末了才看见一旁的黑发少年,对方一直沉默不语。 “杰怎么也在?” “是我这边的事,不用在意。”少年露出了平常一般温和的笑容。 五条葵睫毛轻颤,和两人一同前往目的地。 由于诅咒的解开需要保证周围环境的咒力水平绝对稳定,因此天元大人所在的薨星宫附近最为合适。 “诅咒解开后,我会怎么样呢?”她再次向少年确认这件事。 “最明显的就是视力恢复,靠近我身体不会再不舒服,当然也不会再经常生病了。”白发少年笑着看向她,半调侃道,“怎么了,紧张了?” 少女笑着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太好了。” “对嘛,放轻松就好,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五条葵点了点头。 解开诅咒需要两人齐心协力,任何一人出了差错,都会失败。 “怎么样判断是否成功呢?” 昨天,她这么问了五条家家主。 “这不像普通的诅咒,被诅咒之人身上有咒符之类的,诅咒解开咒符消失。不过,当你发现能看见了,不就说明成功了吗。” “失败了话会怎样?” “你们靠近对方,两人都会出现身体不适,持续到其中一人死亡。” 少女轻笑了一声:“这倒是太好了。” 青年明显愣住:“你真的接受这个方法,哪怕牺牲兄长?” “是啊。我不是说过吗,我是五条葵,不是为了谁而存在。” 对方的神情有些无奈:“不过,这也是悟期望的。” …… 当所谓的解咒仪式结束的时候,雨也停了。 两人都陷入了昏迷中。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留在眼眸中的,是白发少年熟睡的脸。 对不起,哥哥,下次醒来的时候,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 梦里,她忽然看到了那天,小时候,悟被本家的人接走的那天。 那是两人一周岁的生日,下着雪。 哥哥已经学会了走路,但自己却连站都站不稳。 那天,她又发起了高烧,半梦半醒,被母亲抱在怀里,心疼地哄着。 模糊的视线中,母亲的眼眶红红的。 本家的人牵着哥哥的手,站在他们的对面。 “悟就拜托你们了,这孩子很安静,就算受伤了生病了,也闷不吭声,你们一定要多注意些……” “悟,要乖乖的哦,爸爸妈妈会时常去看你的……” 父亲母亲都哭了,叮嘱了许多,但那个小小的白发男孩却始终一脸淡漠,冰蓝色的眸子无情地盯着世间的一切。 迷糊中,哥哥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了几人的视线中。 怀里的女儿突然哭了起来,小小的手够着哥哥离开的方向,声音越哭越大:“哥哥……哥哥还给我……” 但还是婴儿时期的我,压根不知道哥哥要去那里,也不会知道自己就此被他们雪藏。 后来听父母说,在那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每次我睡醒来,都会向四周看,当看到哥哥的婴儿床空荡荡时,就会突然间大哭起来。 这么丢人的事我才不会告诉哥哥呢,他肯定会昂着下巴说“葵还真是离不开我呢”。 那副洋洋自得的样子,总让人觉得火大。 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像是还未从梦中脱离般,习惯性地看向四周。 “葵,你醒了。” 这次,终于看见了他。 她撑着床板坐了起来,“你还好吧?” “我肯定没事。”白发少年认真地看向她,“你怎么样,能看见了吗?” 五条葵看向四周,脸上的神情十分惊喜:“嗯,原来世界是这样的啊。不行,头转多了,眼睛好花,好想吐。” 少年笑了出来:“太好了,真的成功了。” “你才刚恢复,眼睛一下子接受那么多视觉信息,肯定会难受的,不舒服了就稍微闭一会。”末了又不忘叮嘱。 “不过,要是想多看会我、记住我的样子的话,也不是不行。” 少年说着站了起来,双手插兜左右走了两圈,又将脸贴近了些: “……我和你想象中的一样吗?我眼睛的颜色就是蓝色哦,和天空一个颜色,我们的发色叫白色,白云也是这个颜色。” 五条葵眨了眨眼睛,撇过头道:“还是我想象中的哥哥更帅气,现在的哥哥像只开屏大孔雀。” 五条悟愣在了原地。 孔……孔雀? 也是说我好看的意思吧。 他从背后掏出一枚镜子,对准了少女的脸:“但是,我可是很喜欢这样的葵哦。” 五条葵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感动秉着酸涩涌了上来:“我……和哥哥长得像吗?” “说实话,我觉得不是特别像,就耳朵和嘴巴有点相似,如果真的那么像,妹妹的事情你也瞒不了我们太久。不过,葵就是葵嘛,有你的特色、你的漂亮。” 少女闻言露出了浅笑。 少年再度拉近了和她的距离,缩小在了一米之内。 虽然先前她还没醒的时候就做过测试,自己确实会感到不舒服,但不知道她这边如何。 果然不一会,自己的身体就传来剧烈的疼痛。 先前葵都是承受这样的痛苦吗。 “还会难受吗?”他强忍着疼痛,表面上风平浪静地问道。 “不会啊,一点都没有。我们成功了呢!”少女的笑容温暖阳光,放在被窝里的手却抓紧了衣服,全身汗毛战栗。 “真的太好了。”五条悟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两人再度拉开了距离。 身体的不适各自缓解,却都未曾让对方察觉出异样。 五条葵看向窗外,眼前的景色依旧毫无生机,模糊一片,什么颜色都看不见。 解咒仪式失败了。 是她刻意暗中没有配合好,故意让它失败的。 现在悟靠近她,身体会产生不适,恰好和诅咒逆转的情形重合。 而她只需要假装视力恢复,假装不再被吸收生命,就能瞒过。 不是要他也失明,真是太好了。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哥哥,下周生日,你想要什么礼物?”她看向白发少年,问道。《 》 19、葬冬 第19章 葬冬(完) 墓碑的背面刻着春天。…… 五条悟思考了片刻, “葵送什么礼物我都会开心的……一定要说的话,对了!” 他忽然间伸手打了个响指,湛蓝眼眸里漾起笑意,看着她认真道:“可以答应我, 那天一定不要哭, 好吗?” 五条葵的睫毛微颤:“为什么我会哭啊……” “咳, 我是假设。”少年抱胸, “毕竟是我们这么多年第一次一起过生日嘛,葵说不定会因为太感动而哭出来呢。” “对了,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我想要, 从那之后的每天,哥哥都能幸福快乐地度过。” 少年的身形一僵, 推了推墨镜道:“比起礼物,这更像生日愿望吧。” “愿望这么早说出来, 会失灵的哦。” “不会的啦!绝对绝对绝对会实现的!我不允许哥哥有不开心的时候!”少女提高了声音道。 “笨——蛋——”五条悟笑着弹了下她的脑门。 “人怎么可能会没有难过的时候呢,每天都乐呵呵的那是傻子吧。” “那,难过的时候就, 内耗自己不如外耗别人,错的不是我是世界。” “好~” 少女坐在床上,双腿前后摆动, 像在思考着什么,忽然间停下。 “哥哥, 这几天忙吗?” “不忙,除了上课, 日常的任务我都推了,夜蛾应该安排杰去做了吧。怎么了……” 少年的嘴角扬起耍赖的笑:“果然是诅咒解除后,想和哥哥多待会吧!” “是啊。”少女肯定的回答, 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出乎意料的直球诚实,倒让五条悟招架不住,一下子红了耳尖。 少年摸着后脖颈,嗫喏道:“所以,我才会把所有的任务都推掉嘛。” 五条葵忍不住笑了出来:“突然发现,哥哥还有可爱的一面哎~” 少年昂起了下巴:“哼哼~” 本来还可以让你看更多不同的一面。 少女露出了浅笑。 本来还想慢慢发现你不同的一面。 ——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一场寒潮逼近,温度在数日内骤降。天气预报说,东京可能面临十五年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雪。前几日还穿着卫衣薄外套的人们,现在已经裹上了厚厚的冬装。 冬天就像一场风暴,来得猝不及防。 前两天,五条悟回了趟家,到了家才发现,妹妹也在。 果然还是想再见见爸爸妈妈呀,两人都这么想。 关于诅咒的变化,两人都未对父母提起,无法欺骗他们,让他们最后希望落空。 对他们来说,无论失去哪个孩子,都是莫大的痛苦。 父母想让葵留在家里,至少最后的时间有爸爸妈妈陪着。 但她拒绝了,向父母告别后,和哥哥一起离开了家。 或许是快接近的最后的日子,最近五条葵明显感觉越来越嗜睡,有时候一觉醒来,发现都已经是下午。 不过,如果能在睡梦中安详地死去,也最轻松了。 明天就是自己和悟的生日,少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 白发少年在窗外敲着玻璃,鼻尖冻得发红,呼出的热气很快在窗户上凝结成霜。 五条葵拉开窗户,少年趴在窗台上,露出了让这个寒冷的冬天温暖起来的笑,邀请她去看今晚的烟花。 “烟花?冬天会有烟花吗?” “那个、那个,好像说是附近新的游乐场开业了,放的庆祝烟火。”少年半悬于空中,说话间脚尖不自觉踢着宿舍楼外的墙壁,“葵应该还没看过烟花吧,机会难得,一起去嘛。” “好呀,找个最佳的观景点哦。” “好!那七点,不见不散!” 少年说完便跳下了楼,那块被他踢秃噜皮的墙掉下了一块墙皮,直直砸向脑袋,还好被无下限挡住。 五条葵拉上窗帘,换掉身上的睡衣,穿上先前两人一起买的冬装。 这是件超长款羽绒服,能遮到膝盖,是哥哥选的,说让她冬天冷多穿点,真是巴不得把她从头裹到脚。 叠好被子,将房间收拾整齐,戴上那条蓝色的翡翠吊坠,把自己的咒骸小人偶放在桌子上,关上门下了楼。 冬天的这个时候,天色应该已经完全黑了。 悟所说的地方是学校的后山,那里的地势稍微高一些,也很接近那个新开业的游乐场。由于地处偏僻,也没有安装路灯,夏天的时候,这里的星星也最漂亮。 五条葵裹紧衣帽,步伐渐渐远离了光照区。 高专的夜晚总是很安静,远离市区的喧闹,在这寒冷的冬夜,也只能听见穿行在草从间的簌簌声。 这半年来,在这里过得很开心,即便自己从来没有作为咒术师参与任务,也没有遭到处分,少不了夜蛾老师的宽纵。和悟重聚、认识了硝子、一年级的学弟们,还有杰。 说起杰,瞒着悟的同时,也把他也蒙在了鼓里。到现在,他大概也在想,为什么救不了朋友,还有对于隐瞒真相的他,明天要怎么面对失去哥哥的我吧。 但看到死的是我,他会怎么样呢。 一开始,没有告诉他自己是悟的妹妹就好了,蒙混过关的话,他就不会卷进这场无底的旋涡中了。 说起来,最近都没有见到他,应该是忙着被哥哥推掉的任务吧。 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见到了…… 就这样吧。 “葵。”突然间,背后传来少年的声音。 与此同时,背后的喷泉也开始运作,围绕着一周的小喷泉咕嘟咕嘟地涌出水。 五条葵听出了声音的主人,顿住脚步,片刻后又迅速转身,笑着看向他:“我哥说要看烟花,一起去吗?” 黑发少年的身影逐渐靠近,停在了她的面前。 “我就不用了,去了只会被悟炸成烟花。” 夏油杰将礼物盒递上:“送给你,生日快乐。” 五条葵愣愣地看着他,“可明天才是我的生日啊。” “那就当提前给你过生日嘛,明天,或许没有机会送了呢。你看,悟肯定拉着你庆生,我一靠近肯定就要赶我走。”少年顿住了片刻。 “所以,希望今天收到礼物的你,能开心。” 明天,就算收到了再满意的礼物,也怎么都开心不起来吧。 少女打开了那份礼物,里面装着一只精致的向日葵发夹,让她不禁想起了那瓶被悟不小心摔坏的向日葵。 浅浅的笑容爬上了嘴角:“嗯,我很开心。” 少年从口袋里掏出暖手宝,塞到了她的手心,“今天真的很冷,看烟花也注意不要着凉。” 温吞的热气顺着指尖漫延,像是把暖阳揉进了指间,恰到好处的温度,既不会灼人,也不会冰冷,默默驱散凝结的寒意。 手心居然捂出了汗,心中五味杂陈,背后的喷泉有节奏地涌出高低不一的水柱。 时间滴答向前,位于中心的主喷泉终于喷涌而出。 少女的眼睛亮起了光,脚尖不自觉踮起,身体前倾:“杰,那个……” “嗯?” 喷泉的水流渐渐减弱,水柱从半空中慢慢坠落,水面趋于平缓,一切恢复成了最初的寂静。 少女眼中的神情变得平静,“只是有句话还是不说比较好。” “那个……杰的刘海真的很奇怪!” 夏油杰汗颜:“哎?” “不是恢复视力后,对比着大家才觉得的哦,是那次预见你受伤第一次看到你的样子,真的好奇怪!” “所以,你也是我第一个看到的人。” 周围忽然间安静了下来。 “时间也不早了,我走了,拜拜!”少女说完便转身离去。 少年目光微沉,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笑。 …… 五条葵来到约定好的地点,少年站在山坡的顶处,正向着她这个方向张望,见到她的来人,焦急的神情立马变得欣喜。 明明只走了不到十分钟,身体却觉得格外疲倦,也不出汗。 她小心翼翼踩着坡面,夜间的霜使得草坪有些滑,重心也并不自觉放低。 白发少年向她伸出了手:“我拉你。” 她将手搭在他的手心,少年用力,将她拉到了身前。 第一朵烟花也在此时升空,照亮了两人背后的天空。 “啊,开始了。” 两人在垫子上坐下,并肩着看向天空。 烟花升空、炸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淡淡的硝烟味。 她有些累,靠在了身侧少年的肩上。 少年看着她,露出了浅笑,又抬头看向天空。 湛蓝色的火光拖着炽烈的尾焰划破长空,转瞬间轰然炸开,如同万千流星垂落,银河倒悬。一朵银色的花火紧随其后,化作细密的星屑坠落,宛如神明撒落人间的碎钻。 七彩的光点倒映在少女的眸底,将那些转瞬即逝的绚烂光影,映刻成记忆里永不褪色的绮梦。 白发少年看着她的神情,凑近问道:“好看吗?” 烟花声太吵,她没有听清:“什么?” 他又提高了音量:“烟花好看吗——” 五条葵笑着转头,神情却忽然间滞住,瞳孔微微放大,眸光闪烁。 烟花下,少年的样子清晰地出现在了眼前。 银白色的短发随风飘动,眉眼如同被月光浸透的深渊,眼尾微微上挑,浓密的睫毛下,湛蓝的眸子里跳动着七彩的光点,也倒映着她。 少年的鼻梁高挺,莹润却线条凌厉的薄唇噙着一抹笑意,唇角微微扬起。逆着光下,精致的下颚线格外清晰。 她露出了浅笑:“好看。” “如果是夏日祭,烟花会更多更漂亮,说不定还会有各种形状的呢!下次你逛庙会的时候就可以看到……” 少女伸手盖住了他的唇。 “现在有个机会,可以让我看到哥哥帅气的一面哦。” “哎?什么什么?” “我想看城市的夜景。”- 两人悬于夜空中,夜风将他们的头发吹得飘起。少女在他的背上,俯瞰着这座城市的一切。 黑色的画布上漫布着星星点点的光,城市的景色尽收眼底。再向下一些,镶嵌在大厦四周的霓虹灯变幻莫测,车流在楼宇之间川流蜿蜒,形成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流动光河。 隅田川上冒着水气,正在悄然结冰。公园、游乐场、学校、医院、森林……世界的一切竟然都这么有趣。 五条葵深吸了一口气,从来没有觉得如此轻松。 “我果然——最喜欢这个世界了!” 能来到这个世界真是太好了。 少女的眼中绽放着生命的光芒,烟花照亮了她疲惫却满足的面容,在黑夜中定格成一幅永恒的画面。 烟花结束,夜空恢复了平静。 五条悟担心她在外面太久会着凉,又闲聊了一小会便将她送回了寝室。 在少年转身离开的一瞬间,五条葵叫住了他。 “一直以来都很谢谢你,哥哥。” “要说谢的话,我要说的更多了。早点休息,明天要开开心心过生日哦。” 五条葵重重点了点头:“嗯,拜拜。” —— 将妹妹送回去,五条悟也迅速赶回了宿舍。 明天是两人的生日,还准备亲手做个蛋糕呢,还有上次答应要学做草莓大福,练习了好久终于成功了。 一回到宿舍,发现夏油杰也在,并且已经开始和面糊。 由于之前做了好几次,成品都有些惨不忍睹,今天只好叫来杰现场教学。 虽然有可能得话,他一点也不想这份精心准备的礼物,有第三人参与。 “不是让你等我回来吗?材料被你用完了怎么办?” 夏油杰看着堆了满屋的面粉鸡蛋牛奶水果,“你各种材料都买了十斤,怎么可能用得完啊。” “……万一呢。” 两人没再多说别的,开始动手洗水果调面糊。 提前定制了两人的Q版模具,将融化的白巧注入其中,就能得到Q版小人,将它们放在蛋糕上层的最中间。小人的两侧分别放一颗草莓大福和毛豆奶油大福。 夏油杰将蛋糕糊放进烤箱,得到了片刻空闲,靠在一旁的桌边,看着还在忙于包大福的五条悟,鼻息轻叹。 “悟,如果你不在了,五条家的事,你有想过怎么办吗?” “届时葵会成为世界上仅有的六眼,他们就算再看不起女性,也只能接受事实。至于葵肯定不愿意回到那里,如果那些人逼迫她,这个那个方面的麻烦事,就拜托你了。” “做不到的话就变鬼掐死你。” 少年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的碎发,结果将手上的奶油也抹了上去。 “这也是我能做到唯一的事了。”夏油杰无奈地蹙了下眉,“不过,说不定她会怨恨我呢。” 五条悟愣了一下:“不会,我妹妹最善解人意了。虽然,如果是你替她隐瞒,我确实会把你削了。”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无奈摇了摇头。 等待蛋糕胚烤制的时间,两人继续做奶油和裱花的准备,最后自然是夏油杰做为教学的蛋糕先做好。 但悟在看到他在打包蛋糕,并得知他也要将它送给葵后,直接一拳将蛋糕打烂,并大喊“禁止剽窃我的创意”。 杰也没跟他计较。 窗外的温度又下降了许多,星星点点飘起了雪花。 少女伸手接住这些来自天国的小精灵,露出了淡淡的笑。 原来雪是这样的啊。 她转头看了一眼这所仅待了半年、却有无尽美好回忆的学校,又将目光落在了远处男生宿舍楼上还亮着光的那间屋子上,伸手做了个告别的手势。 对不起啊,我果然没办法再经历一次和你的离别了。 所以,就让我静静地离开吧。 雪渐渐大了起来,但她并没有选择撑伞,很喜欢这被雪包裹着的街道。脚步踩在落下的雪花上,瞬间融化成了水。 不知走了多久,地面上的雪也已经覆盖上了薄薄一层。 街角处飘来拉面的香气,少女回过头,只见小吃摊的摊主也正要收摊。 她走上前,“那个,请问还可以点单吗?” 摊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只剩荞麦面了哦。” “可以的。” “好嘞,一碗吧?” 少女露出了浅笑:“两碗。” 点完单,五条葵在小吃摊前坐下,即便下着雪,穿着超长款羽绒服,也一点都不冷。哥哥的选择果然是对的呢。 老板也很快将两碗热乎乎的荞麦面端上。 以前过新年的时候,一家人都会围在一起吃吃荞麦面,这也是一种习俗。但每年,哥哥都会缺席啊。 零点的钟声也在此刻响起。 少女将那碗面向身侧推了推。 “哥哥,生日快乐。” : “葵!生日快乐!” 五条悟捧着做好的蛋糕,一把推开了妹妹的宿舍门,即使杰一再提醒他现在很晚了,最起码进去之前要敲门。 但过了零点就是两人十七岁的生日啦,一定要成为第一个和她说生日快乐的人! 白发少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少女的房间里一片漆黑,四处都看不见她的身影。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葵?” 并没有人回应。 一瞬间,一种恐怖且真实的猜想在脑海中轰然呈现。 他将蛋糕放在桌子上,迅速冲出了门,杰也紧随其后。 该不会、该不会…… 学校到处都没有她的身影,她的东西都还在宿舍,到底会去哪? 他拨通了父母的电话,得知葵也并没有说要回家。 葵的手机也铃响了好久都无人接听。 他跑出了校门,忽然间,心脏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少年猛地蹲下,平复着呼吸,巨大且无名的悲伤却止不住上涌。 下个瞬间,眼前出现了一副末日的画面,而自己会在那时死去。 真相在脑海中串联成线。 雪花在周身悄然落下,跌落在浓密的睫毛上,少年的身形止不住发颤,双手握成了拳头。 他撑着起身,继续向前寻找。 葵会在哪里,他也不知道,只是凭着感觉向前走着。 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还满心欢喜地以为,你能得救了。 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为什么要一个人离开? 路面渐渐出现浅浅的脚印,他跟着那组脚印一路向前。 葵,等等我好吗? 不管你被藏在哪里,我一定都会找到你,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多年。 别再跟我玩捉迷藏了,好吗? 哥哥认输了,快出来好不好? 别让我再失去家人了…… 爸爸、妈妈…… 眼前人群熙攘,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站在警戒线内。 少年抬起生根的步伐,冲向前,拨开人群。 少女坐在路灯旁的长椅上,侧靠着椅背,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一抹恬淡的笑。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还是温的,这下雪天的,还好发现得早。” “真可怜,这么年轻的孩子。” “先把她放进裹尸袋里吧。” 白发少年一把推开了他们:“别碰我妹妹!” 他颤抖着伸出手,贴上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传来。 “笨蛋,这么冷的天,怎么坐在这啊?” 并没有人回应他的话。 他蹲在少女的身前,抱住她的腰,耳朵贴着心脏的位置。 却什么都没有。 “哥哥找到你了……” 雪花纷纷扬扬散落而下,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遮住,也模糊了两人的身影。 刚满一周岁的五条悟,在生日那天被带去了本家。 周围的人都说,不愧是神子,即便离开父母,也没有哭闹,不像那个妹妹。 那天夜里,小小少年睡醒了,有些懵然地习惯性看了看周围。没有找到什么的他,疑惑地掀开被子,走到门外,来到院子里,看到了这个宽阔且陌生的地方。 少年像是忽然明白过来了什么,一下子跌坐在了草坪上,恍惚了一会,眼泪止不住往上涌,转瞬间就变成了嚎啕大哭。 “妹妹……把妹妹还给我!” 暴雪中,白发少年抱着妹妹的躯体,泣不成声。 少女的口袋里放着一张纸条: [对不起,发现我的人,吓到你了吧,也谢谢你帮我报警。警察先生,我衣服的口袋里放着学生证和手机,通过这些就能找到我的家人了。抱歉,这么晚了还给你们添麻烦。] [哥哥,不许说自己是无可救药的蠢货哦,更不准责怪自己,要是生我的气的话,哥哥不也什么都没告诉我嘛] [所以,好好活下去,照顾好爸爸妈妈。或许结果都一样,但这是我的选择,不是向命运的屈服] [还有,虽然现在这么说不太合适,但是,哥哥戴眼罩的样子,好骚包(吐舌)] 夏油杰也赶到了现场,五条悟抱着葵,从他的身侧经过。 “你已经把生日礼物送给她了吧。可我没有机会了。” 【剧情进度100%,恭喜游戏通关,达成BE结局,是否开启下一篇章】《 》 20、藏冬 第20章 藏冬·后记 在有她的回忆里过了一生。…… 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眶中蓄着的泪倏地流下。 她怔怔地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恍惚中明白了一切。 对了,这只是我玩的一场游戏啊。 哥哥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她抬起手背搭在额头上, 眼泪不停地涌出, 情绪近乎崩溃地抽泣, 肩膀止不住发颤。 又过了许久, 她的情绪渐渐冷静了下来,看着眼前弹出的那条问题: 【剧情进度100%,恭喜游戏通关, 达成BE结局,是否开启下一篇章】 少女伸出手指, 点了“否”。 此时已经是深夜,虽然她在游戏世界里过完了一生, 但现实世界也不过半天的时间。 而太宰治也不知何时离开了家,不见踪影。 她起身,抹干了眼泪, 来到电脑前坐下。 屏幕上显示着游戏最终结束的画面,是五条悟抱着她走在风雪中的场景。 蓝白相间的围巾此刻围在她的脖子上,身躯也被厚厚的羽绒服盖住。 脚印在身后留出一条深浅不一的痕迹, 少年只穿着单薄的毛衣,任由雪花砸在身上。胸前的银色吊坠随着步伐左右晃动, 发出惨白的光。 他的身上还粘着甜腻的蛋糕香气。 [葵,哥哥带你回家……] 葵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屏幕的右上角是她的游戏直播界面, 如今已有将近十万日元的打赏。 直播间的观众们纷纷刷着弹幕: [还是BE啊,亲情向的游戏也还是BE啊] [呜呜呜哭死我了,老师我恨你的BE体质, 以后你禁止玩这种游戏] [明明都是很好的宝宝啊,为什么会这样] [我前一秒还在嗑烟花那里,悟你听见了吗,她说你好看、她说你好看!直接说啊!哥哥笨蛋说不定没get到呢!他很在意这个的啊,别让他这辈子都不知道答案……呜哇哇啦啦啦(神志不清)] [夏油杰也暗戳戳的好刀啊,是知情者但永远是局外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兄妹俩在命运的旋涡里挣扎,最后知道死掉的是葵也很难受吧] [我要写甜甜的同人后续,按头嗑,双胞胎就该一辈子被绑在一起] 回复:[老师请问哪里可以看到您的大作] 葵感谢了大家的支持,向并她们说明,此次直播是个意外,她本人并无盈利的想法,大家可以关注她后续其它的游戏直播。将所有的打赏退还后,关闭了直播间。 她将这副cg画面保存了下来,游戏也回到了初始的主页画面。 点击“游戏开始”的按钮,却无法再次进入游戏。 【该游戏副本已顺利通关,您可以选择下一个副本,是否选择继续游戏】 葵再次点了“否”。 悟的这个游戏副本背景很漂亮,动态的雪景,中间两条交错的吊坠,却看不见两位主人公,氛围静谧哀伤。 似乎每个过场cg的出现,都会有一些奖励,全线通关后将有神秘礼物。 中间是“游戏开始”和“下个副本”两个按钮,在她再次进入游戏失败后,页面的右上角忽然多出了一个转动的雪花图标,图标的下面写着“后记”。 少女点进了那个雪花图标。 画面开始跳转,先是一片黑暗,随后慢慢变亮,一个信封在屏幕上拆开,展示出了一封信,只有署名,却没有收信人。 **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二十年,那个女孩子在兄长的怀里安详闭上眼睛的画面,现在仍清晰地刻在我的脑海。 在我16岁的时候,那个女生突然出现。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就知道,她的眼睛里藏着一个重要的人,在接下来的半年多的时间,她的目光也从未从那个人的身上移开。 我是第一个知道她秘密的人,却丝毫没能起到作用。 那天,当她将诅咒的秘密告诉我时,对于自己命不久矣的结局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安。 我不希望她就此结束,想让她也能活下去,找遍所有的渠道,也只找到了利用咒骸代替她的身体这一条路。 相信她在知道自己能继续留在悟和大家的身边时,一定是非常高兴的吧。 可这样的方法最后却被彻底否定,她活下去的希望也再次被掐灭。 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接受这样的落差呢? 表面上什么都不在意啊。 有一天,她忽然间失踪,我找遍了整个高专,都没有发现她的人。为了确保她的生命安全,将明明答应过要保守好的秘密,告诉了悟。 悟除了最开始震惊了一瞬,很快便接受现实,迅速将妹妹救了回来。 在知道妹妹承受诅咒的真相,十六年来被轻视欺辱的经历,作为兄长的他是什么心情呢。 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啊。 这兄妹俩真是一个样。 互换身体的时候,悟又像平常那样,借着我的身体做些丢人的事。 但这兄妹俩终于可以像普通人那样相处了,我自然没有去插手,就算是一场短暂的美梦也是好的。 但看到她和自己的身体相处时,心里产生的那股异样,在身体换回来时消失了,变成了加速的心跳。 我对自己撒了谎,那不是悟身体的反应。 是我自己。 我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她。 或许是从雨天抱着发烧的她开始、或许是从看到她在纯白的病房中绽放的最亮眼的笑容开始、或许是被她坚强的性格吸引、又或许是第一次便被她的相貌惊艳开始…… 我也理不清。 悟说出了诅咒逆转的方法,他会代替葵承受诅咒死亡。 我除了震惊,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我无法劝他不要这么做,这意味着葵会死亡。也无法赞同他的选择,这意味着悟会死亡。 让他们都活下去的方法真的没有吗。 没有。 心底的那个声音回答着我。 我再次成为了那个保密者,被动地等待最后日期的到来。 我是卑鄙的人,把礼物送给她的时候,当听到她说,我是她第一个见到的人,心脏竟然跳的那么快。 明明欺骗了她,瞒着她,让她失去最在乎的人。 最后,我也没有将这份心意告知她。 也再没有机会。 谁也没有想到,她会选择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陌生的地方。 那天的暴雪下了一夜,我看着悟将她带回高专,又联系了父母,守在她身边。 我一直是这样一个旁观者的角色,只能看着她的喜怒哀乐,对于她的人生,一点也无法插足。 五条悟没有想象中的崩溃,只是平静地守着妹妹,等着父母赶来,安慰失去女儿的他们,操持着葵的葬礼,空闲的时间就不分昼夜地守在她身边,平静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葬礼结束后便是火葬。 进火化炉前,将棺木打开,让家人见最后一面。 执行这项任务的,是悟。 少年缓缓地拉开棺木的盖子,在看到妹妹苍白安详的脸时,平静地眸子发生了震荡,握紧拳头朝一旁的夏油杰脸上挥了一拳,情绪也终于不受控制地崩塌,内心像被挖空了一个洞,却流不出一滴泪。 他身上庞大的咒力开始发生变化,凝聚在女孩的周身。四周瞬间暗了下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诞生。 “悟!冷静!悟!你要让葵再次受到诅咒吗!”夏油杰努力将他拉了回来。 白发少年冷静了下来,愣愣地看着妹妹,眼泪倏地流出,说着抱歉和一些逻辑不清的话。 葵离开后,悟迅速接管了五条家,为他的蜕变感到高兴,赞扬葵死亡的人也不在少数。 后来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些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从高专毕了业,知道当初葵事情的人也慢慢变少,这个名字渐渐淡出我的生活。 我有时候会回想,这短短半年的时间,真的存在过吗? 会不会其实葵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现在只是任务完成回去了而已。 但悟的变化,却实实在在表明了,确实曾经有这样一个少女,是他的妹妹。 人的记忆就像沙滩上留下的脚印,会随着时间渐渐被海浪抹平。 我们不刻意去回想一些痛苦的回忆,就会慢慢遗忘,或许也是身体对我们的保护机制。 但悟却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不允许自己忘掉葵,每天都在回忆有关她的一切,绝不允许自己忘掉一点。那些他为葵拍下的照片,本来要留给她做纪念的照片,都成了他的回忆。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说的最多的也是葵的话题。 “那天,我们一起在食堂吃饭,坐在平时的座位,坐下的时候她说……”白发少年说到一半愣住,脸上的神色变得十分恐慌。 “她说了什么来着……我想不起来了……” “我怎么可以忘记,怎么可以想不起来!对不起、对不起,葵,哥哥竟然忘记了,没关系的,我马上就能想起来,你当时说的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可那只是日常生活中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那时也是葵离开十年后了。 五条悟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内里早就疯了。 不久前,葵和悟共同预见的那场诅咒末日灾难爆发了,咒术师们都打算参与战斗,被悟一人全责担下。 五条悟在两天时间内,将全国境内千名咒术师都无法匹敌、泛滥的诅咒,尽数袱除,最终力竭而亡。 但不是的,悟是自己选择了死亡,在整个战斗过程中都没有使用反转术式,自杀式地逆转了这次灾难。 “当初葵就是为了你能活过这一天,才选择的死亡,她想让你活下去啊!” “我知道。但是,杰,你觉得,如果葵知道我这些年过得这么痛苦,她会尊重我的选择吗?” “我有尝试过、尝试过无数次,想实现她的愿望,每天都幸福快乐地活着,尝试去新的环境,结交新的朋友,像这个年纪的人一样,恋爱结婚组建新的家庭,可我做不到…… 我只想要葵、想要她在我吃甜品的时候说一句,这样肯定会变成中年油腻大叔。就这么简单啊。” 那个时候,我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悟一直在折磨自己。 半年前,父母病逝后,就没有了活下去的信念。 他曾让他忘掉葵,换来的只是毫无意义的一拳,还有他的那句,那比死了还痛苦。 “可恶,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在我的面前求死啊。” 悟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离开了这个没有葵的世界。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前世今生,不知道他有没有再见到葵呢。 下辈子,别再折磨他们了。 夏油杰 2026年12月7日 ** 眼泪一滴滴落在桌面上,少女的眼前被泪水模糊了视线,捂住脸忍不住放声痛哭。 那不就是我间接导致你死亡的吗…… 结果什么都没有变啊。 还有杰…… 笨蛋。 笨蛋! 但如果结局有因为她发生变化,那么在五条悟获得预见未来的能力时,就不会再看到自己的死亡。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女终于停止了哭泣,愣愣坐在原地。 等情绪渐渐恢复平静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天也已经亮了。 津岛葵深吸一口气,起身前往卫生间洗漱。她看着镜子里已经哭花的脸,忽然间,镜面出现了那名白发少年,正在笑着用手指戳她的花猫脸。 少女手里的牙刷脱落在洗手池中,猛地回头:“哥哥!” 然而什么都没有。 她整理好了衣装,打算出门换换心情,也顺便吃个早饭。 最近网上很火的那个无尽夏花田看起来很漂亮,也很适合放松心情。 手腕上的游戏手环始终无法脱下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太宰治那个混蛋的错! 给我搞了这么高难度的游戏副本,不管怎么走都会BE吧! 还用我的账号直播赚钱,简直人渣! 要不是他,就不会经历这么难过的事了,还有悟…… 无法释怀,那一生的经历,也无法再来一次。 今天的天气属实有些多变,刚出门时还万里无云,下了公交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津岛葵站在公交站下,没有带伞的她只能在原地躲雨。 但雨势越来越大,短时间内没有要停的意思。 风将雨吹进了公交站,无论怎么躲到角落,都会被淋湿。 少女看了眼对面的拉面店,准备一鼓作气冲进去,吃碗面顺便等雨停。 但这么大的雨,就算跑过去只需要五秒,肯定也会淋成落汤鸡,说不定又会发高烧啊。 应该不会,毕竟津岛葵身体棒棒的。 心里做好了准备,少女抬脚就准备跑,却突然间被人从背后拉住了手臂。 津岛葵疑惑地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名身着雨衣的人,对方戴着头盔,全身都被雨衣覆盖住,连眼睛也隐藏在头盔下看不见,分辨不出性别。 只能从身高推测,大概率是男性。 那个人松开了拉着她的手,将一把透明雨伞递上。 津岛葵愣愣地接过:“谢谢。” 那人微微点头示意,转身骑上他的摩托车,飞驰而去。 “那个、伞要怎么还您?” 对方并没有回应,消失在雨幕中。 津岛葵眨了眨眼睛。 什么情况? 好奇怪的人。 明明穿着雨衣却还要多带一把伞。 她也没再多想,只当是路过的好心人摩托车飞侠。 撑起伞,津岛葵走进了拉面店,点了碗豚骨拉面,细细吃完。 吃完面,又休息了一会,雨也在此时停了下来。 少女拿起雨伞,前往目的地的无尽夏花田。 不过,经过这么一场暴风雨,娇嫩的花说不定已经被摧毁得惨不忍睹了。绣球的花一旦蓄水,植株就会被压垮。 走了约莫十分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天空也在此时彻底放晴。 铅色的云层渐渐裂开,阳光透过缝隙倾泻而下,落在金色的花田上,在湿润的空气中形成了一道道光束。花朵并没有被雨水压弯,金色的花盘抬起头颅,面向太阳,蓄着的雨水也顺着花瓣流入泥土。 微风吹过,整片金色的花田摇曳生姿。 少女看着眼前的景象,震惊中渐渐透露出喜悦,那些烦闷的心情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这是向日葵花田啊。 好漂亮! 但网上不说是无尽夏吗,她来错地方了? 打开手机看了下收藏记录,那篇收藏的帖子确实说的是向日葵花田。 这篇帖子是她在进入游戏前收藏的。 难道是自己经历了另一生,记忆出现错乱了?原本就是向日葵? 不管了,好看就完事! 说起来,那次悟把杰送我的她摔坏了,还说过要送一个花田给她呢。 少女绕着花田走,沿途也拍了许多照片。 花田的尽头立着一间小木屋,屋外晾着衣服,看起来像是有人住。 是这片花田的管理员吗? 她有些好奇地走近,木屋的门紧闭,也不知道主人是否在家。 少女走到门口,忽然间,脚边一枚银色的吊坠映入眼帘。 葵愣在了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蹲下身捡起吊坠。 勾玉形状的半透明白色翡翠,混入一点点蓝调,看起来就是银色,连穿着吊坠的链子也和游戏中的一样。 就是五条悟的那枚。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少女将吊坠握在了手心,敲响了木屋的门。 “不好意思,请问有人吗?” “请问有人在家吗?” 然而,敲了许久,也没有人开。 主人似乎并不在家。 葵有些泄气,看着手里的吊坠,不知该拿它怎么办好。 她走下了阶梯,看向整片花田。 忽然间,花田的中间,一个极度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金色的花海中,那抹白色各外显眼。 葵抬起生根的步伐,向那个方向跑去。 那个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转身向前走,即便自己跑得再快,和他之间的距离却只越来越远。 “等一下!请等一下!” “哥哥——”—— 作者有话说:说实话,别说悟无法释怀,我也走不出来,码字的时候已经先哭过了T^T 最近在听《アイのシナリオ》这首歌,歌词莫名很应这个故事,哭得更厉害了,不过这首歌是《魔术快斗1412》的主题曲,歌词讲的是基德和快青啦[狗头] 入V了,调整一下,准备日更!《 》 20-25 第21章 幕间 那是我的毕生所求。 即便不断呼喊着他, 对方仍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少女穿梭在向日葵花田间,近人高的植株遮住了视线,她看不见前方的那人是否还在原地,只是不停地向前。 终于, 她从花田里钻了出来。 金色的花瓣沾在头发和衣服上, 少女平复着呼吸, 看向周围。 却什么都没有。 垂在双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她不知道那个少年去了哪里,只能朝着前方的小路一路向前跑,四处张望着他的身影。 但始终没有再看到。 少女停下了脚步, 一股失落感涌上心头。 胳膊上传来轻微的疼痛,原来是被花田间的叶子划破了皮肤, 鲜血渗了出来。 大脑忽然间冷静了下来,她伸出双手猛地拍了一下脸颊。 自己一定是哪里有问题。 在游戏世界待久了, 分不清现实了吗? 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啊。 刚刚肯定是别人,或者又是自己看到吊坠,强烈思念产生的幻觉。 至于吊坠, 可能只是巧合吧,这种形状的玉不罕见,或许也只是这个游戏的周边。 我傻掉了吧。 津岛葵深吸了几口气, 冷静了下来,回到了花田。 好好的花海, 硬是被她闯入破坏,中间一条向日葵都出现了倒伏的情况。 少女抱歉地蹙了蹙眉, 在花海附近寻找工作人员或者联系电话,但都没有找到。 她留了张纸条在小木屋的窗台上,为自己的莽撞道歉, 并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又将那个吊坠放在了纸条旁。 简单在四周玩了会,约莫午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莫非是那个花田的管理员? 她兴冲冲地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确是十分耳熟的声音。 “葵小姐,又是老事件。”是她每周都要见个两三次的成田警官,对方的声音也十分无奈。 津岛葵脸上的高兴瞬间消失,冷冷地应了一声:“什么?” “什么的、太宰先生啊。”对方明显被她的反问震惊道,“老样子,自杀的时候又被好心路人发现报警了。你什么时候来接他?” “骨灰吗?已经火化完了啊,警察先生你们的工作效率就是高啊。” “哎?” 津岛葵没再搭理,直接挂断了电话。 谁要花时间去捞尸啊。 成田警官尴尬地放下了手机,看向旁边刚被救下来,就在问女警愿不愿意和他殉情的青年,额角不禁流下冷汗。 一周这样的案件大概发生两三次,下雨的日子出现的概率更高,现在他都已经和这兄妹俩混成老熟人了。 自他从业以来,几乎一半的业务量都由这位热衷于自杀研究的太宰治先生提供。 微风吹过楼顶,他走到天台的边缘,只往下看了一眼,便心惊肉跳。 三十多层的高度,摔下去一定会立马变成一滩肉泥。 说起来,今天竟然不是投河,也真是稀奇。 难道是腻了想尝试另一种自杀方法吗? ……那也很猎奇了。 吃完午饭,津岛葵便回了家。 手腕上的游戏手环还是紧紧卡着,无论用什么工具都拆不下来。 刚到家换了鞋,便传来了敲门声。 太宰治出现在了门口,身后跟着送他回来的成田警官。 “那我的工作就到此为止了,葵小姐也该好好疏导一下兄长,及时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小警察敬了个礼,便开着巡逻车离开了。 葵:“……” 我看他该看的不是心理医生,是脑科。 懒得管太宰治,葵转过身,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黑发青年愣了片刻,迅速跟上绕到少女跟前,向后一倒躺在了她的床上,并抱过她最珍惜的团子抱枕,将它勒得变形。 津岛葵的怒火瞬间冒了上赖:“你全身都是湿的不要躺……” 此时,少女才第一次正视他,也同样发现,他的衣服并没有像以往一样,被河水浸湿。 “你不是投河去了吗?” 见她终于搭理自己,太宰治立马起身,将怀里的抱枕放回原位,小心捏回原型,又拍了拍躺过的位置,将压皱的床单捋平。 “今天是跳楼啦,高处的风吹得可舒服了,还摸到了路过的燕子呢。”青年神气十足,鼓起了嘴,“葵酱好过分哦,为什么不来接我啊~” 津岛葵耐着性子,指向了桌面上的电脑。 太宰治顺着她的动作看去。 “啊,你是说这个游戏啊。我也有看葵玩的过程哦,备受感动呢……”他的声音淡淡的,转眸看向少女,“有些场景,也稍微有点生气哎。” “不过没关系!”他的语气又变得雀跃,“哥哥是大人了嘛,分得清现实和游戏,现在已经不生气了~” 说罢又张开双臂,甜腻腻道:“让哥哥抱一下就原谅你~” 津岛葵朝他的下巴来了一记上勾拳:“谁原谅谁啊!” 被打的太宰治揉了揉下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明明知道这个副本地狱级难度,还让容易BE的我去玩!”少女握紧了拳头, “为什么他的一生会过得那么痛苦,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你的话,说不定他就能有一个很好的结局,我真的希望他能幸福快乐啊!” 太宰治眼中的光暗了下去,垂着眸子,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嗯、嗯,所以,葵现在是因为游戏里的哥哥在生我的气吗?” “没错,哥哥他对我那么好,我也很喜欢……” 太宰治突然上前,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也堵住了她即将说出的话,凑近笑道: “葵还真是小孩子呢,明明这个世界上,哥哥只有我一个人……这是在叫谁哥哥呢?” 他的身子大半隐于阴影中,只能看得见刘海下一只鸢色的眼睛。 虽然带着笑意,但凝视眸子深处,就像冰冷的深渊。 “好过分,葵明明很少对我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我做了那么多惹你生气的事,现在竟然不如一个游戏角色有冲击力吗?” 少女的瞳孔微微扩张,心底竟然升起了一股的陌生感。 太宰治松开了捂着她的手,将人轻轻拥入怀中,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语气也变得温柔: “对不起啊,其实我是有点东西要通过那个游戏系统获得,游戏通关不是能获得奖励嘛。所以就想请葵帮忙,正好你不是也爱玩游戏吗。 我以为只是游戏而已,打出BE就BE嘛,就像输了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果然葵太善良了,对游戏角色也如此共情,我虽然不是很懂,但应该和看了一场悲剧电影很难过是一个道理吧?” “就这样结束吧,我会找人帮你把手环取下来。至于需要的那个东西,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少女的睫毛轻颤,愣了好一会,才一把将他推开,推出了门。 太宰治眉心轻挑,轻笑了出来。 他走到沙发边躺下,将那本《完全自杀手册》盖在脸上,安静地合上了双眼。 可是……真的好想要那个东西啊。 毕生所求。 津岛葵走到书桌前坐下,看着电脑屏幕上还在飘雪的游戏界面,不禁托起了腮。 其实,从小到大,太宰治虽然经常捉弄她、惹她生气,但很少会从她这要什么,一直以来都是他给自己的东西比较多。 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小姐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殉情”,也从未向她索取过。 所以,这次他想要的东西,要通过她获得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游戏系统自带的商城,也只能通过收集cg获得的“宠爱币”,换取一些常见的生活和数码用品。 目前积攒的十万点数,也没有任何消耗。 看来商城里的东西,也并不是他想要的。 忽然间,少女的视线落在了屏幕的右下角,那里是保存的cg图集。 她将那个图集打开,映入眼帘的第一张,便是方才自己保存的游戏最后一幕,悟抱着她走在雪中。 但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张。 那是她让悟带她去看夜景,二人悬于城市上空的画面。 彼时,刚刚获得光明的她,看着这多彩的世界,心中无比震撼。 原来自己一直生活在这么美丽的世界里。 [果然好喜欢这个世界啊,我能来到这个世界真是太好了] 为什么这张cg也在保存的图集里? 保存的人……是太宰吗? 少女的脑海里忽然响起方才他的话:“今天是跳楼啦,高处的风吹得可舒服了,还摸到了路过的燕子呢。” 她扶住了额头。 哥哥一直有自杀倾向,这件事她很清楚。 表面上漫不经心地将自杀挂在嘴边,还总是因为这个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仿佛这只是他性格的一部分,给自己挂上的一个标签。 但她知道,他的每次自杀行动,都是无比认真的。太宰治的内心深处通向着死亡,从来没有真正活着。 一边走向死亡,一边寻找还能继续活着的意义。 当他看到,从出生就注定为别人死亡、自己的存在好像没有任何意义的妹妹,在生命的尽头由衷地说出“我果然喜欢这个世界,能来到这个世界真是太好了”,会是什么心情呢。 当他站在楼顶上,看着和她眼中一样的景色时,又在想什么呢。 津岛葵捏着手环,趴在桌子上。 闹钟在耳边嘀嗒作响。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许久,她打开了房门,走了出来。 青年依旧像平常一样躺在沙发上,枕着靠枕,双腿交叉搭在沙发的另一端,风衣的腰带从沙发边缘垂落,拖到了地上。 脸上盖着那本被他誉为名著的书。 少女走近,在他的身侧蹲下,试探性地伸出手,搭在他的脉搏上。 每当看到这个场景时,都会莫名地害怕,只有感受到跳动的脉搏时,才能安心。 少女收回了手。 空气陷入了寂静。 “你说的,要通过游戏系统获得的东西,是什么?”她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响起。 片刻,也未有人回答。 青年的呼吸十分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津岛葵起身,没有再追问。 “那是这本书里没有记载的东西,不痛苦的死亡方法。” 青年的声音透过脸上的书本传出,显得格外闷重。 第22章 逆夏 二合一 津岛葵的身形微微顿住, 转过身看向他。 青年依旧躺在沙发上,姿势没有任何变化,书本依旧盖在脸上,仿佛刚才的话, 是她的幻听。 少女再次走到他的身边, 弯腰将那本《完全自杀手册》轻轻拿开, 青年安详的面容出现在了眼前。 太宰治慢慢睁开眼睛, 一双鸢色的眸子笑着看向她。 “其实,看着游戏女主安静地死去时,我挺羡慕的。” 女孩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白发少年两次离开她的样子, 酸涩止不住涌了上来。 她蹙着眉头,牙关发颤。 别让我再失去哥哥啊。 看着她的神情发生变化,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收敛。 津岛葵深吸一口气,举起书劈头盖脸地就往他脸上砸。 “痛痛痛、别打了!别打脸啊!”太宰治举起胳膊挡住。 津岛葵扔掉了书本, 在眼泪掉下来之前转过了身。 太宰治摸了摸被砸卷边的书,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不过,现在关于这件事, 我想更慎重地考虑一下了,虽然也一直都在思考。” “我答应你。”少女坚定地声音响起。 “哎?” “我会通关所有的游戏,获得你说的那个什么办法。”津岛葵转过了身, 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如炬, “但在那之前,你也看好了, 不管什么的人生,我都会努力活下去,找到让自己活下去的意义。” “所以, 也希望你以后都能像这次一样,打算从高楼上一跃而下前,有所犹豫。终有一天,喜欢上这个世界。” 太宰治愣在了原地,神情逐渐变得欣喜。 “所以,葵是为了我,要继续去玩这个会让你难过的游戏吗?” 津岛葵捏了一下手环,那个选择是否进入下一副本的窗口,再次弹了出来。 这次,她毫不犹豫选择了“是”。 意识再次开始模糊,系统在脑海中重复播报着游戏规则。 身体无力地瘫倒在地,太宰治上前一把扶住了她。 “哈哈哈!真是笨蛋啊,葵。获得不痛苦的自杀方法什么的,肯定是骗你的啦! 我只是想要买一串珠子,卖珠串的老婆婆说它可以驱邪避难,只要五千万哦!很实惠吧!” 少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一把将他推开:“你有病啊!我居然还担心你,就是个傻子!混蛋!你就是人渣!” “没错。”太宰治的脸上依旧挂着欠揍的笑,声音又忽然间轻了下来, “所以,不用为了我这个混蛋太拼命。” 少女的意识彻底遁入模糊,脸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没有听到。 可恶,混蛋、混蛋。 再也不要理你了,你才不是我哥哥。 新的故事会是什么样的呢? 新的哥哥,会像悟那样,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吗? 呜呜呜好想他。 还没吃上他包的草莓奶油大福呢。 还有杰,没想到他居然喜欢我…… 也不知道我离开后,他过得怎么样。 从信上来看,应该已经走出来了,至少没有悟那么痛苦。 这样最好了。 【宿主请注意,您即将进入下个游戏副本,请做好准备】 【现在为您说明副本概况】 【本轮游戏中,您将成为夏油杰的妹妹,而您的兄长做为咒术师,极度厌恶非咒术师,并计划将他们全部杀死】 【您的身份为:非咒术师】 【请谨慎选择剧情走向,逃避兄长的追杀】 【副本难度:★★★★★】 【死亡概率:★★★★☆】 葵一时间没接受过来大量的信息。 等会,谁妹妹? 夏油杰?! 不、虽然我是很想他们,但不是以这种方式见面啊! 一定要继续这个世界观吗? 还有我跟杰,杰他不是……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是吧。 还有,杰为什么会想杀掉非咒术师啊,绝对不可能的吧。 呜呜不要啊,变成兄妹什么的不要啊! 我要怎么面对他啊! 【宿主请放心,您的记忆将被消除,不会影响您的判断】 …… 偷窥我脑子是吧。 【意识开始传送,请宿主做好准备】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那么,杰……不,哥哥,请多指教啦。 少女的意识彻底消失,世界陷入黑暗。 【欢迎来到妹妹模拟器,游戏开始】 —— 那个夏天很热闹。 结束了期末考试,大家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暑假,有的人去旅游、有的人去补习、有的人集中发展兴趣,也有的人回凉爽安静的老家。 学生时代总是无忧无虑的,即使今年格外炎热的天气,导致了许多自然灾害、农作物干旱而死,也不用我们去担心。 自有人会去替我们处理灾害的源头。 我们尽情享受这美好的假期便可。 一名戴着眼镜的国中生少年走在人行道上,垂着头颅、眼神涣散,避开了林荫道,暴晒在烈日下,嘴里不停念叨着“学习”“升学考试”“好痛苦”一类的词汇,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人们都以为又是学习压力过大的应试生,却无人能够看见,他的身边跟着一只巨大的异物,缠绕着他的半个身子。 “好麻烦啊” “好痛苦啊” “死掉就好了” 奇怪的声音不绝于耳。 少年呆呆地向前走,像是没有意识般,走进了车流。 霎时间,鸣笛声四起。 就在车辆快要撞到他的时候,身后突来传来一股力量,将他拉回了人行道。 那是名中年男人,在他身侧挥了挥手。 少年的眼睛开始慢慢聚焦,有些疑惑发生了什么。 “总之谢谢您!” 男人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缠着少年的怪物也已经消失。 少女靠在医院门口的树干上,指间的烟升起缕缕薄雾,靠近唇间轻抿一口,看着不远处的这幅场景,唇角微扬。 少女的眼前升起半透明的薄雾。 ……又是诅咒和咒术师啊。 如此猜测。 之所以是猜测,她本人也无法实际看到那些名为“诅咒”的东西。 只是,从小身边有人能看见。 少女身着高中生制服,指间烟头的光忽明忽暗,也正因如此,路过的行人都不免向她投去目光。 她看了眼手机,发现血常规检查的电子报告单已经出来。 少女的指尖微颤,烟灰也因此抖落在地。 虽然看不明白具体是什么情况,但许多血细胞的指标均显示异常。 她掐灭了手里的烟,将烟头丢进了垃圾箱,再次走进了医院。 打印了纸质的报告单,再次找到主治医师回诊。 医生在看到她的情况时,脸色明显凝重了起来。 颇有资历的医生皱眉凝视了许久,让她坐下,仔仔细细询问她的症状,之后又让她去做了各种检查。 等到她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看着手里医生们加班做出的诊断,不禁捏紧了手里的病历单。 手机铃声响起,是她的同学毛利兰。 “葵,你还好吗?对不起啊,今天社团集训,没办法陪你去医院。”电话那头传来女孩温柔的声音。 体育课时,她忽然间晕倒,也是小兰及时发现送她去的校医院。 一开始只是以为低血糖,但这种事接连发生了好几次,校医建议她还是去医院做个仔细的检查。 少女垂眸,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没事,有点低血糖,平时注意饮食补充糖分就好了。” “那就好。”女孩的声音放心了下来,“你现在到家了吗,我去看你。” “不用了。”葵的神情忽然间变得严肃,“我打算去一个地方。” 和兰结束了通话,少女再次看了眼手里的病历单,将它塞进了背包里,此刻的包里也装满了治疗的药物。 诊断结果是一种名为“血液循环衰竭症”罕见的疾病。 患病者的血细胞数量均低于正常指标,血细胞的功能逐渐丧失,血浆输送营养物质功能减弱,临床表现为免疫功能低下、凝血功能异常、头晕目眩、呼吸困难、体重减轻等。 但血细胞的减少并非由于骨髓的造血功能障碍,而是血细胞在血液运输过程中,逐渐丧失原有功能,因此常用于治疗这类血液疾病的骨髓移植也无法根治。 除此之外,输送营养物质的血浆功能减弱,多余的营养都通过消化和泌尿系统排出了体外。 人体吸收的营养少,又经常生病,只会慢慢枯竭而亡。 医生开的药也只能起到缓解症状的作用,无法根治。 除此之外,还需要定期进行输血,以维持体内血液循环功能。 但不管是药物还是输血,都要耗费一笔高额的治疗费。 一个人的她根本无法承担。 她现在15岁,高一,平时靠着兼职赚取学费和生活费,只能在保证基本生活下,每月攒下一点点钱,今天这次看病、开药,就花掉了她一大半的积蓄。 这个病根本没有治愈的可能,只能靠着药物和输血,多活一天是一天。 她死了以后会怎么样呢? 应该也只有刚才那个善良的女孩会为她哭泣吧。 明明撂下狠话,这辈子都不会再回那个家的。 少女站在公交站牌前,望着渐渐停下的公交,在车门开的那一刻,坚定地走了进去。 已经好久没有坐过这班车了,说实话,自己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住在那里。 三年前,刚上国中的时候,和父母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为激烈的一次争吵。在那之后,她就搬离了家,这三年来学习生活,一切靠的都是自己。 吵架的原因很简单,他们太烦了,每天对她说的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那天,她只是暑假在家玩了一天的游戏,就被他们贬的一无是处。 总是让她学学优秀的兄长。 确实,兄长在他们的教育下,成了优秀懂事的好孩子。 但她又不想啊,没觉得平淡且幸福的生活有什么不好的。 极度地想要逃离那个家,和自己格格不入的家。 有时候她真的不明白,父母这么要求孩子,到底是真的为了孩子好,又或者只是在弥补自己身上的遗憾。 或许都有吧。 对于后者她只能说,你们还真是喜欢干涉别人的人生。 曾经上学,老师经常说的那句保尔·柯察金的名言: 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时,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临终之际,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解放全人类而斗争。” 但又不是谁都是小说的主人公,做出那样的丰功伟绩。 她觉得每个人做为自己人生的主角,在临终之际只要觉得“我能来到这个世界真是太好了”,就可以了。 不过,这只是她这个失败的不良少女的看法,兄长肯定十分赞同感谢他们。 在她离家前的那个暑假,兄长也接到了一所特殊高中的入学邀请,目标是培养优秀的咒术师,维护社会的安宁。 那样的工作,兄长平时也有在做,也一直因此被人赞扬。 所以那时候,他才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那是很危险的工作吧,会受伤、会流血,甚至丢掉性命。 为不认识的人牺牲什么的,真是蠢货才会做的事。 兄长一直想要保护我们这样看不见那些东西的普通人,觉得弱者生存才是真理。 但说实话,就像人类说要保护弱小的生物,这种想法的出发点,本身就挺傲慢的吧。 幼稚、自大狂、笨蛋。 如果谁在救了我之后,对我说“弱者生存”,我一定会一巴掌拍死他。 说谁是弱者呢? 不过,他确实有傲慢的资本。 确实,他是天选之子,成为了父母期望的“特别的人”。 又或者,从出生开始就是。 现在的他在做什么呢? 应该还在为了他“弱者生存”的理念,努力奋斗、发光发热吧。 而我也终于在这条“歪门邪道”上,走上了末路。 真是失败啊。 到底什么是对错呢? 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家,也只不过是想,有人给自己收尸。 否则到时候在出租屋里,等到尸臭才被人发现,那也太惨了。 说不定还是目暮警官出警,身后跟着工藤君和小兰,把小兰吓到就不好了。 中途转了好几次公交,末班车也在深夜到达了终点站。 城市的喧嚣早已远离,眼前只有狭窄破碎的水泥路和两侧的农田树林。 少女跟着记忆向前走,这里除了两侧的树长得高了些,什么都没有变。 夜晚的风有些闷热,耳边是不绝的蛙声与蝉鸣,走在草丛间,脚踝被露水打湿,偶尔也会迎面撞到一群成团飞舞的小蠓虫,裸露在外的皮肤不知何时就被叮咬了许多包。 话说,我的血应该不好喝吧,没什么营养的样子。 随着离家越来越近,周围的环境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树梢不再晃动,就连最聒噪的蝉也突然噤了声,围着她的蚊虫也在一瞬间全部散开。池塘里的鱼成群地往外跳,在岸上扭动着身躯,急切地想要逃离此处。月亮隐到了乌云之后,天空浓墨翻滚。 全身的汗毛战栗,少女不禁抱了抱胳膊,心脏也开始不安地跳了起来。 难道有什么超级危险的诅咒正在接近吗。 还是赶紧回到家的好,那里有兄长设的结界保护。 想到这里,她也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但随着步伐的前进,周围的生物活动迹象更加稀少,连进村必会响起的狗吠,此刻也未听到一毫。 终于,夏油葵转过了路口,到达了家的门口。 此时已是凌晨两点,屋内一片漆黑,大门却敞开着。 少女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一只脚跨进门,摸到了门口墙上的开关。 霎时间,屋内亮了起来。 看着客厅里的场景,夏油葵的瞳孔猛烈收缩。 父母倒在血泊中,胸口均被大面积染红,鲜血顺着瓷砖的缝隙流到了脚边,两人还穿着睡衣。 夏油葵僵在了原地,明明恐惧万分,嗓子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迅速跑上前,查看二人的情况。 还有脉搏,但意识已经完全丧失。 伤口都在肺部,但血流的面积却并不是很大,受伤均在五分钟内。 少女的背部升起一股强烈的寒意,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门,一边跑去向邻居求救,一边拿出电话报警。 诅咒? 不,这种感觉,更像是单纯的人类作案。 而且他们受伤的时间不长,自己来的那条路是通往家的唯一一条,而路上没有碰到任何人,犯人极有可能还在那间房子里! 屋内没有任何的挣扎痕迹,说明两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遇袭,极有可能是熟人作案。 这么晚了,案发现场不在卧室,反而在客厅。一定是谁敲响了门,夫妻二人一同醒来,开门将那人放了进来,随后遭到了袭击。 夜半的来访者、父母一同去迎接,是重要的客人,却穿着不正式的睡衣…… 一定是非常熟悉要好的人。 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头脑风暴的电光火石间,报警电话也终于拨通。 “喂,警察局吗?我家……” 还没等她说完,手机就突然断裂,摔在了地上。 手心多出了一道裂痕,鲜血缓缓流出。 背后传来巨大的寒意。 少女捂着疼痛的手心,惊恐地转过身。 月亮渐渐从云层中显出,伴随着踩踏野草的簌簌声,黑发少年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借着昏暗的路灯,少年的头发披散着,脸上挂着淋漓的鲜血,白色的衬衫上满是血液喷溅的痕迹,看着她微微歪头露出温柔的笑意。 他的手上提着一只鹦鹉,鹦鹉的羽毛凌乱、身体僵硬,鲜血淋漓。 那是他从小就开始养的宠物,总是学舌夸赞他的小小的好朋友。 夏油葵的瞳孔缩成了一点,嘴唇不禁发颤。 重要的客人、非常熟悉、毫无防备、可以穿着睡衣去迎接…… “哥……” 还未等她一个音节完整地发出,身侧的两排路灯突然一齐炸裂,周围再次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好久不见,葵,没想到你会回来。”少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没错哦,爸妈是我杀的。” “下一个就是你。”—— 作者有话说:对此,著名的五星爱妹人士五条悟表示:你个哈皮[愤怒]妹妹啊那可是妹妹啊! *注: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时,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临终之际,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解放全人类而斗争。” ——出自《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第23章 逆夏 变成猴子了【猴叫——】 少女条件反射地想要逃跑, 脚下却如同生根了一般,一步也迈不出。 要逃去哪里?要怎么从他的手下逃走!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为什么?” 黑发少年叹了口气:“这个问题非回答不可吗?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因为我在这之后要做一些过分的事,比如亲手杀掉素不相识的人、也包括小孩,所以只好先从亲人开始了。” “如果连亲人都能杀害的话, 一定什么惨绝人寰的事都能做出来, 你要把自己变成恶魔。是这个意思吧?” 黑发少年的瞳孔微微扩张, 笑了出来: “葵竟然能理解呢。但是我可不会因为这样就特别对待, 毕竟我最近真的很讨厌猴子,啊、就是看不见诅咒的你们这种生物哦,靠近就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夏油葵愣了片刻, 突然笑了出来:“……哈哈哈哈!我一定都不感到震惊,因为我早就说过啊, 为了陌生人牺牲生命,是蠢货才会做的事。” “爸妈口中的好孩子, 如今却要杀了他们,要救他们的反而是我这个坏孩子。不觉得有点讽刺吗?” 夏油杰笑着没有说话。 “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杀害小鹉呢?”她看向少年手中的鹦鹉。 “这孩子也不是你讨厌的非咒术师, 只是一直无辜的鹦鹉,还总是夸你天才……” “难道,是你发现自己并非什么天选之子, 开始恶心这句话了吗?” 少年的身形微微愣住,有一瞬间的分神。 夏油葵抓准时机, 抬脚就跑。 等夏油杰回过神时,她已经跳进了远处的灌木丛里。 这一带的地形较为复杂, 避开人工开辟出的小路,四周都是荒山野岭,而她对地形很熟悉, 想要躲普通人很容易。 但对夏油杰来说,找到她简直易如反掌。 不管是探知她身上的咒力、还是让咒灵分散着去找她,一定很快就能追上。 她看着周围的环境,目光落在了山间的湖泊中。 水会扰乱咒力的感知,只要潜得够深,她身上的咒力并不多,说不定能够夺过一劫。 没有时间犹豫,夏油葵深吸一口气,跳进了水里。 即便是夏天,山间的水也冰凉刺骨,月光照在水面上,越往下潜越暗,水的温度也越低。耳膜被水压压迫,加速的心跳声在此刻无比清晰。黑色的水草摇曳,如同怪物的触须,要将她悄悄束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周一片黑暗,肺部的氧气也越来越少。 她伸手捂住了嘴巴,气泡在嘴边溢出。 再这么下去,没被夏油杰杀死也要缺氧而死了。 夏油葵打算向上游动,脚腕却突然间被水草缠住。 她尝试着挣脱,却丝毫没有用处,慌张只加剧了氧气的消耗。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自上而下游到她的脚边,将水草割断。 夏油葵的瞳孔猛地收缩,在拜托水草的下个瞬间迅速游走。 脚腕却被他一把扼住。 少年用力将她拉到了身边,托着她的腰向上游出了水面。 两人的衣服已经湿透,在水的浸泡清洗下,少年脸上的血迹已经完全干净。水珠顺着皮肤和发梢滚落,月光照在两人的身上,成了一层半透明的薄纱。 “葵,还是不要逃的好吧,我不想让你死得太痛苦。”少年的笑依旧十分温柔,抬起手轻轻抹掉她脸上的水珠。 “别害怕,一点都不疼的。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我也绝对不是只针对你。” 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少女的身体止不住发颤。 少年按住了她的肩膀:“真是可怜的孩子,如果你不会产生咒灵就好了。” 话音刚落,水里就浮起一名无面少女,少女身穿红色的和服,披散着乌黑的长发,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夏油葵。 少女的眼神逐渐空洞,仿佛灵魂要被抽出身体。 我要丧命于此了吗? 即便现在活下来,没钱治疗还是会死的。 多活一天,苟延残喘真的有意义吗? 十二岁就脱离了原生家庭,是为了摆脱家庭赋予她的定义,成为真正的自己。 但却在那之后,每一步的选择都离深渊越来越近。 好像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她不该不遵从父母的安排,按部就班地成为他们眼中的她。 这些年来靠着自己的努力存钱,早就看惯了社会的嘴脸。 有人表面上和气,背后确是捅刀子最厉害的;有人笑里藏刀,设下陷阱,而你不是小说的主角,更没有上帝视角,即使跌得遍体鳞伤也无法得知,那个推你的人是谁。 普通人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也不及天才漫不经心的一次尝试。 当一次次失败叠加在一起,变成了习得性无助,只能被迫低头,低下的头颅便再也抬不起来。 更可怕的是,痛苦的记忆随着时间被抹平,当回过头时,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命运像个残酷的赌徒,给的筹码少得可怜,却要她在荆棘丛里摸爬滚打,每一步都鲜血淋漓。 没有一天不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 嗯,或许是自己的原因,是自己太失败了,所以才这么悲观。 或许是自己错了,当初不该离家出走。 可看着眼前想要杀死全家人的兄长,又不知道什么是对错。 明明他曾经是那样的好孩子啊。 这个世界,还有我继续探索下去的意义吗? “对了,葵有什么愿望想要完成的吗,我倒是可以答应你。”少年的声音在混沌的世界里响起。 愿望吗…… 她回忆着过往,什么强烈的不舍都没有。 只有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如果今天她没有回家,本来是和兰她们约好,看完医生就去逛街的。 “想吃汉堡肉,小兰做的汉堡肉真的好好吃……” 嗯,所以,就为了这个,也要苟延残喘地活着吧。 好像很丢脸啊。 少年闻言微微愣住,随后笑了出来:“葵活得还真是简单粗暴啊。” 夏油葵原本平静的情绪忽然间发生了波动,一股愤怒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僵直着抬起了头,双手向前突然抓住他的衣服,将他拽到自己的跟前。 夏油杰没有料到她还能自主控制身体,完全没有防备,被她拉着连同咒灵一同坠入湖水中。 巨大的冲击使得脑袋一阵晕眩,眼前变得黑暗。 少女也在此时松开了他的衣服,两人分别向两侧沉去。 意识渐渐清明,夏油杰向水面游去,钻出了水面。嗓子里呛进了水,止不住咳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他突然顿住,连咳嗽也吓得停止。 声音…… 还没等他来得及确认,水里的少女也钻了出来。 但出现在眼前的并不是黑发鸢眸的夏油葵,而是他自己。 而那具身体在看到自己后,也明显愣住。 灵魂互换了。 这只咒灵确实有抽取生命体灵魂的术式,但从未见过灵魂交换的情况。 “噗!”夏油葵看着对面自己的身体,大笑了起来。 “不是说要杀我吗?你来啊、来啊!” “杀掉所有非咒术师什么的,真是小孩子才会想出来的办法!笨蛋!幼稚鬼!” 夏油杰的表情扭曲成了一团。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恶心的事,住在一个非咒术师的身体里,那股臭味就在鼻尖。 胃里翻涌,他没忍住吐了出来。 看不见咒灵还会外泄咒力的猴子, 简直恶心至极! 而且现在身体和咒灵操术的控制权都在那边,无法控制咒灵将两人换回来。 他上前一把攥住了夏油葵的衣领:“快换回来!” 属于少女的纤细手腕被一把抓起,用力扔向了一边。 “你、做、梦!我看起来很傻吗?换回来被你杀?” 夏油葵三两下游上了岸,“这具身体倒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放心,这辈子我都不会换回来的。” “至于那具破烂身体,就留给你了。你就在那具身体里发烂发臭,顺便想想自己在干什么蠢事吧——连亲生父母都要杀的人渣!” 绝症什么的,不存在了!——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起来一个梗,这三对兄妹大概是这样的: 悟(比心)(比心)葵 宰(比心)(竖中指)葵 杰(竖中指)(竖中指)葵 杰线刚开始,面对新的人物关系写得好卡啊[爆哭][爆哭]让我理理,让我理理[托腮] 第24章 逆夏 温柔与反骨的变奏曲。 夏油杰的内心突然变得平静, 并没有因为少女的辱骂而生出一丝怒意,站在她的视角,自己确实是人渣。 只不过,果然没有人能理解他啊。 如果咒灵被定义为恶, 那制造出来这些坏东西的人, 一定是罪大恶极吧。更别提为了铲除这些诅咒, 千年来牺牲了多少咒术师。 他只是在除掉害虫而已, 为什么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大家都不明白呢? 啊,或许是明白,但无能为力吧。 毕竟杀死全部的非咒术师这种惨无人道的事, 一般人也做不出来。 那就让我来做吧。 非咒术师都是害虫,必须一个不留地全部杀光。 所以, 一定要夺回原本的身体! “我也不想做这些的。”他看着眼前的少女,脸上挂着无奈的笑, “你说得对,我愚蠢且自大,总以为自己是英雄、是特别的人, 觉得这样的自己就该保护普通人。可不是的……我只是什么都做不到,连重要的朋友都保护不了的,普通的人类。 天才之所以是天才,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是他。而我只是被赋予了这样的称号, 然后才成为了夏油杰。 我痛恨过去愚蠢的自己,也痛恨创造出那个蠢货的环境, 怎么也没有办法,所以才会对你们动手。” “葵能明白的吧,从小到大, 我们是在怎样的环境下生存。我们只是他们满足自己的工具,我们都被诅咒了,被一种叫做‘特别的人’的东西诅咒了。所以,葵才离开了家吧。” 夏油葵愣住了身子,睫毛微颤。 那种事她知道的。 自以为父母也好兄长也好,他们都是疯子,只有自己活得最清醒。 不想成为兄长那样像被定义为“天才”,然后才成为自己。想撕掉父母贴在自己身上的标签,不想学一堆不喜欢的东西,成为他们眼中能在社会上有立足之地的“自己”。 可这些年来,每走的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原来离开了背靠家庭的支撑,自己什么都不是。 如果重来一次,到底该怎么选才好。 如今,兄长好像终于醒悟过来,又说明当初她的想法是正确的。 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由近及远地传来,许是邻居听到了方才的动静,看到了家里的惨状,这才报的警。 夏油杰看着手心被他割破的伤口,将它抵在了额头上:“对不起,我会向警察自首的,我已经很累了,不想再当咒术师了……” 夏油葵握紧了双拳,看着少年痛苦的样子,蹙起眉头露出一抹苦笑:“你真是笨蛋啊。” “我也是。”少女垂眸,小声念叨着,“明明是这么难得的机会。” 在她抬头的瞬间,那只将两人灵魂互换的咒灵再次出现,介于二人之间,势要再次发动术式。 少年低着头,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夏油葵垂眸,看着水里兄长的倒影,视线渐渐被眼泪模糊。 爸、妈,如果你们知道,养育出来的两个孩子,一个进了监狱、一个进了地狱,会怎么想呢? 模糊的水面中,忽然看见了儿时一家人围在饭桌前,其乐融融的场景。 原来这样的回忆,也是有的啊。 还有少年努力练习术式、吞噬咒灵球呕吐、在收到高专邀请时无比高兴的场景…… 是啊,他一直引以为傲的。 咒灵的术式即将完成,两人的灵魂也会在数十秒后换回来。 眼眶中的泪滴落了下来,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视线也因此清明。 水中,夏油杰的身影变得十分扭曲。 她忽然间猛地抬眸,看向夏油杰。 咒灵的操作也在此时停了下来。 “怎么了,葵?”自己的脸上还是一副愧疚的表情。 夏油葵一步步走到了他面前。 “在我的认知里,你是个选择很慎重的人,做决定的过程可能很长,但一旦做出了选择,就会坚信不疑。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坚持下去。特别是重要的事。” “这样的你,怎么会后悔?就算是错误的决定,我从没见过你后悔。” “不想当咒术师什么的,绝不是你会说出的话。” 少年微微挑眉,嗤笑了出来:“别做出一副很懂我的样子啊。” 夏油葵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你是故意说的那些话,好让我引起共鸣,将身体换回来,再将我杀掉吧?” 夏油杰没有回答。 少女垂下了视线,又很快移向两侧。 喉咙堵着酸涩,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像拆穿了一场拙劣的魔术,直觉荒诞无比。 “哈哈哈!这种时候,兄妹关系就很派得上用场了。利用对方的性格简直易如反掌啊。” “见到哥哥示弱的一面了,好有意思~” 忽然间,少女脸上的表情尽数消失,上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纤细的颈脖被宽大的手掌牢牢扼住。 即使脸涨得通红,夏油杰平静的神情也没有一丝变化,握住了她的手背: “如果我说放过你,只放过你一个,你能把我的身体还回来吗?” “不能。”掐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是不想其他人死吗?” 少女忍不住嗤笑了出来:“为什么我要为从来没见过的人担心?” “那什么时候可以还?” 夏油葵眯眼露出了温柔的笑,歪头道:“不知道哎,等我玩够了再说吧。” “你想做什么?” 她的唇角微微曲起,一掌劈在了他的脊椎,“借你的人生玩玩。” 那具少女的身体瞬间晕了过去。 夏油葵上前接住了,将她打横抱起。 望着眼前这张脸,少女的表情变得扭曲。 “还真是令人讨厌啊。” 少女的身体再度被沉入湖水中。 …… 救护车来得非常及时,父母被送去了医院,经过一番抢救,总算是保住了性命,只是目前还处在昏迷中。 少年和警察一起去做了笔录,解释说是强盗入室杀人,兄妹二人在父母的保护下逃了出来。 警察望着眼前的少年,明明一家人遇到了这种事,父母现在还昏迷不醒,竟然能如此镇定,不禁有些怀疑。 “令妹如何了?” “葵受了不小的惊吓,现在还在熟睡中。”少年眉头微蹙,笑容中是掩不住的疲惫, “案件之类,有我就够了,实在不想妹妹再回忆起那段可怕的经历。” 警察们因此也放下了疑虑。 身为家中的长子,这种时候必须担当起来,即便恐惧慌乱表面上也要保持镇定,才十几岁,也很不容易。 做完笔录,少年以照顾父母和妹妹为由,离开了警察蜀。 少年回头看了一眼警局,唇角勾出一抹笑意。 此时的他,换上了父亲的白色圆领T恤和黑色工装裤,头发披散着。彻夜未眠,下巴也长出了胡渣。 随着离警察蜀的距离越来越远,少年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同时手里也多了包万宝路。 他随手拿出一根,点燃,烟雾从唇齿间溢出,在周围氤氲,模糊了脸的轮廓。 少年倚在桥上,看着清晨东边渐渐升起的太阳,指间升起袅袅罥烟。 “夏油?”忽然间,路过的茶发少女叫住了他。 少年看向她,只见少女靠在他身侧,也抽起了烟。 少年愣了一下,“早。” “昨天去哪了?那个村子的任务也没有完成,夜蛾担心你,以为你终于逃学了。” “家里突然出了急事,爸妈现在还躺在医院。”少年叹了口气,“顺手的话,帮我请两天假吧。” “好。”少女说完便离开了。 少年掐灭了手里的烟。 薄荷味的烟果然很呛,还是水果味的好闻。 街角有家荞麦面店,少年买了份凉面,回到了家。 他到了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将头发重新扎成了丸子头。 刚到家,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一名中年妇女站在了门外。 “今天的再不交你就给我……” “房租是吧。”少年笑着从皮夹拿出几张钞票,递给了房东。 房东愣愣地接过:“你是?” “哥哥哦。” 送走了房东,少年掏出一串钥匙,走到卧室前,一连用了好几把钥匙,才终于将复杂的门锁打开。 房间窗户紧闭,也被挂上了锁。 少女此时正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少年背着身将房门锁死,又挂上了链条。 “醒了呀。”他将手里的凉面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吃吧。” 她瞥了那碗面一眼,低头看了眼干净的上衣:“衣服……” “我换的,澡也是我洗的。”少年坐到了小小的书桌前,翘起了二郎腿。 “有什么关系嘛,那可是我的身体。” 夏油杰看了眼门锁:“你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夏油葵撑着桌子单手托腮,笑道:“不知道哎,等我觉得没意思了呗。怎么样,这种被绝对力量支配的感觉,不好受吧?” “……”夏油杰没有说话,端起一旁的凉面开始吃起来。 入口是荞麦面自然的清香,回味甘甜,混合了柚子醋的蘸汁使得原本不明显的甜味变得突出。 夏油葵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笑了出来。 “窗户玻璃虽然很脆弱,但这里是十八楼,最好不要往下跳。这附近连续发生了好几场命案,居民全都搬走了,周围平时也不会有人经过,除了每月定时催租的房东外,也不会有人来这里,所以很安静。” “学校我已经替自己请过假了,不用担心。” 她一边说,一边倒了杯温水,将数十粒药片和胶囊放在了纸面上。 夏油杰也很快吃完了面,少女将水和药递上。 “把药吃了。” 少年抬眸看了她一眼:“什么药?” 少女伸出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女孩子的秘密哦~” 夏油杰没再多问,接过药就着水吞服。 葵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以后也要按时吃哦,我会监督哥哥的。” 手在下一秒被打开。 夏油葵甩了甩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对方无论怎样也无法挣脱。 少女将他手上的绷带扯开,随手扔在了地上。 鲜红的血液在白色的绷带上格外显眼。 “别动,上药。” 手心明明只是被划了一道很浅的伤口,此时却发炎肿的很高,变成了玫红色,有些轻微地化脓。 少女轻轻吹了吹伤口,轻轻用棉签按压,将脓引出,对伤口周围再次进行消毒,重新更换敷料,再用绷带将它包了起来。 一系列的工作结束后,她才抬头看向少年。 他的脸色有些泛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刚刚换药的时候,应该很疼吧。 一声也不吭呢。 夏油葵露出了轻笑,轻轻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随后便转身离开:“拜拜啦~” 夏油杰愣在了原地。 接下来的日子,他都被困在这件狭小的屋子里。即使尝试了无数的办法,也无法逃出。 脑子里思考着逃走的时间也渐渐变少。 少女会一日三餐按时给他送饭,每顿的饭菜都精准地符合他的口味,他也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爱好,十几年来都没有发生过变化。 她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呢,该不会要让我在这里待上一辈子吧。 这里地处偏僻,方圆五公里内都没有人影。 但他本就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安静的环境也并不会让他感到不安,倒让内心获得了别样的宁静。 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太多,现在好像终于可以什么都不用管,不用每天面对做不完的任务、吞不完的烂抹布,面对狗屎一样的现实。 每天在这里,吃着喜欢的料理,读着有趣的书。有什么物质要求,她都会满足。 有时她也会亲自下厨,做一顿料理,和他一起吃。 已经好久好久没吃到过她做的饭了。 还是很喜欢。 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一直这样,也挺好的吧……—— 作者有话说:杰,你最好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哪里坏掉了[化了] 屏幕前的宰:羡慕[星星眼] 不是你怎么什么都羡慕啊! 第25章 逆夏 而我们在逆位的人生中沉沦。…… 她把夏油杰关在家里, 可不是担心他会去杀人。 这不是为了保护他,不想让他成为杀人犯,更不是为了保护素不相识的谁。 这是事实,并不是什么赌气话。 如果让她来做电车难题, 她也一定哪个都不选, 管他火车从哪条轨道上轧过去。 人多和人少有什么区别吗, 都是和我没关系的人。 原因很简单, 防止他去伤害她所珍视的人。如果是无差别杀人,任何人死亡的概率都是一样。 这个世界确实烂透了,但好人也还是有的。 不过, 她不觉得现在的夏油杰会像个疯子一样到处杀人,不提那具普通人的身体杀起人来有多不方便, 一旦成为了通缉犯,逃亡也是个大问题。 夏油杰不会做这么麻烦的事。 所以, 将他困在这里,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单纯为了泄愤。 自己可不是好骗的傻子。 当他说出自己杀害父母的真实原因时, 自己确实起了侧隐之心,也为自己想要用他的身体活下去感到自责。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真的因为他的话,将两人的身体换了回来, 一定早就被他杀了、还要被骂蠢货的吧。 但好在这些都是假的。 以后,她会用他的身份活下去。 至于夏油杰, 抱歉,就当我的替死鬼吧。 杀人未遂、还三番两次想要杀了我, 这都是你自找的。 我那破烂一样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如果当初选择了另一条路,会不会更好。 现在也终于有机会弄清楚。 经过数十天的练习, 她已经基本掌握了咒灵操术的使用方法,不得不说,自己还是有些天赋的。 下一步就是回到那个咒术高专。 上次遇到的那个茶发女生,应该就是他的同学吧。 她思考着,从街边的小摊买了根粉色的云朵棉花糖,压根没注意到老板露出的诧异神情。 “杰!” 她正咬了一口,棉花糖的絮还在鼻尖上沾着,就听到背后传来喊他的声音,似乎是个少年。 葵转过了身,那是一名白发的少年,脸上戴着墨镜,棱角分明,精致的面庞宛如艺术家精心的雕刻。个子很高,大约有一米九的样子,黑色的制服完美衬托出了身材比例。 白发少年跨着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葵一个跨步上前,摘掉了他的墨镜。 下个瞬间,如同天空般澄澈的蓝眸出现在了眼前,宛如夜空的银河,星辰倾斜而出,仿佛要将人吸进去,无法挣脱。 棉花糖太甜,甜到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流了出来。 “没事吧你,变傻子了?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夏油葵立马擦了擦口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脸。 五条悟被他盯得发毛,后退了好几步。 少女穷追不舍,并将手里的棉花糖在他面前晃了晃。 五条悟将那团碍事的棉絮挥开,“干什么呢?” “以为看到大型的猫咪,就想着这能不能当逗猫棒玩玩。” 五条悟的表情变得扭曲:“你有病吧?” “咳,其实我是想问……”她说着,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你有女朋友吗?我想,我们一定上辈子就认识了。” 五条悟:“……” 随后拿起了电话:“喂?夜蛾,对,找到杰了,脑子变得不太好使,治好了都流口水的那种。” 葵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 色令智昏。 可恶,身体好碍事。 “别误会,我是替我妹妹问问。”夏油葵双手插兜,“不知道我有没有跟你提起过她。最近她看到你的照片,非缠着我要见你。” 五条悟闻言,臭美地理了理刘海: “就是那个离家出走的妹妹吧,现在回来了?妹妹眼光真不错。” 葵:“……” 好像有点轻浮。 “听起来你们的关系也变得不错嘛,之前你说,自己去找她结果被赶了回去,妹妹很厌恶你。既然回来,就不用再担心了呢。” 夏油葵的神色突然冷了下来:“你的废话有点多。” 五条悟一时间被骂愣住。 他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了吗。 夏油葵抬脚朝前走。 “回学校,我不认路。” “哈?” 高专的生活按部就班地开展,三年级的生活基本没有理论知识的教学,都是各种做不完的任务。 咒灵球的味道像擦过呕吐物的烂抹布、时不时就会受伤、睡眠不足导致精神不稳定、隔壁的五条悟除了脸其他都很烦之类…… 生活确实很辛苦,但至少很充实、有成就感。 不会每天重复着无意义的工作,挤着需要站务员徒手将人塞进去才能关上门的地铁,站上一两个小时、一想到未来自己会怎样就无法坚持、必须让自己变得麻木不仁才能活不下去,最后听到地铁进站的声音都想吐。 为了什么成为咒术师,大概就像是面试时HR问,你为什么选择这份工作一样,喜欢的、符合职业规划的工作,确实会让人更有为之长久努力的动力。 但这只是最理想的状态,事实是,不是谁都有选择的机会。 即便一开始是自己想要的,在工作过程中,这份热情也会逐渐被各种事情消磨殆尽,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为了谁而做咒术师、为了谁而工作,无论哪个问题,思考得太过都没有答案。但如果放弃了思考,人又会变成行尸走肉。 狗屎啊。 至少现在对她来说,能明确地感知到,自己是自己。 即使这段人生是偷来的,她也更喜欢。 前天顺利完成任务时,被夜蛾老师夸了,真的很高兴。 好像好久好久都没有人这么夸自己了。 家入硝子是个很好的搭档,对香烟的研究也十分有品。 五条悟不说话的时候就是美少年,看着十分养眼。 绝对不想回到原来的生活。 既然如此,倒不如不管夏油杰好了,为什么要给他按时吃药呢,那具身体没有药物维持很快就会油尽灯枯的。 她看着屋内所有被封起来的镜子,烦躁地想将它们全部打碎。 晚上,她买了瓶清酒,做了几个菜,和他一起吃饭。 两人一连喝了大半瓶,都没有醉的表现。 夏油葵半醺托腮,笑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喝酒的?香烟和酒,你的身体都没有排斥反应哎。” 少年倒了半玻璃杯的酒,一饮而尽:“谁知道呢。” 少女看向窗外的月亮,眸光微颤:“是啊,谁知道呢。” 末了又醉笑道:“最近好像没听你说把身体还给你了,我的身体用起来还不错吧?” “说了你就会还吗?” 她挑了挑眉,苦笑了一声,趴在了桌子上,没有回答。 空气变得寂静。 半晌后,她忽然开口: “在你心里,我只是想杀掉的猴子之一吗?” 对方也许久没有答复。 夏油葵抬起头,只见他趴在桌角处,脸颊和耳朵红透,沉沉睡了过去。 “喂!醒醒!喂!”摇了摇他,还是丝毫没有反应。 少女又稍微清醒了一点,扶着胀痛的额头。 真是喝大了,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心中莫名感到庆幸。 她一时间惊醒,恍惚地看向虚空。 我在害怕答案吗。 夏油葵用力摇了摇头,将酒瓶里剩下的酒全部倒光,一饮而尽。 随着血压升高,脸颊烧得更加厉害了。 她撑着桌子站起,扶起昏睡的夏油杰,将他放到了床上,盖好被子。 做好这一切后,看着床上的自己,又忽然觉得自己干了件蠢事。 为什么要把他搬上来,这是我的床啊。 随即又将夏油杰拖了下来,随手扔在床边,自己钻进了被窝,关灯,倒头秒睡。 被扔下床的夏油杰睁开了眼睛,平躺下,双手枕在后脑勺,又翻身侧躺,背对着葵,眼眸微沉。 又有那种想法了。 什么都不用考虑,每天和这世上自己为数不多喜欢的人在一起,永远活在这悖逆的虚妄中。 …… 月色渐渐西沉,给世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细纱。初夏的栀子散发出温柔的清香,萤火虫在草丛间飞舞,远处传来阵阵蛙鸣。 少年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看见了那个黑发的阳光少年。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新生的入学仪式,少年自我介绍的时候,朝他露出了十分惊喜崇拜的表情。 入学仪式结束后,他就跑到他跟前,再次郑重地自我介绍,仿佛在很努力地让他记住。 “好……我知道了,灰原君,请多指教。” “是!我会拼尽全力的!” 真是有精神的孩子啊。 那时他不禁感叹。 不久后,这位灰原同学便又主动来找他。 “夏油学长!我想和你请教咒力的使用方法,构造术式的时候我总是浪费很多咒力,要怎么做才能和学长一样呢!” 他也很高兴有后辈向他请教:“好啊,其实只要……” “我们来比赛吃东西吧!如果我赢了学长就要答应教我!就比学长喜欢的食物吧,学长喜欢吃什么?” “凉面……不是。我可以教你的,话说回来为什么是大胃王比赛??” “那就这么定了!赢了学长一定要教我哦,不准反悔哦!” 都说了我会教你的! 对方好像完全没听他说话。 最后的结局是,他看着少年一口气吃了三十屉的荞麦面,最后发出“好耶我赢了”的欢呼。 其实灰原你来当咒术师是为了赚伙食费吧! 从这以后,两人算是正式认识,也熟络了起来。 这位少年也更加频繁地来找他,总是过分热情的少年,也时常让他这种内倾人格感到害怕。 由此引发了另外一位白毛学长的托腮吐槽: “一年级的后辈好像很喜欢你,完全、从来都没有请教过我问题呢,要不打一架?” “……” “好像灰原特别喜欢找我聊天呢。”有次,他也问向这位少年。 “啊!是不是给学长添麻烦了?” “这倒没有,不过,五条学长好像很希望有人请教他的样子。” 少年笑了出来,看向升起的朝阳:“我很尊敬夏油学长的。” “嗯?” “你看,咒术师不是很危险的职业吗?如果五条学长是因为咒术世家顺理成章成为了咒术师,夏油学长一定是自己选择的吧? 面对这么困难艰辛的职业,还能坚定不移地选择,不仅如此,还在这条路上做到了特级咒术师、变得这么优秀,真的很了不起! 有着清晰的目标,然后为之努力,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放弃,努力做到力所能及之事的人真的很值得尊敬。 我一开始也很犹豫,到底要不要入学,是听说了夏油学长的事情后,才彻底做好了决定。来到这里之后,遇到了七海、夏油学长、五条学长和硝子学姐,真的很开心,能认识你们真的很开心。 所以,我也要像学长一样,在我决定好的道路上,一直坚定不移地前行!” 那个时候,听着少年真挚的话,心里十分温暖。 咒术师这条路,从来没有人意识到是他自己选的。 父母认为他有这方面的天赋,觉得理所当然;妹妹虽然知道但并不认同他的选择,觉得他是蠢蛋。 所以,这个少年,是第一个肯定了他的人,还把他当做榜样。 “这样的话,我也要一直向前走,让灰原看到前进的方向。” “嗯!” …… 少年的笑容同白布下苍白的脸形成鲜明对比,在眼前交相辉映。 他握紧了拳头,努力稳住身体,将白布缓缓盖上。 血从中间渗出,将雪白的布染得鲜红。 “灰原最后说了什么?”他问向一旁的七海。 金发少年哽咽了一下:“如果……没有当咒术师就好了。” 夏油杰的瞳孔猛烈收缩,握紧的双拳止不住发颤。 这个世界是不讲理的。 诅咒由非咒术师产生,却要咒术师去袱除。 不仅如此,只要非咒术师存在一天,诅咒就永远无法被消灭,咒术师的战斗没有尽头。 咒术师就像一次性消耗品,用废一批又会有新的一批补上,循环往复的战斗与牺牲中,人类未能向前走出一步。 咒术师走到尽头,只剩伙伴们的尸山血海。 而非咒术师们什么都不用知道,连自己产出诅咒这种蠢事都不用知道,只需坐享其成。 这些家伙真的有被保护的价值吗? 终于,那对被关进笼子里的双胞胎女孩出现在了眼前,耳边是“这些家伙”的叫骂。 ——没有。 “可以的,杀光所有的非咒术师,倒不如说这是最简单的方法。没有了这些人,诅咒也就不会再产生。” “有着清晰的目标,然后为之努力,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放弃,努力做到力所能及之事的人真的很值得尊敬!” 谢谢你,灰原。 已经决定了。 少年从梦中惊醒,喘着急促的呼吸,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此时已是清晨,葵已经离开了。 桌上放着的是一杯醒酒茶,胸口上贴着让他多喝水的纸条。 夏油杰撕下那张便利贴,握在手慢慢变形。 对不起,灰原。 我竟然想逃避现实,放着这个不讲理的世界不管。 真是无可救药的混蛋。 就算是现在的瞬间,发生在你身上的惨剧,一定在一次又一次上演。 明明不需要这种毫无意义的牺牲! 对不起,明明答应过你,要永远走在你的前面。 努力做到力所能及之事的人最值得尊敬,我还没有尽全力,怎么可以擅自停下脚步。 想要做的事早已经决定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完成。 没错,葵,你在我这里,确实和那些猴子不一样。就算现在我恢复了身体,也下不了手,唯独放过你。 如果那天,你没有因为我的谎话、体谅我的处境心软…… 我就不会变成这样优柔寡断的混蛋了。 现在没事了。 我是人渣,想杀死全人类的恶鬼,唯独留下你,相互诅咒。 门口在此时响起了敲门声。 “葵,你在家吗?这些天都在请假,身体还好吗?我做了汉堡肉,要不要吃一点?”黑长直的紫眸少女担忧地敲着门。 清澈的少女音传来,夏油杰看着门口的方向,眼中的冰冷还未褪去。 汉堡肉……那个小兰吗? 反正是连咒术都不会的猴子吧。 正好。 他站起了身,走到房间门口,哭喊着拍起了门:“小兰!我被坏人监禁起来了!救救我!小兰!!” —— 此时,因为宿醉,刚上完早八的夏油葵揉着太阳穴,眼下发青。 “怎么了,杰?昨晚干嘛去了,好像也没回宿舍,黑眼圈那么重,还一身酒味,该不会被谁灌醉了吧?开玩笑的,是去医院照顾爸妈了吧,这么辛苦干脆别上学了,你的任务我帮你接了呗,反正多你一个也派不上大用场……” 感觉一大清早就被蜜蜂嗡嗡叫,夏油葵烦躁地啧了一声:“吵死了,闭嘴!” 不知道第几次被这句话噎住的五条悟:“……” 自从家里出事,杰的脾气越来越暴,好像发火的女人一样,真可怕。 家入硝子摇了摇头,上前给她做了治疗。 身体的负担立马减轻了不少。 “谢谢你,硝子。”她朝着少女露出温柔的笑。 悟:“……” 就在此时,夏油葵的手机响了起来,准确来说是夏油杰的手机。 少女的身体僵住,震惊地望着那个来电号码,背后渗出一层一层冷汗。 是小兰的号码。 但是她不可能知道夏油杰的联系方式! 她蹙起了眉头,有些忐忑地接通了电话:“喂?” “葵,是我。”自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夏油葵的瞳孔猛烈收缩。 “别担心,这个叫小兰的女生是担心你来找你的,我没对她怎么样,只是让她睡过去了而已。” 夏油杰的语气同平常一般温柔,却透着丝丝阴冷的威胁, “不过,如果葵再不把我们的身体换回来,我可不敢保证会怎样哦?爸妈的现场你也看到了吧。”—— 作者有话说:新一:不是你小子……哈哈你小子……[裂开] 小五郎:柔道警告 妃英理:法庭死刑宣判警告 园子:钞能力警告 贝姐:酒厂警告 【注意!注意!检测到柯学入侵!】《 》 25-30 第26章 逆夏 救世主与恶魔只有一线之隔。 还没等她回答, 电话便被挂断,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定位,位置显示的地点并非她的家。 “混蛋!!”夏油葵拍案而起,将一旁的五条悟和硝子吓了一跳。 顾不得已经响起的上课铃, 少女抬脚就往外跑。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面面相觑。 “是在骂你吧?” “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夏油杰突然间掉头回来, 拽着他的后衣领拖着就跑。 “哎??” 过了一会, 夜蛾正道来到班级,准备上课,却发现教室里只有硝子一人。 “杰和悟去哪了?” “不知道。”家入硝子托腮看向窗外, “拯救世界去了吧。” “啊??” —— “你在说什么?终于累疯了,精神分裂了吗?”听完对方的解释, 五条悟一时间无法理解。 “所以说,我不是夏油杰, 是他的妹妹夏油葵。一个月前,他打算杀了我们一家,我因为意外和他互换身体得以活下来, 父母受了重伤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 夏油葵拉着他,边跑边解释, “现在他绑架了我的好朋友, 用她的生命威胁我将身体换回来。” “哈?”五条悟的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 并非不理解她的话,是理解了更不可置信。 夏油葵停下脚步, 双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脸,随后退后了两步: “我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 以防万一,就把你也叫过来了。如果我真的要按照他说的做,在身体换回来的时候, 请你保护小兰。” 她深深鞠了一躬,“我知道平时经常说你烦,谋划着取代他而活下去、欺骗你们、不是什么好人,更未曾有恩于你……但她真的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所以,拜托你了!”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白发少年恍惚间缓过了神,垂在两侧的双手也因此握成了拳头,“我知道了,走吧。” —— 两人跟随着定位的位置,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是一处垃圾山,远离市区,四周荒无人烟,一眼望去到处是塑料和建筑垃圾。 70年代经济发展和城市化速度加快,导致垃圾数量远超垃圾处理能力,未能及时得到处理的垃圾集中堆积在此,即便几十年过去,也还是臭气熏天。 夏油葵捂着鼻子,小心继续向前。脚边稍不注意,就可能踩到钢筋和钉子。 为什么那家伙要把兰带到这种地方? “总觉得抱歉啊,让你一个大少爷来这种地方。” “嗯。”对方好像没怎么注意她的话。 葵:“……” “等一下!”忽然间,五条悟拉住了她,蓝色的眸子警惕地看着周围。 夏油葵也疑惑地望向他:“怎么了?” “这里的咒力浓度异常地高,但却一只咒灵也看不见,而且咒力的流动非常混乱,很可能是那种特殊的现象。”五条悟解释道, “加油站因为油气的挥发,在空气中形成爆炸性混合气体,如果遇到明火,就会立马引起爆炸。 这里也有相似的性质,由于咒力浓度高、流动极其混乱,如果有人使用术式,就像在加油站使用明火一样,瞬间就会发生剧烈的爆炸。虽然不知道到底要什么强度的术式才会引起爆炸,但以防万一,我们都不要轻易使用。” “一定是杰为了限制你的咒灵操术,才选了这个地方。” 夏油葵不禁握紧了拳头。 不仅如此,以她目前的能力,是无法察觉这件事的,如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术式救人,三人都会命丧当场。 所以,他一定是预料到了,她会把五条悟一起带来!确实没有人比五条悟更合适了。 那家伙完全预料到了她的行动! 自己是按照他的预想,一步步往前走。 最后也会按照他的计划,将身体还给他的吧。 可恶! 随着行动的深入,属于垃圾的臭味在逐渐变淡,周围的树木也多了起来,隐约中能嗅到野生的金银花香。 但咒力的状况还是没有变化。 两人加快了脚步,穿过灌木丛,一只手机出现在了视野中。 那是小兰的手机。 夏油葵快步跑了过去。 小兰是空手道高手,不会这么轻易被他控制住,一定是他利用了自己的身份,让对方放松了警惕。 手机处于视频通话的状态,屏幕中,名身着蓝色连衣裙的少女双手双脚被绑住,昏睡了过去。 “小兰!快醒醒!小兰!”她努力呼喊着少女,却始终没能唤醒她。 “没用的,那边开了闭音键,什么都听不到。”忽然间,属于少女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夏油杰坐在树杈上,笑着看向他们。 “现在才发现我吗,悟?在这个咒力杂乱的地方,感知也变得迟钝了吧?” “你到底在干什么?” 夏油杰轻笑了一声,语气平静: “很明显吧,就算限制了你们的咒术,光凭体术我也很难有胜算,所以只能用普通的方法。要想知道她的位置,就把我们的身体换回来。” 白发少年的双拳握紧:“我知道啊,我是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拿回自己的身体啊。”夏油杰依旧答非所问,笑着面向葵,“既然把悟叫来,就算我们换了回来,我也很难对你和那个黑长直女生动手。你保护了同伴,我也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不是很好么?” “葵也玩够了吧?你不是说过吗,不在乎无关之人的死活。” 夏油葵看着屏幕里睡着的少女,强烈的自责涌上了心头: “我们换回来之后,你还会继续你的计划,迟早也会伤到我身边的朋友们。” 夏油杰叹了口气:“葵有点太贪心了吧,唯独放过你已经是我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如果再放过你的朋友们,怎么都说不过去啊。” 夏油葵握紧了双拳。 “妹妹不用担心,身体换回来的时候我会阻止他,将他带回高专接受审判,不会让他有为非作歹的机会。你只要做好当下的选择就行。” 五条悟的发言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夏油杰低头看着地面,短促地轻笑了一下,侧目移开了视线:“叫别人的妹妹叫这么亲热,我还想问你想干什么?” 葵和悟同时蹙眉。 到底什么啊。 “嘛,别在意。”夏油杰又很快换了幅神情。 少女的心脏慌乱地跳着。 将身体换回来,意味着她将会死去,不会再有机会理清活着的正确方法。 明明还什么都没有搞懂呢。 但小兰是无辜的,不该把她卷进来。 我不想死、不想这么快就死…… 什么都没搞懂,死的时候一定会后悔,为什么自己要来到这个世界。 夏油葵深吸了一口气,让呼出的气息不禁发颤,大脑也冷静了下来:“我要怎么做?这里不是不能使用咒术吗,把身体换回来,没有咒灵操术不行的吧?” 夏油杰从树上跳了下来:“没关系,那只咒灵恰好就是这里诞生的,所以使用它不会发生爆炸。这个地方我也是之前执行任务时发现的,没想到会派上这样的用场。” 少女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我照你说的做了,你一定会把小兰的位置告诉我们吧?” “我没什么理由让她必须现在死。”夏油杰摊手道,“本来绑架她,也只有让你换回身体这个目的。” 葵看着眼前的自己,在她眼里,只是一具腐烂生蛆的行尸走肉。 “我讨厌你……真让我恶心。”她的语气近乎颤抖。 夏油杰眉心微挑,笑了出来:“这我知道。” “你不知道。” 少女抬起眸子,眼神变得坚定,手心慢慢凝聚出一颗红色的咒灵球。那颗咒灵球渐渐化形,变成了一名身穿红色和服的少女。 终究这一切不属于我。 五条悟同两人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同时也做好了随时进入战斗的准备。 忽然间,远处一名蓝色连衣裙少女的身影进入了视线。 他慢慢放松了身体,向两人的背后靠近。 而此时的葵和杰都处于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 “小葵!你没事吧!”后背突然传来了那个本该被绑起来的少女的声音。 夏油杰震惊地转过了头:“为什么……” “真遗憾啊杰,唯一的筹码没了。” 下个瞬间,就被背后的五条悟一把按到在地。 他尝试着挣脱,但比力量,葵的身体丝毫不占优势。 已经结束了啊。 小兰疑惑地看着这一场景。 那边的黑发丸子头男生是葵的哥哥,从制服来看,和这边的白发男生是同学。 为什么要把葵按在地上? 夏油葵收起了咒灵,见到小兰又惊又喜,上前拉起她的胳膊左看右看。 “小兰,你没事吧?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毛利兰的额角不禁流下一滴冷汗,“那个,你是葵的兄长吧?照片里见过的。” 趴在地上的夏油杰瞳孔微微一颤。 夏油葵立马放开了她:“啊,是的。我得到妹妹遇险的消息就赶过来救她了,这是我朋友五条悟。小兰,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醒的时候周围没有人,借助附近的工具解开了绳子。但到处都找不到葵,想着可能是犯人将我们分开关了,就赶紧跑出来求救,正好看见了你们。” 毛利兰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地上趴着的葵身上,“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不是来救小葵的吗?” 看来夏油杰确实没有正面攻击她,导致她以为两人都被绑架犯抓了起来。 “葵她被吓坏了,精神有点不稳定,刚才还要攻击我们,我们这才不得已限制她的行动。绑架犯不用担心,刚刚已经被警车带走了。” 小兰蹙着眉,担忧地看向她:“葵不知道被关在家里多少天,一定受了很多苦。要是我早点去看她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那个绑架犯用葵的手机和家人朋友经常发消息,假装葵平安无事,之前你也提出要来看望她,但被拒绝了吧。所以,不是小兰的错。” 小兰蹲下身,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脑袋,却被杰立马躲开。 “别碰我!” 葵真想一脚踹过去。 你吼什么吼啊! 小兰以为她是长期被监禁,因而产生的创伤后应激心理障碍,不禁更加心疼。 她再次尝试着慢慢靠近,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哽咽: “已经没事了,我和哥哥都在,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以后葵就住我家,我们可以睡一张床,睡前聊很多八卦,放假的时候通宵也没关系。不要再一个人在外面租房了。” 夏油杰眼眸微阖。 在她向朋友所描述的兄长里,我是可以依靠的存在吗…… 一旁的夏油葵感动地眼泪汪汪。 呜呜小兰。 “谢谢你,小兰。不过从今天开始,妹妹会搬过来和我一起住的,我一定会保护好她,也谢谢你对她的照顾。” “那也好。”小兰站起了身,看向面前这个少年,犹豫了片刻,说道, “葵家里的事我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虽然她表面上可能很讨厌……” 夏油杰抬起了头,注意听着她的话。 “咳!”夏油葵重重咳了一声,将其打断,“我知道,这些事我知道的。小兰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嘛,好尴尬的。” 小兰愣了片刻,终于露出了放心的笑:“好。” “不过,说到那个绑架犯,有件事我有点在意。”少女捏着下巴,回忆着, “他从背后袭击我的时候,我没有任何危机感,平时都不是这样的。而且那个时候,感觉站在背后的,更像是小葵……” 夏油葵立马打断了她的思考:“肯定是错觉啦!不要在意!” 小兰的直觉好可怕…… “那我们先回去吧。悟,你送小兰回家,葵就交给我了。” 五条悟押起了夏油杰,“你准备带他去哪?” “当然是回该回的地方啊,防止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嘛。”夏油葵眯眼笑道,“悟要把兰安全地送回家哦,不能半路被甜品或者小鱼干吊走哦。” “放心吧。” 说谁是猫啊! “那我们也该回去了。”葵说着,从五条悟的手里接过了夏油杰。 五条悟看着他,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回答我,为什么这么做?” 夏油杰垂着眸子,始终没有直视他,半晌后才缓缓开口: “某天,突然发现之前十几年所做的事情都是毫无意义的,找不到说服自己坚持下去的理由。又在某一天,突然找到了新的、必须去做的事。 虽然是大逆不道的错事,但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能做到却什么都不做,那才是最可怕的吧?” 五条悟蹙起了眉头,压着声音:“必须做的事,就是杀害父母、伤害妹妹吗?”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牺牲呢。”杰的语气依旧十分平淡, “住在几平米的凶案房、承受着老鼠和蚊子的侵扰,有时候躺在床上忽然有蟑螂从脸上爬过去,为了安全要在门上安好几道锁,每天为了生活奔波、被咒灵袭击了也不知道……普通人活着很艰难,这些我都知道,所以也都是无可奈何的牺牲。” “不、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可以让你牺牲掉亲人?难道还有什么比他们更重要的吗?”少年始终不明白他的想法。 夏油杰终于转过头,看向他,露出了温柔的笑:“如果我能像悟这么想就好了呢。” 一阵风吹过,夹杂着淡淡的金银花香气。少年们的衣角随风扬起,在风中鼓起又落下。 夏油葵眸色微沉,随即立马用力摇了摇头,握紧了拳头。 一旁的毛利兰听着两人的话,也是一头雾水。 葵立马打圆场:“他们在说某部电影里的情节啦,太好了,葵看起来也没事了呢。” “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几人也没再多聊,各自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进。 在五条悟和小兰转身的瞬间,葵就将夏油杰敲晕扛了起来。 还是这样比较省事。 至于接下来他们要去哪,当然是咒术高专了。 普通的方法似乎困不住他呢,所以就只好交给他们处理了。 别怪我。 那个女孩是我的底线。 当周围的人都因为,我是个离家出走的坏孩子而疏远我的时候,只有她率先向我伸出了手。 如果没有她,我应该早就被社会淹没,堕落成下水道里的老鼠了。 在失去了家人以后,她就是我和这个世界最重要的联结。 所以,是你的错。 —— 回到高专后,她迅速将事实报告给了学校,包括夏油杰杀害父母未遂、以及此次绑架小兰的事。 由于夏油杰是特级咒术师,引起了咒术高层的注意,派遣咒术总监部亲自督办此案。现在还处在昏睡中的夏油杰,也被关在了特殊的监狱里。 “原来如此,你和兄长意外互换了身体,现在夏油杰的在你的身体里。”负责此案的人听说了事件的经过后,不禁问向她, “根据规定,对非咒术师使用术式、将他们致伤甚至致死,视为诅咒师,判处死刑。你不把身体换回来吗?” “特意问我,没这个必要吧。对你们来说,现在的状态明显更有利。”夏油葵唇角微扬, “如果将身体换回来,以目前夏油杰的实力,想要困住他还是执行死刑都十分困难,适合做这件事的五条悟立场不明。但要是什么术式都用不了的、普通人的身体,就方便了。” “除此之外,就算夏油杰死了,世间罕见的咒灵操术还能留存,对咒术师一方有利无害吧。” “没想到你年纪不大,看问题格外透彻。不过,你真的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吗?” “人这种东西,扒开皮肤里面都一样,只是一具容器,何必纠结住在哪里。” “真不像小姑娘家会说的话呢。那么就照你说的办吧,死刑的执行日期就定在后天,还有什么想说的话也尽快和他说。”—— 作者有话说:私密马赛,最近真的好卡文orz 杰和葵都太拧巴了,又拧巴又扭曲,正好菜咕也是个拧巴人,代入感极强,写得好痛苦[爆哭] 第27章 逆夏 过家家的互换人生成了真。 她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 已经是落日时分了。 暮色如同泼翻的朱砂,将走廊尽头浸染成血色。西边的天空一片鲜红,夕阳在地平线边缘缓缓下沉,最终完全隐匿了身影。 蝉鸣裹挟着热浪从百叶窗缝隙钻进来, 在空荡的走廊里撞出回音。 路过教室时, 窗户上映出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黑发少年的相貌格外清晰, 棱角分明的轮廓与她记忆中的面容重叠。 夏油葵猛地别开脸, 迅速跑着离开了此地。 她蹲在地上,抓着心脏的位置,却还是无法平复那里传来的阵阵疼痛, 连呼吸也感到窒息。 我没有错,不好的是他! “喂, 妹妹!”背后传来了那个白发少年的声音。 少女整理好心情,平静地站起了身, 后背抵着冰凉的砖墙:“说过几遍了,我叫葵。” 五条悟来到了她面前:“你认真的吗?宁愿牺牲自己的身体也要致他于死地?” 夏油葵垂眸,轻笑了一声:“事到如今反问我这个问题, 你的关注点是我牺牲自己的身体,还是他会死呢?” 没等对方回答,少女又很快瞥开了眼神:“没什么, 谢谢你送小兰回家。” “至于夏油杰的事,人是他伤的、兰是他绑架的、死刑是高层决定的, 你找我也没用。如果你想放他一条生路,去劫狱什么的, 那是你的判断了,不用来问我的意见。” 白发少年沉默了片刻,道:“杰的话我思考了一下, 他想的太复杂了,我是这么想的。咒术师的处境自古以来都是这样,他一定是觉得自己必须去做些什么。 大概,那家伙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给能力附上责任,说着咒术师是为了保护非咒术师而存在之类的话。” 晚霞已经完全消失,天空忽然间暗了下来,刮起了大风,两旁的白杨树哗哗作响,花坛上的花盆左右晃动。 夏油葵扶着额头,不禁笑了出来:“这种话你直接找他说就好了,有问题的又不是我。” “怎么,是怕一见面就会吵起来,需要我用这具身体陪你练习一下吗?” 白发少年的头发随风飘动,声音在风中依旧清晰:“以你的立场,比我适合说这些话。他现在极度仇视非咒术师,但你是例外。如果你去劝说,或许能让他放弃那种想法。” 少女嗤笑了一声:“为什么他会听我的啊?” “杰一直都很在乎你。”少年的声音响起。 大风将花坛上晃动的花盆刮落,摔在地面上发出剧烈的声响,又在那瞬间,风息云停,万籁俱寂。 “你刚离开家的时候,他去找过你好多次吧,也会时常给你寄生活费,但都被你退回来了,警告他别多管闲事,他才放弃。 即便后来没有再找过你,这些年也一直都记挂着你。时不时会和我们提起妹妹,想必你们小时候关系也很好吧。” 风已经完全息止,天空中的云也不再飘动,世间恢复安静。 最不想听到的话传进了耳朵。 少女的表情异常平静,垂在双侧的手握成了拳头,眉头逐渐蹙起,眼皮像拉上隔绝世界的幕布,沉重垂落,嘴唇止不住发颤。 “那你要我怎么办!”少女突然睁开了眼睛,近乎咆哮道, “让我去理解他拯救他吗?我明明连自己都拯救不了,连活着都已经用尽全力了啊!” “为什么关着他的房间会上那么道锁,是为了关他心血来潮安的吗?不是,是为了防止又碰到半夜醉酒的变态踹门啊!当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哭着连夜跑回家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房间早就变成了仓库。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不停往前走。 我已经尝试了很多次、重新开始过很多次,喜欢的方式也好、能活下去的方式也好,但每次的选择都是错的,到最后掉到深渊里再也爬不上来,我已经烂透了……” “最后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我终于能喘过气、昂首挺胸地活着……不要、我绝对不想再回到那个臭水沟了!” 白发少年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那个眼神?”夏油葵笑了出来,“没错,这就是我的真心话,嘴上说着为了保护朋友、是他罪有应得,其实都是借口,本质上只是为了我自己。” “所以,不用在我身上下功夫了,我不会把身体还给他的。如果,你觉得我卑鄙无耻,想杀了我替他报仇,我也不会还手。 就当我又一次选错了。” 少女说完便转身离去。 …… 夏油葵一路回到了宿舍,那位白发少年也没有再阻拦她。 月亮躲在厚重的云层后,只透出一丝冷冽的光晕,将世界浸在青灰色的暗影里。天空中,稀疏的星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神明遗落人间的碎钻,在黑暗的背景下显得愈发清冷而遥远。 天色此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她并没有开灯。 在这间宿舍里,夏油葵也从来没有开灯的习惯,每天天不亮便起床,说实话,除了平时穿衣要打开衣柜外,她都不太清楚这间房子里具体都有些什么。 属于他的东西也全都在。 书桌上摆着一本日历,在她来之前,后天的日子、也就是7月26号,就已经被标记上了红圈。 不知道是什么日子。 书桌的抽屉被她上了锁,那里放着一些照片和日记,她从来没有看过,只是在发现这些之后,就迅速将它们锁了起来。 不想知道他在这里的生活。 不想知道。 反正应该和她现在差不多吧。 她躺在床上,手背贴在额头上,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一定是今天发生的事太多,身体格外沉重且疲惫。 五条悟特意来找她,是希望她能了解兄长的想法,将他劝回来吧。 想必她直接将兄长交给高层处死刑的做法,一定让他十分震惊。 即便夏油杰做了很多大逆不道的事,两人也是亲兄妹,大义灭亲什么的,只在电视剧里有。 况且从结果上来说,他谁也没有杀死,就算是在法庭上,也不一定就会被宣判死刑。 面对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特级咒术师的他怎么会失手呢。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瞄准了心脏,五秒以内人必死无疑。 但不管结果是怎样,他做了这一切是事实。 事实上,她和夏油杰没有五条想的那样,是关系很亲密的兄妹。 夏油杰在读国中的时候就离开了家,一直寄宿在学校,那个时候她才九岁。这六年来兄妹俩聚少离多,早就变得生疏。 更别提从三年前开始,她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她离开家的时候是四月份,樱花开得正盛。那时候杰已经去了咒术高专,她走的时候他也并不在家。 直到暑假的时候,他才第一次来找她,让她回家。 被她拒绝后,又给她寄生活费,但都被她如数退还了。 别再管我了,不知道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人就是哥哥吗! 她这么想,也这么对他说了。 是的,她一直都是被贬低的对象,迁怒他讨厌他也很正常吧,她是人又不是圣人。 现在还要杀死她,伤害她的朋友。 所以,即便现在毫不犹豫送他去死,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夏油葵闭上了眼睛,放在胸口上的手现在还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眼前不知怎地,浮现出了过去的某个场景。 那个夏日的午后,阳光炙烤着大地,蒸腾起阵阵热浪,空气里浮动着扭曲的光晕。 槐树在热风中有气无力地摇晃,成群的蝉躲在枝叶深处,扯着嘶哑的嗓子拼命嘶鸣,鸣声此起彼伏,像永不停歇的夏日进行曲。 少年正坐在榻榻米的案前,认真完成老师布置的暑假绘画日记作业,除此之外,桌上还堆着许多晦涩难懂的哲学书。 桌上只放着一只小型手持电扇,汗珠顺着额角滴下,打湿了作业本。 忽然间,背上多了份小小的重量。 小女孩抱着他的脖子,甜甜道:“哥哥不要学习了,陪我玩~咦,哥哥流汗臭臭的。” 少年不禁笑了出来,合上了书本,“好呀,葵想玩什么?” “过家家!哥哥当妹妹,我来当哥哥!”小姑娘叉腰道。 “哎?好呀。” 哥哥自然同意了她互换身份的过家家请求,而她也在努力认真地扮演一名哥哥。 “热不热,哥哥的电扇给你!” “想吃冰淇淋吗?要草莓口味的吗,哥哥给你买!” “臭蚊子敢咬我妹妹,看我拍拍拍拍死你!” “哥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给你买很多好玩的!” 做了许多童趣满满的事,少年也每次都被她逗笑。 直到当“哥哥”当得累坏了,不知什么时候靠在哥哥的肩膀上,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哥哥还坐在她的身边,给她摇着蒲叶扇,递上了一根草莓冰淇淋,笑眯眯道: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那是葵期望的哥哥呀?” “才不是呢!”少女红着脸扭过了头,“我也不是要哥哥什么都让着我、照顾我,但是至少陪我玩嘛,葵一个人好无聊的……” “好~”哥哥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那我答应葵,会一直陪着葵。然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会保护你。好吗?” “嗯!最喜欢哥哥了~” …… 少女握紧了拳头,用力捶了下额头。 可恶,为什么现在会想起这些啊—— 作者有话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会保护你。然后要杀妹妹(摇头) 其实葵的很多心理描写并不一定真实,有的是在欺骗自己[鸽子] 第28章 逆夏 当纯粹的理想遭遇肮脏的现实。…… 她和夏油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行渐远的呢, 是从他国中寄宿开始的吗?又或者,是从她离家出走开始的? 不,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 就已经注定了…… 脑袋像浆糊一样, 越想越乱, 睡意渐无, 直到已经天明,也还是无法入睡。 夏油葵撑着沉重的脑袋,起床洗漱。 无意间瞥到了桌上的那本日历, 上面用红笔圈出的26号格外醒目。 明天……会是什么日子呢? 现在看来,只会是他的忌日吧。 没再多想, 迅速洗漱穿戴完,夏油葵离开了宿舍。 今天还有定好的一项任务需要完成。 咒术师一直都很忙, 哪天都不例外。 推开宿舍门的瞬间,炽热的阳光扑面而来,晒得人皮肤发疼, 蝉鸣声更加震耳欲聋。 刚要出门,便碰到了咒术总监部此次派来监督此案的那个人。 对方看见她还要去执行任务,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 “不去看看他吗?毕竟你们是兄妹, 如果想在最后的时间多陪陪他,任务可以推掉, 我们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我既然能把他交给你们,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吗?” “也是呢。不过夏油君现在可是……” “不用告诉我。”夏油葵立马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想知道。” “就这样。” 没再多说设,少女径直走出了门。 没错,关于他的一切, 我都没有兴趣。 他过去怎么样、现在如何,都和我没有关系。 我只要做好现在手头的事就够了。 不知怎地,耳边忽然回响起了他的话: “某天,突然发现之前十几年所做的事情都是毫无意义的,找不到说服自己坚持下去的理由。又在某一天,突然找到了新的、必须去做的事。 虽然是大逆不道的错事,但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能做到却什么都不做,那才是最可怕的吧?” 关于他的话,自己也从来没去思考。 没有那个必要,我不想去理解他! 诅咒什么的,按照要求袱除就行了,怎么会有那么多复杂的问题。 此次任务的地点在东京,离咒术高专不远。 一个月前,她刚成为夏油杰那会,也去过相同的地方。 不过那时并不是因为任务,只是周末的时候,夜蛾带着他们三年级三人一起聚餐,碰巧遇到了诅咒事件,最后也顺利解决了。 那时,受到诅咒侵害的是一对母女,母亲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女儿,被困在了隧道里,无论怎么都走不出来。 两人已经被关在里面两天,米水未进的母亲已经精疲力尽,也没有多余的奶水喂孩子,婴儿哭得嗓子嘶哑,气息也十分微弱。 作恶的是一只一级咒灵,据说这个隧道从前经常发生交通事故,人们的悲伤、恐惧、愤怒在时间的喂养下,形成了这样一只咒灵。 第一次实战机会,在将母女俩安全带出后,她阻止了五条悟,表示让自己来。 虽然过程有些艰难,还折了只手臂,全身破破烂烂的、脸上到处是擦伤,但总归是成功收服了那个咒灵。 她从隧道里走出来时狼狈不堪,但脸上是开心的笑。 这是她第一次实战,成功了,终于做成了一件事! 她兴奋地跑到三人跟前:“我做到了!我好厉害!快夸我快夸我!” 三人均愣在了原地,不禁汗颜。 最后还是拧不过她闪闪发光的眼神,家入硝子不带感情地棒读道:“是是,夏油好厉害~” 她又把闪闪发光的眼神转向了夜蛾正道和五条悟。 五条悟表情扭曲:“……” 少女在那个瞬间,高涨的情绪又忽然落了下来。 对啊,对于夏油杰来说,收服一个一级咒灵,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吧。 又不是她。 夜蛾正道伸出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郑重道:“真的很了不起,辛苦你了。下次要小心点,别再把自己弄伤了。” 少女的身体僵住,睫毛微颤,心脏猛得抽了一下,随后一股暖流流遍了全身。 好像真的,好久好久都没有人这么夸过自己了。 正在接受治疗的母亲看着渐渐恢复活力的女儿,泣不成声,上前握住她的手: “真的谢谢你!没有你们的话,我和这孩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是你救了我们母女,谢谢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的伤也真的很对不起……” 那个瞬间,心中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或许,这么多年来,这一次,终于阴差阳错地选对了。 夜蛾正道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将五条悟拉到一旁: “都说了杰最近压力很大,几天不说一句话。现在好不容易精神好了点,虽然闹腾了些,但又不要紧。再说,本来就很了不起、咒灵球又那么难吃,你夸一下又不会死人!” 五条悟挠了挠头发,显得十分为难。 随后抱过他手上的小婴儿,向上抛了一点点又准确接住,孩子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我把她逗笑了!我很厉害吧!杰,快夸我!!” “臭小子别把孩子摔了!” 这个世界确实破烂不堪,但好人也有很多,为他人牺牲生命确实是愚蠢的行为,但能拯救他人的命运,这就是最大的意义。 她看着那个开心笑着的女婴。 这孩子以后会成为怎样的人呢? 所以,杀光所有的非咒术师什么的,真是蠢人才会有的想法。 辅助监督也很快将她送到了目的地。 此次的事发地点是一栋洋房,据任务的情报说,夜间突然有咒灵出现,袭击了屋主一家,导致一家人全部死亡。案发后,诅咒一直徘徊于此,引起周围继发性的灾难。 接到的任务在咒术师出场前,就已经有人员伤亡,这是常见的事,她也已经习惯面对尸体和惨状。 这次也只要像以前一样,放好帐,将危害的咒灵吸收袱除,清理好现场,就可以了。 咒灵还是一级,经过了一个月的练习,现在对她来说,已经毫无压力。 放好帐,少女走进了洋房。 一进门,腥臭味扑面而来。 漆黑的房间里,楼梯上遍布着一滩滩血迹,一直延伸至二楼。 她顺着血迹向上走,屋主的尸体出现在了眼前。 夏油葵的瞳孔猛烈收缩。 女人趴在地面上,怀里紧紧护着一名女婴。 两人都没有了气息。 是上次那对母女。 为什么还是变成了这样? 能拯救他人命运……结果还是什么都没能拯救吗?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名小女婴的身上。 ——这孩子以后会成为怎样的人呢? 夏油葵抓住心脏的位置,努力平复着呼吸。 袱除、吸收,袱除、吸收,周而复始。 真的有拯救到谁吗,真的是有意义的吗? 她成功袱除咒灵,吞下了这颗咒灵球,第一次忍不住吐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车里,或许是因为昨晚一夜未眠,只觉得身体格外地累。 辅助监督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车载音乐换成了舒缓的钢琴曲。 “你说,为什么她们还是躲不过呢?”许久,少年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 为什么。 命运吧,命中注定、或是运气不好,才会两次都碰到诅咒,只是这次没有人及时来救她们。 “因为诅咒始终存在吧。”年轻的女声回答道, “诅咒诞生于人类的负面情绪,是无法被完全清除的,袱除了又马上会有新的诞生。所以她们才会一次又一次碰上这样的事。” 少女的瞳孔猛烈收缩,下意识抱住了头。 “所以,只要有人在一天,诅咒就会永远存在吗?” “是这样的道理。”对方回答道。 夏油葵又想起了杰的话,想起了他想做的事,双手渐渐握成了拳头。 “莫非,只有非咒术师的负面情绪会产生诅咒?” “是啊,负面情绪会转化为咒力,咒术师可以将这些咒力储存起来,并通过术式释放。但非咒术师没办法做到这样的事,转化成的咒力只会外泄,众多外泄的咒力就会形成诅咒。” 辅助监督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 “这些都是学校教过的吧,夏油同学怎么会不知道呢。好好休息吧,别多想了。” 夏油葵转头看向车窗,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了兄长的样子。 她伸出手,贴在了玻璃上。 脑海中浮现出他的伙伴们的样子。 如果,有谁因为无穷无尽的咒灵,在战斗中牺牲…… 又是为了谁呢。 所以她才不想去了解他的过去,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有杀光所有人的想法啊。 麻烦死了—— 作者有话说:什么勾史咒术世界观啊,都给妹也快整抑郁了[捂脸笑哭] 第29章 逆夏 我们终于活成彼此的赝品。 夏油杰一开始并不是咒术师。 虽然这么说, 但那是很小的时候了,现在回想起来,应当只是还未觉醒术式。 从她记事起,他就能看见一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最开始, 父母以为这孩子的大脑构造出了问题, 带他去各大医院检查, 但都没有结果。 除此之外, 他的智力水平和行为能力都没有问题,周围人单纯地以为他只是在恶作剧。 久而久之,少年提起那些奇怪东西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但哥哥说过那些东西都是真的, 还时常捂住她的眼睛,让她不要和它们对视。 所以, 她相信哥哥的话。 但也一直不知道哥哥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明明和他相同颜色的眼睛,却始终看不见他眼中的颜色。 唯一相同的是, 父母都对他们要求非常严格。 据他们说,外面的世界竞争十分激烈,他们只有比常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才能在社会上有立足之地。 她没有经历过外面的世界,只能相信他们。 但那个时候,她不明白, 所谓“特别的人”到底是什么。 懵懵懂懂的她被迫接受了它的定义,比常人更优秀、在某个领域登峰造极、有着别人没有的天赋…… 想必, 哥哥也不明白。 不明白自己有什么特别的。 人们常说,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特点, 那既然如此,又为什么那么轻易就被人取代。 引以为傲的优点,在大浪淘沙下, 也显得那么黯淡无光。 这种话都是失败的人说出来安慰自己的吧,又或者是成功之人居高临下的浮言。 然后,五岁的时候,哥哥真的成为了定义中的特别之人。 那个时候,她和哥哥被人贩子拐走,还有许多其他孩子,被关了起来。 那些人按照性别,将男生和女生关在了不同的地方,当然只是因为价格不同。 男生大部分年纪偏小,集中在6岁以下。女孩的年龄则大一些,都是10岁以上的孩子,还有十六七岁、甚至大学生的年纪。 不仅如此,按照相貌和年龄,这些孩子被划分成了三六九等,能吃到的食物按此区分。 那些人说,这样的分类更便于商品出售。好看的男生有的是家庭想要,不好看的可以做苦力,女孩子越漂亮越值钱,至于卖去哪里做什么,有些词汇她听不懂,只是听着很难受。 她的年纪在这些女孩里是最小的,那些人站在她面前讨论,这么小的女生基本没人要,是兄妹俩在一块就一起带了过来。不过好在长得白净,或许能碰上特殊的人。 她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意思,只是偷偷抹了半天的眼泪,认真吃着饭,想着逃出去的方法。 和她们一同被关起来的,有个瘦弱黝黑的女生,因为是他们口中的次等货,有时好几顿都没有吃的。她偷偷地将自己的那份分给她一半,由衷地希望,这里的孩子们都能得救。 “谢谢你,明明自己的吃食也不多,还要分我一半。”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出去的,姐姐你不用怕。” 有一天,那些人突然将她粗暴拖拽了出来,理由是她想逃走。 但是,这件事也只有那个姐姐一个人知道。 “对不起,我真的很想吃饱,对不起……”那个女孩哭着向她道歉。 为了一个馒头,出卖了她。 “但我说了会带你出去的……” “你一个五岁小孩能做什么啊,别天真了。” 夏油葵强忍着落在皮肉上的疼痛,倔强的眼泪夺眶而出。 至今,她也没有怪罪那个女孩。 大概,这个世界原本就是这样。 人生下来就有三六九等,因为相貌和天赋遭受着不公的对待。 要想活下去,只能踩在别人的身上。 人作为自然界的物种之一,遵循着肉弱强食的定律,本性就是欺压和剥削的。 孩童是天真的恶魔,可以大笑着油炸螳螂、捏死金鱼,以此为乐。 所以,为陌生人牺牲生命什么的,真是蠢人才会做的事。 这场灾难最后以夏油杰的术式觉醒为结局。 年仅七岁的少年,仅凭一己之力,救下了所有被拐走的孩子,将犯罪团伙一网打尽,成了众人口中的英雄。 她躺在担架上,望着被簇拥被夸赞的兄长,看着他终于变得明朗的眼神…… 他所看到的世界才是真实的,而现在,他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这就是他的特别之处,能做到旁人做不到的事。 我一定是为了保护普通人而存在的。 ——他一直坚信着。 她无法去反驳,或许有能力的人真的是这样吧。 在这场拐卖事件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处在惊惧中,时常会梦到被人掳走、梦到那些非人的待遇。 那天夜晚下起了暴雨,哥哥外出始终没有回来,只是数小时前在公共电话亭说在对付那些怪物。 母亲担心他,外出寻找。半个小时后,两人都没有回来,父亲也外出寻找。 “我去找你妈和你哥,你一个人待在家里别乱跑。” 她看着窗外电闪雷鸣的暴雨,下意识抱紧了身体:“嗯。” 好奇怪,明明心里很害怕,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为什么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家里仅剩她一个人,外面的暴雨越下越大,时不时传来炸裂的雷鸣,闪电在窗户上映照出蛇的影子。 等了二十多分钟,仍旧没有一个人回来,她害怕地在家里转圈,最终哭着给邻居打电话,对方听到她哭赶紧跑了过来。 父母和兄长也在此时回到了家中,她也立马停止了哭泣。 “葵才刚被人贩子拐走,你们就敢把她一个人丢在家,天这么黑外面还打雷下雨,孩子能不害怕吗!” 记忆中,邻居好像说了这么一句话。 父母在那之后有没有安慰她,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没有的吧。 哥哥将她拉到了房间里,从怀里掏出一颗皱巴巴的糖果,递上前。 她看着兄长袖子下隐约露出的绷带,鲜血在里面缓缓渗出,一把上前抱住了他,眼泪不停滚落。 “哥哥……以后只做保护葵一个人的哥哥,好不好?我不想再看到哥哥受伤了……” 但这份任性的请求无法得到肯定的答复,她也早就知道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必须要做的事,如果是她的话,肯定也不会只因为妹妹的一句话就选择放弃。 夏油杰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哥哥在保护其他人的同时,一定也会保护好葵,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以后,我和爸爸妈妈,也绝对不会把你再丢下的。” “好!” 她翻开了哥哥的手心,在上面写下一个“痛”字,抓起来放进嘴里吃掉。 “痛被我吃掉啦,哥哥不痛了!” 现在回想起来,这家伙,就是个超级大骗子呢。 为了保护素不相识的人而受伤,是笨蛋的行为。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想法在她的心中与日俱增,而兄长却与她截然相反。 她不是兄长那样特殊的人,在普通人之中也是个平凡的孩子,无法成为父母理想中的样子,变成了被比较的对象。 屡次失败后不敢再轻易尝试新的领域,害怕失败,极易产生焦虑情绪。而坏事总是接踵而至,形成了恶性循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越来越容易和兄长争吵,虽然大部分时间下都是她单方面的情绪输出。 兄长经常会处理一些诅咒的事件,回到家有时也会将这些事情说给他们听。 “我被那个青蛙怪拖进了水里,青蛙卵堵住了口鼻,一时间窒息晕了过去,黏糊糊的好恶心。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意志醒了过来,将它杀死。” “不愧是杰,真了不起啊。”他们听完如此夸赞道。 完全没有关心他命悬一线的事实。 夏油葵实在听不下去,将筷子重重拍在了桌子上,“蠢死了。” 三年前,哥哥接到了咒术高专的入学邀请,他们才第一次了解到咒术师这个团体。 兄长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这一直都是他期望的道路,父母也是。 “不准去!”她挡在了夏油杰的面前,坚决阻止。 “葵……” “这是很危险的工作,会死的!那些人真的有让你拼上性命的价值吗?我已经跟你说过无数无数遍了,为什么你一次都没有听进去呢?是因为,我的想法果然是错的吗?” 最终,她还是没能劝得了夏油杰,就像先前的无数次一样。 从小就被赋予咒术师的定义,他也一定会秉持着这份理想和信念,在这条路上、不管发生什么,都会走下去的吧。 结果上来说,也没有错。 —— 从出生起,我的心中就有一架天平。 起初,天平的两端空无一物,在父母的严格要求下,我犹豫着要将什么放上去。 然后某一天,我突然觉醒了特殊的能力,拯救了自己和妹妹,还有众多的孩子和家庭,他们赞扬着我,将我捧至高处。 我生来就是干这个的吧,一定是为了保护他们而存在。 那个时候,一个声音在内心响起。 然后下个瞬间,天平的两端,分别放上了自己这种特殊存在和普通人。 在成长的过程中,碰到了其他和自己一样的人,“自己这种特殊存在”有了名字,叫咒术师。 在人生的前14年,天平的一端一直向普通人倾斜。 上了高专后,认识了更多的咒术师伙伴,和他们一起学习、生活、做任务,渐渐地,咒术师一端在不知不觉间加重。 我也大概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和普通人彻底划开了界限。 理子的死,让我对普通人被保护的价值产生了怀疑,天平开始摇晃。 今年夏天的诅咒数量格外地多,每天都在重复着袱除和吸收的工作。 如果诅咒永远无法被清除,咒术师的工作就永无止境。 每次的任务都有人受伤,甚至牺牲,这样的悲剧也没有终结的一天。 如果他们没有被保护的价值,做这些又是为了谁。 那个阳光爱笑、喜欢美食、喜欢人类的少年,当我再次见到他时,少年却永远闭上了眼睛。 他的遗言是,没有成为咒术师就好了。 答案是毫无意义。 天平也在那一瞬间,彻底倾向了咒术师。 我的伙伴们,谁也没有必要为了这帮没有进化完全的猴子而献出生命,一个也不应该。 少年思考着这些,前往了他作为咒术师的最后一个任务地点。 雨季的霉味侵蚀着嗅觉神经,脚下满是腐烂的木头和青苔,积水倒映出少年的脚步,波纹里晃动着身影。 人们朝这个异乡人投来陌生的目光,空气中弥漫着属于他们的臭味。 “杀光所有的非咒术师,倒不如说这是最简单的方法。没有了这些人,诅咒也就不会再产生。” 耳旁回响着这个声音。 真的要这么做吗? 乌云翻滚,铅色的天空忽然间暗了下来。 街角旁传来人的拳脚声。 少年抬眼看去,只见几个成年男人正围着一名小男孩,对他拳打脚踢。男孩只是蜷缩着身体,始终没有喊出声。 “爹妈早死的东西!又聋又哑也不嫌晦气!再敢靠近这里就打断你的狗腿!” 那孩子努力比划着什么,像在解释,但没有人能看懂,也没有人在意。 夏油杰停住了脚步。 这些猴子怎么连同类都欺负。 不……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吧。 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会毫不犹豫上前救下这个孩子。 但是现在,有什么必要吗? 如果他连这样的景象都无法忍受的话,那还谈什么杀死所有的非咒术师。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这个孩子也会死在他的手里。 雨滴从云层中落下,打在腐烂的草木上,转瞬间成了倾盆大雨。 街角,那几个成年男人已经倒在了雨中,夏油杰将那个受伤的孩子抱起。许是有些心不在焉,手背竟被飞石划破,流出了血。 男孩惊恐地望着他,随后迅速跑开。 夏油杰看着男孩的背影,站起了身。 帮助别人果然没有什么好处。 他继续向前走着,在那些人的带领下,来到了昏暗的地下室。 两名少女被关在笼子里,身体上多处青肿,还有多许已经变成淡黄色的伤,不知道在这里经受了多久的折磨。 非咒术师应该在这世上继续存活的理由又少了一个。 你们真的一点被保护的价值都没有,只会白白浪费咒术师的时间和生命。 少年将他们带出了地下室,来到了空旷的地面。 在这里动手的话,就不会误伤到那两个小姑娘了。 咒力在少年的手心凝聚,渐渐变成了一个球体,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 忽然间,手被小小的力量握住。 他转头看去,只见方才救下的那名聋哑小男孩,正在吹着他手背上的伤口,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皱巴巴的创可贴,轻轻贴在了伤口处。 男孩翻开了他的手心,在上面写下了一个“痛”字,抓起来放在嘴里吃掉,朝他露出了温暖的笑。 少年的瞳孔一颤,眉心不自觉抽搐,强压着不断涌上的情绪。 他到底为了什么,要杀掉这个孩子,为了伙伴们吗…… 不,不是这样的吧。 弱者生存才是世间真理,我是为了保护普通人而存在的,其他的咒术师肯定也是这样。 我一直这么认为。 妹妹总说我的理念很愚蠢,告诉我人性本恶,极端的情况下人性的黑暗就会暴露无遗,所以没必要有这么宏大光辉的目标。 我总是笑着说,知道了。 但我真的知道吗? 世界上有好人也有恶人,帮助他们也可能得不到感谢,还被反咬一口。 初中的时候,社区医院免费给附近的居民体检,结果有人却因为排队时间过长对医护人员破口大骂甚至动手。 这些我都知道,早就看在了眼里。 那到底为什么,看见那些人为理子的死而鼓掌、得知灰原的死讯时,会那么恶心。 过去得到的肯定与夸赞,与这些画面交错回放。 “现在我明白了……”他蹲下身子,抓着小男孩的肩膀。 我始终没有意识到,妹妹的那句话,同样也适用于我。 我也只是人类中的一员,内心深处潜藏着无尽的黑暗。 “我从小被定义为特殊之人,坚信自己是为了保护普通人而存在的,并为之努力了十几年。然后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是特别的人,这些保护毫无意义,咒灵无法被清除…… 我怎么也无法接受…… 嘴上说着保护伙伴,其实都是借口。今天也因为个别欺辱咒术师就否认你们的价值,我只是想为这个疯狂的决定找一个导火线,如果今天没有那对双胞胎姐妹,也一定会有其他原因。 因为长久以来的认知和现实不一样,就想颠覆现状,只是个幼稚鬼,本质上只是为了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 男孩并不能听到他的话,只是看着他起身,下个瞬间消失在了眼前。 村里的两名双胞胎少女也自此销声匿迹。 …… “夏油同学?夏油同学?” 睡梦中,女人的声音将他叫醒。 夏油葵慢慢睁开了眼睛,才发觉方才的都是梦。 真的是好长好长的梦啊。 是这具身体的记忆吧。 她扶着脑袋,咬紧了牙关。 用着保护伙伴冠冕堂皇的借口,贬低他人的价值,肆意夺取他人的生命,本质上都是为了自己。 我们不都是一样的吗…… 我一直都知道的,所以才不敢了解你变成这样的原因,不想从他人的口中听到你关心我…… 我会下不了手,无法像那样,斩钉截铁地取代你、将你送进地狱。 不是的,从小到大都很讨厌你的话,是假的。 我只是看着你走上这条路,觉得很不对,却又无能为力。 你从来都没有听过我的话。 利用我的同情欺骗我、三番两次想要杀我、伤害我的朋友们,真的做了好多蠢事。 在你那里,我和那些你想杀掉的人也没有区别吧,如果不是被逼无奈,也不会说出留我一个人的话。将身体换回来,也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我。 不希望以后再有咒术师牺牲,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我也不想被牺牲掉…… 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我还在理解你,明明在你那里我一文不值。 我知道的,即使你做了许多错事,我也没有审判你生命的权利。 但是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已经到了哦,夏油同学。”辅助监督再次提醒。 “好,谢谢你。”夏油葵回过了神,拉开车门,下了车。 她前往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些生活用品,敲开了某间房子的门,将生活用品递给那两个双胞胎女孩,问了她们近来的情况后,两个女孩笑着为他送别。 这两个孩子从她和夏油杰互换身体开始,对方就一直拜托她照顾,而其中理由,她现在也明白了。 这两个孩子当时被关起来的境况,正如当年她被人贩子拐走时一样。 但是她们一不小心,就可能走向歧途。他们对人类充满了憎恶,刚见到她们的时候,内心还被困在笼子里,没有走出来。 “不行。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能随便杀人。”她也数次劝说过这两个孩子。 “为什么?是他们先欺负我们的。” 然而面对这个问题,她却愣了好一会。 “我也不知道。”她站起来身,看向远处,“但是,如果杀了人,一定就无法再与重要之人见面了,也一定没有退路。”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她离开了居民区,渐渐地走到了偏僻的荒野。 少女的眼神失去了光彩。 明天、明天他就会被处死,我会作为他活下来。 他现在这会,肯定在憎恨我、不停地诅咒我吧。 我要将身体换回来吗,然后某一天,我们在地狱里再会。 我还不想放弃,还不想死。 树林中,突然传来人断断续续的求救声。 她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走近才发现,一个男人正手持匕首,向地上的女孩刺去。 她已经站到了男人的背后,对方却丝毫没有察觉。 这个人似乎是咒术界通缉的诅咒师,已经连续犯下了数十起命案。 不能杀人的理由? 现在回想起来,大概只是因为我没有能力,也没有杀死一个人的觉悟。 —— 圆月升至高空,寂静的黑夜中,响彻着蛙鸣。 少年靠在墙角,合着眸子安静地睡着。 忽然间,他的面前站了个人影。 “亏你还真睡得着。”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少年睁开了眼睛,看向来人。 “葵啊,你怎么来了?” 不仅如此,少女的脚边躺着一个昏死的男人,她只是用手提着对方的领子。 “你明天就要死了,没什么想说的吗?”夏油葵问道。 夏油杰眉眼含笑,“身体真的不要了吗?” 夏油葵撇过了头,“那种事情根本不重要。” “朋友比你的身体重要吗?” 夏油葵没有回答他的话,握紧了拳头,反问道:“如果你只是普通人,在知道咒术界的真相后,会怎么做呢?” 夏油杰有一丝震惊。 “什么都做不到吧。”少女垂下了眸子,“如果是我,肯定什么都做不到。即便知道也只能顺从,没有杀死所有人的力量。 人必须适应环境,根据环境不断做出改变才能活下去,这就是普通人。” 少年沉默了片刻:“但这种可能性不存在。” “是啊,所以你才会选择那条路。”夏油葵抬眸,用力将脚边昏死的诅咒师扔到了两人中间。 夏油杰的瞳孔开始收缩,“你要做什么?” 对方并没有回答。 下个瞬间,整个空间被血红色的光充斥,那个当初将两人身体互换的咒灵出现在了三人的中间。 将身体还给他,而自己则换上第三人的身体,就算是个杀人犯,我也受够原本的人生了,之后只需要像对待夏油杰一样,让自己的身体代替这个杀人犯去死。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将自己的身体像个垃圾一样扔来扔去。 让夏油杰带着我的身体死掉不好吗? 反正他本来就是被判死刑的人。 记忆开始混乱,儿时和他的献出、如今同他的冲突,这些画面在脑海中交错回放,传来剧烈的疼痛,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我答应葵,会一直陪着葵。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会保护你。” “以后,我和爸爸妈妈,也绝对不会把你再丢下的。” 骗子,明明就把我丢掉了…… 骗子! 下个瞬间,身体被一股力量抱住,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到了手背,抱着她的力道也随之加重。 视线渐渐恢复。 匕首从少女的身体中抽出,鲜血肆意喷溅,而握着匕首的,正是那个杀人犯。 “抱歉,弄伤你的身体了……”夏油杰抱着她,替她挡住了攻击, “失败了。三个人对于那个孩子来说,果然还是太勉强。你到底想做什么啊,笨蛋。” 鲜血不断喷溅,看位置,伤的位置应该离心脏很近。 她的身体现在身患血液疾病,本就容易产生贫血、凝血功能障碍,现在受这么重的伤,非常危险。 夏油葵的瞳孔缩成一点。 “为什么……” 那个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占据了我的大脑。 所有混乱的情绪瞬间清晰。 先前总是说,让他做替死鬼,但当死亡逼近之时,却发现根本接受不了…… 我不想他死,现在做不到,以后也不要! 如果他真的因为我死去,我一定一辈子都会后悔。 “哥哥!”—— 作者有话说:葵和杰都说本质上是为了自己…… 这里是,人的行动和选择,或许究其根本都是为了自己,保护同伴确实也是重要原因,不能说是完全为了自己的自私行为,只是突然在某个瞬间意识到,哦原来只是自己想做这件事,发生的其他的事都是助力,显性动机是为了保护同伴,隐性动机是理想主义的崩塌和自我存在的认同,好复杂,解释不清(语言混乱)[捂脸笑哭][鸽子] 第30章 逆夏 你不是咒术师也不是非咒术师,只…… 夏油杰在家入硝子的抢救下及时保住了性命, 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中。 至于那个诅咒师杀人犯,也被总监部的人就地正法。 据说抱着少女来的少年,神色慌张得不知所措。 还不知道两人互换身体的硝子,听着对方逻辑不清的话, 皱起了眉。 “我知道妹妹受伤了你很着急, 但要先把话说清楚了吧。” “总之快救救他!” 夏油葵看着病床上还没醒过来的他, 轻轻走出去关上了门, 坐到了病房门口的长椅上。 咒术总监部的人对于此次意外也非常重视。 “你们兄妹俩在搞什么,为什么那个杀人犯会跑进去?” “不知道。” “明天他就要被执行死刑了,现在救他算是保障人权?” “嗯。” 到最后, 对方也没有追究,据说是五条悟在其中做了些什么。 夏油葵看着手掌上干掉的血迹, 衣服上也沾满了淋漓的鲜血。 她不禁抱紧了脑袋。 现在要怎么办? 不想看到他死,也不想让自己死。 如果换回身体, 自己又要回到那种生活,最后迎接自己的也只有死亡。 继续保持现在的样子,他就会在自己的身体里腐烂死去。 真的不想放弃现在的生活, 明明好不容易找到的希望。 “回去休息吧,有事我会通知你的。” 最后,不知是谁在她耳边讲了这样一句话, 她才从无解的漩涡中脱离出来,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了宿舍。 血腥味依旧在鼻尖漫延。 眼皮十分沉重, 却始终无法入睡。 我应该接受自己既定的结局,接受死亡吗? 五条君也答应了, 换回来不会让他有机会为非作歹,不会伤害到小兰他们。 已经没有理由再霸占他的人生了吧? 他还有回头的机会,我已经完全丧失了。 困意袭来, 又忽然在快要睡着的前一刻,身体猛然抽搐,惊醒了过来。 明天起来,一切会有答案吗? 不知何时,所有的思绪渐渐沉入了梦乡,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夏油葵醒来的时候,第一个钻进大脑的信息,不是事情的答案或转机,而是夏油杰从医院消失的讯息。 少女听着电话里五条悟的话,猛然惊起。 “不见了?他不是还在昏迷中吗?该不会是你把他放走的吧?” “姐姐,天地良心,怎么可能啊,我要是想放他走,还用等到现在吗。”少年无奈叹气,“负责看护的人也没发现他什么时候不见的,现在我们还在找。”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夏油葵迅速洗漱穿戴好,前去和大家汇合。 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那些人也一致认为夏油杰是逃狱了。 确实,按照原本的计划,今天就是死刑的日子,没有比这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但是,难道说…… 昨天为自己挡伤也在他的计划之中,受伤后被送去医院治疗,医院的监管安防系统肯定不如监狱,他就能趁这个机会逃出生天。 其实昨天早就醒了,只是在装昏迷。 自己又被他算计了吗? 对我的关心保护、吐露真心,没有一次是真的,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利用兄妹关系,让我做出让步。 可是,她可是因为这份虚假的关心,就准备放弃自己的选择,准备一个人面对死亡啊。 夏油葵不禁嗤笑了出来。 我真是傻子。 明明在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家人了。 和同伴们成功汇合后,几人分头寻找夏油杰。 他现在伤口应该还没完全好,在没有借助外力的情况下,很难走远。 首先考虑的,就是借助同伴的力量。 知道两人互换身体的人并不多,夏油杰的身份受限,去了菜菜子和美美子那里,两个孩子看起来也不像窝藏他的样子。 那么最有可能的是,借助夏油葵的身份取得帮助。 但他并不熟悉自己的交际圈,唯一有联系方式、且最容易联系到的人只有小兰。 分析中,夏油葵拨通了毛利兰的电话: “兰……毛利同学,我妹妹、葵有没有去找你?她可能会对你说,我们要对她不利请你帮助她。但她现在受了伤,想起了上次被绑架的经历,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不要信,告诉我她的位置!” 一瞬间有大量信息涌过来,黑长直少女不禁汗颜: “等、等等,但是,葵并没有联系我啊。感觉你好像加害者,把受害者的葵说成精神病的那种……但是葵真的没来找过我。 她失踪了吗?我也去找她!” 一滴冷汗从夏油葵的额角滴下:“没事。” “啊!葵!你去哪了,别吓哥哥啊!那就这样,我找到葵了,过两天你再来看她吧,她现在哭的厉害。谢谢你,毛利同学!” 小兰默默看着被迅速挂断的手机。 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是错觉吗? 要不,找新一商量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已经到了中午,几人还是没有发现夏油杰的踪迹。 已经是八月末,午后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柏油路面蒸腾的热气顺着鞋底往上爬,仿佛置身于火场中。皮肤被晒得发痛,汗珠顺着额头不断滴下,落在路面上又迅速被蒸发。 路两旁树间的蝉鸣愈发聒噪。 他到底躲到了哪里? 恍惚中,眼前突然浮现出那个夏天。 那个时候,两人也像现在这样,互换了身份,然后当她玩累醒来的时候,他还在自己的身边,给她地上一根草莓冰淇淋,告诉她会永远保护她。 为什么现在…… 一只握着草莓冰淇淋的手出现在了视野中,将冰淇淋递给她。 她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戴着墨镜的白发少年出现在了眼前。 她接过了冰淇淋,“谢谢。” 头被晒得昏昏沉沉的,太阳穴也突突的疼。两人找了处阴凉的台阶坐下,无意间起了风,倒也凉快了些。 街角有家卖帽子的店,夏油葵起身进店,买了两顶帽子,并将其中的草帽扔给了五条悟。 “保护脑袋,避免紫外线直射,容易中暑。”说着,给自己带上了普通的黑色鸭舌帽。 “谢了。”五条悟将草帽随意地戴上。 夏油葵看着他的样子,露出了十分无语的表情。 五条悟蹙眉:“干嘛?” “没什么。”夏油葵撇过脸托起了腮。 帅哥就算戴着破草帽也是帅哥,真不公平! 冰淇淋渐渐融化,顺着指关节流下。 “妹妹,就算找到了杰,你是打算继续把他押赴刑场?”忽然间,五条悟问道。 “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你也差不多该记得我的名字了吧?”夏油葵没有正面回答, “整天妹妹、妹妹的,谁是你妹啊?我变成‘夏油杰的妹妹’的符号了吗,我是夏油杰的挂件吗?” 五条悟汗颜,总觉得每次都拿这个女孩没办法。 “我只是,看着杰喊出一个女生的名字,感觉很奇怪。我和你说话的时候,都没法直视你,太出戏了。” 葵:“……” 少女轻叹了口气:“我知道的,自己无法真的作为他活下去,大概率只是,失去自己和他原本的生活,一切重新开始。你们或许理性上无法责怪我,但也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和我相处得这么轻松。” “既然对于他来说,伙伴们很重要。那对于你们来说,他也一样。” “可是……”少女垂下了眸子,视线落于地面,“他可以为了咒术师伙伴们,做出那么癫狂的决定,计划着杀死所有的非咒术师,也包括我。” “不就说明,在他的心里,我不如你们重要,甚至比不上一个素未谋面的咒术师。” “就算关系变得再怎么生疏,就算经常骂他蠢蛋,我也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妹妹吧。一次又一次地利用和欺骗我,根本不把我当妹妹、连人都不算。” 她抬起头看着少年,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想送他去死的原因,是他自己一条条加上来的,倒是给我一个放过他的理由啊。” 五条悟看着她哭的样子,条件反射一个闪现退到了马路对面的树下。 对面的夏油葵抹了抹眼泪。 意识到处境有些尴尬的五条悟,搀起了从斑马线上走过来的老奶奶,又将她扶了回去。 “老奶奶,我扶您过马路。” “……” “咳。”白发少年轻咳了一声,双手插兜,走回了夏油葵身边, “我虽然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想的,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像你说的那样,那么过分。” “不过,你是受害者,该怎么选择都是你的自由。” “说起来也怪讽刺的,那家伙说着冠冕堂皇的正义,每一次的行动,却都准确地伤害着妹妹。” 微风乍起,裹挟着丝丝凉意,太阳也忽然隐到了云层之后。 此时,五条悟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是家入硝子。 “看见七海了吗?”少女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没啊,你找他有事?” 家入硝子捏了捏眉心:“上回他受了伤,约好今天要来复查的,结果等了一上午也没见到他。” “临时有事吧,七海也不是不守约定的人。” 硝子也没再多说什么,挂断电话便又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中。 五条悟看着手机上的日期,愣在了原地,瞳孔渐渐放大。 7月26号。 对了,这是…… “我大概知道杰会去哪里了!”他对着夏油葵喊道,说完便拉着她就跑。 少女还处在状况外。 是突然想起来会有谁帮助他藏起来了吗? 两人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 天色已经完全阴暗了下来,风中夹杂着雨水的气息。 此处地处偏僻,平时也很少有人会来,却不荒凉。四周种满了常绿树种,灌木丛里开着一簇簇栀子和金银花。 微风吹过的时候,传来沁人心脾的花香。 除此之外,便是排列整齐的、一排排墓碑。 雨水滴在碑石上,很快被晒得发烫的表面蒸发。 随着雨滴渐渐变大,星星点点的雨变成了倾盆而下的雨幕。 墓园的中央,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站在墓碑前,静静地望着那被刻上去的碑文。 墓碑前放着新鲜的贡品,远远望去,都是些吃食,水果零食、米饭面食,应有尽有。想必墓碑的主人,生气也十分喜欢美食。 在那些贡品的中央,放着一块圆形的大蛋糕,蛋糕上插满了点燃的蜡烛。 侵盆而下的雨快要将蜡烛熄灭,夏油杰脱下外套,遮住了蛋糕。 少年露出了温柔的笑意,好像在说着什么。 “灰原,生日快乐。” 夏油葵和五条悟远远站在了原地。 “今天是灰原的生日啊。”白发少年的语气轻了下来,“那个小贪吃鬼,总是咋咋呼呼的给我们过生日,他自己的生日,我还是不久前在档案上看到的呢。” 夏油葵的双手攥成了拳头,脑海中浮现出日历上被标了红圈的7月26号。 原来是灰原同学的生日。 杰带着伤从医院跑出来,根本不是想要借机越狱,只是…… 想要在朋友生日的这天,过来看看他。 昨天对她的保护也不是利用,一切都是她的臆断,是她将事实想得太过肮脏。 少年捂着胸口,伤口撕裂传来的疼痛,让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夏油葵抬脚朝他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小跑了起来,蹲在他的身边,为他和蛋糕撑起了伞,雨水打湿了她的半个身子。 “对不起……” “嗯?” 少女的脸挂满了雨水,成股流下。 “为什么……为什么昨天要救我?” 少年的眉心微微蹙起,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笑。 我一定从很久以前就隐约感觉到了,葵的提醒是对的。 在全家都支持我来高专的时候,她是唯一一个站出来阻止我的人。 朴素地为我受伤掉眼泪,长大了就骂我蠢蛋。 一直都是这样。 或许在我的内心深处,比起父母,我更喜欢妹妹。 正式成为咒术师后,我和葵的联系越来越少,最后她完全消失在了我的生活里。 在天平完全倾向于咒术师一方时,另一端,葵不在那里。 我忽略了她的存在,没有将她放在天平上。 或许是太久没见,她已经在记忆中被掩埋;又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在天平的任何一方,永远置身于我的价值衡量之外。 如果将她也放上去,天平也无法给出公平的答案。 那个夜晚,她出现的那一刻,成了这场计划最大的意外。 “大概,就算葵很讨厌我,我也还是,挺喜欢听你骂我蠢货的。” “你既不是咒术师,也不是非咒术师,只是我的妹妹。”—— 作者有话说:[撒花]《 》 30-40 第31章 逆夏 那是弱者对于强者的幻想。 雨水落在伞面上, 声音铺天盖地而来,模糊了他的话语。 雨伞被暴雨压得震颤,水雾溅湿了衣角,世界被雨幕笼罩。 夏油葵下意识抓紧了伞柄, 视线微垂, 哽咽了一下, 抬起眸子看着他, “既然如此……以后只做保护我一个人的哥哥,好吗?” 少年的瞳孔微缩,眼前忽然浮现出了儿时的场景, 这句话多年前似乎也听过。 记忆交错间,他也不知道, 刚刚听到的话,到底是她亲口说出来的, 或者只是自己突然回想起这句话。 如果那个时候答应了她,或许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吧。 他紧咬着牙关,嘴唇发颤。 只是为了葵继续成为咒术师…… 想到这个, 内心就格外温暖平静,有种终于解脱的救赎感。 为了重要的人努力,爱自己所爱, 真的好想就这么简单地活着,世界、未来什么的都和我没有关系。 “我觉得努力做到力所能及之事的人很值得尊敬!”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情绪瞬间冷静了下来。 “我做不到。” 夏油葵垂下了眸子, 轻笑了一下,“我知道的。” “抱歉, 葵。有些事情必须要有人做才行。一直向前直至死亡,哪怕被你亲手杀死,这就是我选择的道路。” 暴雨在耳畔轰鸣, 同内心的极致平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真听不下去了。喂!”一旁的五条悟忽然走上前,一把拽起夏油杰的衣领, “别总是一副救世主的模样,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吗?没我高没我帅最重要的是眼睛没我大,逞什么英雄呢!要不是妹妹的身体早就给你一拳了!” 夏油杰一把将他的手拽开,“你的意思是明明有能力改变,却对不合理的现实放任不管,眼睁睁看着伙伴一个个牺牲,只是享受着每天吃喝拉撒睡的生活,这样就好了吗?” “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伙伴们的牺牲又是为了谁!” 嘈杂的雨声不绝于耳,少年们的身影在雨幕中格外模糊。 “他们为了谁你问他们去啊。”片刻,白发少年清晰的声音在雨中响起, “又不是谁都像你样为了保护普通人,有的人就是为了赚钱、有的人就是为了耍帅。 单方面地否定了他们行动的意义,不觉得自己太自大了吗?” 忽有一道雷声轰鸣,狂风卷着暴雨扑面而来,置于地面的伞随即飘向远方。 夏油杰愣在了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会有无数人因为他的决定死去,他们都是无辜的,这些他都知道。但为了咒术师们的生存,无可奈何。 那些人都是猴子,只会产生诅咒的害虫,只能这么告诉自己。 但事实确如五条悟所说,那么他欺骗自己,要杀死那些无辜的人,又是为了谁呢? 没有理由。 果然还是为了自己吧? 用着冠冕堂皇的借口,不惜贬低他人的价值,肆意夺去他人的生命。 弱者生存?为了保护非咒术师? 或许到头来,只有我是没有意义的,成为咒术师这十年来,所有的努力和行动,都毫无意义。 暴雨侵盆而下,势要将一切冲刷殆尽。 葵看着雨中的他。 有些事必须要有人去做才行。 夏油葵约莫能明白,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想法。 父母从小对他的定义,将他们从人贩子的手里救下、在那之后无数次救人于水火、得到周围人的吹捧与赞赏…… 有能力的人一定要做些什么。 在不知不觉中,“特别的人”这个词,已经成为了诅咒。 “弱者生存、锄强扶弱,五条君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呢?”她问向五条悟。 白发少年愣了一下,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问他这个问题。 同样,面对现在脑子有大问题的夏油杰,他不太确定,自己的过激回答会不会让他彻底变成脑残。 夏油葵轻笑了一下:“给能力加上责任什么的,是弱者才会有的想法,对吧?” 末了又看向夏油杰:“锄强扶弱,那是弱者对于强者的幻想,幻想着有强大的人能于绝境中拯救自己、拯救世界。神明也好、佛祖也好,都是弱者虚构出来的精神寄托。既然是他人强加的想法,当然可以拒不接受。” “所以你也不要给自己背负上保护所有人的责任,非咒术师也好、伙伴们也好。” 夏油杰的眉心渐渐蹙起,不禁扶起了额头。 失去了一贯的行动意义,还有什么能够让人坚持下去。 …… “葵!” 大雨中,忽然传来了一名女生的声音。 几人转过头,只见黑长直少女径直朝这个方向跑来,另外一名同龄的少年紧随其后。 “小兰?你怎么会在这里?”夏油葵震惊之余迅速上前,站在夏油杰面前,将他同两人隔开。 毛利兰和工藤新一并没有回答他的话,精神紧绷,神情格外肃穆。 下个瞬间,口袋里属于夏油葵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果然如此。”工藤新一挂掉了手中的电话,铃声也随之消失。 “?”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便被小兰迎面一脚击中了下巴,整个人向后摔倒栽坐在地。 毛利兰又趁机将她背后的“葵”拉到自己身边。 夏油葵的瞳孔猛烈收缩:“等等!小兰!那家伙……” 说着便起身上前。 “不许动!双手举起来!”伴随着手枪上膛的声音,周围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警察已经将他们包围,领头的是目暮警官。 毛利兰和工藤新一带着“夏油葵”退至警察一方,包围圈内仅剩夏油葵和五条悟两人。 悟:“……” 虽说这种程度的包围对两人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但秉着不对普通人使用术式和不公开诅咒存在的原则,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好。 夏油葵慢慢举起了双手,额角不禁滴下冷汗:“警察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们接到报警,你存在非法限制夏油葵人身自由的行为,请你跟我们走一趟!”目暮警官的语气不容置疑, “至于这位白发少年,你存在共犯的嫌疑,请配合我们调查。”—— 作者有话说:悟:? 俺回来了,私密马赛……邪修了一段时间,加上有点断片,情节可能会往邪门的方向发展,宝们及时提醒我[捂脸笑哭] 暂时隔日更~ 第32章 逆夏 这场迷局未完待续。 五条悟跳脚:“哈?!” 夏油葵汗颜, 虽说这项罪名确实成立,但被关在家里限制人身自由的是杰不是我。 我才是法外狂徒。 “一定是误会,葵是我妹妹,我怎么会伤害她呢?”她一边解释, 视线也从未离开夏油杰半分。 如果他像上次那样, 利用小兰或者其他无辜的人威胁她, 很难保证大家都能毫发无伤地脱身。 但他只是默默站在一旁, 似乎并没有下一步行动的打算。 “既然你要装糊涂的话,那就由我来说明吧。”工藤新一双手插兜,上前一步, “根据群马县警提供的消息,一个月前, 你和葵的老家遭遇强盗入室,父母不幸重伤昏迷。在那之后, 你一边照顾昏迷的父母,一边照顾受到惊吓的妹妹。也就是从那时起,葵开始请长假。” “但是, 这段时间葵租住的那间房子,每天所产生的水电费,不管怎么算, 都只像是一个人住。难道在妹妹经历了那种事后,如此关心妹妹的你, 还放心让她一个人住在曾发生过命案的凶宅里吗? 每天的水电费都差不多,说明葵几乎每天都在家里。厨房的灶台落了一层灰、盐罐里的盐也已经融化, 如果是正常居住的葵,为了省钱经常自己做饭的她,绝对不会出现这种现象。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有谁定时会给她送吃的,并让她出不了那间屋子。 离葵居住地最近的便利店,店员表示对你的长相很熟悉,每次都买两份便当。 所以……将她关在了那间屋子、伪装她生病请假、用她的手机和我们发消息报平安的人,就是你吧? 而就在刚才,葵的手机会在你身上响起,也证明了这一点。” 夏油葵愣愣地掏出手机,才明白一系列的因果。 “除此之外,我看了你们父母的受害现场照片,家里的财物并没有减少,不像典型的强盗入室杀人。而且,受害人很明显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受到袭击,更可能是熟人作案。 结合你软禁妹妹这一行为来看,这件案子也有必要将你定为头号嫌疑人!” 少年侦探的眼神坚定,透露出这个年纪的自信与傲气。 然而下一秒,当他看到丸子头少年的表情时,这份表面的帅气瞬间变成了被打碎。 闪闪发光的眼神是什么啊! 按照推理小说,罪犯被指认不应该惊讶或者恐惧吗? 难道我推理失误了……? 夏油葵还处在钦佩中。 “好厉害!不愧是……” 五条悟及时将她拉了回来:“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吧?” 葵汗颜:“也是呢……” 如果他们俩真的被警察抓走了,恐怕要咒术高层出面同政府说明情况,然后下面的警察得到释放他们的命令,莫名其妙地将他们放了吧。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挺不妙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对夏油杰来说,无疑是个很好的逃脱机会。 夏油葵轻咳了一声:“之前听葵说,有个侦探朋友,就是你吧? 确实是很有趣的推理,但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为什么不对医院里的父母动手?而且,为什么我要特地将小兰和葵带到那个垃圾山的附近?还有,兰酱……” 她说着向旁边退了一步,露出被挡住的五条悟,义愤填膺道: “你真的觉得这位超级大帅哥五条悟是坏人吗!上次送你回家不顺利吗?” 被点到的五条悟扶了扶墨镜,双手插兜摆出了帅气的姿势,连背景都变得闪闪发光。 小兰汗颜,露出了礼貌性的微笑:“这倒是没有,五条先生不像有恶意的人……” 工藤新一露出了无语的半月眼。 罪不罪犯的搞不清楚,可以确信的是,这两个人的脑子有点问题。 夏油葵此时也很无奈。 工藤君的推理完美闭环,她想要辩解都找不到突破口。 “我没事。”就在此时,沉寂的空气中响起了“夏油葵”的声音。 “我没事的,小兰。”她看向毛利兰,复述了一遍。 大家都没想到当事人会在此时提出异议,均惊讶地看向她。 小兰回想起上次她向自己求救结果导致她也被绑架的事,在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联系过自己,或许她是怕连累自己。 少女单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葵,已经没事了,他不会再有机会伤害威胁到你,不用害怕,将实情告诉我们也没关系的。” 对方只是露出了平静的笑:“是真的,都是误会,哥哥从来没有对我不利。 是我不想和哥哥住在一起,但他确实时常会来看我,给我带吃的。那几天哥哥比较忙没来,没想到就遇到了贼人绑架,还把小兰牵扯进来。” “父母遇害那天,我和哥哥也是一起回家的,强盗闯进来的时候我们都在场,我可以作证。” 毛利兰看了旁边的青梅竹马一眼,对方也和她一样困惑。 “可是上午夏油先生联系我,说你受伤失踪了、情绪不稳定,还让我千万别相信你的话,现在的葵看起来很正常哎。” 她也是觉得太过奇怪,联系新一将缘由告诉他后,对方推理出葵的人身安全极有可能受到威胁,才联系的警察。 眼前的少女仍旧垂眸,轻笑了一下,开口道: “昨晚下了一夜的暴雨,哥哥也没有像平常那样来看我,我很害怕给他打了电话。早上他来的时候发现我不在家,以为我受惊过度,又变成上次那样,很着急。我只是出了趟门而已。他忙着家里和学业的事,精神过度疲劳,对我的安危也格外敏感,哥哥有点太夸张了。” 毛利兰和工藤新一转头看向她口中的“哥哥”。 夏油葵回过了神,尴尬地挠了挠头,笑道:“抱歉,是我太紧张了,还以为她和上回一样连哥哥也不认得。实在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话间,她也不时看向夏油杰。 她不是很明白,他没有帮自己解释的必要。如果她和五条悟被警察带走,他反而更有机会逃脱。 少年侦探脸上的疑云并没有消散,周围的警察们虽有荒诞之感,但没有目暮警部的命令,举起的手枪依旧对准着他们。 气氛渐渐凝滞。 “你没有证据吧?”五条悟开口,打破了沉寂的空气, “杀害双亲的凶手也好、监禁妹妹的变态也好,都只是你的推测。既然当事人都说是误会,如果执意将我们抓走,总得给个理由?” “真的和他们没有关系,我要是有危险,怎么会维护他?”“夏油葵”再次亲身证言。 目暮警官也只好作罢,示意部下放下武器。 警察们退向一侧,撤开了包围圈。 工藤新一的神情依旧严肃,紧紧地盯着兄妹俩,似乎努力在寻找其中的违和感。 片刻,少年舒开了眉眼,尴尬笑道:“抱歉,好像是我推理失误,目暮警官也十分抱歉。不过小葵平安无事就好,兰这两天可担心你了。” 夏油杰朝着少女露出了礼貌的微笑:“谢谢你,小兰。” 毛利兰也终于展露笑颜:“真的很抱歉啊,误会了你们……” 一旁的目暮警官接到了新的警情,便赶紧带着部下们去了现场。 几人又简单聊了两句,天空也在此时放晴,阳光穿过湿润的空气,折射出七彩的光斑。 夏油葵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高专和总监部的人,询问失踪的夏油杰消息。 他们还不知道,已经找到了夏油杰。 夏油葵关上了手机,“既然如此,我就先带妹妹回去了,今天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你们也不用在意。” 夏油杰闻言,也走到了葵的身侧。 “那,小葵你照顾好自己,现在你们住哪,我周末去看你。”毛利兰也和她道别。 夏油杰轻笑了一下:“再联系吧。” 夏油葵看着两人,联想到了什么,眸光闪烁,迅速拉起夏油杰朝前走。 已经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等一下!”就在此时,背后突然传来了少年的声音。 工藤新一叫住了他们。 “其实,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少年踱步走到两人身侧,“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小葵没有参加,暑假过后要进行补考,补考不通过会影响来年升学。你这段时间落下的功课太多,老师特地叮嘱身为学习委员、又和你是好朋友的小兰,有空可以帮你补习。” “小葵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吧?不如到侦探事务所住一段时间,学习也更加方便。”少年说完又看向“夏油杰”, “你忙着照顾父母已经分身乏术了,正好妹妹交给我们,你也可以轻松一些。” “小兰这边没问题吧?”工藤新一又问向小兰。 毛利兰虽然有些意外,但这也正好承了她的心意。虽然葵表面看起来并无大碍,但总觉得和之前不太一样,或许心里的伤害还需要很久才能恢复。 “当然了,夏油先生那边需要帮忙也可以随时叫我。园子下周打算去伊豆旅游,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也散散心。” 夏油葵干咽了口唾沫。 方才的解释并没有打消工藤新一的疑虑,夏油葵很清楚这一点。 他现在提出这样的建议,很明显是为了将兄妹二人分开,在确保她安全的同时,调查出事件的真相。 朋友们如此关心自己,她自然十分感动。 但目前并不清楚夏油杰的想法,贸然将他和小兰他们放在一起,属实有些冒险。 “虽说你们都是葵值得信赖的朋友,但妹妹只身在外,我还是放心不下……” “既然是对葵的邀请,还是尊重妹妹的意愿比较好。”工藤新一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变得冷峻,“还是说,你有什么不能让葵离开的理由吗?”—— 作者有话说:今日更新get[摊手] 第33章 逆夏 在梦里抵达空无一人的乌托邦。 夏油葵被堵得说不出话。 场面一度陷入僵持。 就在此时, 属于葵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和哥哥回家。” 只见她眉头轻蹙:“对不起,哥哥,我使性子不想和你住,害得你今天找不到我这么紧张, 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起住吧。谢谢你们, 复习的事我自己就可以了, 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会打电话问小兰的。” 夏油葵的眸光颤动, 流露出不可置信。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和我回去的话, 只有被交给高专、死路一条。 对你来说,这无疑是个很好的逃离机会。 五条悟看着挚友的神情, 若有所思。 不仅是他们,工藤新一也格外震惊。 为什么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葵还是要和她那个哥哥待在一起? 他的推理应当不会出错才对。 夏油葵的嘴唇不禁发颤:“你真的……愿意和我回去吗?” 夏油杰眉心轻挑,轻笑了一声,道: “我说过, 我已经选择好了要走的路,就会一直向前,无论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我都坦然接受。” 一直向前直至死亡,哪怕被你亲手杀死, 这就是我选择的道路。 夏油葵的内心混乱无比,不停地捏着手心里的汗。 而就在此时, 不远处一阵咒力感知也让她原地打了个惊颤。 “杰。”五条悟也同样出声提醒。 是那些人! 正在寻找从医院失踪的夏油杰的人,如果被他们找到,她也只有按照原先计划, 将兄长送上断头台。 “夏油先生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实在自顾不暇,把葵交给我们照顾,你大可以放心。葵也不想兄长太过劳累吧?”工藤新一步步紧逼。 不行,她不知道现在的杰会不会借机伤害他们,如果又像上次绑架兰威胁她那样该怎么办? 无数个声音在耳边起伏,夏油葵的思绪陷入混乱。 那些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忽然间,夏油杰单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少女一时间回过了神。 少年伸出手,将手心对准了她,轻松道:“你来决定吧,就当我上回的补偿。” 手心的那道伤口已结痂脱落,形成了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 那晚他要杀自己的画面在眼前一幕幕浮现。 夏油葵喉咙酸涩,深吸一口气,一把扯下高专校服领口上的纽扣,重重扔在地上,随后抓起他的手,拉着向前跑去。 五条悟迅速跟上。 不明真相的新一和小兰懵然地看了看彼此,随后也跟了上去。 我不知道,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 同样也知道,选择了让他活下去,死掉的就会是我。 可是我想不了那么多,也顾不了那么多。 我只知道,此时此刻,我不想他死。 这是作为夏油葵,他的妹妹,做出的选择。 或许从头至尾,我都没有下过让他去死的决心。 我只是很生气,气他没有选择我,气他把那些咒术师伙伴看得比我重要…… 也悲叹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家人的爱。 我曾不止一次恶毒地想过,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成为你当咒术师的理由,为什么在你的心里总有东西比我重要。 可冷静下来,我又明白,是自己太自以为是,心里少了那样东西才如此偏执,一厢情愿地想得到某个人全身心的爱。 而自己又付出了多少呢? 夏油杰替她挡刀的伤口在奔跑中裂开,脚下的速度明显减缓。 夏油葵回头发觉了他的异状,蹲下身将他背起,继续向前跑。 少年抱住她的脖子,轻笑道:“笨蛋,把背后交给敌人是很危险的。” 少女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你才是蠢蛋!世界第一的蠢蛋!” 听到久违的词汇,少年笑出了声。 失去了行动的理由,没有了守护同伴这层外壳的包装,大义也变成了私欲。 十几年的行动变得毫无意义,毫无意义的只有我自己。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不可否认的是,如果她需要的话,哪怕就在此刻选择死亡,我也愿意。 但是…… 他张开手,看着妹妹的手心,眉心轻蹙。 一段早就被忘却的回忆忽然间涌入了脑海。 那是儿时,他背着年幼的妹妹。 背后的妹妹玩着他的头发,认真地编起了麻花辫。 “哥哥,你的头发太短了,小葵都编不起来!留长发给小葵扎辫子嘛~葵保证会把哥哥打扮得漂漂亮亮~” “哎?哥哥又不是洋娃娃啦。” 不经意间,笑容已经染上了少年的嘴角。 对不起,我忽然间不想就这么结束。 —— 几人一路跑了许久才停下。 工藤新一喘着粗气:“有谁在追你们吗?” 少年的话还没落音,天空骤然又下起了瓢泼大雨。 而此时几人待在了公园的凉亭里,若是方才没及时从墓园离开,此时必定成了落汤鸡。 “……” “躲雨嘛,我看天色猜到马上就要下雨了。”葵笑道。 虽然夏油兄妹早已浑身湿透,但谁也不想再淋一场雨。 “……” 工藤新一显然没有被轻易说服,这兄妹俩的行为一直让他看不懂。 “对了,工藤同学。”夏油葵牵着“妹妹”的手,“我思考了一下,你方才说得对。我忙于学业和照顾父母,确实会疏忽妹妹,我同意让她到朋友家住一段时间。” 夏油杰惊讶地看向她。 “不过,其实,”葵紧接着又补充道,“昨天晚上我租的房子着火了,也因此没接到葵的电话。现在重新找房子时间也有些紧,我也想有足够的时间挑一个环境好的,到时候把葵也接过来。” “所以,在我找新住处的这段时间,能否让我和葵一起住在小兰的家里呢?”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到底在做什么打算呢? 毛利兰愣了一下:“哎……?可以的。” 恰好爸爸这几天出远门办案了,就暂住几天应该没问题的。 此时的夏油葵突然汗颜。 糟了,忘记我现在是杰的身体了。 抱歉,小兰。 “大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回来,小兰那里总归不方便。不如你们兄妹都住到我家来吧,房间也够。”工藤新一突然发言。 虽然不知道这对兄妹为什么一定要黏在一起,但他对夏油杰的怀疑并没有消失。 或许葵只是出于什么原因,才被迫帮他隐瞒罪行。 自己主动靠近谜团,或许能得到答案。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能放任这个疑似监禁妹妹的变态,和小兰住在一个屋檐下呢! 夏油葵的眼神立马亮了起来:"真的帮了大忙了,谢谢你,工藤君!" 工藤新一汗颜。 一瞬间还以为看到葵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这对兄妹。 而对于小兰来说,两人住在新一家显然更加方便,只不过没办法和小葵一起住,有点失落啦。 “时间也不早了,新一你带着葵他们先回家吧,我去买点菜待会做饭一起吃。”少女笑着说道,“当然也有葵喜欢的汉堡肉。” 葵露出了无奈的笑。 夏油杰微微一惊。 小兰说完便转身离开,却突然被叫住。 “等一下,小兰。”叫住她的人正是夏油杰。 “怎么了,葵?” “我有一个请求。”夏油杰上前了两步,“可以请你多买些材料,多做一份吗?我哥他也喜欢吃。” 夏油葵的瞳孔微微收缩,垂在两侧的手下意识捏紧。 “说什么请求,当然可以啊。”小兰笑着打趣道,“果然是兄妹啊,口味都这么相似。” 夏油葵来到他身旁,看着女孩远离的背影,轻笑了一声:“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台词,你明明没有必要做这么麻烦的事。”夏油杰回道,“不过你大可放心,现在我没有伤害你的朋友的理由,对于任何人都没有。所以,你不必特意来监视我。” 夏油葵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话。 许是伤口再度裂开,没有得到及时处理的原因,她的那具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夏油葵上前接住。 额头滚烫,正发着烧。 也得亏他能强撑着没事人的样子这么久呢。 鲜血从夏油葵身体的鼻腔中流了出来。 她看着流出的血,鲜红的颜色格外刺眼,晃得眼前失焦。 这是绝症的症状。 是啊,我的身体已经…… 五条悟看着她,只见少女盯着自己的身体,阴沉的神情下,她咬紧了牙关,露出了极度的……厌恶。 她莫非,讨厌自己吗? ……怎么会呢。 夏油葵让五条悟带着杰先走,自己先去处理一些事。 几人回到了工藤宅,帮着小兰做饭实际上是添乱,吃完饭过了好一会,雨下起来又停时,夏油葵才回来。 雨水顺着伞尖滴下,身子也被淋湿了一半。 “夏油先生,你回来了。”小兰迅速递上了毛巾,“晚饭吃了吗?抱歉,汉堡肉已经没有了。” 夏油葵接过毛巾,瞥了一眼角落里忿忿盯着她的工藤,不禁笑了出来:“没关系,下次有机会。” “小葵怎么样了?” 毛利兰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烧已经退了,还在昏睡中。我今天也不回去了,想在这照顾她。” 一股暖意爬上心间。“真的很谢谢你,小兰,葵这辈子有你这个朋友真的很幸运。” “别说这种话嘛,这辈子什么的,她还只有十五岁啊。” “是呢。” 雨水顺着树叶层层滑落,滴在了落地的红色山茶花上。 擦干身上的雨水,夏油葵走进了房间。 夏油杰还在昏睡中,五条悟也在。 葵看着白发少年笑了出来:“总觉得抱歉啊,一会要抓他一会又后悔,让你跟着我们兄妹胡闹。” “这些话应该由躺床上的这家伙来说。” 夏油葵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床边,伸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如今昏睡的自己脸色苍白,身形看起来确比先前消瘦许多,也绝不是受伤了这么简单。 “换药的时候,我看伤口没有一点愈合的迹象,反而有些感染。明明都让硝子治疗了,伤得也不是很深,怎么会这么严重。你的身体没问题吗?”白发少年问道。 葵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努了努嘴道:“还不是他一直在瞎折腾。” “你刚才是回高专了吧,报告杰已经被你亲手处刑,他们因此停止了对夏油杰的搜寻。” 夏油葵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不愧是五条大少爷,消息真是灵通。” “可这样一来,夏油葵的身份就彻底死亡。等你们换回来,你要怎么办?” 她抬头看向夜空,轻声道: “到时候再说呗,思考那么久之后的事干嘛。就连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或许也很奇怪吧,为什么我要带着他住在朋友家,明明一直把他带在身边,才是最安全最稳妥的办法。”她说话间没有看向少年,仿佛在自言自语,又或只是单纯地想将它们说出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杰现在放弃了行动,是因为意识到了咒术师个体有他们各自的意义,他不能去否认和破坏。但就宏观层面来说,他的想法并没有问题,这个世界就是病态的。 咒灵永远无法被消灭,咒术师只能不停循环着战斗和牺牲,永无止境。咒灵因非咒术师诞生,咒术师袱除并保护他们,无论是光荣胜利还是英勇牺牲,都无法被世间所知晓,甚至还会遭到欺凌与侮辱。 所以,到底是为了谁呢? 我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回答不了他。 既然他现在找不到做咒术师的意义,会不会实际上,他更适合做一个普通人呢?我这么想……才会让他和我的朋友们在一起。让他回归一下正常人的生活,或许,会有一些新的发现。” “但我也真的不知道,这个想法是对是错。”她转头看向白发少年,蹙眉苦笑,“杰……我哥哥,他作为咒术师的时候,这份工作很适合他吗?” 五条悟似乎愣住了神,若有所思。 “五条君?” 少年睫毛微颤,回过神,双手插兜道:“谁知道呢。至少我觉得,如果没有这些事,他以后也一定会是了不起的咒术师。 咒术师也好普通人也好,先把爱钻牛角尖的毛病改了吧,否则回头又要思考,做人的意义、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不累得慌么。” 葵被他的话逗笑了出来。 的确如此呢。 “让他回归常人生活静静心也好,你也别操心了,让他自己去琢磨吧。琢磨着,或许有一天就能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五条悟推了推墨镜,“我也突然间,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非做不可呢。” 窗外微风轻拂,树桠枝条上的雨珠落在玻璃上,缓缓流下。 —— 我想做的事情没有改变。 消除所有的非咒术师,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没有谁再需要为了别人的错误买单。 我的做法毫无疑问是错的,但我不认为我的想法也是错的。 终于,我抵达了理想的世界。 世界上再也不存在非咒术师,也不会有咒灵产生。 所有的咒术师得以安居乐业,不用再为了谁受伤牺牲。 灰原一如既往地坐在美食摊前,和别人进行着大胃王比赛,哪怕是只有白米饭,他依旧能吃下几大碗。 菜菜子和美美子在草地上跳绳、编着花环,过着奢望中的童年。 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幸福,山青水绿,连空气都格外清新。 我的同伴们,也一定能永远欢笑…… “对吧?” 我回头问向他们,却发现, 身后也好、身边也好,早就没有一个人了。 少年从睡梦中惊醒,愣了好一会,才坐了起来。 是啊,我已经没有继续这件事的理由了。 即便这个想法没有错,它也是毫无价值的。 或许这么多年,自己的坚持,保护非咒术师而存在的正论,都是毫无价值的。 而今后,又要为了什么继续坚持下去呢? 他不知道,也还没有找到。 妹妹的样子倒映在了漆黑的玻璃窗户上。 他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弧度,抱住了自己。 要不然我们一起隐居山林吧,找个没人的地方。 毕竟人类那么麻烦也很讨厌。 开玩笑的—— 作者有话说:俺也想隐居山林qaq infj的共同愿景[鸽子] 第34章 逆夏 互为牢笼也互为救赎的悖论。…… 接下来的数日, 夏油杰都和葵一同住在工藤新一的家里。 起初,大侦探还在怀疑“夏油杰”的动机,将他定为头号犯罪嫌疑人,但随着时间的推进, 他也找不出这位兄长的错处, 同样也找不到证据证明夏油杰犯下了那些案子。 看出他心思的小兰也劝说他, 不要多想, 这对兄妹的关系原本就不同于普通人,不能用一般人的标准去衡量他们。 葵看着工藤新一被迫接受却不甘心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 或许会成为大侦探一生未解的悬案吧。 不过, 工藤君也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侦探。 夏油杰始终不明白妹妹的做法,也不知道她是为什么突然放弃了将自己交给咒术界处死的想法, 更不理解为何要让他待在朋友家。 只不过,既然是她想做的事情, 不管什么,他都愿意配合。 让她高兴,是目前自己能做的, 唯一有意义的事。 她的朋友们都对她很好,毫无疑问都是善良的好人。 但是,一想到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外泄咒力、产生诅咒, 内心就无法平静。 明明已经没有坚持那件事的意义了。 与此同时,葵和悟他们, 也在一刻不停地与诅咒战斗着。 某天,曾经和他们一起并肩战斗的前辈传来了死讯, 葵也在那场战斗中受了伤。 那位曾经被他和悟捉弄过的前辈,正因为认真到一丝不苟捉弄起来才很有趣的前辈,如今又变成了尸体。 夏油杰攥紧了拳头。 那一瞬间他突然想明白。 并不是剥夺他们作为咒术师的意义, 我只是单纯地,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伙伴死去。 而这一切的牺牲,既换不来谁的感恩,也无法向没有诅咒的世界靠近一步。 留下的只有失去伙伴和亲人的悲痛。 这没有尽头的循环,永远无法结束。 果然还是要继续那个计划吗? 少年的周身散发着可怕的气息,伴随着阵阵敲门声,心绪混乱无比。 转动门把的声音响起,有谁走了进来。 他转头看去,门口的小兰被他严肃的神情惊到。 “怎么了,小葵,做噩梦了吗?”少女快速走近。 “可能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事了吧。” 夏油葵从她的身后走出,左手臂还缠着纱布。 夏油杰稍微放松了下来。 毛利兰回头也看见了他,“夏油先生,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和悟打了一架,他说看上我妹了,以后各论各的,我管他叫妹夫,他管我叫孙子。” 夏油杰迅速瞥头看了她一眼,情绪似乎也转换了不少。 小兰汗颜。 “对了,葵,你看这个。”黑长直少女上前,将手里捧着的化妆包打开,形形色色的化妆品陈列在盒子中。 “这是今天我中奖中到的,要不要一起试试?我帮你化妆!肯定很有意思的!” 夏油葵的眼睛瞬间冒出了星星。 谁懂啊!和闺蜜一起互相化妆的快乐!没有比这更治愈的事了! 可惜现在的身体没有办法! 夏油杰看着眼前饶有兴致的少女,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化妆品,同前辈的死讯交织在一起。 他始终没有作答。 葵似乎替他同意了。 毛利兰拿出化妆术和粉底,开始在他的脸上捣鼓起来。 悠闲惬意、不时发出欢笑。 夏油杰的手越握越紧。 欢声笑语如同魔音在耳边缠绕。 倒是挺惬意的,无时无刻不在散播诅咒的猴子们。 在同一时间,我的同伴都在牺牲,都是为了你们。 可你们却什么都不知道,悠然自得地接受这一切,到底有多么愚蠢可笑。 该全都消失才对! …… 但是。 他看向身旁的妹妹,只见对方安静地看着“自己”和朋友相处的场景,脸上满是欣慰与感动。 就是因为这种想法,她现在才不得已保持现在这样。 这份快乐原本也是属于她的。 夏油葵发现了他情绪的变化,出言打破了僵持的空气:“对了小兰,你今天不是和工藤约好了去水族馆玩的吗?” “那个推理狂笨蛋,半路上遇到正在案发现场的目暮警官。我知道他心思早就飞了,就让他去处理案件,我一个人回来了。多亏了他,我才能一鼓作气把抽奖摊的奖品中了个遍。”少女气鼓鼓道。 葵不禁汗颜:“总觉得,小兰和工藤总是会遇上这样的事呢。” 毛利兰无奈叹气:“不知道世界上怎么那么多想犯罪的人,有时候真希望所有的罪犯都消失。” 夏油葵愣了片刻神,笑道:“不过,只要有人在一天,就会有好人和坏人,就会有纠纷和冲突,这样的理想世界不可能的。” “我当然知道啊。”小兰笑了出来,“我就随口吐槽,你怎么还认真起来了。” 她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每天面对罪犯的警察们,处理完一桩案子又马上会有下一桩,世界的恶无法被根除,他们不会觉得很累吗?” 毛利兰思考了片刻:“累肯定是很累的,每次去警视厅,都觉得刑警们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但是每破获一桩案件,就有一个悲剧尘埃落定,给了受害者家属们一个交代,社会变得更加安全美好……简单一点来讲,抓住一个罪犯,就能避免更多人受害,肯定也很有成就感。” “我也问过新一为什么要当侦探,他说,亲手破解真相、抓住罪犯,让人欲罢不能。”少女说着挂起了半月眼,“好像挺乐在其中的。” 夏油葵愣了片刻,释然般地笑了出来:“我赞成小兰的说法。” 的确,她也曾因为,那对被拯救的母女再度卷入诅咒事件死亡而感到不安,怀疑过自己的每一次行动是否真的值得。 但咒灵无法被根除,人类世界的恶人也无法被完全消灭,咒术师的每一次行动、警察的每一次出动,一定都有切切实实拯救到谁。 就算不是为了拯救谁,只是享受这个过程、乐在其中,也是一种选择。 所以,杰也…… 她看向一旁的少年。 少年依旧沉默不语,神情肃穆,双手紧握成拳头。 少女直起的身子又弯了下去。 但是,本质上还是不同的。 警察守护的是自己所在的集体,咒术师保护着群体之外的东西。 她明白这些,就算同为人类,有着特殊能力和普通的人,绝对不会是一个群体。 但或许是她在普通人的群体中生活了十几年的缘故吧,即便现在成为咒术师,也并没有特别将两者区别开来。 而杰不一样,他一开始就将咒术师和普通人彻底划开了界限。 所以,一直以来生存在非咒术师环境中的你,为什么会将自己划分出去呢? 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是属于这个集体的吗,为什么会没有归属感呢? 而在咒术师的团体中,不过三年,就把他们当做了“家人”。 明明,我们才是真正的家人。 除了不同群体以外,咒术师的行动和付出不为人所知,还要被不知情的人们欺辱。 哪怕是牺牲了,也只是在无人知晓处死去。 而至少,警察受到民众们的尊重,他们的付出得到认可,这份职业本身就是荣誉。 如果,哪怕有一点,宏观还是微观层面上,咒术师的行动能得到一点回报。 杰也不会觉得不值得吧。 此时,小兰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葵也回过了神。 “什么?我马上过去!”少女挂断电话便着急忙慌地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怎么了,小兰?” “新一那地方发生了火灾,他受伤了!”小兰迅速穿好鞋子,出门拦了辆出租。 夏油葵震惊过后迅速跟上,拉上杰钻进了后座。 夏油杰看着她焦急的模样,目光转向车窗外流逝的景色,轻笑了一声。 “你不用去哪都把我拴着,现在我的破坏欲没那么强。” 即便没有将她放在天平上,她也确实存在于那里,和她的朋友、她所珍视的人一起。 那条充斥着血腥的路,不管从哪个方向来说,都行不通。 夏油葵托腮:“说不定,只是习惯了呢。” 我知道的。 不能否定其他咒术师行动的意义,所以选择了放弃消灭所有非咒术师的计划。 还是同伴的劝解管用。 所以说,五条悟,你让我劝他果然错了。 他不会听我的,从来都没有过。 —— 三人很快到达了火灾现场。 起火的是一栋新开的百货商场,正值周末,受灾的人数也格外地多。 此时火势依旧旺盛,滚滚黑烟从楼顶和各层的窗户溢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夏油葵突然感觉身体里像是有一道电流窜过,后背的汗毛竖起。 她抬头看向那栋燃烧的建筑物,眉心微微蹙起。 人员似乎已经大部分撤离,加上围观的人群,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挤开人群,朝警戒线中央走去。 工藤新一站在人群中,和目暮警官他们一起,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大事。 “兰,你们怎么来了?” 毛利兰先一步跑到他的跟前:“新一你没事吧?” 工藤新一抬起手腕,露出了包着纱布的手背:“只是有点烧伤,已经处理好了。小兰不用特地跑一趟,我打电话只是想说,今天可能没法去水族馆了。” 小兰也是又起又心疼:“这种事情我从你进入案发现场就知道了!” “不过,还好这次小兰没有跟我一起。” “……” 夏油葵看着吵吵闹闹的两人,也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都没事。 不过这场火灾…… 她再次看向着火的地方。 “火场里面怎么样了?” “消防员还在全力灭火,还有一些高层的人没来得及撤离。”工藤新一回答道,“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助燃剂,火势很难扑灭。” 夏油葵微微捏紧了拳头,抬脚朝火场走去。 胳膊突然被拉住,她转头看去,正是夏油杰。 少年用力攥着她的手腕,手腕上的旧伤传来一阵疼痛。 夏油杰也因此松了一些,但并未放手。 “干嘛?” 夏油杰并未回答。 “我寻思着我也不是哑巴呀,怎么话越来越少了。”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火焰突然间全部熄灭,只能看见滚滚浓烟冒出。 而在那些黑烟中,隐藏着常人看不见的灰烬。 消防员和被解救的人们陆陆续续出来,在外面焦急等待的家属们上前寻找自己的亲人,死里逃生后相拥哭泣。 人们感谢救他们出来的消防员和警察们,感激他们的救命之恩,要给他们送锦旗。 “我一度都以为要撑不下去了,真的很感谢你们!” “没关系,你们没事就好。” 约莫半小时后,官方清点了此次的伤亡情况。大部分人只是轻微吸入了烟尘,或是受了点轻伤,没有失踪人员和死亡。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这次的火那么难灭,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了,我都以为自己要殉职了呢。” “说起来也奇怪,火为什么突然间灭了呢。” “总之没有伤亡最好了。” 火灾的事算是告了一段落,小兰和新一也准备回家。 他们叫上夏油兄妹,却发现两兄妹均盯着烧毁的商场,愣在了原地,汗珠从额角滚落。 这种状态似乎持续了挺久。 “葵?”小兰出声喊她。 两人同时回过了神,瞥开目光掩去眼底的情绪,笑着回应道:“走吧。” 傍晚的风吹过,夹杂着雨水的土腥味,将燃尽的灰尘卷至半空,消失在天际。 “队长!”忽然间,一名年轻消防员的声音将几人的目光吸引而去。 只见几名消防员抬着担架,担架上躺着一具尸体,盖着白布,血从中间渗出。 尸体的手从担架上垂落,袖口上一颗刻有螺旋状花纹的金色袖口,在夕阳下闪着红光。 消防队队长掀开了白布的一角,饶是见惯了生死的他,面对眼前的惨状,也不禁皱起了眉。 “怎么回事?不是说没有人员死亡吗?” “她在天台上被石块废墟压住了,没有及时被发现,现场也没有家属还没找到亲人。不过有点奇怪,火没有烧到那里,她怎么会……” “身份确认了吗?” “口袋里有这个。”消防员将一张卡片递上,“好像是学生证之类的东西,已经被烧毁了大半,看不清长相和名字。” 队长仔细辨认着证件上的名字:“白泽……” “夏子。她叫白泽夏子。”身旁,一名少女的声音响起。 正是“夏油葵”。 身边跟着一名黑发丸子头少年。 “你认识她?” 夏油杰没有看向问话的人,仍旧呆愣地看着少女的遗体:“她是一年级的新生,还入学不到四个月,身形娇小却很有胆量的女孩,唱歌很好听、总是抱着本占星书,还有,很期待的上二年级……” “那麻烦你联系她的亲属,认领遗体。” 少年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话,双手握成了拳头。 夏油葵见他的样子不对劲,便主动和消防员以及警察们解释起来。 很明显,这个女孩是咒术师,咒术高专的学生。 这场火灾也不是自然形成,而是由诅咒引起的灾厄。少女袱除了诅咒,火焰也在一瞬间突然熄灭,而她却和诅咒同归于尽。 夏油杰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耳畔轰鸣,脑海中浮现出死去少女的样子。 “对我格外关照是因为妹妹也差不多这个年纪?学长直接对她好不就行了吗?” “她应该很讨厌我吧,给她什么都不要,让我别管她。” “我觉得会不会是,你压根没有和她在同一条线上,她去不了你那边,你也不主动过去。或许你说一句,哥哥永远站在你这边,她就不会排斥你了呢?” 盖住遗体的白布被缓缓掀开,少女残缺不全的身体出现在了眼前,漂亮的脸蛋不剩一块好的皮肤。 四周的人群传来窃窃私语。 “那个女孩子,我好像遇到过!当时我们都往逃生出口跑,就她一个人往上跑,我还拦着她来着,可她非不听!” “能跑出去干嘛往上跑啊?这不是,自己送命吗……” “也……怨不了别人。” 旁边是消防员们的谈话。 “说起来,司君没事吧,好像救人的时候被混凝土块砸到脑袋了?” “刚才医院传来消息说没事!那小子,回去肯定授个二等功!” 两种声音在夏油杰的耳边来回萦绕,同少女遗体的惨状交相呼应。 人群中有人举起手机,想对她的遗体拍照,编辑着“这家伙是被蠢死的”的帖子。 夏油杰握紧了双拳,身体止不住发颤。 你们这些人…… 你们这种东西…… 忽然间,那个准备发帖的人,他的手腕被一把攥住,用力向上拽,手机也因此掉在了地上。 对方疼得惨叫。 是葵。 夏油葵一脚踩在手机上,半张脸隐在了阴影中:“快点删掉比较好,诅咒你哦。” 那人狼狈地捡起了手机,脚底抹油跑开了。 夏油杰有些愣住,只见妹妹朝他走来,在他的面前停下,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气势,此刻突然间苦着脸,竟然哭了出来: “她是为了打败诅咒才必须上天台,这里所有存活下来的人,都是她救的。她没有白白送命,也应该像受伤的消防员一样,受到人们的尊敬和殊荣,可是……为什么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少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同那具高大的少年身体十分违和。 “别说不要用你的身体哭成这样,反正也没有人认识你……” 他看着妹妹的样子,不知何时,紧握的拳头已经松开。 脚步也不自觉迈动,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谢谢你,葵。”—— 作者有话说:忘记放存稿箱了[摊手][捂脸笑哭] 第35章 逆夏 在荆棘中寻找新的方向。 最终, 来认领白泽夏子遗体的,也只有高专的职工,一名他们从未见过的陌生辅助监督。 不知道少女自身是否认识。 葬礼也是在老师同学的组织下,办了一场小小的送别礼。 夏油杰也跟着葵一起回去, 参加了她的葬礼。 他将手中的鲜花放在女孩的墓碑上, 一阵风风吹过, 将头上的帽子掀落。 少年立马低下头, 遮住脸,以最快的速度上前捡帽子。 夏油葵先一步捡起,将帽子按在他的脑袋上:“我都说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如果被那些人发现会很麻烦的。” “那些人怎么会来参加夏子的葬礼, 只是死掉了一个普通学生。”少年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夏油葵垂眸,一切陷入了沉默。 咒术师为了普通人而牺牲, 既没有来自非咒术师的感恩,也没有来着咒术师方的哀荣,和普通的死亡没有任何两样。 有必要用上“牺牲”二字吗。 今天的风喧嚣不断, 风吹起单薄的衣角,夏油杰的双手始终死死拉着裙角。 葵忍不住笑了出来。 为了不太惹人眼,特意在咒术高专借了一套女生的制服, 在参加葬礼的师生中,便不会有人过多在意。 目前除了悟, 没有其他人知道二人身体互换的事。 不过,自己穿高专校服的样子…… 果然不适合她。 她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穿上这套衣服。 “杰。”中年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知何时, 夜蛾正道已经站到了二人身前。 “夜蛾老师。”她作为夏油杰打着招呼。 夜蛾正道点头示意,目光却落在一旁的少女身上,斟酌了片刻后又移开。 “我家小妹, 我不放心,就把她带过来了。”夏油葵汗颜解释道,随后又迅速移开话题,“说起来,悟呢?怎么一直都没看到他人?” 夜蛾正道砸了下嘴:“那小子最近不知道一个人在偷偷摸摸捣鼓什么,任务也不接,我也联系不上。” 偷偷摸摸…… 真不像是用来形容五条悟的词。 夜蛾正道的目光又再次落在了“葵”的身上:“你跟我来一趟。” 夏油葵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惊到,条件反射握住了杰的手。 夏油杰身子一征,只觉胸口一股暖意,本能回握住了她的手。 “老师,你找我妹妹有什么事?”夏油葵眼神飘忽,“那个,她其实挺怕生的!特别是面对老师这种中年大叔异性,单独相处她会吓哭的!” “放心吧,他们不会知道他的存在。” 夜蛾正道的话让她彻底冷静了下来,眼看着杰和老师一起离开。 已经知道了啊。 也是,毕竟学生发生这么大的事,上面不给身为班主任的他通个气也说不过去。 硝子和其他同学们渐渐围了上来,关心他家里的状况,以及妹妹的事。 夜蛾老师找杰,会有什么事呢? —— 墓地旁是一座小型的公园,夜蛾正道选了处比较偏僻的角落停下,靠着棵白杨树,抱胸站立,神情格外肃穆。 夏油杰就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 倒颇有一番做错了事的学生被老师训话的味道。 “事情我都听说了,你都做了什么蠢事?” “事到如今,老师要教育我吗?”夏油杰嘴角露出一抹轻笑,“那些正论我都听腻了。那些事我在准备做之前,就知道是大逆不道的,即便如此我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无论什么样的恶果,我都会承担。” 夜蛾正道听罢,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燃,状作无意道:“如果这些恶果全都让妹妹吃下了呢?” 少年的声音冷了一个度:“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她向高层报告,你已经被她亲手处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香烟的火光忽明忽暗,青烟罥罥。 “她再也无法用夏油葵的身份活下去。当你们换回身体,她也替你承担了所有的罪孽。” 少年的瞳孔颤动,握紧了双拳,眉心渐渐蹙起。 片刻后,才轻声道: “我已经放弃了,不会再增加新的恶果。等我们把身体换回来,所有的后果我都会一人承担。” 烟灰从指缝间掉落。 “她绝不是为了让你做出这种选择,而抹杀自己。”夜蛾老师开口道,“今后要怎么做,你想好了吗?咒术师不存在无悔的死亡,所以更要问清楚自己的内心,为了什么而成为咒术师。” 遥想当初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给出了毫不犹豫的回答“为了保护非咒术师”。 而如今,少年却沉默不语。 “夏子……她有跟你说过家里的事情吗?”夜蛾正道又问了一个别的问题。 “没有。” 不过,他也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这次的葬礼也没有她的家人出场,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 “她的一家都死于诅咒,在火灾中丧命。我到达现场的时候,只有她还活着。在我向她解释了自己的身份后,她就立马表示也要成为咒术师。她给出的原因是,要尽可能地消灭诅咒,不想再看到和她一样失去家人的人。" “这次引起火灾的诅咒事件是突发的,她并不是因为接到任务才出现在那里,应该只是碰巧路过。不想再看到有谁失去家人,她也将这份信念贯彻到了最后。或许面临死亡时,会有许多遗憾,但她一定,没有后悔选择了这条路。” 夏油杰听着他的话,忽然想起了,当时他问女孩咒术师是否能做得下去时,她说的话: "我撒谎了,对夜蛾老师的回答并不完全是真心的。与其说是不想看到,其实是我无法面对失去他们的现实。我没办法开始新的生活,只能日复一日地扑在害死家人的这些东西上,稍微停下来一点,就会被幸存者的罪恶感侵蚀……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了。” 义无反顾地冲进火场救人,最后也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走到了尽头。 或许对她来说,也不是为了谁的感谢。 “如果觉得咒术师这行干不下去的,像以前一样,回归到普通人的生活中呢?”夜蛾正道最终将话题落到了他身上,“继续从事咒术师的职业,就要再次想清楚,为了什么。” “我不会过从前那样的生活。”少年回答得很干脆,似乎没有任何的理由,只是不愿意。 “看来对我来说,只有成为咒术师这一条路了。” …… 另一边,夏油葵来到了咒术总监部。 她将一叠文件递到桌子上。 众人听着她的演说,面面相觑,感到十分意外。 “以上就是我想说的。”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神情依旧不卑不亢。 空气沉寂了许久,忽然间有人开口道: “真是令人震惊,没想到你也有这种想法,起初我们还以为你和悟是串通好的呢,但细节上看起来还是不一样的。” “五条君?” “是啊,不久前他也跑来,和你说了差不多的话。不过,用的是命令的语气,态度很差就是了。” 夏油葵震惊之余,轻笑出了声。 真不像他的风格呢。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都是笨蛋,但果然比起哥哥,更可爱一点呢—— 作者有话说:俺也觉得可爱[撒花][撒花] 第36章 逆夏 花瓣飘落成春天的画面。 如果要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是要隐藏起自己的能力,像他们一样,过着平凡的日常吗? 因为,以咒术师的身份, 是无法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的。 现在回想起来, 他之所以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掉普通人这个群体, 也是因为, 他从没有把自己当做其中的一部分。 他们和自己没有任何关联,也不会有杀死同胞的罪恶感。 自从觉醒术式,他就用这份力量帮助着身边的人, 毫无疑问他们都是非咒术师。 他们恳求着、感谢着他,觉得他无所不能, 不管什么情况下,都能救人于水火。 更常有人下跪向他求助、表示感谢。 在普世的观念里, 被奉为这种存在的东西,它的名字是“神明”。 他们也一次都没有把他当做一个普通人。 家人也一样,不总是说他是“特殊的存在”吗, 当和他们说起战斗的细节时,他们也总是赞赏他的勇气和实力。 学校是个特殊的团体,互不相识的人们要在一起生活数年。 小组、社团, 各种各样的活动将人聚集在一起,同学变成了伙伴和朋友, 他也一样。 谈论着相同的话题、有着相同的爱好,因而成为一个小团体。 可是…… 当期末考试来临, 大家都在为学业担忧时,他在担心无所不在的诅咒;当他们分享最新的游戏和探险经历时,他所能说的, 只有每一场血腥的战斗。 只能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和谐,游离在团体的边缘。 初中的时候,学校里有个混混学长,带着小团体经常敲诈勒索他。 一开始,他觉得挺有意思的,毕竟这些年,第一次有人以高位的姿态蔑视他,所以放纵了一段时间。 直到有一次,对方非要找他单挑,他才认真起来。 可那个高大强壮的高年级前辈,他只用了一招,对方便吓得尿了裤子。 ——真无聊。 他早就明白,自己和这些人眼中的世界是不同的,连世界观都不同,又怎么可能真正融入他们。 少年跟着夜蛾老师走过公园的一角,小孩子们在沙坑里玩着堆沙子游戏。 是啊,或许从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那是还未觉醒术式的幼儿园时期。 小孩子们之间流行过一阵大冒险的游戏,在纸条上写下大冒险事项,握在一只拳头里,猜出是哪只手的人可以让对方做纸条上的大冒险,反之则要自己执行。 他也和小伙伴们一起玩着游戏,但每次都是他赢。 久而久之,小伙伴们也失去了兴致。 “不带你玩了,没意思。” 可是,握着纸条的手咒力反应更剧烈,他也不想的啊。 现在回想起来,家人、身边的人、朋友,他和这个世界之间不存在联结点。 即便如此,少年还是怀揣着保护这些人的理念,走进了咒术师的队伍。 所以,现在的他,也绝不可能回到普通人的群体中去。 留在眼前的路,只有继续作为咒术师。 可是,为了什么? 不知不觉间,夜蛾正道已经将他带回了高专。 天色此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亮从云层中渐渐现出,月光洒在地面上,逐渐照亮了学校的大门 微风乍起,无数粉色的紫薇花瓣从枝头飘零,在朦胧的月色下,像极了春天的落樱。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几个字格外显眼。 三年前,他抛弃了原本的生活,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也是这样一幅景象。 那天,他们三人在这里拍入学纪念照的画面,在眼前鲜活地再现。 记得那个时候,他拿到新的制服,才发现衣服并没有按照他的要求进行改版,想着可能是校方的失误,便先凑合着换上,先参加入学典礼。 可刚到礼堂,便看见一名戴着墨镜的的白发少年,正掀开衣服的下摆,神采奕奕地向身旁慵懒少女吐槽道: “哎哎,硝子!你看!这不知道是谁的骚包衣服,束腰束这~么~高~” 少女抱胸无语道:“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穿上……” “当然是为了嘲笑那个骚包~” 而后,便爆发了和这位同学的第一次大战。 结果出乎他的预料,还是第一次遇到实力如此旗鼓相当的同龄人。 两人的制服都在战斗中变得破破烂烂,找到负责的老师时,被告知没有备用的校服了。 ……女生的倒是有。 “女生制服不是更好么,对吧,夏油?”这位五条悟同学,提出了一个脑子冒泡的建议。 我觉得很扯,但脑子却鬼使神差地表示了赞同。 “没错。” 三人作为新生站在了讲台上,穿着一排轻飘飘的裙子,分别做着自我介绍。 台下的学长学姐们的眼睛愣是没眨过一下。 “今天的新生都是可爱的女孩子哎,就是旁边两个有点壮。” “前辈求你了换副眼镜吧。” “被人这么盯着真有点尴尬。”他小声自言自语道。 “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穿上。”硝子再次吐槽。 只是突然间发现,这种闯祸的感觉,十分令人心潮澎湃。 硝子给两人的女装拍了张照片,那张照片现在还和三人的入学纪念照,一起躺在抽屉里。 咒术师生活的开始,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点都不会无聊。 少年想到这,突然间笑了出来。 不知何时,伙伴们走出了校门,而“自己”也在他们其中。 五条悟抱着件女生制服追了上来,拿着裙子在“他”的身体前比划:“这是我给你定制的高专校服,是不是很合适!” 场面一如当年。 夏油杰忍不住笑了出来。 粉色的花瓣飘落,三人站在校名的石碑前,围绕着裙子嬉笑打闹,是曾经他已经习惯的日常。 现在以第三视角来看,却格外地稀罕。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亮光,他愣在了原地,背后发凉。 家人、朋友、身边的人,即便生活了十几年,也无法找到归属感。 心里那种空壳感,现在已经荡然无存了。 来到这里后,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他们看到的世界是一样的,真正能够成为名为“伙伴”的存在。 和世界的联结,现在就在眼前。 咒术师的同伴们,还有,妹妹。 葵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也说不清,和那些非咒术师不一样,也并非和他同一阵营的咒术师伙伴。 但无论何时,她就在那里,占据着一个最为特殊的位置。 就像起点处的一盏灯,只要她还在,就能无数次重新开始。 如果突然消失,漆黑一片的夜里,连路都看不见,更无法选择。 为什么呢? “夏油,去吃寿喜烧吗?”硝子的声音响起,少女伸手朝他打了个招呼。 他看着眼前的三人,不自觉地跟上脚步:“好。” 半晌才反应过来:“硝子,你什么时候……” “从在第一次在桥上遇到成为你的她开始。”硝子话指葵,“不过和我没关系,之后她持续表现出违和的地方我也懒得管,今天看到你出现才推测出你们兄妹俩互换了身体。” “什么?!”夏油葵惊呼,“硝子你也太神经大条了吧!万一有人用他的身体使坏怎么办!” “那人渣没那么轻易中招。万一有,恐怕也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得了的问题了。” “是~谢谢硝子的信任。” 五条悟仍旧抱着那套女生制服,见他走过来,又准备将裙子对着葵的身体比划,动作突然在半空中顿住。 …… 夏油杰一脚将他踹远。 “少骚扰我妹妹。” 五条悟拍了拍腹部的鞋印灰,“你是不是虐待妹妹了,妹妹的大腿上都有两块淤青!” 夏油杰捡起路边的大石块,“你朝哪看呢?!” 石块碰到无下限屏障,瞬间碎成了粉末。 两人打骂着,跟着葵和硝子,边吵边往寿喜烧的店走。 前去上厕所的夜蛾正道此时正好回来,看到并排排溜出校门的四人,厉声喊道:“已经11点了你们去哪!又想夜不归宿吗!” 四人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怒发冲冠的老师,又看了眼彼此: “3、2、1、跑——” 话音刚落,几人就以飞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夜蛾正道的视线内。 夏油杰的脚步滞后于三人,正好能看全他们的背影。 曾几何时,他也像现在看到的这样,和他们一起闯祸,享受着成为坏孩子的恣意。 从来到这里浓墨重彩的第一笔开始,就没有变过。 如果是为了这个继续成为咒术师,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 几人前往了寿喜烧店,围坐在桌子前,将各类食材下锅。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味。 “啊?我报告说你已经被处决,将自己抹杀,是为了将来换回身体给你背锅?” 当听夏油杰说起自己会承担起所有的责任,让她不必这么做时,夏油葵没忍住笑了起来。 “绝对不可能,我从没想过!”夏油葵开玩笑道,“我又不是狗血苦情剧里的女主,怎么会做这么傻的事。夜蛾老师八成狗血小说看多了,最近经常看到他边工作边听书哎。” “夏油,说这种话你不害臊的吗?”硝子也托腮打趣道。 夏油杰松了口气,葵没这么想最好。 五条悟喝了口汽水:“不过,确实很难办,你们想完美脱身几乎不可能。”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眼前的景象,气氛过于热络,以至于她也放下了所有的戒备。 “这样做的后果我当然有想过,以后没办法以葵的身份活下去嘛。但是这根本就不重要啦,就算没有这档子事,我也……” 少女轻松地说着,脸上的笑突然间僵住。 ——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到嘴边的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现在就算告诉他们,告诉杰,自己得了绝症的事,也没有什么的吧。 当初选择回家,也是想要家人给她收个尸。 但什么都说不出口。 就如同小时候,明明极度害怕一个人待在家里,却还是没能说出挽留父亲的话。 悟看到的她腿上的淤青,也是血小板减少的症状。 不出数月,那具身体就会油尽灯枯,换回身体后,她也会随之死去。 “葵?” “没事的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有个万一,我被打残了,还有硝子治疗嘛。” 几人继续吃着寿喜烧,长发有些碍事,夏油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随身携带小草莓发圈,将妹妹的长发扎了起来,抬指将鬓角的碎发挽到耳后。 五条悟见他如此女性化的动作,抽了抽嘴角: “话说回来,妹妹打算什么时候把身体换回来?这家伙已经朝着不得了的方向异变了。” 硝子和杰闻言,也看向她,等着她的回答。 夏油葵的指尖猛地抽动了一下。 第37章 逆夏 我确实很讨厌自己。 夏油葵原地愣住, 似乎在认真思考。 大家也耐心等着她的答案。 两分钟后,夏油葵从锅里夹了块牛肉,吹了吹塞进嘴里。 “好吃。” “被无视了呢。” “无视了呢。” 两位朋友侧目调侃。 夏油杰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随她喜欢吧,什么时候玩腻了, 再换回来也不迟。 “那得问他的病情啊。”夏油葵终于出声, “我现在保持这样, 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嘛。” 虽然这么说, 但她已经知道了,杰已经找到了新的方向。 就像当年将他们从人贩子手中解救出来一样,现在他的眼神, 同样地坚定明亮。 不过,是因为什么重新选择的呢? 夏油杰有些愣住。 这不像是葵会说出来的话, 她从小,最讨厌的就是听他说要保护所有人。 五条悟闻言微微挑眉, 又将目光移到她旁边的杰身上,盯着他的脸,神情赞许且疑惑。 夏油杰被盯得发毛, 刚想给他一拳,转念一想这是葵的身体,怕是要给他揍爽了。 等换回来一定给他丫的从楼上扔下去。 这是第几回盯着葵的身体超过五秒了? 硝子怕是在场唯一跟着话题走的人, 托腮看向杰:“所以呢,夏油的病怎么说?” 夏油杰愣了半秒, 露出眯眼笑,“这个当然……” 话说到一半噎住, 随后从锅里夹了块牛肉:“好吃。” 硝子撇了撇嘴,声线依旧慵懒:“呀,你也无视了要怎么办啊。” “好吃?你觉得咒灵太难吃, 用妹妹的身体可以吃美食,所以不打算换回来了?”来自五条悟的神级解读。 “咳!”夏油杰猛地呛了一下,刚咽下去的食材又被压了上来,止不住咳嗽。 想和大家在一起,尽所能地保护同伴们,守护这个自己所存在的群体。 ……死也不会说的! “不会吧,真是因为这个?” “能理解,我有段时间生病,连续吃了两周的白水煮,最后暴躁地想杀人。好吃的食物真的能提升幸福感。” “不是……” “那每次吃完咒灵球就去吃顿好的平衡一下呗。” 杰还想解释,连续的咳嗽让他说不出话来。 最后大家默认了这个设定。 “都说了不是的!” 耳边充斥着和谐的欢乐剩,夏油葵垂眸,继续吃着碗里的菜。 手里的筷子稍稍变形。 中场时分,杰突然肚子痛,葵掐指一算瞬间了然于心。 夏油葵站起身:“硝子,大概会很疼,出血量超大,麻烦你稍微治疗一下。我去买东西。” 原本乐于看戏的五条悟也跟了上去,临行前将原本给葵做的校服塞到了他手里,异常亚撒西道:“可以换的哦。” 一阵抽痛传来,杰瞬间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大部分的便利店都已经关门,葵只能去远一点的药妆店。 说实话,现在她的身体凝血功能本就异常,这个点经期,要是没硝子的话肯定搭上半条命。 药妆店的东西还是比较齐全的,除了卫生巾和生理裤,还能买到她所需要吃的药。 促进凝血和造血之类的药物,治标不治本。 除此之外。 为什么这家伙一直跟着我? “女生这几天,需要这么多药吗?”被称为“这家伙”的尾随者发出了疑问。 葵停下脚步,单手打在他的肩膀上,非常认真地说道:“所以要对女生更温柔一些哦。” “我一直都对你的身体很温柔啊。” 少女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我信。”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整座城市已然陷入昏睡,月光愈发明亮。 穿过昏暗的林荫道,当她走到月光下时,白发少年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话说回来……” 她转身看去,少年的身影在月光下逐渐显现。 银色的光洒在他的周身,白色的发丝显得格外柔软,湛蓝色的眸子沉寂却耀眼。 “你说谎了吧?”少年停在了她的身前,“不换回身体是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这不是你的真心话。” 夏油葵挑眉,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进他的手里,双手插兜:“没错,我确实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我以前看不见诅咒,就算知道它们存在也没什么。但现在看到它们无处不在的样子,我换回身体,肯定会担心身边有没有这种恶心的东西,又没办法看见,想想就没法正常生活。” 五条悟看了眼怀里的女生用品,又看向面前的她,如此来回了好几次,才换到手上拎好,轻咳一声缓解尴尬。 “这好办,让杰弄两只咒灵保护你,一般的小喽啰自然不敢靠近。就算有个万一,咒灵被干掉,他身为契约者也会第一时间感应到,第一时间赶去救你。” “也是哦。”夏油葵故作恍然大悟,而后又抱胸道,“这几天我可不干,这个罪还是让他来受。” “好好好~” 白发少年无奈摇头,脑海中闪回着那天杰晕倒时,她看自己身体的眼神。 那毫无疑问,是极度的厌恶。 这也是他不相信她说辞的主要原因。 如果讨厌自己,确实不愿意成为自己。 “小葵,你不喜欢自己吗?” 少女明显愣了一下,瞳孔微微扩张,下意识捏了捏手心。 “要我说你可比这家伙好多了,眼睛大大的、皮肤也很白,像洋娃娃,这么可爱不换回来,不便宜他了。那家伙眼睛小心眼也小,浑身上下全是缺点。” 夏油葵不禁笑了出来:“所以你刚刚用赞叹的眼神盯着杰,是觉得我好看?” “对啊,仔细一看更漂亮了。” 少女抿了抿唇,笑意藏不住:“我也觉得自己很漂亮啊,倒没有嫌弃长相,才不喜欢杰的样子呢,完全没长在我的审美点上。” “所以,为什么不接受自己?之前也随随便便找个丑不拉几的杀人犯,想用他的身体,为什么?你的身体怎么了吗?” 夏油葵的笑瞬间僵在了脸上。 就在此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硝子的来电。 “情况有点不对劲,我恐怕控制不住,你们快点回来。” 她的心脏突然间加速跳动,明明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此刻却莫名感到恐慌。 电话挂断,她和五条悟也迅速往回赶。 …… 两人刚到寿喜烧店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惊呼:“天呐!这孩子怎么会这样?快、快送医院!” 当回到硝子他们所在的位置时,眼前的场景让两人都惊在了原地。 女孩的身体侧卧在沙发上,鲜血染红了裙子和座位,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开。 “打电话给葵时只是疼痛无法缓解,就在刚刚,出血量突然间增大……” 负责治疗的少女解释着,但夏油葵似乎什么都没听进去。 悟和硝子焦急地查看着那具身体的情况。 她愣在了原地,看着自己的身躯,血在腿上流下了一道道鲜红的痕迹,脸色苍白如纸,丝毫没有生机。 视野变得模糊,也不太听得清周围的声音,只有自己紧张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我们送他去医院!葵?葵!”忽然间有谁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定睛去看是五条悟。 脚步不自觉后撤,她的眼神飘忽,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最后竟然露出了笑:“抱歉,我突然想起来还有急事,先走了……” 她说完后退了一大步,转身逃离了此处。 五条悟蹙起了眉心:“……” 家入硝子也十分震惊。 但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两人带着她的身体前往医院。 刚抬手抱起,血就顺着手臂滴下。 五条悟震惊地看着座位上渗透的血,“硝子,这种出血量正常吗?” 被吓到的老板娘哆嗦着问道:“这是流产了吗?和我们店……没关系吧?” 悟和硝子面面相觑,也想不通为什么葵要逃走。 不过听老板娘这么一说,一路上人多眼杂,硝子脱下外套,盖住了属于葵的脸。 两人迅速赶往最近的医院。 由于出血量过大,还让悟输了点血。 而此时的夏油葵,正坐在街边的小酒馆里,趴在吧台上,兀然而醉,脸颊烧得通红。 清酒壶和酒杯倒在手臂旁,空空如也。 手机响了起来,是五条悟发来的消息:[杰已经没事了,你去哪了?] 夏油葵合上手机,撑着桌面拿起酒壶朝老板喊道:“大叔!再来一壶!” 老板笑着接过酒壶装满,放进温酒器里加热:“怎么了,小伙子年纪轻轻的,被女人甩了?” 夏油葵趴在台面上,眯眼半醉着笑道:“是啊,被女神甩了,命运的女神。” “哟,别灰心嘛,人生还长着呢。你看旁边的小五郎先生,老婆都跑了多少年了,不还是每天精神百倍的。” 夏油葵换个方向趴着,模糊的视线里,才发现小五郎叔叔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这家店。 “喂喂,真过分啊,老板,我和妻子只是分居中啊。”毛利小五郎也并不在意他开玩笑的话,喝了口温酒,“看你和我女儿差不多的年纪,我也多说一句,凡事想开点,路还长着,都会过去的。” 夏油葵将脸埋进了臂弯里:“叔叔,你有没有一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一败涂地。” “我本来已经接受这一切,所以在得知自己快要死的时候……”她笑了一声,“‘终于可以结束了’,心里冒出了这种想法。” “可是啊,偏偏让我看到了另一条路。我死死抓着这根救命稻草,不择手段。” “可我终究狠不下心啊……”她趴在桌子上,大哭了起来,“我也好舍不得他,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幸福快乐地、作为我唯一的亲人,活下去。” “……我真是个笨蛋,明明从小到大,他一次都没有听过我的话。为了保护我而战斗的任性要求,也一次都没有答应过。最后将他从迷茫中解脱出来的、重新选择了那条道路的理由,肯定也不是我吧。” “然而在我的心中,他已经成为了非常重要的存在。”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自嘲般,又哭又笑,“大概是干涸的土地碰到甘霖那样,只要他表现出一点在乎我,我就什么都不要了。真像个傻子。” …… 夜风吹过,酒也醒了一点。 “啊嘞,好像说跑题了。”她扶着有些沉重的额头,“真是,一扯上他的事就没完没了。” 她顿了片刻,目光凝视着桌面上的纹路,轻声道: “我看到自己躺在血泊中鲜血淋漓的样子,那一瞬间,忽然从这场梦里清醒了过来。那边才是我的人生,腐烂、发臭、一文不值。” “五条悟说的没错,我确实很讨厌我自己,讨厌活成那样的自己。” “以至于害怕地逃离,像逃离自己的人生一样,真是不像样。”—— 作者有话说:又疯一个哈哈哈(不嘻嘻[摊手] 第38章 逆夏 或许我们都能找到属于彼此的答案…… 老板听完她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疑惑地挠了挠头,不太理解这个年轻人究竟经历了什么。 毛利小五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放下:“不过,虽然不想面对之前的人生, 但即使是现在这段他人的旅程, 也一定获得了什么只属于你的东西吧?所以, 之前的也一样。” 夏油葵闻言慢慢抬头, 月亮从云层中渐渐现出,月光照亮了她的半个脸颊。 “爸爸!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喝酒!”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女的身形在月光下十分清晰。 “小兰!大半夜的你跑出来干什么?”看到女儿的小五郎惊讶地站起。 “还不是爸爸说今天出差回来, 等了半天也没回家,电话也不接。结果你在这喝酒?”毛利兰气势汹汹质问道。 “我有点私事……”小五郎汗颜, “你一个人大晚上也别出来瞎晃,多危险。” “知道就早点回家啊, 害得我还要担心三十好几的人!” 父女俩拌嘴中,毛利兰也终于看到了一旁烂醉如泥的“夏油杰”。 “啊嘞?小葵的哥哥?” “他是那女孩的哥哥?”毛利小五郎震惊之余也解释道,“可能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吧, 一个劲儿地灌酒,又哭又笑的。” 毛利兰沉默了片刻,上前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将人扶起。 “先带他回去吧。” “爸爸也别傻站着,过来搭把手!” —— 最终还是和当初一样, 像条野狗一样被小兰捡了回去。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来回忙碌的少女, 目光落在了书桌上的那套化妆品上。 耳边突然回响起小五郎叔叔的话:“……即使是现在这段他人的旅程,也一定获得了什么只属于你的东西吧?所以,之前的也一样。” 夏油葵愣神间笑了出来。 第一次遇见小兰, 是国中二年级。 学校的网球社要和别的学校举办联赛,班级里有同学参加,其他同学都组成了后援队,去给他们加油打气。 她既不是网球爱好者,更不是参赛同学的朋友,对此毫无兴趣,便只有她一人没有随行。 比赛那天,有同学在赛场内撞见了她,彼时她正穿着工作人员的衣服,给参赛队员分发赛服和水。 提前找的兼职,能碰到日薪这么高的也是运气好。 等手上的工作结束时,几个人将她堵在角落里。 “有空兼职,没空给同学加油吗?早就看你不爽了,集体活动从来不参加,每天不知道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搞什么,既然这么不合群,就不要当人了吧?” 夏油葵推了她一把:“强迫别人加入你的团体,是蠢人才会做的事,这么关注我,该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你……” 旁边的双马尾女生拉住了她:“算了,岭。葵同学好像离家出走了,一个人在外面肯定很需要钱的,我们就体谅她吧。你看,每次家长会,她的父母都没来。 ” “我说呢。原来是被赶出家门的啊,一副丧门星的样子,父母肯定恶心死你了吧。连家人也不要你,说真的,你为什么活在这世上啊?” 一声响亮的巴掌落在了面前的女生脸上。 …… 回过神来,几人都已经伤痕累累,大人们来阻止时,她的手里还紧紧握着块板砖。 办公室里,老师看着鼻青脸肿还在哭的几人,和衣角微脏的她,默默扶额。 “不管怎么说,动手打人是不对的,葵也道个歉。” 夏油葵瞥了一眼那几人,扭过了头:“被欺负了就要还手,她们要是不想仗着人多对我动手,挨第一巴掌就该跑了,怎么会被打这么惨,我又没追着她们揍。” 老师最终严厉惩罚了那几个霸凌她的学生,但也由于事件的传开,同学们因为惧怕而对她更加疏远,耳边也时常传来学生们的窃窃私语。 “今天的班级日志到谁写了?” 被问到的人无比震惊,随后快步离开。 不知全貌的人以为她是个隐藏的杀人狂,稍微得罪她一下,就会被疯狂报复。 不过她本来就没有和这些人交好的打算,所以一点也不在意。 那一天的工资全部泡汤,这才是最主要的烦心事。 本来就该是这样才对…… 可是,那天体育课的时候,她崴了脚,同学们只是在一旁围观。 眼泪混着生理性的疼痛,不停地砸下来。 为什么,明明不是我的错…… “你没事吧?崴到脚了吗?老师!她受伤!快送她去医务室!” 回忆被现实的声音打断,她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黑长直少女的身影。 毛利兰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 :“你没事吧?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夏油葵轻轻摇了摇头。 小兰将水递给了她:“葵呢?” 夏油葵接过水喝了一口,心里那种堵着的感觉也稍微好受了一点。 “悟他们在呢,不会有事的。” 毛利兰靠在桌边,双手不自觉抓紧桌边,内心挣扎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我知道现在夏油先生肯定很辛苦,要独自一人撑起整个家。可是,这样喝酒对身体不好,今天如果不是被我和爸爸遇到的话,说不定就要醉倒在垃圾堆了。” “小葵也会担心的,有什么困难的话,尽管告诉我们。是突然间发生什么事了吗,叔叔阿姨他们那边出问题了吗?” “没有,医生前两天还和说我,有苏醒的迹象,或许就在这两天,他们就能醒来了吧。”夏油葵趴在桌子上,用圆珠笔轻轻敲着桌面,“我没事的。” 毛利兰看着他的小动作,恍惚间将他和葵的身影重叠。 “最近我总有种你是葵的错觉,说话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就把你当成了她。如果不是知道世界上没有这么玄乎的事,我还真以为葵的灵魂跑到哥哥的身体里了呢。不过,果然是兄妹吧,才这么像。” 夏油葵闻言抬头,“那如果我就是葵,小兰会这么想?更喜欢现在的我吗?” “当然不是的!”毛利兰回答得十分迅速。 “为什么呢?” 小兰思考了片刻:“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原本的小葵更好啊。” “我们可以一起逛街买衣服、互相试吃甜品、躺在一张床上聊着理想和八卦。而且,葵真的是很坚强很努力的女孩子,那么早就离开了家,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遇到了多少困难都不敢想,跌倒了无数次也从来没有放弃……一直在证明着自己。” “这么闪闪发光的女孩子,谁能不喜欢呢,所以,葵做她自己就是最好的。” 夏油葵的眼睛里亮起了光。 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时候的场景。 “为什么要帮我?你不知道吗,我是个超级不好惹的家伙。”医务室里,她躺在床上,侧头看着外面的风景,问向坐在床边的少女。 少女戳了戳她打了石膏的脚,笑道:“但是现在看来,完全无害嘛。” 夏油葵有些震惊地看向她,目光渐渐下垂,双手不自觉抓紧了被角: “……我真的不是暴力狂,如果有谁欺负我,我才会还手。” “我知道。”少女像是早就熟识她一般,说出了这样的话。 “嗯?” “我们两个班的体育课不是经常一起上吗,你总是一个人靠在那棵樱花树的背后,织着手工,有时候是花、有时候是小动物,看起来是个很安静的孩子。” “所以当我听说你把欺负你的人打得头破血流,真的很震惊。但现在看起来,果然还是很可爱的女孩子嘛,只是会拼命保护自己的,坚强的女孩子。” 抓着被角的手越来越紧,她沉默着低下了头,嘴角弯起一抹小小的弧度。 少女站起了身,郑重其事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A班的毛利兰。” 她整理好所有的心情,抬头露出了微笑:“夏油葵。” “话说回来,小葵每次织的是什么呀,手好巧超可爱的,可以帮我也做一个吗?” 夏油葵别过了头,脸红道:“那是要拿来卖的,你想要的话,付钱就行了。” …… 窗台上那两只有着两人的毛线玩偶,并排坐在一起,开心地笑着。 夏油葵看着它们,也不自觉笑了出来。 她看向面前的少女,“一直以来,谢谢你,兰。” “没什么的啦。”小兰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这个点你应该饿了吧?我做了汉堡肉,本来是给爸爸的晚饭,结果他这么晚还在外面喝酒,也不需要吃了。上次你也没吃到,不嫌弃就好。” “嗯。” 紧实多汁的肉饼进到嘴里,明明是很喜欢的味道,却不怎么能品尝出来。 这家伙的味觉真的有问题。 果然只有我,才是小兰特制汉堡肉的忠实粉丝。 也只有我,和小兰是好朋友。 —— 直到第二天早晨,五条悟也没能联系上葵。 硝子已经送她回了学校,经过了一晚上的辅助救援,大概正在暴睡中。 至于杰,准确来说是葵的身体,现在也还在昏睡。 送过来的时候,状况十分混乱,眼看着她被推进抢救室,过一会医生出来说需要同血型的人输血,抢救成功后又被转移到了病房。 问医生为什么她会出那么多血时,也只是被告知非病人家属,涉及病人隐私不能透露。 连硝子也看不出来原因。 输液瓶药水滴落的速度减慢了些,他掀开被角,想看一下是不是针头的地方回了血。 少年的瞳孔猛然间扩张。 她的手臂上平白多出来两块淤青,明明昨天的时候还好好的。 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她腿上的淤青和血泊中的画面。 右眼突然胀痛了一下,五条悟本能地伸手捂住。 莫非,她的身体…… 他起身走向门外,正要去找医生时,夏油葵出现在了面前。 “怎么了,五条君?” 五条悟退回了房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她,又看向眼前的她。 “你是不是生病了?一直不换回身体,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所以昨天看到自己流血的样子,才会逃走。” 第39章 逆夏 夏天终要结束。 夏油葵的眼皮跳了一下, 垂在两侧的手也下意识握紧。 半晌,她抱胸看着少年,挑眉道:“原来在你心里,我是为了苟且偷生牺牲掉兄长的人吗?” 五条悟僵住, 伸出双手,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以为我是怀孕流产, 怕被哥哥教训, 所以逃走了?” “当然不是,你说什么呢!” 夏油葵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笑了出来,走到病床边, 看向昏睡中的自己,神色变得平静。 “之前你不是问过我, 是不是讨厌我自己吗?”她转头看向白发少年,嘴角微微弯起弧度, “是的。” 又很快移开了视线,垂眸道: “我的确生病了,是一种名为‘血友病’的凝血功能障碍, 受伤就容易血流不止。我为这种病痛折磨数年,再加上……” “我的情况你可能听杰说过。不服父母管教跑出了家,结果也没闯出什么花样, 还把自己弄得重病。成为杰的这段时间,一对比发现自己原本的人生更差劲了。” “所以, 看到自己那么糟糕的样子,才忍不住想逃避, 逃离自己的人生。” 半真半假的话掺在一起,往往是最难分辨的。 五条悟愣了片刻,走近她的身边:“你只是选择了一场冒险, 运气差了点,途中遇到了很多boos级怪兽,并不代表这场冒险本身很糟糕。” “永远不要去羡慕没走过的路,相信自己在做选择时,你已经凭借了当下的阅历和资源,做出了最好的选择。所以,没必要责怪过去的自己。” “干嘛觉得他的人生比你更好啊,这家伙不也搞得一团糟吗?” “如果你喜欢我们的生活,想留在这边,也挺好的。就算没有术式,也能做到很多事情,我们也会保证你的安全。 还有,你的病,很难治吗?反转术式帮不上吗?我帮你联系有名的医生,治疗费也不用担心,全都记在杰的账上……” “噗!”五条悟的最后一句话成功将她逗笑。 “我知道的,现在已经没事了,我已经不会再逃避,会好好面对我的人生。” 她看着病床上的自己,伸手贴在了她的脸颊上,像是在和自己和解。 她放下了手,继续另一个话题:“至于这个病,确实不好治,但也不能急于一时。我有在好好吃药,只要不大出血就没问题。” “我生病这件事,可以暂时帮我保密吗?” 五条悟不解:“为什么?” 夏油葵垂眸,“杰刚好一些,不打算再做傻事,我不想让他为我的事分心。只是暂时的啦。其他人,我也不想因为我是病人,被区别对待。” 五条悟闻言叹了口气:“杰这家伙还真是不知好歹,有这么好的妹妹,还有什么烦恼的。” “不过这段时间,你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诉我。” “不用担心啦。” 少女视线落在了白发少年的手臂上,肘窝处有一块明显的发青和针眼。 “而且,悟这么厉害,我的身体里现在有了你的细胞,说不定可以战胜病魔哎。悟的血小板们现在一定元气满满,说不定一边嫌弃我身体里的血小板是菜鸡,一边替它们工作、保护着它们。” “所以,我一点也不害怕。” 五条悟哭笑不得:“什么跟什么啊。” 夏油葵微微苦笑,轻声道:“抱歉。” “还有,谢谢你。” 本来,因经期大出血的病人,一定会验血常规和凝血因子,也一定会查出她的血象异常。 但这家医院是她确诊的医院,她已经提前告知院方,不要将她的病情说出去。 并非巧合,这里也是离他们吃饭最近的医院,所以她知道,他们一定会来这里。 女孩道歉的声音很轻,少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右眼又突然间胀痛了一下。 病床上的夏油杰猛然坐起了身,看着相视而笑的两人,只觉得脑袋昏昏的。 两人也立马发现苏醒的他。 五条悟首先上前:“你那么大动作干嘛?又大出血怎么办?受累的可是妹妹的身体。”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各个角度来说都十分窝火。 “你是物业的管理员大妈啊,我妹的身体跟你有什么关系?” 白发少年不假思索答道:“你不稀罕我稀罕啊。” 夏油杰掀开被子,用十成的理智憋回脏话,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有种再说一遍?” 五条悟的脸色依旧挂着桀骜的笑:“恼羞成怒啦。” 夏油杰紧握着拳头,眼看就要爆发。 夏油葵上前将两人拉开:“要打架别用我的身体打,待会真大出血了。哥哥别生气了,替我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好吗?” 好像,突然间气就消了。 “嗯。” 葵转头又拉过悟,悄咪咪道:“我觉得呢,可能是激素影响,易燃易爆,别跟我的身体一般计较啦。” 本来就没在生气的五条悟笑道:“怎么会呢,不成熟的人才需要一声‘欧尼酱~’才能哄好。” 夏油葵忍不住笑了出来,往他手里塞了几张钞票:“那成熟的五条君,麻烦你去买点吃的,多出来的零钱可以自己买喜久福哦~” 五条悟接过钱,大喇喇走了出去。 半路上才反应过来…… 谁是跑腿的小学生啊! 病房内独留兄妹二人,少了五条悟这个显眼包,气氛都变得格外沉闷。 回想一下,这些年两人聚少离多,单独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剑拔弩张,已经搞不清兄妹该有的相处模式了吧。 “每个月都这么疼吗?”哥哥首先打开了话匣。 夏油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指的痛经的事。 失去意识时,还没有出很多血,所以他大概以为自己只是疼晕过去了。 “不会啊,可能正好这个月压力比较大,情绪波动导致的,肯定是你胡思乱想的缘故。” 夏油杰若有所思,“会有后遗症之类的吗?” “不会的,女性的身体可能会遭受很多生理上的疼痛,但绝对不脆弱,那可是能够孕育生命的身体,很强大的。” 夏油葵笑着说道,“说起来,你干嘛跟悟发火啊,他只是关心我嘛,又不是什么坏事。” 其实,夏油杰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有人关心葵,他也会感到高兴才是,但就是莫名地烦躁。 妹妹被拐走了,所以很生气? 也并非如此。 悟虽然不靠谱,把葵交给他也各种的不放心,但总的来说,他也不会强硬反对。 好像是比这更可怕的原因。 “杰。”葵的声音再次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 夏油葵看着面前的自己,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我决定好了,我们把身体换回来吧。” 第40章 逆夏 我想成为你选择的理由。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哥哥笑了出来:“玩腻了?” 那一瞬间,仿佛卸下了身上千斤的重担,一直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放松,只觉得格外地疲倦。 “我只是累了, ”她趴在他的床边, 闭上了眼睛, “不想再背着抱着你了。” 夏油杰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是啊,这本来应该是我的职责。” 她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这场旅途最终也在漂泊,但就算是潮汐拍在沙滩上, 也留下了闪闪发光的石子。 我接受这样糟糕的自己,接受自己的命运, 也接受自己的死亡。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和他没有关系,不是特意为了他。 可是,为什么…… 心里空空的。 不甘心, 好难受。 脑海里突然间闪过他将自己护在身前的画面、他说自己只是他妹妹的画面。 双手不自觉抓紧了袖子,努力掩饰着哽咽的声音:“哥哥,我是你的妹妹、唯一的妹妹吧?” “当然是啊。” 温柔的声音传来, 眼泪涌上来的速度更快。 又忽然间想起了那个他要杀死自己的夜晚。 “……你不讨厌我吧?” 少年的手顿了一下,最后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从来没有过哦, 真的。” “不觉得我是什么都不如你的没用小孩吧?不会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吧?” 哥哥拍了拍她的背:“不会的。” 眼泪被更强烈的感情止住,那种感觉一股脑地往心里的那个空洞钻, 多少都填不满。 她再次抓紧了衣袖:“所以……” “什……” 还没等他的话说出口,葵突然间起身,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就好像, 他在抱着她。 她是不是……在哭? 夏油葵的双臂不自觉勒紧。 心里着火一样的感觉让人很烦躁。 单纯轻飘飘一个“妹妹”的名词,这样不够,我想成为你选择的理由、救赎的良药,不会再有什么比我更重要。 ……能不能更在乎我一点。 我只有哥哥了。 也好想这样被哥哥抱着。 夏油杰目光微沉。 儿时两人玩互换角色游戏的场景涌入脑海。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那是葵期望的哥哥呀?” 明明那个时候自己就意识到的。 他伸手回抱住了她:“葵,哥哥答应你,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最后,葵也没有回应他的话。 只是沉默了许久,松开了他,眼眶有些泛红。 恰逢五条悟买饭回来推门而入,看着两人的气氛,脱口道:“杰!你又把妹妹弄哭了!” “不是的,是这家伙结膜炎,我没哭。” 夏油杰莫名感到一阵恶寒。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感觉…… 总觉得,十分不安。 …… 杰出院的前一天晚上,葵回了一趟高专。 明天等他出院,就把身体换回来。 本来想着收拾一些自己的东西,但翻了一圈,都是杰的,什么也带不走。 将房间收拾干净,省得回头他说房间被她弄得乱七八糟。 不过,话说回来,高专的住宿环境真不错。 自己那个小破屋,本来也只是打算凑合个两年,等上了三年级,学校会给毕业生提供专门的住宿,也能方便许多。 帝丹高中的第二学期也要开始了,自己也没有再去上课的必要。 接下来,要怎么办好呢。 还是先好好休息吧,借来的身体,要健健康康地还回去才行。 即便这么想着,躺在床上,还是怎么都睡不着。 天气不好,一颗星星也没有,没什么夜景可赏的。 总觉得好可怕。 这份恐惧来源于自己的身体。 或许是,接受了死亡,但不代表不害怕。 害怕死亡,本质上是对世间还有留恋,还有什么愿望还想实现。 好奇怪啊,明明当初得知绝症时,那么平静地接受了。 杰说,以后她有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其实,并不是什么要求,只是一个期望。 早就说出口的期望。 但是,你知道的吧,葵? 明明知道不可能,还在抱着什么期待? 思考得多,大脑越来越兴奋,愈发睡不着。 “别想了!笨蛋!”她烦躁地骂了声自己,坐了起来。 却在听到自己声音那一刻愣住。 片刻,她重新躺下,蜷缩着身子,轻声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脸颊和耳朵也在片刻后发红,嘴角弯起满意的弧度。 困意也在一瞬间席卷而来,就这样将自己哄睡着了。 ……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了脸上,夏油葵蹙了蹙眉,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 似乎做了个不错的梦,睡得很安慰。 她打开衣橱,重新换上杰的高专校服,整理好着装,便去了医院。 一推开病房的门,便看到了也穿着高专校服的自己,已经整理好出院的行李,等着她。 只是,没习惯穿裙子的夏油杰显得十分不自在。 对了,这几天都穿的病号服,忘记给他带换的衣服了。 身上这套还是那天五条悟说给她定制的。 意外地,挺合身。 “你怎么穿校服了?今天是休息日。”夏油杰问她。 葵并没有正面回答,低头摸了下心口那颗带着咒术符号的纽扣。 “你之前把这套衣服上的纽扣弄掉了。高专给重新定做了一枚,今天才送过来。我顺手补上了,应该不会再掉了吧?” 少年愣了一下,苦笑道:“不会了。” “那就好。” 夏油葵垂眸,暗暗深吸了口气,最后走到窗户前,拉上了窗帘。 整个空间瞬间一片黑暗。 房间的空间太小,不方便放帐,这样可以很好地隔绝外部视线。 夏油葵伸出手,一颗红色的咒灵球在掌心缓缓升起。 红色的光照亮了两人的脸,她能很清楚地看见对面的自己,还有倒映在咒灵球中的杰。 但看不见咒灵的杰,现在只是眼前一片黑暗。 她看着咒灵球中的倒影,问向他:“哥哥,在这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的答案。” “什么?” 黑暗环境安静了数秒,也未能听到她的提问。 片刻后,只听到她松了口气:“算了,不管答案是什么,我要做的事情也不会有改变。再说,现在知道了,说不定会影响我发挥呢。” 夏油杰也没有再追问。 只是莫名觉得,她所关心的事,有着她想要的答案。 咒灵球漂浮至半空中,化身红色和服的无面少女,展开术式。 光渐渐消失,直至完全黑暗,夏油葵缓缓闭上了眼睛。 夏油杰的眼前逐渐变得清明,葵的脸出现在了视线中。 一旁的咒灵正在收起术式,他伸出手,再次化为了咒灵球。 拉开了窗帘,明亮的光线再次充斥了整个房间。 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哥哥,全身忽然间松懈了下来,瘫坐在床边,神情有些恍惚。 “结束了。” 夏油杰看着她。 恍惚间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以这样的视角看过她了。 妹妹这两个字的分量,也已经变得很重。 其实原本就在那里,只是现在突然间意识到。 还不知道,该如何小心翼翼地,承担起这份重量。 有很多话想说,想为这些年、这段时间的事道歉,问她现在感觉如何、想不想吃些什么,明天要不要去哪里玩,记不记得小时候…… 但无论从哪个话题开始,都觉得不合适。 到最后,什么也没问出。 “别看我了,又不是没见过。”夏油葵起身,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今天还有满满24h的任务行程,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要挑今天啊。这么久没用过术式,身手不会变差吧?” “对了,爸妈那边,医生说恢复良好,有苏醒的迹象。接下来就交给你,要怎么办,你做的蠢事自己收拾。毕竟和我又没有关系。” 葵和他交代了一些事,他只是将它们折叠起来,塞进待办事项。 曾经无比关心的事情,现在也丝毫无法触及内心。 “我会妥善处理。” “……好。”夏油葵汗颜。 什么日式敷衍回复。 办完出院手续,葵从杰手里接过包,两人的脚步也停在了医院门口。 “就这样了,我们各回各家,马上开学补考,我还得回去复习呢,你也有自己的事,拜拜。”她说完便转身要走。 夏油杰瞳孔微缩,本能叫住了她:“等等,葵。” 两人隔着车辆的道闸,道闸缓缓升起,让出了两人之间的道路。 夏油葵愣了一下,笑着打趣道:“你不记得回高专的路了?” 夏油杰的思绪有些混乱,一时间他自己也理不清。 为什么要叫住葵,到底要做什么,想说什么。 少女脸上的笑变得柔和,略带苦涩。 “不记得也没关系,有人来接你了。” 少年的背后,站着和他穿着相同制服的同伴们,是夜蛾老师、硝子、七海,还有一年级的后辈们。 夏油杰疑惑地转过身,“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们听说学长逃学了,今天要回来,就一起来接你了。一定经历了很痛苦的事吧,还能和学长一起学习真是太好了。”一年级的学弟热泪盈眶道。 “混账小子!”夜蛾正道捶了他的肩膀一拳,“真不能指望你们给后生做榜样。” 硝子顶着黑眼圈,打了个哈欠:“人渣终于变回人渣样了。” 夏油杰看着眼前的伙伴们,有些愣住。 恍惚间,灰原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大家之间,对他露出了一贯阳光的笑。 “欢迎回来,学长。” 七海上前,打开手上的盒子,是一枚闪闪发光的勋章:“这是灰原的。最近上面出的新规章,属于牺牲咒术师的哀荣,家属也能得到抚恤金和特殊照顾。这是他们存在的证明。” “夏子也有,但她已经没有亲人了,勋章存放在高专。”一年级的同学说道,“大家都不会忘了他们的。”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硝子打破了这片沉寂:“除此以外,高层也向政府争取到了咒术师的很多社会福利,小到公共交通免费,大到买房落户。不过由于咒灵的存在还是不能公布,使用这些权限时,我们需要用秘密人员这么一个名头。” “想必也会衍生出咒术师仗着这个身份,滥用职权,造成一系列公众问题吧。不管怎么说,比起以前,咒术师这个职业稍微变得更好了点。” “你这不赶上回归大礼包了。” 面对这不同寻常的变化,夏油杰愣住片刻,随后垂眸轻笑了出来。 “的确是最好的礼物。” 夏油葵看着眼前的场景,对这一切了然于心。 车辆的道闸缓缓降下,将她和他们彻底隔开。 明明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她却也明显不是他们那边的人。 欢迎回来吗…… 真的有一群很好的同伴呢。 朝阳升起,阳光落下,在两人的中间形成了一道明显的明暗交界线。 阳光下的他,也有些耀眼得让人看不清。 “哥哥!”她朝她喊出了声。 夏油杰闻声回头。 “为什么……选择继续当咒术师呢?”声音小得只有她能听见。 没有听清的夏油杰抬脚上前,朝着她所在的阴影处走去。 一辆车从升起的道闸间穿过,将两人隔开,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等车开走后,她的身影已经消失。 初升的太阳再次隐到了云层后,天色忽然间暗了下来。 少女疾步朝前走着,路过的人们看到她的神情,皆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那个问题的答案、一直想问的问题…… 现在这具身体还在回答着她,眼前闪过的,是他遗留在脑海中的记忆。 她明明早就知道的。 为了伙伴们叛变,不惜杀掉她在内的所有人,也为了他们回归。 早就知道的。 因为,他从来没有听过她的任何话啊。 少女的脚步停了下来。 昨晚失眠时的场景不受控制地再现。 哄人入眠的话,当然是梦话:: “我是因为葵,才再次选择成为咒术师。” “哥哥……以后只做保护葵一个人的哥哥,好不好?我不想再看到哥哥受伤了……” 就像那个暴雨夜,即便她哭闹,父亲也一定会将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儿时没有求来的东西,也永远得不到。 一滴滴水渍砸在地面上,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水渍落在脸颊上,顺着皮肤滑落。 “下雨了啊。”—— 作者有话说:其实葵和上一周目的悟有点像,都是缺乏亲情的依恋,但葵要更严重一点。小时候被一个人丢在家里后,只有哥哥拿着糖果安慰她。或许她从那个时候就知道,亲情的连接点只有哥哥,所以才会在那个时候问出,哥哥可不可以做只保护我一个人的哥哥。这时候也一样,杰的关心在乎,是她唯一的一点亲情。所以想要更多,想要杰把她放在很重要的位置,再加上生命快要走到尽头,加剧了这一点。 [狗头叼玫瑰]《 》 40-45 第41章 逆夏 哥哥这个身份,不想让给任何人。…… 雨势忽然间大了起来, 周围的人群迅速四散着跑开。 她也低着头,小跑着朝前。 却在转弯处撞到了人。 “对不……” 她抬头看向面前的人,只见白发少年臭着脸,伸出一只手遮住她的头顶:“你又用妹妹的身体淋雨了, 能不能对她好点?” 雨水在接触到少年手背的瞬间被弹开, 形成了一片小小的避雨处。 五条悟彼时才发现, 眼前的少女眉眼间坚韧又倔强, 五官有着精致的轮廓线,却始终给人一种恍惚感。 不知道是不是淋了雨的缘故,眼眶有些发红, 睫毛上挂着水珠。 她的嘴唇紧抿,眉心发颤, 像是在努力压下某些情绪。 五条悟愣了一瞬,随后解开外套的纽扣, 拉着衣服的领子盖过头顶,学着某个搞笑少女漫男主的腔调,说道:“要进来吗?” 不过由于两人的距离很近, 雨也不是特别大,他这个姿势正好在两人中间形成一片阴影,确实能遮雨。 夏油葵破涕为笑:“什么呀。” 五条悟拉着她, 迅速跑到了一家甜品店的屋檐下避雨。 此时还是早上7点半,甜品店还没有营业。 夏油葵拍了拍身上的水珠, 不得不说高专校服的防水性真好,一点都没浸湿。 两人站得距离不远, 却只是靠着墙面,一言不发。 五条悟伸手拨弄着屋檐上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平时总是话痨的他, 现在如此安静,也让葵有些惊讶。 她回想起方才看到了那枚勋章,垂眸轻笑了出来:“他们都来接杰了,怎么没见你?” “我可是忙得很。”少年双手枕在后脑勺,“真搞不懂他们都跑来干嘛。” 少女转头,看向他的侧脸:“灰原和夏子的功勋、咒术师的待遇,是你向高层提议的吧?” 五条悟瞥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摸了一下鼻子:“上次听你说,咒术师的战斗不为人所知,不知道是为了谁在献出生命。虽然诅咒的存在依旧不能被公开,但现在这样,也稍微改善了一下吧。模仿了一下警察之类的。” “嗯。”夏油葵再度靠在了墙上,视线低垂,“大家都会感激你的。” 无论是点醒他,还是解决他面临的困境,亦或是身边重要的羁绊,让他回到正道的,都是他的伙伴们。 所以想和大家在一起,尽所能地保护同伴们,是他再度成为咒术师的理由,也非常的合理。 我什么都没有做,凭什么有那种想法呢。 只不过是一只快死的可怜虫,想要在仅剩不多的时间里,抓住这渺茫的光,奢求更多。 他要杀我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到难过和心痛。 但在知道哥哥还在乎我的时候,真的好开心。 “你也打算这么做的吧,我听那些老橘子说的,不过当时我已经先一步提出了。”五条悟看向她,墨镜顺着鼻梁下滑,露出一抹蓝色, “‘为什么要为了不认识的家伙操心’,以此为信条的你,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杰,不是吗?” 夏油葵看向他。 “让他和自己的朋友们待在一起,想让他尝试完全作为普通人生活。不断地理解、试图劝解他,原谅了曾想要杀死自己的他。明明已经很讨厌生病的身体了,却还是换了回来。” 少年继续说着,“我要是有这样的妹妹,肯定让她成为天下第一,各种方面的。” 夏油葵收回视线,努了努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弧度。 那就算我想要成为他最在乎的人,也不是很过分吧。 爱这种东西,好像本来就挺自私的。 “谢谢你,五条先生。” “嗯?”五条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道谢,而且还改了称呼。 “你怎么越叫越生疏了。” “毕竟你比我年长,之前是用哥哥的身体,现在可不能占便宜了。” 五条悟撇了撇嘴,抱胸侧靠着墙。 “某种程度上,我们俩也算第一次见面,这么着也行吧。” “不过突然间撞见,一点戏剧性都没有。我还准备了超帅气的台词,想跟第一次见面的你说呢。” 葵被他的样子逗笑:“什么?” 白发少年看向她,两人对视了数秒,他又忽然间起身,一脸放弃的样子:“不行,一点氛围感没有,干巴巴的。” 葵无奈挑眉:“好。” 两人之间再度恢复寂静,各自靠着墙边。 她看了一眼五条悟,只见他侧身背着她,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 到底要说什么啊。 雨势渐渐小了起来,微风吹过,屋檐上悬坠的风铃叮当作响。 她伸手拂风,冰凉的雨丝落在掌心,忽然间听见身侧少年的声音: “终于见到你了。” 少女转头看向他,愣了片刻,忍不住笑了出来。 五条悟见她笑个不停,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大糗事,略显尴尬。 片刻,夏油葵止住了笑意,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深呼吸了一下,开口却并没有看他: “那么,五条先生,能借我点钱吗?” “嗯?” “虽说是借,但我应该没有办法还了。”她又补充道。 五条悟只思考了片刻,便掏出钱包,塞进她的手里:“那就算做我提前给你的压岁钱,谁让你一口一个敬称呢。” “刚结束任务结算的现金,加上之前的一些,应该有不少,不够再跟我说。” 夏油葵捏着钱包,心里暖暖的,朝他露出了微笑:“我这辈子,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所以,真的很谢谢你。” 少年看着她温暖却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忽然间,右眼胀痛了一下,连带着后脑勺也跟着刺痛。 他捂着脑袋,轻轻按了按眼球。 “没事吧?”夏油葵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疼痛消失,五条悟恢复了原样:“最近可能六眼使用过度,眼睛不太舒服。” “后脑勺的枕叶区是掌管视觉信息的,不舒服的话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五条悟挑眉:“你懂得还挺多嘛。” “很基础的生物知识好嘛。”她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墨镜拿掉,我看看你眼睛。” 白发少年听话弯下腰,凑近了些。 葵凑近观察没发现什么异样,又稍微将眼皮撑开了一点。 眼前的视觉信息只有她的脸。 奇怪,好像疼得更厉害了。 他忍不住伸手撑住墙,却也因此无意间将她困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 不过此时身体的不适,让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说起来,你要回哪里,新的房子还没有找好吧?” 而此时,追赶着来给葵送伞的夏油杰,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两步上前,一把将五条悟拽着扔到了一侧。 “别告诉我你对葵是真心的,她大多数时间都是以我的样子和你相处,你哪来的动心?我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不准打葵的主意!” 五条悟按了按脑袋,终于不痛了。 “唧唧歪歪说什么呢,一句没听清。葵吗?我关照可爱的妹妹有什么问题吗?” 不知被什么戳中,夏油杰瞬间握紧了拳头,忍不住想上去揍他。 葵立马拉住他,“杰!停下!夏油杰!” “他真的没对我做什么,他很好很好!” 夏油杰此时才冷静下来,看着妹妹不悦的神情,忍不住伸手贴上她的脸颊:“对、对不起,葵,是哥哥不好。你别生我的气,好吗?” 掌心的温暖传来,少女的眉眼低顺了下来,嘟囔道:“倒也没有。” “我看下雨,想着你没带伞,就给你送过来了 。” 少年将雨伞塞到她手里,许是一路奔跑的缘故,雨水只淋湿了衣服的前面。 葵将伞握紧,靠近心口,抿了抿唇。 “你现在还住在之前的那个房子吗?我以为你用我身体的这段时间,早就租了更好的地方了。”少年的神色忽然间更加慌乱,“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应该多关心你一些的,我现在就陪你找房子,好不好……” “哥。”夏油葵担心地握起了他的手,“你怎么了?” 夏油杰稍微平静了一些,侧脸道:“我没事。” 随后丢给了五条悟一句话:“我妹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五条悟耸肩。 黑发少年拉着妹妹,渐渐消失在了视线中。 —— 最后,葵也没有让杰给她租房子。 少年一路上问了她许多,想住在哪里,住什么样的房子,有没有缺的东西。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从学校搬出来,和你一起住……” “不用了。”她笑着摇了摇头,“已经没事了。这两天我先住旅馆,找到了新的住处,会告诉哥哥的。” 心里那种堵着的感觉稍微好受了些。 哥哥是真的在关心自己,这一点毫无疑问,剩下怎么也无法到达的顶点,就当送给自己的一场美梦好了。 夏油杰点了点头。 “你今天有点奇怪,保持平常心。” 少年微微愣住,随后也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不安且躁动。 但是,为什么呢? 夏油葵垂着眸子,手下意识捏向口袋里的钱包,低声道:“那我也该走了。” “路上小心。” 夏油葵并没有回应,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抬头看向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欲言又止。 夏油杰并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她。 每当她有什么请求、有什么希望他去做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应当见过很多次才对,但记忆中她的样子却很模糊。 夏油葵内心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也不知道,如果对象是小兰、硝子,就算是男孩子的悟,她也能很轻松地开口吧。 只是希望…… 身体忽然间被一把抱住,两人的距离逐渐为零。 少年的身体起初还僵硬着,但很快便放松了下来。 他甚至有些惊讶于自己的行为,只是身体不自觉地动了起来。 少女眼中满是震惊,脑海一瞬间闪过许多过去的画面,震惊过后,眼泪止不住上涌,顺着眼角滑落。 没错,只是希望哥哥抱抱我。 两人各自都没再说话,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拥抱也未松开丝毫。 夏油葵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晴朗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也整理好了所有的情绪。 “我听见你肚子叫了,赶紧去吃早饭吧。” 夏油杰缓缓松开,目光有些躲闪。 葵捧着他的脸扶正,让他好好看着自己。 她伸出剪刀手,恶作剧般在他额前的怪刘海处剪了一刀,俏皮地笑道:“回头见。” 少年站在原地,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直至完全消失。 …… 直至傍晚,夏油杰才回到了高专。 推开门走进宿舍,这里什么都没有变,还是和离开时一样。 丝毫没有葵住过的痕迹。 心中竟莫名有些失落。 五条悟也在此时敲响了门。 换做以前,他可是直接将门踹开。 想必是平时也经常来找葵。 “妹妹回去了吗?”五条悟问道。 夏油杰捏紧了门把手,“葵的事不用你插手,闲得慌可以去后山拔草。” 五条悟倒吸一口凉气:“你干嘛这么大火气?要不要喝点丝瓜汤,我跟你说,丝瓜汤很……” 杰:“……”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夏油杰躺倒在床上,手背打在额头上,看着天花板。 的确,没必要对悟抱有这么大的恶意,他也只是关心妹妹。 既然如此,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时间又过去了两天,他已经完全回归了咒术师的生活。 为了什么而战斗,意义什么的,好像都已经不重要。 心里似乎还悬着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 那种若即若离的不安,从那时起就没有消失过。 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起,自然也不知道要如何去排解。 某天早晨,完成通宵任务的他准备回学校,附近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穿过街道走近时,才发现是一对新人正在结婚。 彼时,新郎正带着接亲车队,来到女生的家接新娘。 欢声笑语的祝福中,身着婚纱的新娘被背了出来。 按照当地习俗,接亲当天,需要由新娘的兄弟将新娘背上婚车,象征女方家中依靠,传达对新娘未来生活的支持与保护。 从外表年龄来看,此时,背着新娘的人应当是哥哥。 哥哥将妹妹背进婚车,却在放下时,不小心划到哥哥的领带夹,新娘的手心破了皮。 隔着一段距离,嘈杂的声音中,听不清兄妹二人的话,但看起来,哥哥在向妹妹道歉,对于让她在大喜之日受伤,感到十分抱歉。 而妹妹也安慰他,让他不用放在心上。 二人都红了眼眶,是喜悦也是离别的泪水。 夏油杰愣在原地,垂在双侧的手止不住发颤。 他抬起手心,那些天能看到的伤疤,此刻还在葵的手上。 他忽然间明白,自己心中的不安到底是什么。 自己这个哥哥,当得一点都不称职。 本该支持保护她的角色,却给她留下了无法抹消的伤疤。 所以在悟比我还要像哥哥一样,照顾她、关心她时,才会那么排斥。 葵,我…… 果然,哥哥这个身份,不想让给任何人。 然后有一天,也像他们一样,作为哥哥,将出嫁的妹妹背上婚车,祈愿她一生一世的幸福。 少年转过身,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他将请假条重重拍在了夜蛾正道的办公桌上,“我要请长假。” 夜蛾正道揉了揉眉心,眯着眼看清了眼前的人,“是杰啊。你不是刚休完假回来?接下来几天还有很多任务,很忙的。” “关我什么事,不批我直接翘了。” 夜蛾正道愣了片刻,还是在请假条上签了字:“你还是第一次说这话。” 夏油杰接过假条,大步走出了教学楼。 没错,现在最想做事已经确定了。 想作为一名称职的哥哥,关心她照顾她。 不会再让她一个人,不会再让她受任何伤害。 把所有想对她说的话都说出来,哪怕会被她嫌烦。 或者干脆守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等她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 …… 总之,想见到她。 好奇怪,是习惯了每天早上起床,都能在镜子里看到你吗? 张嘴说话,就能发出你的声音。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葵的电话。 第一句话准备说什么,现在还没想好,只是再一次听到她的声音也是好的。 然而,电话振铃了许久,也未被接通,语音传来已关机。 他有些疑惑,又尝试打了几个,同时朝她住的旅馆赶去,但通话均提示关机。 ……是手机忘记充电了吗。 胸口传来莫名的不安。 他忽然间想起来,那个春天,他入学高专的春天,每次往家里打电话,也总是找不到她的人。 他还以为,是自己没听她的劝,执意去高专上学,妹妹还在生他的气,不想理他。 可当暑假回家时,才发现她早就离开了。 终于,他到达了葵所在的旅馆,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那个孩子啊,昨天下午就退房了,拉着行李,不知道去哪了。” 老板娘的声音响起。 少年如坠冰窟—— 作者有话说:ps. 其实日本传统的婚嫁应该没有接亲一说,这里背新娘也是我们的习俗,各地也会不太一样[撒花] 第42章 逆夏 “晚安,葵。” 夏油杰忽然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像塞了只聒噪的蝉,不停发出低鸣。 慌乱的呼吸和心跳声清晰无比。 他颤抖着再次举起手机,尝试着拨通葵的号码。 间歇性规律的振铃声,每响起一次, 他的心跳就变快一分, 这通电话被接起的可能性小了一分。 “喂, 哥哥。”终于, 电话里传来了熟悉的少女声音。 夏油杰的精神忽然间松懈,整个人靠在墙面上,连问候也忘了。 “哥哥?怎么了, 怎么不说话?”葵的声音再度响起。 夏油杰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没事, 你去哪了,我来旅馆没找到你。” 少女那边沉默了片刻, 道:“我现在已经离开日本了,刚下飞机,乘坐的时候关了机。” “哎?” 夏油杰一瞬间愣住, 等大脑处理完这突然的信息后,瞳孔猛烈收缩:“怎么突然出国?” “只是突然间想去旅游,学校那边我申请了休学一年, 也有和小兰他们好好道别。这些年太累了,想给自己放个长假。” 夏油葵转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露出了浅浅的笑。 “那我陪你一起,好吗?”哥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夏油葵垂眸, 紧咬嘴唇,沉默了片刻,苦笑着道:“不用啦, 我就想享受一下一个人环游世界的感觉嘛。” 少年略感失望,点了点头,“你一个人不要紧吗,衣服和钱都带够了吗?” “嗯!找悟借了很多钱,都够用的。” 夏油杰愣住,末了才回应道:“好。” “不够了随时跟我说,我打给你。” “嗯。” “今天是工作日吧,你翘课了?这样可不行哦。” “等会就回去上课。” “那就先这样了。” “好,玩得开心。” 挂断电话,夏油葵深吸一口气,抹掉了眼角的泪。 对于人来说,一生中最后的时间,要么是希望爱的人在身边、子孙满堂,要么是想看看世界,不枉来人间走一遭。 而她选择了后者。 都是很美满的结局,不过最好的结局,果然还是,和爱的人一起看世界。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咒术界陷入了忙碌,包括夏油杰在内的许多咒术师都在不眠不休地工作,也许撑过这段时间,就能闲下来,又或许还会继续忙碌。 葵也时常会给他打电话,发来世界各地的照片。 卢浮宫、埃菲尔铁塔、大本钟、鱼尾狮、比萨斜塔……隔两天不联系,就不知道她在世界上的哪个地方了。 而自己也由于工作,在全国各地来回奔走。 诅咒真的,不管怎么去袱除,却还是层出不穷。 不过,每次看到她发来的照片,和世界各地的人们在一起欢笑的样子,就莫名又有了精神。 有时入乡随俗,也会画上奇怪的妆容,冲着镜头搞怪。 不过,葵,玩够了就回来吧。 否则,我就没有合适的理由翘课了啊。 还是挺累的。 时间已经到了初冬,东京一夜之间温度降了许多,寒风将银杏叶落了一地。 他看向窗外。 葵那边,现在是什么季节呢。 少女举起相机,对着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拍了一张。 雪花翩然散落,印着画面的胶卷从拍立得中缓缓弹出。 大陆性气候的冬天寒冷且干燥,雪落在身上许久也不曾融化。 这些日子,去了许多地方,见识了各色风景地貌,也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虽然有时会语言不通,但用心交流便没有阻碍。 也尝试了许多以前不敢尝试的事情,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摆脱了社会和生活的枷锁,才发现,生命原来可以这么自由。 回首这一生,虽然有很多糟糕的事,但并不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她举着相机向后退,打算拍一幅全景。 背后却撞到了人。 “抱歉。”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口。 嗯?日语? 夏油葵转过身,看见了同样转过来的少年。 少年身穿灰色毛呢大衣,里搭一件薄款白色针织衫,即使是下着雪的天气,大衣依旧随意敞开着。 雪花奇迹般在他的肩头上落了一层,发丝间或许也有,只是相同的颜色,也看不太真切。 少年双手插兜,弯下腰凑近她的脸左看右看,又掀开墨镜,故作刚认出的惊讶:“哎呀,是葵!是葵对吧!” 夏油葵汗颜:“就算我的五官没什么特色,也不用这么久才能确定吧。” “没想到在异国他乡也能遇到哎。”五条悟兴致勃勃道,“我是有工作来这边出差,顺便调查一下国外的诅咒情况。” 葵不禁笑了出来,点了点头。 猜到了。 不过他总是不用等自己问,就会一股脑地全说出来,倒也很好。 “你怎么好像瘦了?这段时间身体还好吗?”少年再次问道。 “挺好的,本来我出国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寻医,现在基本没什么大问题了。”她侧目说道。 每次不得不佩服一下自己睁眼说瞎话的功力。 “……哥哥他还好吗?” 五条悟抱胸,“挺好的,最近听说在咒灵球里吃出草莓味了,精神状态遥遥领先。” 夏油葵忍不住笑了出来。 有他的伙伴们在,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一阵冷风吹来,卷着雪花砸在脸上,少女将脸埋进了围巾中。 白发少年衣着单薄,在寒风中依旧闲适地双手插兜。 葵疑惑地看向他:“你不冷吗?” 五条悟僵硬地转过身,耳朵冻得发红:“冷。” 夏油葵无奈地叹了口气,取下脖子上的围巾,踮脚给他戴好。 “去别的地方之前先看一下当地气候呀,纽约的冬天比东京要早得多。” 五条悟向上拉了拉围巾,“你呢?” “我穿得很厚,这个送你了。”夏油葵鼓嘴道,“反正是用你的钱买的围巾。” 少年笑了出来,拉起她的手向前跑。 “哎??去哪?”还没反应过来的葵只能跟上他的脚步。 “随便!哪里好玩去哪!” “你的任务和调查呢?” “之后再说呗。在异国他乡遇到熟识的人,这种概率是千万分之一,不好好珍惜岂不是太可惜了!而且今天是我生日,我才不想工作呢!” 少女笑了出来,握住了他的手。 没想到在这陌生的国度,还能再见到熟人,真的很高兴。 “也没必要用跑的吧!” 还有,十八岁的你,生日快乐。 旅途中的照片,多了一张她和这名少年的。 : 东京的天气越来越冷,许是受到寒潮的影响,几乎每天都在下雪。 积雪刚融化一半,又立马堆了起来,根本来不及清理。 由于这场天灾,交通和通讯被迫中断,人们每天几乎只能待在家里,食物也十分匮乏。 暴雪摧毁了许多农作物,来年的物价肯定迎来一波暴涨。 也正因如此,人们的负面情绪不断堆积,导致了这段时间的诅咒数量也居高不下。 暴风雪的山间,两名少年冒着风雪,继续向下一个诅咒标记点进行。 五条悟不耐烦地踢飞了脚下的碎石:“都快2月份了,都要立春了!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从12中旬第一场暴雪开始,他们就不分昼夜地工作,饶是早已习惯咒术师工作强度的五条悟,也不免抱怨起来。 最重要的是暴风雪导致所有的甜品店暂停营业,失去糖分补给的他积累了许多压力。 “好了,这些天下雪的频率不是变少了吗?相信雪灾很快就会过去的。”同伴扔给了他一个罐头,“五条学长吃点东西吧。” 五条悟想打开罐头,却因为冻得太实,只拉断了拉环,好不容易打开,里面的食物早就结冰。 他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揉成雪球,用力扔出。 雪球穿过暴风雪,笔直地砸在了迎面走来的夏油杰脸上。 “你怎么在这?”五条悟转头问向身边的同伴,“这片区域是我负责吧?” 宫泽:“……” 说实话我会被安排和五条学长组队,是为了防止他打乱分工计划吧。 “夏油学长应该只是路过。” “哈?”五条悟抱着胸,脚在地面上点得飞快。 随后上前挑衅般:“听见了没,这一块归我管!别碍事,让路!” 黑发少年歪头,眯眼露出笑,额头上被砸出的红印清晰可见。 缠绕在两人周身的咒力一瞬间炸开。 宫泽双手抵着面前的风暴:“学长们别玩了!会雪崩的!” 这段时间积累了太多压力,大家都要爆炸了。 然而,两位学长并未听到他的声音。 打斗中,似乎是夏油杰怀里的照片掉了出来,只听到五条悟嫌弃的声音: “你居然随身带着葵的照片吗!好恶心!” 最终,闹完的两人躺在雪地上,在厚厚的积雪中形成了人形坑。 五条悟看着铅色的天空,雪依旧没有停的趋势,喃喃念叨:“喜久福铜锣烧蛋糕舒芙蕾松饼荷花酥驴打滚……” 夏油杰叹了口气,再次从怀里掏出葵的照片,嘴角不自觉染上笑意。 这段时间是有史以来工作强度最大的一次,他也一样,时常会感到疲惫和烦躁。 但,只要一想到葵,就会格外安心。 是不是很奇怪。 “对了。”旁边念甜品念到一半的五条悟突然转头,“葵是不是挺久没和你联系了?之前不是会经常给你寄明信片的吗?” 夏油杰轻叹了口气。 确实如此。 暴雪导致通讯中断,他也有段时间联系不上她了。 “上次在纽约,她说接下来要去中国,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呢。” 寂静的山岭中,响起了白发少年的声音。 那便是今年的最后一场暴雪。 天气很快放晴,在人们的齐心协力下,积雪很快被清理干净,交通和通讯也在陆续恢复。 五条悟也是终于吃上了喜久福,郁闷瞬间被一扫而光。 咒术师们的工作清闲了下来,为了释放压力,学生们组织了一次团建,但人均没吃上两口饭,就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此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夏油杰将火关掉,从包厢里走了出来。 他拿出手机,惊喜地发现已经能收到信号,找了个信号稍微好一些的地方,拨通了葵的电话。 振铃响了一会,提示正在通话中。 挂断电话,没过几秒,他这边出现了来电显示。 是葵打来的。 想必方才没打通,是两人在同时打给对方的缘故。 他立马接通了电话:“喂,葵?”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响起了女孩轻细的声音:“……哥哥。” 她松了一口气:“终于打通了。” 夏油杰愣了一瞬:“抱歉,葵。这段时间暴雪,通讯中断,就在刚刚才终于恢复了一点。” “哥哥没必要道歉,我看到新闻了,知道的。” “不过,今天不管怎么样都想和哥哥说话,就一直一直打,没想到真的打通了。” 少年露出了温柔的笑:“那今天,我会一直陪你说话的,好吗?” “嗯。”少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夹杂着很重的呼吸。 夏油杰担忧地蹙起了眉:“你没事吧?” “有点发烧,没事的。” “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少年温柔的嗓音响起,“然后,玩累了就回来吧。” 女孩笑了出来,调侃道:“哥哥想念我了吗?” 夏油杰抬头看着天空,虽是晴天,却也不见月亮,只有寥寥几颗清冷的星星。 “嗯,是的。”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响起了带着鼻音的笑:“小孩子一样。” 少年垂眸轻笑:“葵现在在哪?那里是什么时间呢?” 女孩那边陷入了安静,片刻,手机里传来热闹的人声和烟花的声音。 “晚上十点二十分,比哥哥那里慢了一个小时哦,猜猜我在哪。” “中国?” “哥哥果然好厉害。”她笑着说道。 “之前不是两三天就飞去别的国家了吗,这次怎么待这么久?” “这边有很多好吃的啊!”葵立马回答。 “还有……哥哥应该不记得了吧……” “什么?”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你最近工作也很忙吧?” “前段时间挺忙的,这两天好多了。大家说着要来聚餐放松,结果饭没吃上,全睡着了,这会我们还在外面呢。” 她听着也笑了出来:“看来是很累了。工作中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吗?” “这个啊,对了,上次……” 两人又聊了许久,少女不时做出回应。 回过神来才发现,全都是他一个人在说。 “抱歉,葵。我只顾着自己说了,全都是我的事,你肯定也有很多想分享的吧?” 夏油葵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我听着就很好了。” 夏油杰笑了出来:“声音听起来很困哎,去休息吧。” “不要,我还不困。”女孩倔强地说道。 窗外,万家灯火通明,窗户上都贴着火红的“福”字,门上贴着对联,挂着红灯笼。 远在外地的人们都回了家,家人们聚集在一起,看电视或者单纯地聊着天。 忽然间,一朵烟花骤然升空,伴随着一声爆炸,在漆黑的夜空散落下满头繁星。 “哥哥……你听见刚刚的声音了吗?”葵轻轻的声音再度传来。 “今天是中国的除夕哦,烟花好漂亮……” “冬天放烟花吗?别有风味哎。我们这边只有夏天才能看见,”夏油杰靠在墙上,“去年也没能和葵一起去夏日祭,今年一定要去。” “嗯,一定。” “我要像昨天一样,要花光哥哥的钱包,还要哥哥一路都背着我。” 夏油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那是小时候的事了吧,睡糊涂了?” “嗯。”少女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一滴冷汗从少年的额角滴落:“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困了的话早点休息比较好哦。” “不行,现在还不能睡。”她的声音微弱却很坚决,“我要等明天……” 哥哥无奈地撇了撇嘴:“葵在守岁吗?” “明天……”妹妹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耳朵,“明天是哥哥的生日……” 少年愣在了原地,看向手机,才发现今天是2月2日。 连他自己都忘记了。 一股暖意涌上了心头。 “葵,那个、哥哥……”好像突然间有许多词汇一下涌到了嘴边,连语言系统也变得混乱。 他停顿了片刻,将混乱的情绪全都压了下去:“谢谢。” “明天也可以说的,哥哥明天一整天都会堵住耳朵,一定要第一个听到葵的生日快乐。” “所以,先好好休息吧。” “我才不要,我本来以为时间绰绰有余的,然后突然想起来有时差,你那边比我快一个小时,所以电话打不通的时候真的很着急。” “哥哥,你和我说话,我就不想睡觉了。” 少年露出了无奈的笑,顺从她的心意:“好。” 此时东京时间已经是11点45分,他继续着刚才自己经历过的战斗的话题。 回想起过去,身旁的同龄人都谈论时兴的话题时,他能说的也只有这些。 所以,也很少会和别人谈起这些。 对了,以前在家会偶尔说起。 记得有一次,她还生气地撂下筷子,说他蠢死了呢。 为什么生气了呢。 “哥哥,注意安全,葵不想再看到哥哥受伤了……” 妹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少年垂眸,嗓音温柔且坚定:“好。” 电话那端突然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似乎就是手机。 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零点。 “葵,已经到时间了哦。” 电话那端并没有回应。 “葵?” “睡着了啊。” “那么,晚安。” 少年挂断了电话,抬头看向天空,笑意渐渐爬上嘴角。 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 忽然间,背后多了一份温暖的重量。 他条件反射地转头去看。 却什么都没有。 “葵?” 片刻,他揉了揉眉心,笑了出来。 怎么可能啊。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城市都在陆续复建,人们逐渐回归原本的生活轨迹,咒术师们也将多余的诅咒尽数清除。 熬过数九寒冬,气温逐渐回升,等到交通完全恢复时,已经是春天了。 国际航班也在这些天陆续恢复运行。 这两天是四年级学长学姐们的毕业式,结束后便是久违的春假。 等到再次开学时,他们也将迎来高专生活的最后一年。 毕业典礼上,前辈们谈起这些年的经历,从刚入学的新手、一路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咒术师,谈及他们的目标与梦想,对后辈们的嘱托与期望。 以及,这一路上见证了太多的血腥与牺牲,也曾想过要放弃,但最终还是并不后悔选择这条路。 台下掌声如雷,夏油杰也是其中一员。 也不禁会想,来年他站在那里的时候,要说些什么呢。 找好了回归的理由和借口,但真正想做的事,现在也还不明白。 硝子似乎已经被内定为了校医。 悟说前段时间向高层提的建议,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得以实行,那些蠢货们太碍事,他要想个办法把烂橘子都扔出水果篮。 前段时间,他去找过葵的朋友,为曾经伤害了她而道歉。 对方显然不明所以,但他也决定了,以后也要尽全力保证她们的安全。 还有菜菜子和美美子,要教她们咒术的使用方法,让她们能够自保,等到她们长大、有足够的判断力时,让她们自行选择是否加入咒术师的行列。 除此之外…… 还不是很清楚。 但只要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总有一天会找到。 就算只是把它当成谋生的工作,也没有什么不好。 未来的事情无法预测,一时间也想不通,但眼下最想做的事情,已经很清晰了。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一上完课,他便回宿舍收拾东西,提着行李出了门。 恰好碰到了从宿舍出来的五条悟。 白发少年看了眼他的行李:“要去找葵吗?知道她现在在哪不?我都两个多月没收到她的消息了。” “我们这边寒潮一结束,冷空气就往西边跑,二月份的时候东亚大部分地区也都遭受了雪灾,交通通讯中断。她应该还在中国。” 和她最后的联系,还是零点过后收到的生日祝福短信。 当天,新闻就播报了暴雪即将席卷北半球大部分地区,他也再联系不上葵。 每天看着她的照片,已经完全不够了。 想见她。 想见她。 想立马就能见到。 五条悟看着他快要坏掉的神情,不禁冒出了冷汗:“行了行了,你赶紧滚吧。” 夏油杰的表情又恢复了柔和:“对了,上次我捡到的那只黑猫,这些天帮我照顾一下。别再喂它奇怪的东西了,猫是不能吃甜品的!” 五条悟嫌弃地嘁了一声:“真挑食。” “……” 今天的天气有些反常,初春的温度达到了28℃,穿着单薄的长袖都觉得热。 夏油杰拎着行李,步伐愈加轻快。 说起来,还不知道葵在哪个城市呢。 不过没关系,只要到了那里,就一定能找到。 不知道葵看到哥哥来找她,会不会很惊喜呢。 少年想着,脸上的笑容却逐渐凝固,向前步伐也停了下来。 眼前,身穿冬装的夏油葵出现在了校门口,朝他挥着手。 “哥哥!” 少女满脸笑容地跑了过来,一把将他抱住—— 作者有话说:老师这很诡异你知道吗[柠檬] 第43章 逆梦 我不想和哥哥分开…… 少女出现的时候, 夕阳正位于她的背后,逆着光的她身影十分模糊。 等到她扑在自己怀里时,他才恍惚回过神来。 阳光给建筑投下了阴影,在两人之间形成了明暗分界。 如今的她已经站在了阴影中, 身影也完整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夏油杰有些震惊, 逐渐变成欢喜:“葵?你回来了?” 少女依旧紧紧抱着他:“嗯!我太想念哥哥了, 就立马来找你啦!” 少年轻笑, 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怎么还穿这么厚,不热吗?” 夏油葵愣了一瞬,松开了哥哥:“我没注意到这边的天气, 上飞机时还很冷的。” “你啊,去别的地方之前先看一下当地气候呀。不过, 最近天气确实有些反常。” 少女鼓了鼓嘴,笑着用手扇风:“确实好热哦。” “行李都放酒店了吗?” 夏油葵的动作顿住, 显得有些尴尬:“行李丢了,好像被人拿走了,手机也没了。” “哎?”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 “那没什么关系, 缺的东西之后再买就是了。”夏油杰笑了出来,“所以你是身无分文才跑来找我的吧。” 夏油葵倒是很认真地看着他:“可是,就算没有发生这种事, 我也会第一时间来找哥哥的。我说了,我想哥哥了呀。” 夏油杰愣住。 夕阳照在脸上, 映得脸颊泛红。 时至日落,昏黄的光线笼罩着四周, 平静无风,依旧十分闷热。 “我们去找硝子借件夏装吧。”少年提议道。 “好呀。”夏油葵笑着回应,并先一步拉住了他的手。 夏油杰仍是愣住, 随后握紧她的手,拉着她向回走。 花坛里的向日葵背过了太阳,阴暗的墙角处,血红的彼岸花悄然盛开。 所幸的是,此时硝子还没有离学,刚到女生宿舍楼下,便看到她刚好要出门。 家入硝子看着眼前的少女,眼睛中流露出欣喜:“葵,你回来了?” 夏油葵只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在外面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她再次点了下头:“嗯。” “接下来还打算去哪里旅游吗?” 她摇了摇头:“哪里都不会去了。” 家入硝子有些汗颜。 这真的不是夏油杰的灵魂吗,话好少。 旁边的夏油杰开口:“硝子,能借葵一套衣服吗,她刚下飞机,还穿得很厚。” 硝子此时才注意到她身上的冬装:“嗯,好,跟我来吧。” 杰松开了葵的手,“去吧。” 夏油葵立马拉住了他的衣服,神色紧张:“你不进来吗?” 杰以为她在开玩笑:“这是女生宿舍哎,当然不行啊。” 夏油葵抓着他衣服的手更紧了一些,好一会才松开:“那你一定要在这里等我,哪都不许去。” 夏油杰拍了拍她的脑袋:“不会的。” 家入硝子回头看了眼两人,略感疑惑。 印象中,葵应该没这么粘人吧。 而且,听五条说她之前在中国,中国这两天的温度也很高,不至于要穿冬装的程度吧。 不过,中国南北差异也比较大,或许她是从北方出发的,也说不定。 硝子给她找了件黑色的裙子,少女换完后立马冲出了门,仿佛晚一秒等她的人就会消失。 硝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宿舍楼的门口,传来哥哥和另一个少年的声音。 “我都说了,我去找它的时候它就不见了的,你有没有在听?” “我养了一个多月,它不会乱跑的,肯定是你做了什么把它吓跑的。”夏油杰的声音平静。“快点找回来,对有六眼的你来说小菜一碟吧?” “我都说找过了,到处都没看见。”白发少年烦躁地挠头,“该不会是你弄丢的,想找个借口塞给我吧?” “这有什么必要吗?” 五条悟蹙眉,放弃了争论:“算了,说不定它只是出去玩了,饿了就会回……” 身着黑色连衣裙的少女从他眼前轻盈越过,橘色的眸子瞥了他一眼。 夏油葵站到杰的身边,抱着他的胳膊。 白发少年的话卡在嗓子里,弄丢猫的焦躁感被更强烈的情绪替代。 “葵?” 少女伸手朝他打了个招呼:“悟哥。” 五条悟愣了一瞬,随后立马站直,扶了扶墨镜,摆了个帅气的姿势:“小葵妹妹还是一如既往地可爱呢。” 本就被葵一声哥惊到的夏油杰,此时背后冒出了不详的气息,眉毛止不住抽搐。 你怎么不莫名其妙死了呢。 五条悟想往常一样凑近葵,捏着下巴端详道:“你的气色看起来很好哎。” 随后勾着她的肩膀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闪现到了隐密的一角:“身体没事了吗?” 少女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瞳孔发颤,表现出极度的不安。 直到杰的脚步声出现在背后,她一把将他的胳膊甩开,径直跑到了哥哥的身边。 脸色又平静下来。 五条悟汗颜。 怎么感觉,我是从妈妈的怀里抢走了小宝宝。 “你还是去把小黑猫找回来吧。”夏油杰道。 兄妹两人又相互间说了些什么,牵手一同离开。 五条悟愣在原地,右眼突然间剧烈胀痛了一下,脑海里闪现过一个黑影,少年难受地蹲下了身。 肯定是期末考试用眼过度。 不过,葵的身体看起来没问题了。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大家要回来啊。 —— 杰带着葵去了许多地方,全都是葵提议的,也只是一些普通女孩子会喜欢的地方。 也重新给她买了手机和衣服,不过买衣服的时候,她怎么也不愿意试穿,说是很相信哥哥的眼光。 时间也很快到了深夜,玩累了的葵竟直接趴在奶茶店的桌子上,沉沉地睡去。 夏油杰露出了一抹浅笑,将她轻轻背起。 夜晚的道路静谧安详,霓虹灯光交相辉映,给整座城市染上了梦一般的色彩。 七彩灯光的背景下,商场的玻璃橱窗倒映着兄妹二人前进的身影,少女安详地睡在兄长的背后。 广场的一侧,一名小丑正在吹着泡泡,招揽客人。 泡沫随风飘散,夹杂着吹落的樱花,在两人身侧飘扬而过。 时间已经很晚,将葵带回高专肯定很不方便,还是暂时先找个酒店落脚。 他抓紧了葵,再次将她向上背了背。 这次葵突然回归,是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的。 如果今天没有在校门口相遇,两人会不会错过。 一晃两人都已经分开七个月零十天了,再次见到她,心中的喜悦无法言喻。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身处危险高压的咒术师工作环境下,只要想到葵,心里就很暖,就能继续坚持下去。 该不会,葵才是一直支持着他成为咒术师的理由吧。 可是,葵明明是一直反对的。 好奇怪啊。 现在的葵什么都没有变,就在距离自己最近的地方,还是记忆中那个样子。 真的很好。 如果要说唯一有什么变化的话, 葵似乎和他变得更亲近了。 会主动拥抱他、拉他的手,向他开口买想要的东西,累了也会撒娇让他背。 以前的她,可是连“哥哥抱抱我”这种话都说不出口的。 出国的事,也什么都没告诉他。 我真不是个称职的哥哥,让妹妹面对我,还有这么多的顾虑。 现在她突然打破了这层隔阂,是因为去了很多地方、认识了很多人,更加坦然了吗。 又或是和我一样,太久没见到,无时无刻不想粘着她。 还是,有别的原因呢。 少年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进了酒店的前厅。 “请给我两间房。”他对前台说道。 前台查了一下房间信息,问好房型后,示意少年出示证件。 葵的证件都丢了,还好学生证留在了家。 他正要将葵放下拿证件时,背上的女孩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朦胧中,方才似乎听到了杰和前台的对话。 夏油葵猛地睁开了眼睛:“哥哥……你要订两间房吗?” “对啊,正好小葵你下来,我拿一下身份证件。” 女孩将脸埋在他的衣服里,不情愿地摇着头,双手只勒得更紧。 “我不要和哥哥分开。” 夏油杰愣了一瞬,“好了,说什么梦话呢,快下来。” “我想一起住。”她再次明确地表明了想法。 少年汗颜:“肯定不行的啊,我们从很小开始就已经不住一个房间了哎。” 夏油葵沉下了脸,攥着他衣服的手也松开,垂在两侧,声音也冷了几个度: “又要丢下我了吗……” “你明明说过,我要你做什么,你都会答应的。” 温热的水渍打在他的耳后,顺着皮肤流下。 惊讶中,少女哽咽了起来:“不要、我不要再一个人了,我好想回家……” 夏油杰的心脏揪了一下,他想起那些年,葵一个人在外面度过的风霜雨雪。 “不好意思,请给我换成双床房。”他对前台说道。 前台点头示意,收下两人的身份证件,登记好后,将房卡递给了夏油杰。 两人坐电梯上楼,一路上,葵都趴在他的肩膀上,一言不发。 房卡插上的瞬间,房间通上了电。 他将葵放在靠里的一张床上,少女看着他,眼眶哭得发红,睫毛湿漉漉的。 他伸手抹掉了她脸上的泪痕:“现在好一点了吗?” 葵点了点头。 夏油杰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间半透明磨砂玻璃,不禁汗颜: “我再去订一间房,洗澡方便一点,葵也趁这个时间把澡洗了。这样很短暂的分离可以吗?” “嗯。我会努力忍受。”她很认真地点头道。 夏油杰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出门。 真的是,怎么一回事啊。 就在他开门的一瞬间,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喂,搞这么多花样。我们都用对方身体生活了两个多月,有什么好避嫌的。” 夏油杰愣了一瞬,转头看向她。 “葵,你刚才有说话吗?” 夏油葵疑惑地摇着头:“没有啊。” “没事。” 少年关上了门。 葵看着门的方向,久久收回了眼神。 她瞥了一眼卫生间玻璃门的设计,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两人很快洗漱好,各自躺在床上。 一向习惯黑暗环境入睡的葵,却要求打开床头的小夜灯,理由是能看清哥哥。 对于这一点简单的要求,杰欣然接受。 只是,心中的困惑越来越重。 如果先前她的举动,可以用想念哥哥和变得坦率来解释,但葵是绝对不会向他提出睡一个房间这种要求。 而且竟然因为这个哭了。 他侧过身,才发现葵一直面朝他这边侧卧着。 简直就好像受惊后,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兔子。 “葵。” “嗯?”她似乎也没有睡着。 “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我,好吗?” “什么呀?” 夏油杰直接坐了起来: “你出国旅游,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所以才突然间跑回来,害怕再受伤,想让我保护你,才不想和我分开?” “没有的。虽然确实会有一些难缠的人,但我遇到的大部分都是好人。” “我不想和哥哥分开……”她抓着心脏的位置,“我也不知道。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这很奇怪吗?” “不是的,葵。”少年急忙解释,“我只是有些担心。” “其实能被葵依赖,我很高兴。抱歉,你睡吧。哥哥看着你睡,放心,我一直都在的。” “嗯!” 外面的世界逐渐安静,两人也先后进入了梦乡。 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有种许许多多形态各异的丑陋怪物。 一只发光的蝴蝶出现在了视野里,梦境随之跟着蝴蝶移动,四周皆是空旷的草地,隔着好一段距离,才会出现零星的树。 视线非常低,周围的树都显得十分高大。 这是谁的视角? 像是拍摄的取景框一般,看不见其他人。 忽然间,眼前出现了一只小竹篮,镜头前进和晃动的速度加快,似乎不再追逐那只发光的蝴蝶,它也很快飞出了取景框。 当停下来时,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婴儿,她睡在竹篮中,懵懂地看着“他”。 直到她张开双臂挥舞着抓住眼前人的手时,他才知道,原来这个视角的主人,也是一个很小的孩子。 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到,视角的主人很开心,心中有股无法言喻的温暖。 小婴儿被两只同样小的手抱了起来,抱着她,开心地向回跑。 两个黑色的身影由远及近地跑来。 耳边响起了模糊的声音: “你去哪了?担心死我们了!” “天呐!这是谁家的孩子!你把谁家的孩子抱来了?” “你怎么抱得动的呀!” 夏油杰睁开了眼睛。 奇怪的梦。 “哥哥,早上好。”旁边的葵似乎也刚刚醒来,坐在床头,耷拉着惺忪的睡眼。 “早。”夏油杰打开了灯,揉了揉有些发涨的脑袋。 “我想吃油条和豆腐脑。”没睡醒的葵顺口点单道。 夏油杰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恐怕有些困难哦。” 夏油葵此时也慢慢清醒了过来,转头看向杰:“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算了不管了。” 少年脸上的笑意未减:“要不要再睡一会?等休息好了,我们一起去赏花,樱花已经开了。” 少女的眼神立马亮了起来:“真的吗!” 但又很快萎靡了下去:“算了吧,肯定好多人,只能看到人头了。” 夏油杰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一般:“不会的,那个地方是我发现的,很隐蔽,平时不会有人路过。” 葵的眸子再次亮了起来:“那就只有我和哥哥……” “太好了!可以一起去看花了!” 困意瞬间一扫而空,少女迅速跑进卫生间,以飞快的速度开始洗漱。 五分钟后又跑了出来,嘴边还挂着没擦掉的泡沫,指着发型道:“哥哥!我今天梳了和你同款的丸子头哦!” “好好好,很可爱。” 她大概是很期待的,很期待和哥哥一起赏花。 赏花本身就很开心,更何况是和哥哥两个人一起。 但比起赏花本身来说,或许她更期待的,是后者。 来不及提前准备便当,只好买现成手作的。 哥哥也遵循她的口味,买的都是她爱吃的,这件事也让她很开心。 一路上的兴致都非常的高。 而且!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还有意外的惊喜! “夏油和葵也来了。” “煞风景的家伙。不是说葵哦,葵今天的新发型很可爱哎~” “夏油学长!快来吃便当!夜蛾老师亲手做的哦,很恶心对吧?” 恰好哥哥的朋友也在,哥哥看起来也更很开心了! 哥哥礼尚往来,将买给她的便当也分给了他们。 ……真好呀。 夏油葵的步子驻在了原地,看着眼前欢声笑语的场景,笑容慢慢僵住。 原本欣喜温暖的眸子,忽然没有了温度,脸色沉了下来。 ——真碍事。 第44章 逆梦 我是你遗落的影子。 回过神来, 少女和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已经隔了很远,明明近在咫尺。 大家也发现了她愣在一旁,朝她热情地招呼: “葵!快过来啊!这里有很多好吃的哦!” 少女的双手握成了拳头,双脚像是生根般, 无法向前挪动一步。 夏油杰率先发现了她的异常, 走到她身边, 关切道:“葵?” 少女突然间踮起脚, 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引得小伙伴们一阵哄闹。 但她也很快松开:“我第一次以这样的样子和大家见面,有点不习惯。” 声音弱弱道:“所以, 可以坐在哥哥的旁边吗……” 夏油杰迅速压下心头的那抹异样,有些苦笑:“当然了。” 他拉着她走回了大家身边。 “葵好像有点不习惯, 有点怕生。” 人群中立马有人出声安慰,都是朋友, 不用不好意思。 说这些话的,多是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弟学妹们,对于两人互换身体的事, 知情者并不多。 五条悟看着眼前的两人,全程一言不发。 有点奇怪。 他认识的小葵,不是这样畏畏缩缩的女孩子。 不过咒力的感觉的确就是她本人, 不可能是诅咒或者术式假扮。 这一点杰也应该知道得很清楚。 而且,和他变得好生疏哦。 他可是真心把她当成可爱的妹妹, 经常觉得夏油杰“妹妹不需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一定把她宠上天好吧! 白发少年随手摸起一旁的杯子,喝了一口, 差点没喷出来。 “学长!那是硝子学姐的酒!” 几人铺了好几张野餐垫,坐在不同的地方,各自聊天, 看着漫开的樱花。 夏油葵始终坐在杰的身边,听着他和伙伴们欢声笑语。 她看着少年的眼睛,还是和那些年一样,和她一样颜色的眸子里始终倒映着不同的光景。 他的眼睛里有樱花、风景和大家,自己只是其中一个小小黑点。 而她却始终只看着他。 好喜欢昨天他的眼睛。 而现在…… 那里已经不再只有她一个人了。 好讨厌。 “哥哥,你不是说这是你发现的秘密基地吗?”她问道。 少年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露出了温柔的笑: “其实准确来说,是我们大家一起发现的。不过我也没想到,他们今天也会来。抱歉啊,这些家伙们一直这么吵。” “没关系!赏花还是要大家一起才好嘛!”她大度地回应道。 才不是。 赏花还是要和哥哥两个人更好。 不…… 不管做什么、在哪里,都是两个人更好。 “硝子,大白天的别喝这么多酒吧?” “赏花的时候喝酒是风情。” “悟,你怎么一直蔫着,不舒服吗?” “啊,眼睛和头疼。” “七海,过来我们这边坐吧。” “好。” 为什么要关心别人? 一直只关心我一个不就好了? 我是你最在乎的人吧? 是你最重要的人吧? 为什么不是的呢? 为什么不行呢? 身边有人看出了她的异样:“小葵?脸色看起来好差,身体不舒服吗?” 少女摇了摇头,站起身:“没关系,我去买些饮料。” “太远了,算了吧,我们带了果汁。” “不是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吗?” 她笑着说完,转身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她没事吧,怎么出了趟国,回来变了副样子?”伙伴们问向夏油杰。 少年摇了摇头,喝了一口热茶。 果然大家也有这种感觉吗。 …… 在前往奶茶店之前,夏油葵先去了趟附近的药妆店。 按照每个人的口味买了大家喜欢的饮料,再混入几滴药液,只留下了两杯正常的,最后将剩余的药液放进了包里。 少女的面色平静,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的恐惧或是愧疚,简直就好像在做一件事不关己的事。 赏花的地方地处偏僻,等到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大家依旧坐在原地,不知道聊着什么有趣的话题。 哥哥也参与其中,只是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担忧着什么。 “抱歉,大家久等了。”她笑着将奶茶分给大家。 哥哥看到她回来,那份担忧消失,但又多了一丝疑惑。 “这是哥哥的份。”她从最后剩下的两杯中,拿了一杯果茶给夏油杰。 “谢谢。” 夏油杰接过饮料,拉着她坐下。 伙伴们也同样很感谢她,买了自己喜欢的口味,只是无意间提起过一次,没想到她都记着。 “如果和小葵真的能成为同学就好了。”他们都这么说。 夏油葵微微垂眸,喝着微苦的咖啡。 是啊, 哪怕当时是以哥哥的外貌,和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自己也很开心。 她也很喜欢大家。 希望每个人都能平安长寿,幸福度过此生。 忽然间,有人捂住了肚子。 “抱歉,我肚子有点疼,去趟卫生间。” 还没等他跑到一半,又陆续有人出现了腹痛。 夏油杰拉起他们,“怎么回事,食物中毒了吗?” “不知道,总之我要去厕所!!”说完又跑了两个人。 最后只剩五条悟还站在原地,抱胸道:“肯定是被夜蛾做的爱心便当恶心到啦,大家都吃坏了肚子。” “没关系,我会负责把大家都送去医院的。”他又凑到夏油葵的跟前,“小葵妹妹还好吗?” 少女依旧面色平静,“我没事。” “不过,”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五条悟的肚子,“耍帅也不要欺负自己的肠道比较好哦?” 白发少年的额头上,早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五条悟做了个敬礼的姿势,耍宝道:“了解!” 下颚瞬间便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终于,这片赏樱地,只剩下了葵和杰。 少女依旧若无其事地坐在原地,喝着手里的咖啡。 杰望着餐布上遗留下来的食物,“我还是去看看他们的情况吧。” “没事的,哥哥,他们明天就会好了。”夏油葵说着,抬头看向树丛,露出了微笑,“而且你看,樱花开得真好啊。” 夏油杰莫名感到背后一阵凉意,额角滴下冷汗。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几杯奶茶上,只有他和葵没事。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形成…… 他又迅速将它甩开。 怎么可能啊!那可是葵! 身为哥哥居然怀疑妹妹,真是个人渣! 肯定是那帮笨蛋做完便当忘记放进冰箱,温度太高变质了,以前也发生这样的事。 让那帮笨蛋自己去看病吧! 葵去买饮料、他有事情想不通,都没怎么吃他们带来的东西,这才逃过一劫。 说起来……自己想不通的事情,是什么呢? 就在他出神的时刻,葵忽然冲上前,再次一把将他抱住。 少女的双臂不禁勒紧,心中有股无法言喻的喜悦。 ——欢迎回来,哥哥。 * 接下来的一周,他都和葵以这样的方式相处着,她还是像一开始一样,时刻想粘着他。 现在的生活是他想要的,葵就在身边,他也可以尽全力满足她的要求,她也总是一声声叫着哥哥,不再像以前一样对他直呼其名…… 但是,总觉得失去了什么。 也经常会梦到小葵,梦到小时候两人在一起的场景;梦到她一个人在世界各地旅行;梦到那天她强撑着病体和困意,也要和他说生日快乐的事情…… 明明她就在身边,兄妹二人也有着很长的未来,为什么自己会一直抓着过去不放。 葵总是在梦醒时分消失,醒后那种强烈的空虚感,就好像真的失去了她。 某天早晨,他又一次从有着她的梦境中醒来,一股怨愤涌上心头。 为什么这么快就醒了,还没有听到她说话呢。 恍惚中,他冲出了房间,跑到马路上,一路朝着她曾经住过的小屋跑去。 半路上,他的脚步又渐渐停下。 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做了蠢事。 身后追出来的葵疑惑地走上前:“哥哥?” 对啊,葵不就在这里吗? 我在干什么呢? “抱歉,我睡糊涂了。” 夏油葵有些拘谨地递上了他正在响铃的手机:“哥哥……有你的电话。” 他接过手机,听到的消息让他瞬间清醒。 父母已经苏醒了。 他也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葵,但对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只是过了几秒,问道:“哥哥要去医院吗?那我也去。” 夏油杰有些震惊:“你要去吗?葵不去见他们也没关系的,这件事本身就和葵没有任何关系,葵能将他们送去医院救治已经仁至义尽了……也谢谢你挽救了我做的傻事。”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夏油葵笑着挽住了他的胳膊,“因为,哥哥要去医院的话就留我一个人在家了。我说过要一直和哥哥在一起的嘛。” 夏油杰愣在原地,脑海中闪过几帧卡顿的画面,一股强烈的违和感袭来。 既然如此,为什么那天她会主动要求去买饮料,和他分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应该绝对不愿意见到双亲的才对。 那个时候,有什么比和他在一起更重要的事情吗? “葵,你对爸妈,是什么看法呢?怨恨他们吗?” 夏油葵伸手贴在心脏处,感受了好一会,平静地开口道:“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似乎是毫不相干的人。” 少年的瞳孔收缩,那些信号不良般的卡顿画面再次在脑海中闪现。 “那是是我们之间最初的链接,但也是潘多拉魔盒,绝对不能谈及的吧!我可一点都不想面对,大蠢蛋!” 又出现了,时不时会有的,葵的声音。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去往医院,在这之前,该怎么面对他亲手酿成的灾祸,他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 到了才发现,父母确实已经醒了,但五感还没有恢复,睁开了眼睛,却看不见也听不见。 少年拉着葵,平静地站在病床边。 现在不看的话,或许这是最后一次看到女儿的机会了。 想要杀死你们的混账儿子,和救了你们照顾你们的女儿。 你们会不会重新考虑呢? 不过,或许我和葵,都已经无所谓了。 春假的时间很短,等到第一波樱花开败时,他们又迎来了全新的学年。 不过四年级已经完全没有了理论课,剩下的只有接不完的任务和实战。 为了更好地迎接新的生活和挑战,兄妹二人买了新鲜的食材,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葵还偷摸着拿出了一瓶清酒。 “再怎么说还是未成年,这么喝酒不行的吧?” 夏油杰撇过了头:“哥哥没资格说我,还不知道比我早多久就学会了,只有今天没关系的啦。” “你看,月亮也这么圆。” 夏油杰笑着拿过酒瓶,给两人都倒了些,妹妹的杯子明显浅了许多。 随后便传来了少女的抱怨:“哥哥欺负我,就给我这么点!” 少年眼疾手快抢过了酒瓶:“不可以喝太多。” 夏油葵鼓了鼓嘴,对着那不到一口的酒,慢慢品尝起来。 夏油杰靠在窗边,抬头看着空中的圆月。 朦胧的月光给天地间覆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细纱,一切看起来都有些失真。 凋零的樱花成了白色,毫无征兆地从枝头落下。 少年喝了一口温热的酒,思绪渐渐沉淀。 遥想当初他们一起这样喝酒,还是互换身体的时候,那个时候惊讶于她的酒量,明明喝了那么多,却醉意全无。 那时她问,自己是不是只是他想杀掉的猴子之一…… 少年轻笑了出来。 “不是的哦,葵,从来都不是。”温柔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 不自觉间,竟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少年有些尴尬,回头看向妹妹。 只见她已经趴在桌子上,脸颊和耳朵通红,醉得不省人事。 夏油杰无奈地笑了出来:“还说这么点酒是欺负你呢,还不是喝一口就……” 话说到嘴边,少年突然顿住,瞳孔震惊地缩成了一点。 思维停滞,脑海中再次闪现出那些故障卡顿的画面,耳边响起了葵的声音: “什么不是啊,你喝多了吗?真是不行,我可是能喝一整瓶的!” 没错,葵……不该是这个酒量。 提醒他两人曾用过对方的身体根本不用尴尬,提醒他自己不想听到有关父母的话题,还有这次…… 或许那些时常出现的声音,不是幻听,而是, 来源于自己心底,真正的声音。 过去的记忆在脑海中混乱一片,同眼前的场景重叠。 他的小葵,发誓从此要守护她一辈子的妹妹,到底…… 醉酒的少女朦胧中抬起头,“哥哥,哥哥?” 人是没有三岁之前的记忆的,但此时,一幅场景却在脑海里格外清晰。 那是从床上站起来学走路,却不小心摔下去的葵,哭着张开双臂,却始终没有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咿呀的她,竟然哭着学会了说的第一句话: “哥哥,抱抱……” 可是,那时,他并不在家,妹妹哭着喊了很多遍哥哥,直到声音嘶哑,也始终无人回应。 他两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少女。 “对不起,哥哥在这呢,对不起……” 一整夜,他坐在少女的床边,看着睡熟的妹妹,始终无法入眠。 清晨,他拖着僵硬的身子,轻轻关上了房门。 洗漱完,做好两人的早饭,换上学校的制服,准备去叫妹妹起床。 忽然间,墙上的挂钩脱落,原本挂在上面的葵的背包摔落在地。 背包上的锁扣也因此解开,一个小玻璃瓶滚了出来。 夏油杰捡起那个小玻璃瓶,只见上面清晰地贴着“番泻叶”的标签。 这是一种会引起急性腹泻的植物。 而她的背包里也放着这种药的小票,购买时间正是那天她去买奶茶的时候。 少年的脸色沉了下去。 就在此时,背后的房间门被拉开,睡眼惺忪的女孩打了个哈欠,看到哥哥后露出了温暖的笑: “哥哥,我昨天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梦到你把我丢下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现在看到哥哥还在,果然梦就是梦嘛。” 夏油杰沉默着站起了身,玻璃瓶在手中被攥紧,下一秒爆裂开。 就在那一瞬间,几只咒灵出现在了夏油葵的身后,将她牢牢束缚住。 夏油葵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后拖,压在了墙面上。 少女脸色惨白,想要挣脱却被勒得更紧。 “哥哥,你干什……” 黑发少年向她走来,被玻璃扎破的手不停地滴着血。 “你的手受伤了,快去包扎一下……” 夏油杰停在她的面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你果然不是葵……你是谁?” —— 早上八点,五条悟手持饭团和牛奶,照常踩着铃声进了教室。 老师和同学们都已经到齐,他也仍旧不慌不忙走到座位坐下,慢条斯理吃完早饭后,托腮听着索然无味的课。 明明四年级已经没有理论课程,却临时加了一门病理学,说是对战场上伤情的判断和治疗具有很重要的作用,了解了人体生理基础,说不定也能领悟罕见的反转术式。 治病什么的,硝子学就好了啊,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杰今天又翘课了,估计又是在陪妹妹,真让人羡慕。 说什么让他照顾一下猫,结果猫跑了到现在都没个影。 “今天我们来学习遗传病,在这之前我们先来回顾一下,和人类遗传基因息息相关的DNA与染色体……” 老师开始滔滔不绝地灌输知识,五条悟只听得犯困。 早饭吃太饱了,好困。 遗传学什么的,浅发和蓝瞳都遵循隐性遗传的表现型规律,既然他的父母都是黑发深瞳,祖辈也没有这样的例子,那他的发色和瞳色是受六眼影响的基因突变吗? …… 思考这个干嘛,累得慌。 “……单基因遗传病的第三种,性联隐性遗传,即隐性致病基因位于X染色体。这类遗传病,男性的发病率高于女性,男性多为患病者,女性多为携带者。如红绿色盲、杜氏肌营养不良、血友病……” 五条悟的眼睛突然睁大,瞬间清醒,拍桌站了起来。 “老师!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这位授课老师还是从外部聘请来的普通教师,刚任职不久,年纪又小,哪里见过这场面,直接被吓愣在了原地。 “血友病?是血友病吗?”少年话语步步紧逼。 “是,老师有什么说错了吗……” 五条悟的神情瞬间绷紧。 葵说她得的病,就是血友病。 既然这种病伴X染色体隐性遗传,葵是女性,那么她的父亲一定也患有血友病。 但这件事从来没有听杰提起过,况且如果父亲有凝血功能障碍,那么在被杰重伤的情况下,生还的概率极低。 而且听葵的说法,更像是后天患病,并非从小就有。 后天基因突变的概率又非常低。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葵在撒谎…… 她的病根本不是血友病,而是同样会出现凝血功能障碍、可能要比血友病严重许多的疾病。 她是为了隐瞒他们,才故意编造了这么一套说辞。 一时间,有许多信息在脑海中穿梭。 她一开始不肯换回身体、说自己的人生糟透了、一个人跑到国外待了半年多、中间又和大家失联了很久、然后平安健康地出现却性情大变…… 难道葵真的只是在国外治好了病,现在回来了? 又或者说…… 白发少年握紧拳头,迅速冲出了教室。 杰和葵的电话都打不通,他只能先去他们住的地方。 一路上,时常出现不适的右眼都在隐隐作痛。 去年十二月在纽约碰见葵的时候,毫无疑问那是他一直认识的女孩,当时她就瘦了好一圈,现在回想起来,肯定是被病痛折磨的吧。 在那之后,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要瞒着我们,笨蛋。 这次问你,一定要和我们说实话,不管是受了委屈、还是碰上了神医,都要告诉我们啊。 少年停下了脚步。 兄妹二人的家,大门敞开着。 夏油葵整个身体几乎被咒灵吞噬,满脸泪痕,呼吸困难,仍在不停地念着哥哥。 咒灵们缠得更紧了些,肋骨被挤压,少女疼得喊出了声。 黑发少年冰冷的声音响起:“真正的葵在哪?”—— 作者有话说:写到一半很想吐槽,如果正常人的精神状态是10分,那这兄妹俩妥妥的8.6分,因为有1.4了(并非一点[捂脸笑哭]) 第45章 逆夏 最后的陪伴。 手中的玻璃瓶被一把捏碎, 碎片扎进手心,鲜血淋漓。 咒灵将她困住的同时,少年转身走向这个满眼恐惧的女孩,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手心的鲜血顺着她的皮肤流下: “你果然不是葵, 你是谁!” 少女的声音止不住发颤, 仍在强撑着露出笑:“哥哥……你也做噩梦了吗?梦到我不是葵了吗?没关系的, 梦都是假的,葵一直都是葵啊。” 她的笑容明亮温暖,也同样是他所钟爱的, 希望一直可以看到的。 少年有一瞬间的恍惚,手也下意识地松开, 但很快又调整过来:“少装傻!那天赏花,大家之所以会集体腹泻, 是你在奶茶里下的药吧?” 少女不解地望着他:“是啊,那又怎么了啊?” 夏油杰的怒气瞬间平添了几分,缠在她身上的咒灵收紧, 有些锋利的爪牙便划破了皮肤,鲜血渗出。 少年看着那些伤口,下意识撇开眼, 背过了身:“真正的葵不可能会伤害朋友,别再演你那蹩脚的猴戏了!” “真正的葵……”夏油葵愣住片刻, 眼泪这才涌了上来,“哥哥就很了解我吗?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明明说好了要两个人一起赏花的, 我只是想和哥哥独处啊,为什么要向着他们?” “你总是这样,永远把他们看得比我重要。为了给伙伴们创造安全的环境, 就要杀掉所有人,也包括我;不肯为了我继续当咒术师,却转头因为他们彻底回归……” “我才不喜欢这样的结果!我要你就是为了我,为了保护最重要的妹妹而选择了这条路!我也一点都不想出国,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真的好孤独,可是……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留下来也什么都没有。” “那段日子,谁不想有亲人陪着啊,谁想一个人孤零零的。才不是不想让你伤心,我只是……怎么也没办法说出口,不知道为什么。” “我就是不想让他们妨碍我和哥哥的独处空间,所以才往奶茶里加了泻药……哥哥今天也要为了他们伤害我吗?” 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实实扎在了少年的心口。 夏油杰紧握着拳头,深吸了几口气,呼吸中带着颤音。 脚步在原地被迫生根,稍有不注意,他就会转过身,抱着安慰她,说不是这样的。 不是,她不是葵! 你的妹妹,是个正直善良的女孩,就算真的如她所说,也绝对不会做出伤害朋友的事。 别被她的话迷惑了! 少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是谁、为什么变成葵、有什么目的,这些都可以待会再说。” 伴随着咒力的凝聚,束缚着她的咒灵再次收紧,肋骨被挤压,少女疼得喊出了声。 “真正的葵在哪!” 就在此时,白发少年出现在了门口。 委屈的眼泪不停涌上,顺着皮肤滑下。 少女强忍着疼痛抬起头,泪眼朦胧:“哥……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就是夏油葵啊,我不就在这里吗?” 少年声音的温度降到了冰点,怒不可遏:“不准再叫我哥哥,不准再用她的样子!” 咒灵再度收紧,女孩的肋骨直接断裂,空间中响起撕心裂肺的喊声。 断掉的肋骨戳进内脏,鲜血顺着嘴角滴落。 “杰!”五条悟立马上前,制止了他的行为。 黑发少年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她根本不是葵。” 五条悟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瞳孔微缩,转头看向这个和葵一模一样的少女。 少女脸色惨白,皮肤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鲜血还在不断地从口腔中涌出。 五条悟眉心轻蹙,有些不忍地瞥开了脸:“总之,你先放开她。” 夏油杰挥开了他的手,似乎失去了该有的理智: “你不明白吗?她变成小葵的样子,不怀好意接近我们。真正的葵失联,和她脱不了干系,我这是在逼她说出葵的下落!她有着葵的相貌,又极善于伪装柔弱、利用人心,别被她骗了!” 五条悟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行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夏油杰对少女说道,“我妹妹到底在哪?” 听到哥哥的话,葵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了起来:“我就是葵、我就是夏油葵啊,为什么不相信我……”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少年正准备动手,被五条悟一把制住。 “你干什么?我像个白痴一样被这个冒牌货骗了这么多天,小葵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必须快点去救她!” 白发少年看着失了方寸的他,神情冷漠。 “你要逼供就好好看着她,背过身是在害怕什么啊,混蛋。” “要是看着她就能那么轻易被蛊惑,那你对真正的小葵也没多少感情嘛,好哥哥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吧?” 夏油杰瞳孔微缩,思维陷入了停滞。 白发少年见状松手,挠了挠头: “我知道,她除了性情有些异样外,其余都和小葵一模一样,看着她下不去手也正常,换我我也不忍心。” “严刑逼供或许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但你仔细想想,她的咒力性质就是葵本人,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况且我看她的样子,更像是自己觉得自己就是夏油葵,觉得你就是葵的哥哥。” “逼问肯定行不通。先冷静下来,这种事情平时可都是你告诉我的。” 夏油杰缓缓放下了出招的手,转身看向少女。 此刻的她深陷咒灵的漩涡中,裸露在外的皮肤遍布着淤痕和伤口,一起挑选的小白狐睡衣沾满血污。鲜血从嘴角低落,肺部似乎受了重伤,呼吸声中带着痛苦的嘶鸣。 眼泪混着血水滴落,少女垂着头颅,嘴唇无力地翕动,喃喃念叨着: “可以把我放在第一位吗,他们都不在乎我,我只有哥哥一个家人了……好想和家人在一起,好想回家……” 与真正的葵无差。 少年浑身的力量瞬间松懈了下来,束缚住她的几只咒灵全部散开。 喉咙像是堵着什么东西,酸胀得发疼。 他知道的,即便种种证据显示,眼前的少女不可能是葵,但她的相貌、记忆、声音、喜好、习惯,甚至小到生活中的细节,都和葵一模一样…… 即使有些奇怪的违和感,但如果问自己的内心,也会给出她是葵的答案。 但不是的! 必须问出真正的葵、妹妹的下落才行! 不把自己变成愤怒的疯子,就没办法以哥哥之外的身份面对她。 咒灵松开的一瞬间,少女的身体开始下坠,被五条悟轻轻接住。 她努力撑着眼皮,朦胧的视线中,看见了白发少年的脸。 “悟……” “不好了,哥哥……哥哥他变得好奇怪,一直说我不是葵,还打伤我……没事,我不疼……悟,你快去救哥哥,他肯定是被诅咒附身了,快去救他……” 仿佛有一只重锤敲在了心口,夏油杰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她身边。 少年蹲下身子,伸出的手止不住发颤,贴上了她满是细痕的脸颊,哽咽了一下: “我没事的。” 少年掌心的温度在脸颊融化,像是所有的委屈终于有了落点,她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了出来: “哥哥……” 她张着双臂,想被他拥抱,身体却因为受伤无法动弹,只能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泪水不断涌出。 夏油杰紧咬牙关,抑制住涌上来的感情,只是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告诉我,为什么你的酒量会那么差?你的这具躯体,不是葵吧?灵魂也像只有她的一部分,不完整。” 少女的手缓缓落下,转头震惊地看向他。 她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 像被触及到程序bug,她的整个存在变得不稳定,像老式电视机一样,画面出现了艺术故障。 夏油杰的瞳孔骤缩。 这到底是什么! 旁边的悟并没有惊讶,他看不见刚才的葵吗? 于此同时,一股电流通过少女的身体传到了他的脑海里,眼前也随之出现了画面片段。 那是葵,正弯腰凑近镜头,微笑中带着几分悲悯:“你也没有家吗?那先跟着我好吗,我也正好缺个伴呢。” “葵,我也有事情想问你。”白发少年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你的病是骗我的吧?根本不是血友病,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现在看起来没有大碍,真的已经治好了吗?” 他在说什么? 什么病? 葵生病了吗? 夏油葵听着白发少年的问题,不断有逻辑不通的信息涌入脑海,少女痛苦地抱着脑袋,整个存在变得更加不安定,卡顿的频率越来越高。 她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为什么……我……葵……” 五条悟见状,扶着她的肩膀,关切道:“葵?你怎么了?葵?” 就在此时,少女皮肤上的伤口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葵……哥哥……小光……妈妈……艾米丽……”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五条悟猛然间愣住。 莫非她,眼前的这个存在…… 可这样一来,葵…… “怎么回事,悟?葵她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夏油杰用力慌着他的肩膀。 见他没有反应,少年转头又催问葵,“喂!你到底是……” 然而,手碰到她的一瞬间,却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 一股电流再次穿过两人的脑袋,一些画面在眼前展现。 伴随着刺眼的白光闪过,少女的存在彻底消失,变成了…… “你也没有家吗?那先跟着我好吗,我也正好缺个伴呢。”黑发少女的脸出现在视野中,温柔地抱起它,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全身黑的猫呢,在这边是祥瑞的征兆哎!”《 》 45-50 第46章 逆夏 いってらっしゃい 我捡到那只小黑猫, 已经是来到中国一个月后的事了。 外出游玩时,无意中发现了这只躺在竹林中的黑猫。 脖子上没有项圈,毛发也十分蓬乱,应当只是只野猫。 发现它的时候, 它受了很重的伤, 正蜷缩在竹子下。 即便如此, 靠近的时候也完全没有要攻击她的迹象, 是只很温顺的猫。 将它带回家悉心照顾几天,伤便已经痊愈。 这只猫真的很乖巧,不管是吃饭还是洗澡, 总是按照她说的去做。神奇的是,明明她不会中文, 这只土生土长的猫依旧能听懂她的话。平时也待在她的身边,从来不会乱跑。 唯一有点奇怪的是, 楼下的奶奶在看到她将猫带回来的那一刻,露出了十分惊恐的神情,着急地抓着她的手说着什么, 似乎是让她快点将这只猫送走。 她不太听得懂中文,奶奶说的又是方言,具体的理由她也没怎么明白。 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 黑猫不是吉祥的象征吗,用来镇宅辟邪的。 日本那边倒是会有招来灾祸之说。 不过, 养了这只小猫也有一段时间了,也一直没出什么差错。 最近天气变得更冷了起来, 天寒地冻的,她能活动的范围也变得更小。 有这只猫在,她也不会感到太孤单。 这里将会是这场环球旅行的最后一站。 一方面是因为身体状况急转直下, 支撑不了再继续四处奔波。 另一方面,虽然他肯定不记得了…… 小时候有一次,自己因为成绩不理想,被父母狠狠训斥: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能出错?如果不是杰,你这样的孩子,根本没机会待在我们家!” 她不理解,直到现在也不理解。 为什么? 是需要有我来和哥哥做对照组的意思吗? 以前她觉得,父母是因为她不如哥哥优秀,才更偏爱哥哥。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他们总是对自己抱有不满,就像一口破了的罐子,无论自己往里面装多少水,也总是会一滴不留地全洒出来。 简直就好像自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幼时的她或许隐约察觉到这一点了吧,才会在那次被训斥大哭一场后,偷偷跑去找哥哥: “哥哥,我们一起离家出走吧?” 哥哥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葵是看了什么电影吗?离家出走可不行哦,我和葵都还是小孩子,太危险了。” “等我们长大了,葵想去什么地方,哥哥一定会带你去的,好吗?”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嗯!” “那葵想去哪里呢?” “中国!” “为什么?” “我喜欢胖达!想去看可爱的胖达!” 结果,只有自己一个人来了啊。 最近,日本那边遭受了雪灾,通讯完全瘫痪,她也完全联系不上杰。 想必咒术师的工作也会因此变得更加繁忙。 他没事吧? 不会因为忙得晕头转向的,不会因为有同伴在这过程中受伤,又生出什么傻瓜念头吧? 少女抱着那只黑猫,蜷缩在被窝里。 有点,想回家了。 想起那天临行前,自己怎么也无法说出口的拥抱, 而他笨拙地猜中了自己的想法。 即便都过去了好几个月,而且现在才说起这件事很丢脸,但其实当初她并不想出国的。 可是,她也同样不知道,留下来要怎么面对接下来的日子。 自己的身体状况,怎么也无法告诉他。 其实并没有什么非要隐瞒的理由,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面对他的时候,有些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即便说出口了,也只是多了会为她担心的朋友,多了会因此愧疚的哥哥。 然后,哥哥会因为她暂停工作,一直陪着她,然后再亲眼见证她的死亡。 想想就觉得麻烦。 可是…… 少女抓紧了被子。 真的好想有他陪着,哪怕是多一点关心。 “真的好麻烦啊,我这个人,你说是不是?” 她时常会自说自话般,和那只黑猫聊起心里话。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其中最多的话题,永远是围绕着那个少年。 猫咪也总是不出声,只是亲昵地蹭蹭她的脸颊。 经常在不知不觉间,说得忘记了时间。 一沾上他的事就没完没了的了。 她又将被子裹了裹。 好冷啊。 今夜的气温又下降了吗。 不知道,杰那边怎么样呢? 梦里,她睡在草丛的竹篮里,看见了一只会发光的蝴蝶,伸手想去抓蝴蝶。 忽然间,蝴蝶飞走,眼前出现了一个可爱漂亮的小男孩。 小男孩将她抱起,开心地向前跑去。 草地上没有路径,只是在他的一步一脚印下,带着她走出了一条小小的路。 “哥哥……” 她朦胧中睁开眼睛,只觉得头昏脑涨,喉咙发干。 视线渐渐清明,梦里那个小男孩的脸出现在眼前,只是更加成熟,不变的是脑门前那撮怪刘海。 “你醒了,葵,感觉怎么样?” 她无力地眨了眨眼睛,随后突然间睁大,猛地坐了起来。 “杰?你怎么会在这?你非法入境了?” 由于起的太猛,头晕得更厉害。 只见少年微笑着端上一杯温水,递上她平时在吃的药:“妹妹生病了,身为哥哥照顾你,不是很合理的吗?” 夏油葵的额角流下一滴汗,木讷地接过水和药。 他是谁啊? 杰不知道我生病的事,更不可能知道我要吃什么药。 但他给人的感觉十分安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而且这种感觉,确实和杰一样。 少年伸手贴在她的额头上,末了又直接凑近用额头贴。 “嗯,烧已经退了,快把药吃了吧。” 夏油葵的脸颊后知后觉发起了烧:“你、你谁啊?” “还能是谁,夏油杰,你的哥哥啊。”少年并不在意,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小脑袋瓜烧傻了吗,问这种傻话?” 少年掌心的温度传来。 明明知道不对劲,心头还是不自觉地变暖。 夏油葵抬头看着他,少年身穿春秋季节的卫衣,是那件她在伦敦看中买了,寄给他的衣服。 这么冷的腊月天。 叮铃声响起,少女这才瞥见了他脖子上挂着的那串铃铛。 是先前她随手买来戴在那只黑猫的脖子上的。 平时都睡在她身边的乖巧猫咪,此时也不见了身影。 “喵?”她歪着脑袋,疑惑地学猫叫了一声。 哪知少年竟被她可爱到般,轻咳一声缓解尴尬,耳尖在朝阳下泛红:“好了,快吃药吧。” 夏油葵呆愣地眨了眨眼睛。 哎……? 什么情况? 怪可爱的。 …… 这个夏油杰是捡回来的那只小黑猫变的,这点毋庸置疑。 通过调查当地民俗和古籍,古书上有记载一种生物,形态为全黑的猫,若饲养一段时间,就会幻化成人形,且形态为饲主最为在意和执念之人。 也正因如此,所幻化之人的特质,也完全由饲主的执念来决定,期望什么、想弥补什么,就会产生他们心中所期望的样子。 但也有例外,黑猫会以原身的执念形态诞生。 无一例外的是,被黑猫缠上的人,最后都下场凄惨,多数毫无征兆地自缢而亡。 夏油葵合上书本,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笑。 怎么说呢。 冬季昼短夜长,走出民俗文化研究中心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正下着雨夹雪,密集的雨线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冰晶砸在树叶和瓦砾上发出绵密的噼啪声。 一阵冷风吹来,葵不禁打了个颤。 糟了,忘记带伞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研究中心,已经到了闭馆时间,工作人员正准备关门。 少女轻叹了口气,抬脚准备快步跑回家。 这样的事情,过去的那些年不知发生过多少次。 都已经习惯了。 就在此时,一只胳膊挡在了身前。 她抬头望去,黑发少年的脸出现在了视线中。 少年将伞倾向她一侧。 雪花忽然间飘了起来,跟随着风在两人周身肆意飞扬。 哥哥将围巾戴在她的脖子上。 “我们回家吧。” 不知怎的,想起了她离家出走时,杰来找她,也说过同样的话。 然后被她赶走。 一次一次都是一样,最后变成了那句:“别再管我了!不知道我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哥哥吗!” 其实,不是的。 我想听到的话不是这个…… “谁的家?”她下意识问了一句。 “当然是回我们的家啊,我和葵的家。” 夏油葵的嘴角扬起一抹苦笑的弧度。 是的啊,这才是我想听到的,因为我没有家了啊。 “晚饭想去哪里吃?”夏油杰问她。 “我知道有好几家很好吃的餐馆,我们去……”少女的话说到一半顿住。 她忽然间意识到,既然哥哥也在的话,既然机会难得的话,更想做另外一件事。 她看着这张和哥哥一模一样的脸,张了张嘴,声音却像是卡在嗓子里一样,请求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垂下眸子,双手又在不自觉间握成了拳头。 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面对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总是这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少年笑着弯腰凑近,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葵是有什么事想让我做吧?每次有什么请求,都会露出这个表情哎。” “说吧,不管是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少女眉眼间变得柔软了起来,轻声道:“我想吃你亲手做的饭,哥哥。” 少年有些喜出望外,欣然答应:“这么点小事而已,当然可以啊。不过可能需要一点准备时间,葵现在饿不饿?” 葵摇了摇头。 其实,想必真正的杰,也不会拒绝。 但这种话,面对他,自己一定怎么也说不出口。 回家的路并不长,少年替她撑着伞,拉着她的手,身后一串脚印延伸至黑夜深处。 她看向少年的侧脸,同真正的兄长无二。 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了我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呢? 我期望中的他…… 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梦吧? 明知道是梦…… 感觉到被她盯着的少年疑惑地转过了头,朝她露出温柔的笑。 ——为什么会这么温暖。 被紧紧握住的手,也舍不得松开。 他们走的时间并不长,夏油葵忽然间却觉得十分疲惫,有些呼吸不过来。 头昏昏沉沉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脚步抬不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发烧的后遗症吗? 就在她快要晕倒时,夏油杰先一步托住了她。 少年冰凉的指尖贴上了她滚烫的脸颊,看着她急促呼吸的样子,松了松她的围巾和领口,从随身背包里掏出小型氧气瓶,将面罩覆在了她的脸上。 “慢一点、平稳一点,放松呼吸。” 她照着少年的话做,不适的感觉渐渐缓解,才明白过来刚刚自己是缺氧了。 看来自己的身体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原来,最后这段时间有人陪在身边,真的很好。 一个人面对的话,好可怕。 “谢谢……” 还没等她说完,少年突然间将她一把拥入怀中,鼻尖抵着她的肩膀,双手不自觉勒紧,像是极度害怕失去。 夏油葵愣住了神,眸光颤动。 如果是杰的话,面对命不久矣的妹妹,此刻也一定十分痛心。 ……好温暖。 “葵,哥哥还想再多照顾你一些,爱护你一辈子,有一天……看着你成为最漂亮的新娘,把你交到不知道哪个人渣的手里,希望你有一个美满幸福、真正属于你的家……” “所以,葵,活下去好不好……” 少年抱着她,声音哽咽,想要抱得更紧却也怕伤到她,好像下一秒妹妹就会消失。 少女抓紧了他的后背,眼泪止不住涌了上来。 就算是假的也好。 这样就好了,只要有哥哥陪在身边就好了。 她紧咬着牙关,哽咽着问道:“哥哥,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吧……” “嗯。”少年不出意外给了肯定的答复。 “是你最在乎的人吧?” “嗯!没有谁比葵更重要。” “哥哥不会觉得我是碍事的家伙,不会为了别人想杀了我吧?” “不要,我才舍不得。” “可不可以不要只是让我回家,我已经没有家了,真的不是我任性离家出走,葵不是坏孩子……” “哥哥知道的,都知道。我们一起回家,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哥哥永远是你的家人,好吗?”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不停滚落,哭着笑了出来。 没错,他只是按照自己所期望的样子诞生出来的。 所以知道自己很卑鄙,利用这一点,让他回答自己想听到的答案。 可是,如果这是上天对她的最后一点温柔,那就让这场美梦,一直做下去吧。 ……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不管是药物还是物理治疗,都跟不上病情恶化的速度。 不过难得的机会,她也不想一直在医院度过,更不想让哥哥只是一直忙于照顾她。 想要尽力地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和哥哥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 所以,在身体状况比较好的时候,两人也会出门游玩,滑雪、看风景,带他去吃自己很喜欢的美食,更多的时候也会发现许多新的有趣的玩意。 这边很安全,不会有遍地的诅咒,人们也都很热情。 旅行的这段时间也发现了,除了日本,海外很少会有诅咒。 哥哥在这里,不会因为那些事情而忙碌。 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想让他陪着,他总是忙于诅咒和学习。 不会除了她还有其他想守护的东西。 ……也不会再丢下她。 “哥哥,你突然跑过来找我,高专那边的工作怎么办?我看新闻,这时候应该最忙了吧?” 虽说如此,她也不知道为何,还是这么问道。 是因为离死亡越来越近了吗,所以什么都不想管,不想再理智地活着。 只想自私地让他只属于自己。 只有这么一小会,漫长人生中的一瞬间,暂时只属于她。 两人此时正在公园的秋千处,葵坐在秋千上,问向背后的杰。 “那种事情总会有解决办法的。”夏油杰轻轻推着她的背,“我当初来找你,就是因为很久没见到,想见你了而已。 那么多做不完的任务,累的时候,想到葵就能坚持下去了,看到葵和世界各地的朋友开心相处,就会格外安心。” 她不禁笑了出来,吐槽道:“感觉有点恶心。哥哥又不是为了我才当咒术师的。” 背后少年推着她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她有些疑惑地回头。 只见少年突然伸手按住她的胳膊,接住了摇晃回来的她,弯腰靠近道: “是的哦。” 夏油葵猛然愣住,随后反应过来,垂眸轻笑。 撇过头,故作别扭道: “骗子,我才不信,分明就是在说好话哄我。” 夏油杰来到她的面前,“是真的啊,我不会对葵撒谎的。” 葵站了起来,再次坐上秋千,一下荡得很远:“走开,踢飞你!”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嘛。 虽然喜欢这场梦,但还没到分不清现实的地步啦。 : 而此时的另一边。 刚和五条悟打完架的夏油杰躺在雪地里,听着旁边好友一个劲地念叨甜品名字,从怀里掏出了葵的照片。 少年的嘴角不自觉染上了温柔的笑意。 连续快两个月高强度工作的他们,身心都积累了巨大的疲劳,顶着黑脸上班,稍不注意就会爆炸。 对于悟来说,甜品是最好的减压和治愈神器。他那样吃块喜久福就立马能好。 所以对他来说,葵也是他的甜品吧。 只要想到她,就会被治愈,能继续坚持下去。 嗯,感觉…… 肯定会被葵说好恶心。 …… 少女坐在秋千上,随着秋千的摇荡,和他之间若即若离。 她看着少年,忽然间,在秋千升至最高点时,松开了抓着绳子的手。 整个人跟随着惯性向前飞去。 夏油杰瞳孔猛缩,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接住。 两人摔在了地上。 “你在干什么!多危险啊!” 哥哥训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少女没有说话,趴在他的胸口上,抓紧了他背后的衣服。 只不过是,困难也好危险也好,哪怕只有一次,好想让哥哥接住我。 ……真的,做到了呢。 : 时间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腊月月底,学生们也早已经放了寒假,等待着新年的到来。 这些日子,他们也在剪窗花,准备了对联和烟花,等到除夕时,和大家一起迎接新年的到来。 夏油葵看着手机上的国外气象报道,日本那边还是出于交通通讯瘫痪的状态。 雪还没停吗? 什么时候会停呢? 已经一个月没联系上哥哥了。 他会不会已经把我忘了…… 不会的,怎么开始胡思乱想了。 肯定是身体不舒服的缘故。 只是,再见不到他、听不到他的声音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忽然间,一股温热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鼻腔中流出,鲜血滴落在手机屏幕和衣服上。 她伸手捂住,却丝毫没有作用,血顺着指缝流出。 “葵!” 发现她的夏油杰立马上前,用手帕捂住她的鼻子,急救止血。 可由于她的身体的凝血功能本来就已经很弱,血一时间根本止不住。 最后用了将近一包抽纸,才让血流停了下来。 地上堆满了沾着鲜血的纸巾,衣服上也鲜血淋漓。 少年终于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神情充满了担忧。 这些日子,随着身体状况每日愈下,他也愈发憔悴。 她知道,他是杰,是她哥哥,一样会心疼、会担心她。 “哥哥,我好像……没多长时间了。”她喃喃念道,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 明明一直告诉自己,他不撑起来的话,葵要依靠谁。 可此刻,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防线,却在瞬间崩塌。 少年的肩膀止不住发颤,“不会的,葵,不会的……” 葵伸手贴在他的脸颊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别哭啊,我不想你哭的。” 不是说好,是我期望中的样子吗。 我一点都不希望你哭啊。 而且,杰可不会哭。 这段时间,她渐渐明白,为什么书上会把它视为灾祸。 因为,当人们发现它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时,会怀疑、会更加痛苦,将伤害加在它的身上,有甚者选择自杀。 毕竟它变成的人,对于他们来说,是无可替代的重要之人。 捡到它的时候,它浑身的伤也是这么来的吧。 她蹲下身,环抱住他的脖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谢谢你,这段时间能陪在我的身边,真的谢谢你。” 少年有些愣住:“葵……” 今日依旧放晴。 …… 转眼间,便到了除夕。 家家户户贴上了火红的对联和窗花,一派团圆祥和的气氛。 而今天的她,已经彻底卧床不起。 从昨天夜里开始,就高烧不退。 黄昏的夕阳透过窗户照在桌子上,将雪白的桌面映得通红。 桌面上放着贴到一半的春联,剪刀压在折叠的“福”字窗花上,旁边是零零散散的红色纸屑,也不知道那张“福”字窗花,有没有剪成功。 窗外响彻着鞭炮声,年夜饭吃得早的,现在已经开席了,隐约能够听到楼上一家的欢声笑语。 自己是否能够撑过今天呢? 已经许久没有照过镜子,但能够感觉到,现在的自己应该变得很可怕,廋得脱相、皮肤苍白,全身的脏器都已经衰竭到了极点,不停出现感染。 昨天晚上开始的高烧,眼前一片模糊,应该没办法痊愈了。 杰……准确来说是一直陪着她的哥哥,就在刚不久,也被她以想看樱花为由,支出去找樱花。 但现在是冬天。 少年自然知晓她的身体状况,握着她的手,努力咽下喉咙中的酸涩:“哥哥今天想好好陪着你,等你好了,等春天来了,我们再一起去赏花,好吗?” 她的眼神失焦,神志不清,也分不清正在进行着什么话题,只是听到温软的话语,心里高兴。 “真的吗……和哥哥两个人一起去?” “嗯,只有我们两个人哦,哥哥会做很多葵爱吃的便当,去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 “那说好了,哥哥不准再食言了……” 心中一时间十分温暖,仿佛就在此刻闭上眼睛也无憾。 “不……不行!”意识又忽然间清醒,“我现在就要看。哥哥你知道的,我活不到春天了,但是真的好想最后一次再看到樱花,所以,能不能帮我实现这个愿望……” 眼泪止不住从眼角流出。 “葵……”少年的眼眶发红,上前抱住了妹妹,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不哭了不哭了,哥哥答应你,去找最好看的樱花来。哥哥很快的,所以你也一定要答应我,等我回来,好吗?” “嗯嗯,我哪里都不会去的。” 她笑着,眼眶中蓄着的泪水滑下。 可是,真的对不起,最后对你说的一句话竟然是谎话。 如果我在你面前死去的话,你就只能永远保持现在的形态了。 一直沉溺在最重要的、深爱的妹妹死去的旋涡中,直到永恒。 而且,你在我身边的话,神志模糊的我很容易忘记事实,把你当成真正的哥哥,幸福地死去。 最后还是想清醒一点,想念着真正的他,哪怕见不到,能听到他的声音也好啊。 所以,求你了…… 电话快点接通。 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可就是无法接通。 其实她也很清楚,现在那边的通讯还没有恢复,这通电话根本就是无用的挣扎。 可还是很想知道他的近况,听到他的关心和问候。 也很想跟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今天是几号了?”这是近些天,她每天都会重复问好几遍的话。 还没到吗…… 还没到吗? 吊着最后一丝精气神,也想等到这一天。 这些年一直在闹矛盾,也一次像样的生日都没一起过过。 不过,我不觉得是我任性哦,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只是,对你有很多怨气,而这些怨气在你要杀我那天晚上,达到了巅峰。 怨气什么的,或许从来没有完全消失吧。 不过,从哥哥的角度来说,你也没有做错任何事。 而且,我现在已经释然了,知道哥哥还是在乎我的,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有家人,就已经够了。 如果还有什么遗憾的话…… 我想回家了,哥哥,回到那个只属于我们的家。 因为对我来说,就只有哥哥一个家人嘛。 说到“回”,其实这个家也并不存在。 到底要回到哪去。 所以,至少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也只觉得死神离自己越来越近。 还是打不通…… 为什么就是打不通啊……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求求你。 父母、哥哥、顺遂、健康、学业、朋友、生命…… 已经从我这里夺走了那么多,我也一次又一次地妥协,难道最后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希望,也要剥夺吗? 又或者说,奇迹这种东西,就不该发生在我身上呢? 从不被上天眷顾的孩子,就该这样平平无奇地离开。 …… “喂,葵?”忽然间,电话那端传来了少年的声音。 夏油葵猛地愣住,眼泪不受控制地上涌。 她努力控制住声音:“哥哥……” “终于打通了。” 交谈中得知,原来哥哥刚才也在给她打电话。 这场奇迹,也是他带来的。 哥哥听出了她打了很多通电话,为此道歉。 她摇了摇头:“哥哥没必要道歉。是我今天不管怎么样都想和哥哥说话,就一直一直打。” “那今天,我会一直陪你说话的,好吗?”少年回道。 是我病入膏肓幻听了吗,哥哥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不过,哥哥的声音好好听啊,也很细心地发现了我正生着病,让我玩累了就早点回去。 怎么啦,是想我了吗? 果然可爱的妹妹不在身边是巨大的损失吧,每天看我的美貌习惯了吧。 开玩笑的啦,只是单纯关心一下妹妹吧。 我知道我知道,你每天那么忙,哪有空想念…… “嗯,是的。”少年肯定的答复传来。 夏油葵猛然间愣住,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 这是真的,不再是自己造出来的幻影,是他亲口说的。 她捂住嘴巴,哭着笑了出来: “小孩子一样。” 通话又恢复到唠家常一般,哥哥开始说起最近咒术师的工作。 果然好忙啊。 不过听起来,他已经完全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哪怕自己死后,他也不会有问题,不用再担心。 真的好奇怪,刚刚那么多焦急、难过、不甘的负面情绪,在听到他的声音的那一刻,全都消散。 现在只觉得,内心无比地宁静。 糟了…… 安心下来就好困。 不行,还不能睡,再坚持一下下就好。 “身体不舒服、困了的话早点休息比较好哦。”哥哥劝慰道。 不要。 “葵在守岁吗?” 才不是呢。 “明天……明天是哥哥的生日……” “葵,那个、哥哥……谢谢。” 哥哥似乎很开心,说话都变结巴了。 笨蛋。 哥哥又谈起他的生活,所接手的各种任务,战斗和胜利之类。 哥哥好像总是只会说起这些,就没有别的可以和家人聊的话题吗? 真的好长……好无聊啊,笨蛋。 和朋友们发生的趣事,时兴的游戏、漫画、电影,明天的计划、未来的打算,喜欢的女孩子…… 什么都行。 不过,我也没有和哥哥聊过这些呢。 最喜欢吃的糖果,也都没告诉你。 恍惚中,她又看见了那个被丢在家里的夜晚。 电闪雷鸣的暴雨夜,独留刚从人贩子手里逃脱的她在家。 她害怕地在屋子里打转,等到他们回来也没能听到一句安慰的话。 最后,只有哥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皱巴巴的糖果,轻声哄着她。 糖果分明已经被雨水融化,却真的好甜。 她看见了哥哥手臂上缠着的绷带,又因为那个奇怪的工作受伤了。 迷糊中,她跟着梦里的小女孩呢喃念着:“哥哥,注意安全,葵不想再看到哥哥受伤了……” 还有…… “以后只做保护葵一个人的哥哥,好不好?”她跟着小女孩念道。 但只是嘴唇翕动,嗓子已经完全发不出声音了。 “好。”耳边和梦里少年的声音一同响起。 梦里,小女孩开心地抱住了哥哥。 少女露出了安心的笑,手臂无力地垂下,手机滑落在地。 零点的钟声响起。 “葵,已经到时间了哦。”少年的声音从地板上的手机里传出。 电话那端许久没有答复,夏油杰疑惑地再次提醒道:“葵?” 还是没有回音。 该不会睡着了吧? 刚刚手机好像掉地上了。 少年露出了温柔的笑:“那么,晚安。” 回到包厢的时候,本该在睡觉的伙伴们,一个个精神百倍,将整桌菜吃得一点不剩。 “我也出钱了,倒是留点给我啊!你们刚才不是困得眼睛都挣不开了吗?” “还有吃的呢,这盘草莓麻婆豆腐!” “那是你们觉得难吃剩下的吧!” 伙伴们均木在原地保持沉默,随后一齐倒头睡下。 “说话啊!别装睡!” 夏油杰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即便相处这么久了,这帮人下一秒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永远预测不到。 真是一帮无可救药的家伙。 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手无意间被桌上的烤盘烫伤。 他张开手心,耳边忽然间回响葵的声音: “痛被我吃掉啦,哥哥不痛了!” …… 眼前的画面逐渐变得透明,刺眼的白光过后,原本三个人在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了两人和一只黑猫。 黑猫跳出二人之间的空隙,像是忘记了一切般,耷拉着脑袋,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日出的阳光下。 少年们还没有从刚才的记忆画面中走出来,五条悟怔怔地看着那只逐渐变成黑点的猫。 饲主死亡或者存在遭受质疑,它就会恢复成猫,忘记一切,直到遇到下一个人,循环往复。 从葵那里离开,历经数个白天黑夜,被杰捡到了吗。 夏油杰一把抓住心脏的位置,大口喘着气,瞳孔放大,脑子一片空白。 葵……死了?—— 作者有话说:上班断断续续写的,情感断了好几次,跟不上角色了,感觉没写好[爆哭] 我怎么哭不出来呢[化了] 万恶的资本家,升职降薪,狗见了都摇头[裂开] 第47章 逆夏(完) 早从一开始,就已经实现了…… 黑猫会化身成饲主最在意最为执念之人, 通常以饲主期望的模样诞生。 对于葵来说,最在意的人是哥哥。 所以猫会变成杰的样子,陪在小葵身边的杰,是她对哥哥的期待。 杰捡到了那只猫, 猫变成了小葵的模样。 毫无疑问的, 葵也是杰最在意的人。 但或许是那只猫和葵在一起的时间太长的缘故, 陪在杰身边的葵, 则完全是葵某一方面的化身。 她的哭诉、委屈、对哥哥独占欲的渴望,全都是真正的葵内心深处最真实、却从未敢宣之于口的想法。 葵想得到哥哥全方位的关注,成为他最重要最在乎的人。 但是, 她觉得这样想很自大,也觉得没有理由强求杰。 这份未说出口的渴望和执念, 催生出了那个夏油葵。 可以什么都不用顾虑,只要能独占哥哥就好。 她是葵愿望的化身。 “我却亲手将她的愿望摧毁。只因为她这样不像葵, 就将她伤得那么重……”自那之后,杰时常如此责怪自己, “她明明, 只是想要哥哥多关心她一点。” “不像葵……”少年说着哭笑,“我从来都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 那天, 得知葵的遭遇,杰连质问我这个生病知情人的时间都没有, 震惊过后,跌跌撞撞地就往机场赶。 葵还在遥远的地方。 一路上, 杰都没有说话,只是时而安静地看着窗外,时而露出痛苦的表情。 但即便亲眼看到那些画面, 也一定还抱着那都是假的,葵还平安无事的希望。 我也一样。 怎么能这样,那样明艳灿烂的她,突然间说没就没。 我也是蠢货,竟然被血友病那样的谎话骗过去。 还借钱让她一个人出国。 为什么不将这一切都告诉我们呢,葵? 杰凝视着窗外的眼神茫然且悲悯,似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 国际航线分明早已恢复,在那天晚上之前就已经恢复。 如果我早点过去找她,她就不会一个人孤零零地、孤零零地…… 撑着最后的精神不停给我打电话,只为了再听一听我的声音。 可我都说了些什么啊。 全都是自己的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自吹自擂。 连多关心你一点的话都没有说,连要去看你的话都不说。 我到底为什么可以让你一个人在国外漂泊半年多,从来没有过去陪你一起,只顾着做自己的事。 我是蠢货吗,互换身体的时候,你给我吃的那些药,为什么我没有想到是你的身体出了问题啊! 还天天想着怎么把身体换回来,想着伤害你的朋友,对你的困难、你的痛苦一概不知。 为什么要把身体还给我,我这样的混蛋,让他去死就好了啊! 你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做出这样的选择啊。 为什么连你突然出国都没看出来异样,正常情况下肯定有内情的吧? 原来,你期待的哥哥是这样的啊。 一场温柔的梦,你希望我能像那样陪着你的吧。 可是我却做不到。 做不到一心一意只在意你,做不到将你视为最重要的存在,不会说出你想听到的话,无法明白你的需要。 何止如此,还一直食言,许下的承诺一句也没兑现。 自大地以兄长的身份要求你回家,根本不知道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被拒绝之后就将你放置在角落,放置在那些无聊的使命和大义之后,一直伤害你。 “等我们长大了,葵想去什么地方,哥哥一定会带你去的。” “哥哥在保护其他人的同时,一定也会保护好葵,也会照顾好自己的。以后,我和爸爸妈妈,也绝对不会把你再丢下的。” “葵,哥哥答应你,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哥哥,可以陪我一起玩吗?” “哥哥,别做那些危险的工作了,好吗?” “哥哥,别再受伤了,好吗?” “哥哥,以后只做保护葵一个人的哥哥,好吗?” “哥哥,我不想待在这里……家里,我们一起离开,好吗?” “杰,别去咒术高专……别去,哥哥。” 答应你的事一样都没做到。 你的请求,也总是得不到正向回复。 每次你有什么想让我做的时候,都会露出一样的表情。 那样的表情,我应该见过无数次才对。 可记忆中却十分模糊。 原来,我从来没有正视过你的脸,就像没有正视过你的需求一样。 从来没有听过你的话。 所以你才什么都不告诉我,生病的事、出国的事…… 就连离开前,最后想要哥哥抱抱你,都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最后也没有说出来。 所以,连借钱这种小事,都只找了悟。 如果不是我的话,你一定也能很坦诚地告诉他,自己生了很严重的病吧。 因为一直被我拒绝,一直被我忽视,即便现在知道我不会拒绝你,也已经形成了身体习惯,不想再麻烦我。 面对我,才什么也说不出。 …… 我到底是有多混蛋啊! 我做不到的事,你无法说出的话,最后全由那个我来实现。 清楚知道那是虚假的你,会不会因为和现实有巨大的落差,而感到难过和失望呢? 因为哥哥绝对做不到,绝对不可能这样的。 有没有因为这个哭过啊…… 对不起、对不起! 葵,我又让你哭了,又让你流泪了。 儿时两人玩互换角色游戏的场景再次涌入脑海。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那是葵期望的哥哥呀?” 可恶…… 明明那个时候自己就意识到的。 说好等春天来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个去看樱花,你也那么期待,那个我不会欺骗你、不会食言。 所以,当我又没遵守约定,看到有其他人在时,它……你才那么生气。 因为,你已经没有办法再赏樱花了啊。 而我却因为这件事,怀疑你、重伤你。 毁掉了你的愿望和期盼。 …… 窗外的风景转瞬即逝,两只燕子结伴而行,翱翔在自由的蓝天下。 少年想到了什么,又有了精神,深吸一口气。 其实,葵,那些都不是真的对吧? 是你气哥哥总是丢下你,不听你的请求,和那只小黑猫一起编的故事,想吓唬我,对吧? 其实你现在还在某个地方,开心地旅游、品尝特色美食,对吧? 嗯,哥哥真的被吓到了,吓了一大跳呢。 哥哥答应你,以后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陪你玩、周游世界、两个人一起赏樱花,不会再因为工作的事丢下你。 住在我们的家,我和葵的家。 将葵视为最重要、最在乎的人。 不会再因为任何东西伤害你,也绝对不允许别人伤害你。 只做保护葵一个人的哥哥。 咒术师、大义、使命,那种无聊的事,如果葵不喜欢,那就不做了。 要做的话,也只为了葵,为了葵成为咒术师。 对不起,以前没有做到。 从现在开始,我会认真听你的每一句话,做你心目中期待的哥哥。 你看,葵,今天我穿着你给我买的卫衣哦,很舒服很合身。 还没当面和你说谢…… 住在葵楼下的奶奶,将一个骨灰罐捧到了他面前。 眼前的画面胡乱地摇晃,只有视线正中的白瓷罐格外清晰。 少年的思维彻底断线,什么都感觉不到,耳畔一阵轰鸣,只能听见自己带着嘶鸣的呼吸声,越发急促。 奶奶心疼地抱着怀里的骨灰罐。 那个时候,和夏油杰一模一样的少年,将骨灰罐交给了她,拾起掉在院子里的樱花枝。 樱花早已经枯萎了。 带回寻来的樱花,却只看到了妹妹的遗体。 他现在知道得很清楚,自己不是夏油杰,也同样知道自己就快要无法保持这副形态。 “抱歉,奶奶,葵暂时交给你了。不知道会过多久,但总有一天,那个人……我会来接她。” “你终于来了,已经一个多月了啊。快带她回家吧,可怜的孩子。” 少年的心脏猛地钝痛了一下,仍旧呆愣在原地。 “葵,你看,哥哥来接你了哦。”奶奶的声音再次响起。 听到属于自己的称谓,空白的情绪逐渐被填补,酸涩心痛止不住往上涌。 他颤抖着伸出手,从奶奶的手里接过那个白瓷罐。 沉甸甸的手感传来,少年一下子跪倒在地,将骨灰罐抱在怀里,额头抵在盖子上,眼泪止不住上涌。 他轻轻揭开盖子,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明明心脏疼得像是被撕开,嗓子却被堵住,怎么也哭不出声。 只化作他人视角下,一场无声的嘶鸣。 白发少年站立于一旁,看着兄妹二人,那只一直隐隐作痛的右眼,忽地流下一行清泪。 葵缺少家人的关爱,想得到哥哥全部的关爱,成为他最在乎的人,却至死没有实现。 杰自责将她置于身后,未能满足她的需求,没能实现她的愿望,永远失去了弥补的机会。 可如果不是彼此最在乎的人,黑猫又怎么会变成对方的样子。 至少在他看来,他们早就是彼此不可割舍的一部分了。 最爱的人是彼此这件事, 会不会,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知道呢。 …… 那是少年第一次使用术式,在妹妹被那些人贩子欺负时,只用一招,便将他们打得无法反抗。 他抱着受伤的妹妹,跑出了那个魔窟。 “葵,你没事吧?是不是很疼?别怕,哥哥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当他看向小女孩时,对方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害怕,或是得救后的恸哭,反而欣喜地看着他,眼睛里亮着星星。 小小的手紧紧抱着他:“哥哥好厉害!好酷!葵好喜欢……不对,最喜欢哥哥了!!” 少年看着妹妹像太阳般灿烂的笑,目光渐渐清明,一个念头在心里油然而生。 ——如果是为了守护她的笑容使用这份力量,一定是最幸福的。 从那时起,不知不觉间,这个念头开始在心里扎根,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被掩埋。 就连他自己也忘记了。 只是在心里有着清楚的感知,她是谁也无法替代的存在。 这份初衷,就像起点处的一盏灯,只要她还在,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重新开始。 “我要你就是为了我,为了保护最重要的妹妹而选择了这条路!” 这个愿望,也早从一开始,就已经实现了—— 作者有话说:“逆夏”这个标题,“逆”是互换身体、互换人生的逆,是叛逆的逆,也是错位的逆。 葵从来不是爱的索求者,而是处在哥哥爱的中心,不过就像悟所说的,这件事会不会只有他们俩不知道呢。 第48章 逆夏·后记 也没有资格诅咒你。 自那之后过了多久呢。 他也记不清了。 所有的事情就好像昨天发生的, 又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 只看见杰渐渐由悲痛悔恨变得麻木,给妹妹买了墓地、办了葬礼,从那时起,他就一言不发。 去看望葵的时候, 在她的碑前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 也总是沉默不语。 人随着年龄的增长, 和亲人间的物理距离变得越来越远, 只有节假日回家才能见到。 所以对于亲人的离世,也总是后知后觉。 就算亲眼看见了葵的骨灰,就算亲手为她立了碑, 也还是没有妹妹已经离去的实感。 就好像她还是像从前那样,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生活, 在世界各地旅游。 到了时间,就会回来。 只是, 当看到她喜欢的甜点,想着买一份带给她时,才忽然间惊醒, 她已经不在了。 自从葵离开,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右眼痛的状况。 现在回想起来,每次出现不适的症状, 都在昭示着她的痛苦和悲剧。 杰把葵接回来的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一个黑影,从他右眼的视野中渐渐消失。 就好像, 故事结束了,看故事的人就走了。 “等等!一直通过我的眼睛看着葵的人就是你吧?你到底是谁?” 那个黑影顿住,微微侧身看向他, 又什么都没说,逐渐走远。 梦醒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某天,他在街上遇到了一群小学生,将一只黑色的猫绑在树上,练习着飞镖。 是那只奇特的“猫”。 被丢弃、被捡到、成为饲主在乎和执念的人、被怨恨、被中伤……不知循环了几千年。 一直深处漩涡,接受着命运的一次次轮转。 明明没有记忆,为什么会以葵的愿望形式诞生。 你也心疼那个女孩吗? 他将它救下,收养了它,成为了它的下一任饲主。 但不用担心。 无论过去多久,它也将永远是它。 —— 葵什么都没留给他,遗言、遗愿和信件,什么都没有。 生命走到最后,也不曾想过给他留下只言片语。 哪怕是简单一句让我好好生活也好。 什么都没有,葵,我今后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走啊。 是活着好,还是死了好呢。 哥哥到底该怎么样才能再见到你。 最近遇到了一名奇特的少年,他因无法接受青梅竹马的死亡,而诅咒了她的灵魂,让她以诅咒的方式留在了身边。 原来,还有这种方式吗。 可是,葵,我不能、也没有资格诅咒你。 如果有来生,你也一定不愿意再遇见我了吧。 …… 夏油葵葬礼结束的第二天,杰接到了来自医院的通知。 父母的意识已经彻底恢复。 他们清楚地记得那天的事,记得他们欢喜地迎接儿子回家,却在门开的一瞬间遭到攻击。 夏油杰清楚地知道,站在他的角度,他没有任何理由报复伤害父母,从小到大他们从未亏待过自己,含辛茹苦将他养育成人。 他们痛心也好,要将他送进监狱也罢。 都无所谓了。 “杰……对不起。”苏醒的他们,看着眼前的少年,沉痛地说出了第一句话。 他们看起来苍老了许多,鬓角斑白,经历了生死,亲手养大的孩子变成这样,他们也终于看透了什么。 “对不起,我们不该把你逼得那么紧……让你一定要成为特别的人什么的,明明只要你开心快乐就好…… ” 少年的眸光颤了一下:“我?” “葵呢?” 人们常说,在兄弟姐妹中,被偏爱的那个,往往是被蒙在鼓里的。 这句话在他这里得到了印证。 “在我去往高专不久后她就离开家了,可直到暑假回家,你们才将这件事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假装严厉,其实根本不喜欢她。” “她那么想要家人……为什么?” 少女的样子浮现眼前,还是儿时的样子。 母亲捂住了嘴巴,眼泪止不住流出。 “那个孩子……葵……” “她不是我们的孩子,不是你的亲生妹妹。” 隐瞒多年的真相,终于说出口。 少年的睫毛微颤了一下。 “在你很小的时候,她被遗弃在田野间,是你将她抱了回来。我们从来没有打算收养过她,可每次只要将她送走,你就会生一场大病,哭着要妹妹。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将她留下。” “……我们一直对她有偏见,觉得她是我们家多余的人,还要为她花钱花精力。” “这些年是我们亏待了那孩子,”女人抹了把泪,期待地看向少年,”她现在在哪?我们把她接回家,我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 少年一直背过着身,一滴水渍落在了脚边,双手握成了拳头。 “已经……” “不用了。” “以后我会定期给你们赡养费,其余的,我不会多管。” 他丢下了这么一句话,毫不回头地离开了此处。 背后是他们的哭声。 少年走出医院,抬头看向天空。 原来,她一直想要的家人,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 到底算什么啊。 二度盛开的樱花随风飘落。 可往后,无论花开花败多少期,都无法再履行和她赏花的诺言。 他掏出了口袋里的毛线玩偶,是她亲手做的,存放在她的遗物中,有着他的样子。 玩偶有些旧,却很干净,被保存得很好。 是她离开家之后做的。 他看着手心和他很像的小玩偶,耳边再次响起了她的话: “不知道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就是哥哥吗!” 少年将眉心抵在玩偶上,声音止不住发颤: “笨蛋……”—— 作者有话说:结束了终于结束了[爆哭] 逆夏篇结束啦,突入现实篇,不过估计文案上修罗场啥的可能不会写,小葵小悟小杰都太苦了,你们在一起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不要争来争去啦[爆哭]文风一直比较严肃,转轻喜修罗场可能会很突兀,大概率是没有的,具体看情况[化了] 然后,,还有cp的事要安排,毕竟是言情文[摊手] 碎碎念:上那个破班一直断断续续的写,思路也不连贯,最后杰线呈现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不知道宝宝们观感如何,俺已经尽力了[捂脸笑哭] 还强制我们无偿加班到八点,我加个der,赞同七海海,压力来源:加班[摊手] 第49章 逢春 连自己的存在都无法确认。…… 【剧情进度100%, 达成BE结局】 【游戏结束】 什么? 什么声音? 【意识开始脱离游戏世界,准备,倒计时开始】 游戏世界是什么? 我不是死了吗? “我尝试过无数次,想实现她的愿望、幸福快乐地活着, 可我做不到……我只想要葵、想要她在我吃甜品的时候说一句, 这样肯定会变成中年油腻大叔。就这么简单啊。” 悟的声音? “最后, 她也什么都没留给我, 哪怕一句好好生活也好啊。什么都没有,我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走呢,是死了好、还是活着好。” “我没有诅咒她的资格。如果有下辈子, 她也一定不想再遇见我了吧。” ……杰。 “那是这本书里没有记载的东西,不痛苦的死亡方法。” 【传输完毕】 少女猛地睁开了眼睛。 周围一片漆黑, 她坐起了身,按了按发涨的眉心。 当看见手腕上发光的手环时, 才明白过来自己现在是谁。 她摸着床头的开关,打开了灯。 书桌上的电脑屏幕停留在“游戏结束”的画面,一动不动。 自己的记忆也只停留在, 除夕夜打电话给杰,最后也没能亲口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的地方。 在她死后发生了什么,只有一片空白。 她走到电脑前, 想去看看是不是和上一周目一样,还有什么后记。 屏幕却在鼠标移动的那一刻, 彻底熄灭。 手腕上的手环也变成了消散的光粒。 少女的睫毛微颤。 已经结束了啊。 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后续吧。 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现妹妹的死亡。 在他看来, 自己应该就是生病了,但由于暴雪灾害无法联系他,一个人孤零零死在了国外、有点悲惨的笨蛋。 没关系的, 震惊、悲伤过后,过个一两年、几个月后就能走出来,迎接新的生活。 毕竟终究要向前走的。 桌上除了平时用来游戏的电脑,还有一堆教科书和学习用具,抽屉里放着运动会的奖牌、和同学朋友们聚会的照片,床头挂着校服。 明天是工作日,长假已经结束了。 她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夜晚的风迎面吹来,夹杂着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耳边的车辆鸣笛声格外清晰,城市在灯光的点缀下五彩纷呈。 明明只过去了一天,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人果然还是不能太过沉迷于游戏。 都会过去的。 她关上窗户,将完成的暑期作业整理好,准备在练习册的封面上写上名字。 这是她的个人习惯,写作业和试卷时,最后一步才写上名字,有种所有的事告一段落的成就感。 拿起笔,在落下笔的那一刻,少女忽然间顿住。 名字…… 片刻,她重重写上了“津岛葵”三个字。 说起来,好像只有“五条葵”的“葵”是向日葵的读音呢。 走出卧室门,整个屋子都是黑漆漆的,应当又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家。 又不知道去哪了,那家伙。 真不明白他让她玩这个游戏的目的何在,只是单纯地想捉弄她吗? 冰箱里空空如也,只能出门解决晚饭,零花钱又要缩水。 如果不花钱就能买到东西就好…… 津岛葵的思维忽然间顿住,背后阵阵凉意。 她记得,那个游戏是有奖励的,可以用获得的点数前往商城兑换礼品。 她应当积累了不少点数才对,那些点数现在都去哪了? 而且一般情况下,游戏会在结束的时候立即开启自毁程序吗? “我会通关所有的游戏,获得你说的那个什么办法。但在那之前,你也看好了,不管什么的人生,我都会努力活下去,找到让自己活下去的意义。” 先前的豪言壮语在耳边回响。 回首自己那一辈子,有什么值得让人感动的地方吗? 做了许多挣扎,到最后还是输给了病魔和命运。最想要的东西,也从未拥有过。 真是虚无的一生。 自己是想要让他看到,不管在什么情况下,自己都不会放弃生命,也希望他能被她感染…… 至少别再让她接到那么多次警察的电话,告知她兄长又自杀了。 所以才选择了再次进入这个游戏。 看到她这么无意义的一生,会不会更加感到虚无,更觉得人活着不存在什么意义。 “是这本书里没有记载的东西,不痛苦的死亡方法。” 难道,他真的用游戏点数换到了什么? 现在正在实施吗? 不不不,不会的,他怎么会那么容易被我影响,就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就算是血脉相连的兄妹。 再说,他不是说了,这种事是骗人的吗。 怎么会存在能兑换死亡方法的游戏。 即便这么说服自己,心脏还是不安地跳动着。 因为上一周目,当他看见自己游戏中的画面时,确实变更了自杀方法,也确实亲口告诉她,关于死亡的事需要慎重考虑一下。 她不知道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可现在的她没有赌的资本。 忽然间,她瞥见了垃圾桶里的《完全自杀手册》,他平时誉为名著十分宝贝的书。 为什么要当作垃圾扔掉? 因为找到了最终的方法,不再需要了吗…… 她不知道。 只是, 别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只剩下我一个人啊。 她拿好雨伞,迅速冲出了门。 毫无疑问地,现在占据了她内心的情感,是恐惧。 刚刚才结束的游戏,分别和失去的感觉,深深扎根在了心里。 所以,哪怕只有一丁点,她都不希望有这种可能。 哪怕那个混蛋总是在捉弄她,总是给她添麻烦,总是惹她生气…… 真的一点兄长的样子都没有。 她尝试着拨打他的电话,但一直提示关机。 问经常因为太宰治自杀联系她成田警官,也说今天还没接到报案。 侦探社那边,敦说他今天压根没去上班。 “小葵,发生什么了吗?怎么突然这么着急找太宰先生?” 对方似乎也对那个人的失踪丝毫不意外。 少女停在路边,耳边充斥着雨水砸在伞面的噼啪声。 “没……我只是在想,他会不会去哪里实现自杀计划了。” 心里话说得毫无自信,语气中的不安和担忧却快要溢出。 “哎?”中岛敦对她突然的措辞不免感到意外,但也没有多问。 “我知道了,我和镜花酱、还有侦探社大家也会帮忙找的。小葵别太担心,太宰先生不会有事的。” “谢谢……” 津岛葵挂断电话,继续在雨中穿行。 他平时经常去的咖啡厅、酒吧,都没有他的身影。 他总是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任谁也找不到,然后突然间出现。 当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的时候,也是这样。 小时候,特别是重要的日子,生日、过年,这些明明该是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莫名其妙地消失,然后在结束后出现。 哥哥不想和我们在一起吗? 那时候她时常会这么想。 为什么呀? 她不懂。 即便他们没有爸爸,她也很喜欢这个家,很喜欢妈妈。 八岁那年,家乡发生了一场大地震,她和妈妈被压在废墟下。 等她从医院醒来的时候,只看到哥哥站在妈妈的病房外,妈妈的脸上盖着白布,哥哥一言不发。 哥哥这次也是在所有事情结束后才出现。 母亲给他们留下了一笔遗产,足够支撑二人到成年。 她开始跟着哥哥。 哥哥比她年长许多,吃穿住行,事无巨细地都是他在照顾自己。 他不再像以前一样,突然间消失,会按时回家,不管去哪里都会带着她。 她以为两人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直到半年后,一天周末的早晨,起床时发现他并不在家。 哥哥一定是出门买东西啦。 葵听哥哥的,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不可以乱跑。 哥哥一定很快就会回家的! 她一直等,等到睡了午觉醒来,等到太阳落山了,哥哥还是没有出现。 忽然间,门铃声响起。 她欢天喜地地开了门。 门外却站着母亲过世时,说要将他们兄妹送去福利院的警察叔叔。 “小葵,好久不见。跟我们走吧,我们去新家。” “哥……哥哥呢?” “哥哥不去哦,他没告诉你吗?” 是哥哥要将她送去孤儿院的。 为什么要突然间把她丢下? 是嫌弃她太麻烦了,是个累赘吗? 她不知道,还是期待着哥哥有一天能来接他。 而随着时间流逝,期待也渐渐被消磨。 院长对他们很严厉,尤其是对一个叫中岛敦的男孩格外苛刻。 但敦是很好的孩子,像哥哥一样照顾她,是她在孤儿院最好的朋友。 她十六岁的时候,敦被院长赶了出去。 她也跟着一起跑了出来。 然后,再次遇见了哥哥。 现在已经叫太宰治。 敦加入了侦探社,她则跟着太宰治一起生活。 和他的相处格外冷淡,既没有重逢的喜悦,也没有被抛下的怨气。 或许过了这么多年,她早就已经无所谓了。 如果不是必要,她都不想开口和他搭话。 即便早就知道他抛下自己的理由,也没有多少改变。 而他则是从一开始的热心照顾,变成了现在这样时常给她找麻烦。 这次又让她生出许多无谓的担心。 如果又丢下我,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雨势越来越大,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那条河边,当初她和敦一起再次遇到太宰治的那条河。 那个时候,他像个傻子一样,漂在水面上,把敦吓了一大跳。 连续几天的暴雨导致河水水位急速上涨,消防员们出动抗洪。 这个时候跳进河里,真的会死的。 敦和朋友们发来消息,还没有找到太宰治。 到底去哪了? 为什么每次想找你的时候,总是找不到。 她蹲在河岸边,脑海中不断闪过去河边接他的画面,每次他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暴雨砸在伞面上,模糊了世界的声音,耳边一片嘈杂。 “喵~”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猫叫,脚边传来毛茸茸湿漉漉的触感。 她抬起头,只见一只黑色的猫在她的脚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猫的毛发全被雨水打湿,黄色的瞳孔在微弱的灯光下发出绿光,却并不骇人,反而格外地温暖。 她不禁想起,方才结束的那段人生,最后遇到的那只黑猫—— 作者有话说:目测剩下来剧情不多了,都理清楚啦[撒花] 第50章 逢春 总是从幸福身旁准确逃走。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 “你是来躲雨的吗?还是把我当成一朵奇怪的大蘑菇了?” 猫咪跳到了她的膝盖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像是打开了情感封闭的闸门,眼泪不停滴落。 杰…… 我死之后,他怎么样了?会好好的吧? 还有小兰, 她知道我的死讯吗?会不会很难过? 混蛋太宰, 混蛋哥哥…… 现在又去哪了啊? 明明已经不想再失去了。 哭了很久后停下, 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哭。 啊嘞, 为什么自己要跑到这里来? 有必要吗,他怎么会轻易地被她影响,一定又是到哪里玩乐去了, 不经常是这样吗。 大暴雨天的,全身都被淋湿了, 好冷,脚底也沾了好多泥。 在做什么呢。 她起身准备回家, 大脑却不受控制地又想起游戏中的场景,想起太宰治说的话。 胃里突然泛起恶心,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身体给她发出了警告, 不准再胡思乱想。 深吸几口气,总算缓了过来。 她随手将被风吹坏的伞扔进垃圾桶,冒着雨走回了家。 其实淋雨的感觉没什么不好, 除了雨水流到眼睛里,刺得眼睛睁不开。 快走到家门口时, 终于看到了太宰治。 彼时他正用两根铁丝,鬼鬼祟祟捣鼓着门锁。 少女停立在原地, 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了下来,脚步却像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动。 许久, 太宰治将门锁成功撬开。 她走到他的身边。 青年身子一僵,略显尴尬:“不是、这个是……” 少女一言不发,雨水顺着头发和皮肤快速滴落。 “葵?”太宰治也发觉了她的异样。 “你……我……”她的声音和嘴唇都止不住发颤,“我做到了吗?” 青年愣了片刻,看着妹妹认真的模样,露出了一抹苦笑:“那是我需要用一辈子去回答你的问题。我不是说了吗,不用为了我太拼命。” 少女紧咬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才没有为了你!” 随后夺门而入。 两人的交谈永远只有只言片语。 太宰治挑了挑眉,将手中新买的芒果慕斯套餐放到了茶几上。 潮湿的空气弥漫着着浓郁的玫瑰花香,水顺着皮肤成股流下,洁白的泡沫聚集成团。 温水驱散了暴雨带来的寒气,身心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少女用力洗了把脸。 说实话,太宰治这样也不是第一天了,先前自己根本没有过多在意他的事,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 只是作为妹妹,她还是不希望看到他的尸体,就和先前的八年一样,知道他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这样就够了。 对于他的想法,自己也从未想过干涉。 现在这么在意、害怕的原因,肯定是受到了游戏的影响。 就像被突然打开心中的匣子,尘封之中的感情一瞬间全涌了出来。 什么都不要在意就好,还想以前一样,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样最好。 别再想那么多了。 津岛葵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太宰治一如继往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她也没在意他,坐到沙发上开始吹头发,也在此时看到了茶几上的芒果慕斯和另一款甜品。 她转头看了眼靠在沙发角的太宰治,只见他依旧闭着眼,睫毛有着轻微幅度的颤动。 蛋糕上的日期是新买的,这家店是她平时爱吃的,附近的门店这个时间早就关门了,只有隔壁町还有得卖。 他消失了这么长时间,难不成是冒着暴雨去买蛋糕了? 不是实施自杀计划吗…… 对啊,他原本就说那个是骗人的。 是我精神太敏感了。 她拿过蛋糕,吃了一口,还是她喜欢的清爽甜口。 许是吃到了喜欢的食物,少女的嘴角不经意间染上了弧度。 “啊!葵太过分了!”一旁的太宰治突然惊呼,心疼地捡起垃圾桶里的书,“竟然把这么珍贵的名著扔到垃圾桶!” 葵停顿了片刻,意识到那本书可能是无意间掉进了垃圾桶。 她又吃了一大口蛋糕,含糊不清道:“就是垃圾。” 气氛不知何时变得轻松了些。 太宰治凑上前,捧着书两眼放光道:“那是葵没读过啦,看完肯定觉得是本好书的!” 葵并没有搭理他,吃完芒果慕斯,又拆开了旁边的一款甜品。 太宰治依旧乐此不疲地推荐着他的爱作:“我也是看了这本书才知道,原来可以把升压药和降压药混在一起吃哎!还有一氧化碳中毒死后皮肤会变成橙粉色哦……” 而此时的葵已经完全没听进去他的话,少女盯着咬了一口的大福,满满的草莓奶油夹心。 关于那个白发少年的记忆瞬间在脑海中涌现,他也曾偷偷摸摸在她的课桌里塞草莓奶油大福,曾说要学做这种甜品,也真的将大福放到了属于二人的生日蛋糕上。 而少年用心为她学做的点心,最后谁也没有尝到。 那个生日,一定是他过得最糟糕的生日吧。 无数酸楚一瞬间全涌上心头,少女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她捂着嘴巴,迅速冲向卫生间。 “而且也能对死亡有非常全面的了解……”太宰治的话说到一半顿住,随后便听到了卫生间传来的干呕声。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只被咬了一口的大福上,若有所思。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下意识握紧。 生理性泪水伴随着呕吐涌出,好不容易让她开心起来的芒果慕斯,就这样又被吐了出来。 她接水漱了漱口,稍微平复了下来。 少女额头抵着水龙头,双手紧紧攥住把手,用力磕了磕脑袋,希望赶紧停止这种状态。 她忘不掉,也知道不该忘掉他。 在有着她的回忆里度过了余生的悟,她又怎么能轻易忘掉。 又怎么能允许自己那么轻松。 眼泪还是忍不住涌出。 哭到最后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不知道是怎么让自己停了下来,脸颊发烫。 回到客厅时太宰治已经不在,茶几上的芒果慕斯和大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放好的吹风机。 她也无暇思考过多,迅速吹干头发,回到卧室躺下。 * 房间里一片漆黑,太宰治并没有开灯。 他伸出手,那枚发光的手环悬于掌心,掌握了所有的游戏信息。 抱歉,葵,变成这样,不是我的本意。 不过,没想到葵是这么认真的性格呢,虽然也很可爱。 应该更加豁达一点才好嘛,笨蛋。 游戏手环在空中弹出了一个隐藏的结算界面。 【恭喜游戏通关,获得隐藏奖励】 【你可以实现一个愿望,有什么我可以帮您,请输入】 青年的眸子中倒映着发亮的长方块,界面的冷光打在他的脸上,形成了界限分明的光影。 一抹弧度爬上了他的嘴角。 不痛苦的自杀方法吗…… 那还真是诱人。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迅速敲击,打出所有的文字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确定。 【您的愿望已收到,不日便会实现,敬请期待】 手环化作一道白光,彻底消失。 好好期待吧,葵。 你们也很想见到她吧,我的妹妹。 …… 经过一夜的休息,津岛葵明显感觉精神好了许多。 梦里重现了太多过去的事情,现在她突然间觉得很清醒。 如果悟和杰在的话,她肯定不会这么痛苦,一个劲地折磨自己。 她现在对于太宰治没由来的担忧,都是因为两次生命中,失去了重要的亲人。 她很害怕再发生这样的事,所以才突然间对他抱有很大的期待,期待他能像个正常的哥哥,期待他放弃自杀。 而这份期待过于沉重,无法实现,才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所以,如果哥哥在的话,就能填补心里的空缺,她一定就不会再害怕了。 到时候,太宰治的事情,她才不想管。 这么麻烦的绷带浪费装置,她一点也不需要! 如果哥哥在的话…… 想到这里,她又不禁背后发凉,突然间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 烦躁感油然而生,她抓起枕头用力向衣柜砸去。 双手紧攥着,重重向背后的墙壁砸去。 忽然有什么黑色的毛茸茸物体进入了她的视线,舔了舔她发红的拳头:“喵……” 津岛葵烦躁地将它一把挥开:“别烦我!滚一边去!” 猫重重撞在了书架上,发出一声惨叫。 葵这才清醒过来,看清楚了刚才的黑色物体是猫。 她惊恐地跑上前,抱起那只倒在地上的猫:“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很疼吧,哪里受伤了?” 猫咪抬起头,软软地喵了一声,仿佛在安慰她。 猫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碍,但出于谨慎,她还是立马带着它去医院检查。 当听到医生说它没受伤时,悬着的心才落下。 她将那只猫重新抱起,摸了摸它的脑袋。 昨天和今天的状态都不正常,晚上睡觉的时候可能没关窗户,这个小家伙趁机溜了进来,似乎和昨天在河边遇到的那只猫是同一只。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正常来说,会有人沉浸在游戏的经历里无法自拔吗? 可对于她来说,那就是实实在在体验过的两辈子,游戏里遇到的所有人,都是活生生她的亲人和朋友。 一想到悟因为她一辈子走不出来,怎么也无法释怀。 也不知道杰后来怎么样了。 怎么可能云淡风轻地说出“啊,不过是一场游戏”,这种话呢。 还是顺其自然,回到原本的生活比较好吧。 将那些经历永远藏在心里,当成最珍贵的回忆。 不过,如果真的可以,我还真希望,永远生活在那个世界。 就当没有那个……麻烦又是笨蛋的哥哥。 走过街口的转角,便是平时经常买甜点的那家店。 正值日出时分,还没有多少客人,店员还在忙着将新出炉的点心放置到展品柜。 伴随着一阵银铃声,店门被从内推开,迎面而来满是奶香。 从店内出来的少年拎着甜品,愣愣地望着她。 白发随风飘动,苍蓝色的眸子同背后天空交相辉映,清晰地倒映着少女的身影。 葵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猫,眉头蹙起。 瞧我,都出现幻觉了。 不行啊,这样下去是要去看精神科的。 可身体却丝毫不敢动,害怕稍微移动一点,眼前的幻象就会消失。 那样的话,自己肯定又会变成昨天那个样子的。 到时候,真的不管去哪里,都不可能找到哥哥的。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僵持了将近一分钟。 怀里的猫突然间跃起,扑向对面的少年。 却在距离少年将近一米处,突然间摔下来,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 葵上前抱起猫,少年却在她靠近的瞬间后退。 心脏像被突然间捏了一下。 “……哥哥?”《 》 50-60 第51章 逢春 如果没有诅咒的话。 泪水止不住涌了上来, 瞬间便红了眼眶。 少年见状,立马将手里的点心捧至胸前:“我买了很多甜点哦,葵要不要吃!” “哎?” 气氛突然间变得活跃起来,想哭的感觉也被冲淡了许多。 怎么感觉他一点都不惊讶。 “甜点的事情之后再说, 记得给我留一个就好了。”她擦了擦眼角的泪, “在那之前, 能不能先把术式解开, 很碍事哎。” 五条悟双手插兜:“知道你再见到我很高兴啦,现在肯定在想,‘好久不见哥哥还是这么帅气, 好想和哥哥靠近一点啊,想让哥哥抱抱’之类的, 但是不行。” 少年捏着嗓子学她的嗓音说话,属实有点恶心。 葵有些哭笑不得:“我才没有这么想, 少自作多情了。” 少年蓝色的眸子明显变得失望:“哎?没有吗?” “对,没有!”少女抱胸,“所以解开吧, 撞到别人又该麻烦了,我一步都不想靠近你。” “好吧……” 白发少年解开术式,蓝色的眸底迅速闪过一丝神伤, 失去了光彩,或许下一秒就会变成吞噬一切的黑洞。 伴随着一阵温暖的风, 身体被毫无预料地抱住,少女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骗你的, 怎么可能嘛,我想做的事,哥哥全都猜中了。” 五条悟愣在原地, 下意识想要推开,却被环得更紧。 “没关系,现在不要紧了,诅咒已经不存在了。但是,不管肉.体、血缘的信息如何变化,我都永远是你的妹妹,五条葵。” 少年的眸光颤动,僵硬地抬起双臂,随后一把将她抱紧:“可恶,明明是不想让葵哭的,现在我好想哭,笨蛋……” “不准再骗我,我已经受够当蠢货了。” 樱花随风飘落,吹散了那年的雪。 小黑猫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两人,仿佛也在在开心地笑。 又闲聊了一会,兄妹二人进店坐下,吃着买来的甜点。 明明是一样的草莓奶油大福,这次却不会再有呕吐的感觉了。 “说起来,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葵问道。 “也就是昨晚的事情,”五条悟托腮,喝了口奶茶,“我死后……” 他说着顿住,看了眼葵,换了种说法: “是葵走之后过了很多很多年哦,我也到时间寿终正寝了。在那之后似乎过去了很久,再睁眼就到了这里,这里的人们都没有咒力,很明显是另一个世界。或许是死后来到异世界了吧……不知道为什么身体还维持着少年时期的样子。” “所以我就在想,葵会不会也来了这里,只是没想到真的这么快就遇到了。” 葵托腮歪着脑袋看向他,蹙眉道:“那这么说,你现在身体里,是个老爷爷?” 五条悟清了清嗓子,故意用苍老的声音扮道:“没错没错,真是好心的小姑娘啊,请我这个老头子吃点心,我也差不多该回家了……哎,家在哪来着?” “怎么莫名其妙变成我请客啦!”葵鼓了鼓嘴,趴在桌子上,垂着眸子,“骗子。” “说起这边的情况,”她认真看向五条悟,“事实和你想得有些许出入。其实是我进入了你的世界,成为了你的妹妹,度过完一生后,又回到了这里。这里才是我本来的世界,但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 其实,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对她来说那就是完整的一生,但对他而言,妹妹好比天外来物,只是他人的一场奇幻冒险,不管怎么说,肯定会非常生气的吧。 五条悟思考了片刻,“好比穿越?” 少年的反应十分平静,这让她不禁恐慌。 “对。不过,我就是你的妹妹,那就是我的一生,你们对我来说就是……” 五条悟打断了她的话:“以前你过问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是不是都会接受你。我的回答是,就算你变得面目全非了,也都是我的妹妹。” “现在我同样是这个答案,和葵一样。”他看向少女,“如果没有葵,我的人生肯定很无聊……谢谢你让我有了一个完整的人生。” 少女鸢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样子,是放下了所有顾虑和担忧,被幸福和喜悦填满的眸子。 温柔的笑爬上了少年的嘴角,他轻声道:“如果没有诅咒的话,原本的葵也会拥有一双这样明亮好看的眼睛吧。没想到还能有机会见到。” “哥哥……”葵忍不住捂住了发烧的脸,“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大人的话了?” “所以不是说了吗,我现在就是大人。”五条悟端起一旁的冰水一饮而尽,“话说回来,现在的葵是怎样的,应该……有自己的家人吧?” 小葵周身的气压似乎突然间降了下来,趴在桌子上,沉默了片刻:“嗯,有一个哥哥。” 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少女起身看着他,有些尴尬:“我……” 五条悟叹了口气,重重揉了揉她的脑袋:“没必要顾忌我吧?因为真正的哥哥什么的生气,我不会做那种小孩子气的事,我是大人了嘛。” “而且既然重新开始了,我也会把这当做全新的人生。” “一般情况下,提到家人不会只说有一个哥哥,葵一定有什么难处吧,告诉我。” “我不想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那是朋友的立场,关键的时候可能发现什么都帮不上。我是葵的哥哥,永远作为家人支持你,无条件包容你,是你永远可以依靠的港湾。所以,让我参与进来。” 葵露出了淡然的笑,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 “……所以他真的很人渣,平时给我添点小麻烦就算了,这次完全就是在利用我,手环消失肯定也是被他拿走了,吞掉我努力的全部成果,也不知道到底想要什么。” 白发少年听完,特别是她这个哥哥很喜欢捉弄她这里时,微微挑眉:“吼~” “不用担心。”他单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笑道,“葵还像之前一样,过好自己的生活,不用管他就行。” “如果真的得到了什么不痛苦的方法,他应该早就实行了吧。况且就算真的有,我觉得他也不会轻易选择死亡。” “为什么?”她问道。 “大人的经验啦。” 葵鼓了鼓嘴,选择了相信。 靠窗的位置传来奇怪的声音,她抬头看去,发现还是那只小黑猫。 津岛葵走出了甜点店,来到它的身边:“你怎么还跟着我,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猫咪只是朝她“喵”了一声。 五条悟也跟着走了出来,拎起那只黑猫:“怎么回事,这只丑猫?” 津岛葵看着那只被拎起来,依旧乖乖不动的猫,“我也不知道,昨天遇到的,之后就一直跟着我。可能是流浪猫吧。” 五条悟拎着猫瞅了瞅:“浑身都是黑的,挺邪恶的,赶走比较好。” 猫背上的毛和尾巴瞬间竖了起来,脸上却没有要攻击的表情。 “没关系。”葵从他的手里接过猫,捏着前爪的肉垫,“我先养着,如果没人来认领就是我的猫啦。毕竟它这么喜欢我嘛。” 猫没有出声,只是乖顺地靠在她的怀里。 悟:“……” 好阴暗的猫。 接下里的一天,葵都带着哥哥熟悉她所在的环境,她的家、学校、偶尔打工的地方、喜欢逛的商场…… 也问了他一些,她离开后的事。 “爸爸妈妈他们……” 五条悟愣了一瞬,撇开了视线:“对不起,我没做到葵交代的事,明明答应你要好好照顾他们的。” “他们这辈子的愿望,都是想给我们一个幸福完美的人生。” “结果葵走了,我也一直没有走出来。在那之后的二十余年里,他们一直都在担心我吧,明明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剩下的那个还这么不省心。最后双双病逝,也是我拖垮了他们的身体吧。” “你终于说实话了……”妹妹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他转头看去,只见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 她拉过他的手,“不止是你的错,哥哥,我们是双胞胎,罪孽和痛苦都要一起承担,我也没有好好照顾爸妈,还想把自己的那份也让你来承担,也太狡猾了。” “怎么办啊,哥哥……”她说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我没有机会弥补他们了。” 五条悟瞬间慌了起来,伸手她抹掉眼泪:“你别哭,事情……” 他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点显示“老爸”。 葵眼中的泪停住,渐渐变凉。 “悟,我和你妈妈走散了,回不去下榻的酒店了。” “老妈肯定去逛街买衣服了,包里不是有钱吗,打个车呗。” “不是说了吗,我和你妈妈走散了。” “……” “好吧,我和葵过去接你。” 电话那头陷入了良久的沉寂。 “爸?爸爸?” “不好,可能晕过去了。” 五条葵愣了片刻,终于回过了神:“你好好说啊!死去的女儿忽然出现,吓出心脏病了怎么办!” “刚才就一次性说完啊!我都不知道他们也来了这里!” “我是准备带你回去,给大家一个惊喜的嘛~” “……” “快走啦!” 猫猫也感到无语:“……” 有着悟的术式,二人很快赶到了父亲所在的地方。 葵抬头看着眼前的红色建筑,愣住了神。 不是吧…… 一楼是咖啡厅,二楼是武装侦探社。 “老爸说他在这里的二楼……”五条悟准备上楼,却发现身边的葵一动不动,“怎么了,葵?” 少女无奈扶额:“这里就是我那个蠢蛋哥哥工作的地方。” 五条悟闻言推了推墨镜,唇角微扬:“那必须要去看看了,他今天在吧?” 随后拉起葵的手,紧紧握住。 少女下意识地挣脱了一下,但反应过来又放弃。 我干嘛要像做贼一样啊。 白发少年回头看向她,墨镜顺着鼻梁下滑,露出一抹蓝色:“葵这是不想让我牵手?怕哥哥生气?” “不是……” “那可不行。”五条悟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葵说过,不管肉.体和血缘信息如何变化,你都永远是我妹妹。名正言顺的,可不能食言哦。”—— 作者有话说:相比于那俩扭曲纠葛剪不断理还乱,悟葵真是太健康了[捂脸笑哭] 第52章 逢春 你妹真可爱,现在是我妹妹了。…… 两人双手紧握, 出现在了侦探社众人面前。 众人闻声回眸。 直美正将茶水端给坐在沙发上的父亲。 父亲看到她的瞬间,没能接稳茶杯,茶水洒在了地面。 少女两步并一步地上前,抱住了父亲:“爸爸……对不起……” 知晓一切的父亲红着眼拍了拍她的背:“傻孩子, 傻孩子。” 五条悟上前, 递给了她两张纸巾:“别哭了, 待会见到妈又要哭。话说回来, 老头,你怎么一把年纪了还会走丢。” “这里是横滨不是东京!臭小子怎么说话呢,见着葵高兴飘了?” 侦探社众人愣愣看着一家子的闹剧, 头脑风暴中。 哎? 爸爸? 那个男生也叫爸爸? 还牵手了。 握得好紧。 结婚了? 不会吧。 太宰需要提前预订病床位吗? ——是谁? 和她最熟的中岛敦被推到面前,开口问道:“小葵……他是?” 还没等她回答, 众人就开始三言两语讨论了起来。 与谢野:“看来要煮红豆饭了呢。” 社长:“葵,你带男朋友回家应该要提前说一声的, 我们什么都没准备。” 贤治:“为什么不是带回自己家,太宰先生才算是家长哎。” 国木田:“他看他靠谱吗。” 直美:“葵的眼光真不错,但我还是最喜欢哥哥啦。” 乱步:“哈哈哈好有趣的样子哎。” 敦:“所以有让我开口先问的必要吗!” 葵默默扶额。 所以她才不想这样啊。 解释起来超级麻烦。 五条悟迅速扫过这一圈人, 没有符合葵所说要求的哥哥。 角落里趴着睡觉的太宰治起身,一眼便同白发少年对上了视线。 青年的眼神锋利,没有丝毫倦意, 完全不是刚睡醒该有的样子。 对于五条悟的出现,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 葵蹙起了眉。 难道所有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吗? 到底有什么目的。 五条悟再度牵起葵的手, 走到他的面前,近乎挑衅道:“我是葵的哥哥。葵很可爱吧?现在是我妹妹了。” 葵略显尴尬。 喂!说好的你已经是大人了呢! 虽说对她来说, 悟就是亲哥哥、家人,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但总觉得, 好奇怪啊。 说是在意, 也不是她在意,应该是在意太宰会…… 少女的思维突然间滞住。 说起来, 我一直没有注意过,只是顺其自然那么想了。 可是,事实上,哥哥是怎么看我的,我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他真的会生气吗? 真的在乎我吗。 当她认真看向太宰时,青年眼中的锐利早已消失,只余懒散。 太宰治托腮,稍显蓬乱的发丝偏向一侧,事不关己般轻叹道:“真是奇迹啊,葵。这下我和你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你也不用再难过了。” “对了对了,为了庆祝这件喜事,今晚我们办个欢迎会吧!” 津岛葵握紧了双手,身体止不住发颤:“开什么玩笑,你这混蛋,一副皆大欢喜的样子?我们之间的事还没算完。” 太宰治眯眼,笑得温柔:“小葵还真是容易生气哎,虽然我很高兴。不过,这次又在气什么……为了谁而生气呢?” “你又是为了谁,两次诓骗我进这个游戏?” 明明知道她以前每次玩出坏结局,都会难过很久,更别提真实的模拟人生。 “真要说的话,”青年没有直视她,“是为了我自己。” “我确实利用了葵。但没想到,你会为了我再次进入游戏。这是我唯一的失算。” “我自始至终,从来都没有骗过葵,一次都没有。” 少女的睫毛微颤:“……” 眼前不知怎么地,浮现出很久远的记忆。 “哥哥,你喜欢葵吗?” 被问及的少年沉默了许久,也没有回答她的话,最终也只是看着天空,轻叹了一声: “今晚的星星真多啊。” “你想要的东西真的得到了吗?”她问道。 太宰治瞥开了视线,“嘛,算是吧。” “不过,”他看向桌上一本老旧的笔记本,眸色变得温柔,“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实验。” 津岛葵捏了捏掌心,喉咙发苦: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如果找到机会了,一定要让我知道。” 太宰治笑了出来:“放心吧,葵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少女垂眸,神情状似无奈。 她抬头看向五条悟,露出了浅笑:“抱歉,哥哥,让你看了一场奇怪的闹剧。我们走吧,到妈妈那边去。” 五条悟无奈搭上了葵的肩膀,叹气道:“真是的,葵,他是谁啊?” 少女却只是沉默了片刻:“……谁知道呢。” 白发少年无奈挑眉,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走吧。” 两人和父亲一起离开了侦探社。 随行的那只黑猫回头看了眼那个倚着桌子的青年,又迅速跟上了葵的步伐。 太宰治笑着目送二人离开,却在门关上的一瞬间,笑容消失,神色晦暗不明。 【谁知道呢】 【谁知道呢】 【谁知道呢】 她的声音在耳边回放。 内心仿佛有面镜子在一点点破碎。 他拿起桌上的那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女孩稚嫩的字迹。 [以后就要和其他的小朋友一起生活了,他们说,是哥哥将我送来了这里。哥哥一定是太忙了,等他忙完就会接我回家了,葵要乖乖等他。] [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吃饭,这里的饭比哥哥做的好吃多了,哥哥做饭好难吃!我有向料理老师学习,以后家里我来负责做饭,给我和哥哥吃] [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哥哥还是没来接我。这几天一直在下雨,雨这么大很难走路的,都是天气的错!] [院长老师说我再随便跑到孤儿院门口,被人贩子抱走他可不管。我不敢再去了,我是要等哥哥来接我的,被人贩子拐走就再也见不到了] [刚刚梦到妈妈了,她问我和哥哥怎么样,我告诉她我们过得很好,哥哥很照顾我] …… [哥哥,你为什么还不来接我……葵好想你,想吃你做的难吃的饭了……] 纸面上凹凸不平,像是被水渍打湿后干掉形成的纹路。 再也找不到哥哥了。 而后的日记,“哥哥”两个字渐渐淡出她的生活,直到完全消失。 太宰治合上了笔记本,将额头抵在书脊上。 这一切他都知道,在将妹妹送去孤儿院时,就预料到了。 只是没计划到的是,她在那里过得不好。 想要弥补时,她却什么都不需要了。 和他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 结果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不过,如果重来一次, 他还是会抛下葵。 他这个人,还真挺不要脸的。 —— 三人走出侦探社大楼,叫了辆出租车,前往酒店。 爸爸坐在副驾驶,葵和悟则在后座。 黑猫跳上了葵的膝盖,蜷缩成一团,十分安静。 想起方才和哥哥的对话,葵不禁长叹了口气。 腿上的猫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又合上了眼睛。 五条悟托腮:“我说葵,你讨厌他吗?” 少女对他的提问感到惊讶,几乎没有经过思考,直接摇了摇头。 “一开始确实挺生气的,毕竟他都知道我因为悟这段经历很难过了,还要用想自杀那种理由来骗我的同情,进行下个周目。可是,他说没有骗我,这是个意外。的确,我为了他再次进入游戏,是我自己的选择。 而且,既然没有骗过我的话,就说明想获得不痛苦的死亡方法是真的……而且已经得到了。我知道这挺扯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忍不住这么担心。他也答应我,会在实验之前告诉我。” “虽然自己玩游戏被利用有点不开心,但如果是为了这个,我没法责怪他啊……只有担心。” “我是不是,太过信任他了?”她看向五条悟,眉头蹙成了八字形,露出了有些无奈的浅笑。 “可恶。”五条悟瞥开脸,嘴唇贴着食指指背,“我也好想听见葵对我这么说啊。果然亲哥哥就是不一样吗。” 五条葵笑着戳了戳他的侧脸: “我对悟才不会有疑问呢,不管怎样都会相信你,要吵架也只会为了仅剩一块的毛豆奶油大福吵架。悟才不会像他那么麻烦。” 白发少年唇角微扬,笑道:“跟你开玩笑的,我说过不会介意的,已经是大人了哎。” “既然葵愿意相信就相信,不用担心,发生什么都有我兜底呢。” “嗯!”她忽然觉得,方才郁闷的心情一下子舒畅了。 好神奇,和悟在一起,不管什么恶劣天气,立马就能变成晴天。 “其实我早就明白,他把我送到孤儿院的理由。” “嗯?”五条悟看向她。 “或许对他来说,承担起某个人的人生太过虚妄……连自己的存在意义都无法确认。”津岛葵托腮,“也绝对结不了婚的,只会交很多个女友,然后到谈婚论嫁的时候突然跑没影,那个人渣。” “况且那个时候,他已经决定要加入港口黑手党,绝对不可能带着我的。” 她说着,眸光微垂:“只不过,我……” 少女的话语戛然而止。 “什么?” 她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啦。” 少女继续托腮,看着沿途的樱花。 好像,和夏油葵的心态有点类似哎…… 不愧是我吗。 说起来,杰应该没来这里吧? 或许平静接受,不存在对她的执念,顺利过完一生,就不会有遗憾,不会来这里。 那样最好。 忽然间,背后传来一道视线,她不禁打了个颤,回头看去。 背后除了疾驰的车辆,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五条悟问道。 “有没有感觉谁在盯着我们?” 白发少年托腮,连确认都没做,直接否认道:“没有啊。” “放心啦,我可是有六眼,不可能发现不了。” 葵点了点头。 难道是错觉?—— 作者有话说:小悟生日快乐!!文里的小悟和小葵也生日快乐!![撒花][撒花] 第53章 逢春 所以,葵,如果哥哥………… 葵今天果然没回家。 漆黑的客厅内, 太宰治一如既往地靠在沙发上,手背贴着额头。 那本《完全自杀手册》被置于茶几上。 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都有着日落时分一定要回家的习惯。 居然让她夜不归宿了吗。 又或者,对于葵来说, 那边才是家。 果然还在生我的气? 因为他们而生气, 给他们的人生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怎么可以因为不存在的哥哥, 生哥哥的气呢。 真是笨蛋。 啊…… 现在已经存在了。 还有一个人没见到, 如若弥补了这份遗憾, 应该就会消气了吧。 “话说回来,你不去找她, 跑来跟着我做什么?” 他对着虚空说话,却并没有人应答。 —— 和那次家庭餐会一样, 父母忙里忙外地做了许多好菜,都是兄妹二人爱吃的。 两人也进厨房帮忙, 不过不同的是,这次五条悟已经会做许多料理,大福也包得很像样了。 一家人坐在餐桌前, 不会像之前一样,兄妹二人需要隔着很远的距离。 仔细想来,即便成为了一家人这么多年, 这样吃饭还是第一次。 也终于吃上了他做的草莓奶油大福。 五条悟看着她嘴角沾上奶油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 在她离开后, 他跟着父母搬回了家,住在那个她曾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那里的每件物品都充满了她的气息, 也后知后觉发现,她当时的一切举动,都是为了帮他和父母之间消除隔阂, 拉近距离啊。 真够笨的。 他伸手,指背蹭掉了少女嘴角的奶油。 是从前无法做到的事。 虽然有点不爽,但这也是最好的礼物了吧。 葵只觉得现在非常非常地幸福,过去十几年不曾拥有的东西,现在一下子都围到了身边。 听说她的亲生父亲,在她出生前就去世了,记忆里只有妈妈和哥哥,而后来妈妈去世,哥哥也…… 现在她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妈妈,也有超级好的哥哥,做梦都没梦过这么好的。 杰那边,应该不用担心吧,有朋友们陪着他,咒术师的道路也能一直走下去。 那个世界的爸爸妈妈虽然对她不好,但对杰没话说,等他们苏醒痊愈,应该也能重新一起生活的吧。 能获得幸福就好了。 这边的哥哥,太宰他…… 能感受到一点点幸福,就好了。 正当她思绪纷飞时,脑门忽然被用力弹了一下。 她揉了揉额头,抱怨地看向那名弹她脑门的白发少年。 五条悟笑着托腮:“你还真是中央小空调啊,心里装那么多,吃得下吗。” 葵的脸瞬间发起了烧,木在原地一时间说不出话:“……” 反正,都是我哥哥。 五条抚子无奈摇了摇头:“行了,别逗你妹妹了,吃醋就直说。” 五条悟挑眉,撇了撇嘴:“那,我吃醋了,小葵要怎么做呢?” 少女思考了片刻,认真道:“说一百遍的‘哥哥我喜欢你’?” 少年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喉结顺着颈部肌肉线条上下滑动,又很快撇开脸。 “逗你玩的啦,我可是大人,怎么会这么幼稚。” 感觉说了什么很丢脸的话,又被婉拒,少女的脸更红了,尴尬地撇开了脸: “不需要的话就算了。” 悟:“……” * 从那之后,又过了一个星期。 葵恢复了平常的生活节奏,重新开始上学,虽然感觉高中一年级和二年级的知识都学了好几轮了,每段人生都在重复这些教学内容…… “我出门了!”早晨,葵认真吃完早饭,带着妈妈准备的便当,前往学校。 五条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默默托起了腮。 今天又要无聊了。 上回跟着葵去学校的时候,由于在学校里闲逛,被保安当成了可疑人士,禁止他再入校。 “说起来,悟也应该去上学吧。” “没错没错。这个中二年纪不上学又有过人的能力,绝对会加入什么奇怪的组织。” 爸爸妈妈在一旁嘀嘀咕咕。 五条悟:“……” 津岛葵迈着平缓的步子,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 那只黑色的猫和她一起出了门,一路跟着她到学校,上课的时候就趴在窗台上,放学了再跟着她回来。 仿佛不管她去到哪里,它总是默默跟在身后,有时安静得她都发现不了。 同学们看到这只可爱的小猫,也总喜欢带各种零食来投喂,但它却只会吃她手上的东西。 “小葵,你把猫教得也太好了吧,好乖!不像我家那只傻球,谁给吃的跟谁跑。” 津岛葵露出了困惑的笑,顺了顺它的毛。 她也没有特别教什么呀。 不过它这么乖,如果真的有人来领走了,她倒是会十分不舍呢。 说到跟着她,最近时不时会感觉到身边传来视线,就好像有谁在看着她。 虽然事件本身挺瘆人的,她却并没有感到害怕,总觉得那种视线……有点像悟看她的时候。 如果不是他极力否认,她都要怀疑是不是上学的时候,他偷偷跟过来了。 而他在否认的同时,也否认了有这种视线,说自己的六眼绝对不会感知出错。 或许,真的是她的错觉,压在心里的焦虑导致出现的神经质症状。 感觉这种症状再持续,绝对要去看精神科。 而导致她有这种心理压力的家伙,毫无疑问是太宰。 毕竟事情总是悬而不决,她也会焦虑他什么时候就突然告诉她,找到合适的机会之类,梦里也时有惊醒。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和爸妈还有悟住在一起,并没有回家。 而太宰治也没有主动联系她。 询问敦的时候,只是说他和平常一样,除了翘班的时间变得更多了。 而她也连续一周,没有接到来自警察的电话,没有让她去接人。 难道,要变回没重逢前的状态了吗? 各过各的,谁也不知晓对方的生活,也不关心。 时间很快到了傍晚时分,伴随着放学铃声的响起,津岛葵收拾好书包,像平常一样看向身侧,对小猫说道: “走吧,我们回家。” 然而,猫却并不在视线中。 “猫咪……?”她将头探出窗外,向两侧的窗台看了看,也并没有发现猫的踪迹。 奇怪了,它平时都会在原处坐好,等着她放学的啊。 “抱歉,梶原君,帮我和部长说一声,今天的社团活动我不参加了。” 她对前桌的同学说道。 随后便提着书包,在四周找起了猫。 最近,附近的动物园出逃了一只狞猫,时常会发生家养的猫狗仓鼠鸟类被抓伤咬死事件。 她不敢大意。 “猫咪?猫咪?我们回家了哦?” 此时她才意识到,还没有给这只猫取名字。 已经过了一周,也不见有人来认领它,或许它本来就是一只野猫。 本来都准备好领养它了。 同学们听说她的猫丢了,也都跟着帮忙找。 然而,过去了半个小时,大家基本上都把学校内找了个遍,也始终不见猫。 打电话回家,爸爸妈妈也说他们刚回家,并没有看见猫。 天色忽然间暗了下来,乌云翻滚,天边响着暗雷声。 暴风雨即将来临。 “啊!救命!”忽然间,池塘边传来了同伴女孩子的声音。 大家赶过去时,只见一只狞猫从身旁迅速蹿过。 女生护着脸,袖子上有着明显的狞猫爪印。 草地上,一只鲜血淋漓的麻雀尸体映入众人眼帘。 女生并没有受伤,只是被吓到了。 津岛葵看着地面上那具麻雀的尸体,心中的恐惧越发真实。 同学们安慰她别担心,联系了老师和动物园,要将那只狞猫抓回去。 天色已经不早,且马上就要下雨,葵不好再麻烦同学们,独自一人离开了学校,来到学校附近寻找。 零散的雨滴落下,转瞬间便成了倾盆大雨。 忘记带伞的她只能躲到一旁的屋檐下。 雨势一时间不会停,家住得也不远,她看了看两侧,准备一口气跑回家,等回到家再和爸爸妈妈商量找猫的事。 手机却在此时响起。 是许久不联系她的太宰治。 津岛葵的心脏一紧,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青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虑和紧张:“葵,你放学了吗?我有点事找你……我去接你?” 他说着反常的话,猫的失踪加剧了津岛葵的不安感。 “我已经离开学校了……什么事?” 妹妹的语气还是一如以往地冷淡。 太宰治愣了一下,冷汗从额角流下,似在努力组织语言:“你上次不是说了吗,要我找到合适的机会第一个告诉你,所以就想找你了。” “真的是很重要的事哦,我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要这么做了。所以,葵,今天稍微理我一下……好吗?” 他的语气比平常要温柔许多,她有些陌生的恐慌感,就好像电视剧里平静地交代遗言一般。 津岛葵咬紧了下唇:“嗯,你在哪,我去找你。一定要等着我……哥哥。” 太宰治的身体瞬间僵住,手指胡乱抽搐乱舞,眼神失焦: “啊,对了,小葵一个人来就好了,不要带其他人哦,会变得很麻烦的。” “侦探社楼下的咖啡厅,我在这。” “嗯。”津岛葵重重点了点头,挂点电话,便冒着大雨冲了出去。 猫也还没找到,现在他又…… 真的要她怎么做才好啊? 同学们说那只狞猫已经被抓到了,至少黑猫接下来不会受到威胁,先拜托爸爸妈妈他们找了。 太宰治挂断电话,回想着方才她的话,也终于正面接收到了这份感情,不禁笑了出来。 咖啡厅里放舒缓的爵士乐,盖过了大部分的声音。 吧台老板笑着上前,问向太宰治:“还是和平常一样,威士忌吗?” 太宰治笑着摇头:“今天不喝酒了,待会来杯年轻女孩子喜欢的饮料吧。” “旁边的这位先生呢?”老板又问向另一位客人。 “不用,我马上就离开了。”对方回答道。 “你还真是不错的爱好,居然跟踪男人。”太宰治幽幽念道,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这就走了?” 他喝了一口水,“是觉得自己没脸见她吗?” 对方依旧没有回音。 外面的雨已经成了瓢泼之势,哪怕只是出去一秒钟,也会立马成为落汤鸡。 在这样的暴雨中,一名身着高中制服的少女奋力奔跑着。 她的浑身已经湿透,雨水顺着发梢和皮肤成股流下,眼睛被水雾迷得睁不开。 全身湿了回家洗个热水澡就是,很快就能暖和起来的,她丝毫不在意。 重要的是,她担心的事,一件都不要发生。 终于,少女抵达了咖啡店。 正要开门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周身的雨立马停了下来。 她惊讶地转头望去,毫无意外的是五条悟。 而且,那只黑猫也坐在他的肩膀上,和五条悟担忧且生气的表情如出一辙。 “喵呜呜呜……喵?” 不知道它在说什么,葵高兴地将它抱下来,蹭蹭它的皮毛:“小猫酱你没事太好了,担心死我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全身都湿了会感冒的,接着发烧咳嗽肺炎,为什么要淋雨?”五条悟责备的语气也充满了心疼,仿佛她还是那个体弱多病的妹妹。 葵轻笑了一下:“没事的,哥哥,我现在身体可好了!说起来,你和猫咪酱又怎么会在这里?” 五条悟指着她怀里的猫:“是这家伙跑来找我,喵喵了半天,应该是说你没带伞,让我去学校接你。我去的时候你已经走了,通过咒力感知到你在这边。” “这只猫平时挺烦,没想到还挺有用的嘛。” 葵眨了眨眼,动物确实会比人类更能感受到天气的变化。所以它应该是先回了家,发现爸妈不再才去找悟的啊。 “真的,好聪明哦喵喵酱,谢谢你~”她开心地将猫举了起来。 一阵风吹来,葵止不住打了个冷颤。 对了,现在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呢。 她深吸一口气,将猫暂时给了五条悟: “哥,你在外面等我吧,我有点事。” 五条悟这才发觉,这里就是上次来的那个武装侦探社。 少年双手插兜,微叹气道:“穿着这身湿衣服?” “嗯,我没关系的。” 况且,他能在正式行动之前,真的按照约定告诉她,少见地向她服软,已经够了。 她也一定会拼尽全力,去阻止。 劝说无果,他想投河就和他绑一块,想跳楼就躺楼下当肉垫,就算把他关起来,也要阻止。 人们常说,不应该阻止想死的人,他们活着才更痛苦,死了才是解脱。 可是,没有谁生来就想死的啊,作为家人、唯一的妹妹,哪怕只有一点,希望能改变让他觉得虚无的人生。 门上的铃铛声响起,津岛葵推开了门。 咖啡厅里,太宰治坐在吧台上,笑眯眯地握着女服务员的手:“所以……跟我回家吧,我一个人会寂寞的。” 津岛葵愣在了原地,脑袋忽然间空白:“哥……哥?” 他不是找她,说找到实验不痛苦的死亡方法的机会了吗。 已经决定好要自杀的人,会去随意搭讪吗? 难道…… 见小葵一直抓着门把手,也不进去,五条悟疑惑地探进了头。 看到了和她一样的场景。 悟:“……” 太宰治尴尬地松开了手:“葵,这个是……” 又很快发现了她全身湿透:“外面在下雨吗?抱歉。” 津岛葵并没有听进去他在说什么,依旧处于半失神的状态:“你不是说有事找我吗?” 太宰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嬉笑着道:“抱歉~突然间忘记了,下次吧。快点回去比较……”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津岛葵便举起手中湿透的书包,用力砸到了他脸上。 少女紧握着拳头,忿忿走出了咖啡厅。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颊涨成通红,垂在双侧的手握得骨节泛白。 又是和之前一样,为了戏弄她的手段吗? 是她太笨了吗? 不该再相信他的话吗? “葵?葵?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去揍他一顿?葵?” 五条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试图将她的思绪拉回。 “对不起,悟,我好像有点……” 她的眼神飘忽,没有看向说话的对方,抬脚跑进了雨里。 “葵!” 暴雨再次倾泻而下,砸在身上,刚刚恢复的一点体温又立马被冲走。 雨幕模糊了视线,耳边只能听到密集的雨声。 脑海中不知怎的,回响起了小时候妈妈的话: “葵……爸爸他……或许哥哥现在也……所以,葵,如果哥哥……” 什么啊,你在说什么啊,妈妈? 好冷,好冷,我不想管了。 忽然间,一道尖锐的刹车声响起,等反应过来时,眼前只有刺耳的远光灯和司机惊恐打着方向盘的身影。 “葵!”五条悟正要上前,却捕捉到了一道更为迅速的黑色身影。 汽车打滑了好一段距离,在路边停了下来。 司机睁开眼,颤颤巍巍地下车查看情况。 马路的另一边,少女摔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身着一件纯棉卫衣,扎着丸子头,蹲在她的面前。 雨声在两人之间响彻。 此时,另一名白发少年带着一只黑猫,也赶到了现场。 葵望着少年熟悉的面庞,不知是不是冷的缘故,嘴唇止不住发颤: “杰……不、是哥哥吗?” 五条悟看着眼前的场景,周身的术式无意间解开,暴雨瞬间砸在了身上。 “喵!”突然间被雨淋到的猫应激地打了个颤——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越写越有种做梦的感觉[捂脸笑哭] 第54章 逢春 惊雷。 暴雨模糊了世界的声音。 再听到她的一声哥哥, 黑发少年伸出手,不由地想要触碰她的脸。 和再遇到悟时的完全不同。 她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年,只觉心脏一阵一阵的钝痛,鼻腔里堵着酸楚, 哭也哭不出来, 不由地抓紧了心口的位置。 夏油杰顿住了手, 默默收回, 站起身,抬脚离开。 “等等!”葵下意识拉住了他的手,回想起那一世的种种, 眼泪止不住地涌了上来。 拉着他的手只抓得更紧。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又要丢下我?” 夏油杰愣愣地转身看向她,眉心轻蹙, 双目间满是疮痍。 夏油葵的嘴唇止不住伐善,眼中闪着泪光, 眼泪混杂着雨水流下。 她死的时候,因为有那只猫棉城的杰在,最后的时光才没有太痛苦。 遗言问他的那句“可不可以只做保护葵一个人的哥哥”, 梦里和现实都得到了他的肯定答复。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她压根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这句遗言也没说出口,他的那声应答, 只是在回答她前面让他别再受伤了的叮嘱吧。 还以为终于听到期待的话,幸福地死去。 结果, 还是什么都没有啊。 为什么现在你又在这里? 那辈子,到最后,她也没有怨恨过夏油杰, 可是…… 真的好委屈。 少女盯着他的眼睛,眼眶泛红。 每当她用这个神情看他的时候,都是有什么请求。 那个曾经在他的记忆中十分模糊,被他忽视过无数次的样子;曾经无数次想再见到,都失去机会的样子,此刻就在眼前…… 四周的雨声嘈杂绵密,而忽然间,惊雷乍起。 少年回握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对不起、对不起。从今往后,我只会在意葵一个人,不会再有什么比你更重要,可以吗……从现在开始,可以吗,葵?” 回应他的,只有少女的嚎啕大哭声。 夏油葵用力捶着他的背,眼泪如决堤的河水止不住往外涌,就好像积压了许多许多年的感情,一下倾泻而出。 雨依旧倾盆而下。 猫站在五条悟的肩膀上,死死盯着眼前的夏油杰,背上的毛炸起,喉咙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持续了半分钟后,转头看了看五条悟,随后平静地坐回原位,抬起爪子拍了一下五条悟的肩膀。 “为什么一股只有我被安慰到了的气氛啊!” …… 三人和一只猫回了家。 此时,五条悟坐在沙发上,将吹风机的风力开到最大,持续吹着早已干了的头发。 耳边全是吹风机的噪音,沙发被他买给葵的东西堆满。 无处可坐的夏油杰靠墙站着,湿发还在持续滴着水,目光一直追着葵的方向。 卫生间里,葵正在给小猫洗澡。 五条抚子端来了两碗驱寒的姜汤,“你那头发用得着吹这么久吗,吹完了给小杰。” 五条悟愤愤放下电吹风,端起一碗姜汤,一口气喝完。 又在母亲还没向夏油杰的方向踏出一步前,端起另一碗姜汤,迅速喝完。 “好喝哦,谢谢妈妈。” 白发少年继续打开电吹风,捻起一根头发丝,慢条斯理地吹着。 五条抚子:“……” 也只无奈摇了摇头。 葵抱着猫出来时,就看到悟和杰一齐看向她。 她看着五条悟,努力憋住笑:“哥,你的发型好像被屁崩了……” “喵~”猫表示赞同。 悟:“……” 夏油杰依旧在一旁傻站着。 葵看向他:“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吗?那你先用吧。” 还包在毛巾里的小猫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我没关系,它是你养的小宠物吧,生病了可不好。”杰的音量很轻。 猫并不领情,朝他露出了十分蔑视的神情。 五条悟挑眉:怎么感觉它比我更烦这家伙。 葵和悟坐在一侧的沙发,夏油杰坐在他们的对面,猫依旧卧在葵的腿上,餍足地眯着眼。 在葵的提问下,夏油杰大致说明了一下他来到这里的过程,和五条悟的经历相差不大。 来到这里之后,就一直跟在葵的身边,因为最近葵比较担心哥哥的情况,便也跟着太宰治。 虽说对方一开始就发现了他的存在。 “和悟出现在这边的时间也是差不多的,照这么说,先前我几次感觉到的视线,果然是杰……”葵托腮,疑惑地看向五条悟,“为什么悟会说没感觉到有人啊?六眼不可能察觉不到杰的存在吧?” 五条悟撇过头,假装和他无关,吹起了口哨。 “行吧。”白发少年抱胸,靠在沙发上,“我确实一早就发现他了,是故意告诉你没人的。” 葵的额角滴下一滴冷汗:“哥哥……” “说到底……”五条悟站了起来,指着面前的‘夏油杰’道,“亲哥哥也就算了,我又不能真因为这个置气。可这家伙算哪根葱啊!” “我全都听葵说了,想杀妹妹、为了换回身体不惜伤害她的好朋友、连多一点关爱都不能给她。还让她一个人面对死亡,虽然我也没资格这么说……但你这混蛋不是一直在伤害她吗!” “喵喵!”一旁的猫点头认可。 少女眉心轻蹙:“哥哥……” “是,你说得一点没错。”夏油杰看着妹妹,“我从来都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本也不应该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才一直躲起来吗?”葵轻声问他。 夏油杰瞥向旁边的五条悟,对方正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他。 少年露出了苦笑:“我和他不一样,你们在乎着彼此,却因为既定的命运被迫分离,一定很期待和对方重逢。” “可是,葵,你想到我的时候,是什么呢?是最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到过,想起来也只余心痛。一定也不想再见到我的吧?因为,就算见到了,也还是什么都没有变化,你还是会失望、会难过。” 少女垂眸沉默着,并没有否定他的话。 “的确,我没有想过让你来到这里,就算悟来了也没有这么期盼过。” 少年唇角微牵起,露出了苦笑。 忽然间,她抬起头,眸色坚定:“但是,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我也绝对不会逃避,会认真面对你。杰……哥哥,我确实有很多委屈和不甘,但从没有怨恨过你,你还是我的哥哥。” “告诉我,我走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你知道什么了……对吧?” 夏油杰低头,自嘲地笑了一下,笑自己明明有这么好的妹妹,为什么不珍惜。 “有一天,我想去找出国的你,你却突然间出现……” 他深吸了口气,回顾着那段一刻也不该被忘却的记忆,即便过去了那么久,现在陈述起来还是历历在目。 “……你一直期盼着我能成为那样的哥哥,那个我陪着你走完最后一段时光,而我却什么都没做到。” “……原来,我们本来就不是亲兄妹。葵那么想要家人,或许也跟被抛弃有关吧,可原来,我根本不是你真正的家人,更什么都没能给你。” 眼泪倏地滑落。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离开,不会对他造成特别大的影响,以为自己在他的心里不是那么重要。 可那只化成自己的黑猫准确回答了这个问题。 “不是的……如果当初不是你把我捡回来的话,我可能早就饿死冻死了。原来我一直想要的家,属于真正家人的家,哥哥早就给我了。” “谢谢你。” 少年伸手,替她拭去了脸上的泪。 “葵……别哭了,葵。” 已经,无论怎样都无所谓了。 是亲生哥哥也好、养兄也好、朋友也好、陌生人也好,他都不在乎。 只要能一直守在她身边,让她一直开心幸福,就够了。 五条悟抱胸,脚尖烦躁地敲击着地面。 不爽,果然还是不爽。 趴在葵膝盖上的猫,此时被困在靠近的两人中间,抬起头看看,又无奈地趴下。 三个人……不,两人一只猫果然还是太拥挤了。 他们又重新坐回沙发上,不过这次,坐在了一侧,葵在中间,悟和杰在两侧。 几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大多是关于葵的几段人生经历。 葵也在尽力缓和着气氛,调节三人的关系,毕竟不管对于哪一个葵来说,都没想到…… 哥哥会增殖啊! 杰这边并没有问题,一副只要她高兴,有一百个哥哥都没问题的样子。 而悟则一直对杰的话题很排斥,说话也夹枪带棒的。 葵有点尴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当然非常非常能理解! 白发少年看着她窘迫的样子,无奈托腮:“我从一开始就很想说了……为毛你会是葵的哥哥啊!” 一旁的猫咪重重点头。 对对,一点都不配。 葵:“哥哥……” 五条悟憋了口气,慷慨激昂,音调都提升了好几个度:“我们家杰……喜欢葵的杰也太惨了,一直作为只能看着的旁观者就算了,莫名其妙葵对他就变成兄妹情了!” 猫咪一个脚底打滑从葵的膝盖上滚掉了下去。 津岛葵愣住,脑海中迅速闪回和那个少年相处的种种画面,脸颊迅速发红:“这、这跟他没有关系吧!” 一旁的夏油杰眨了眨眼睛。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不过葵,我们并不是亲兄妹。” “所以你也不用顾忌我,随便把我当成什么都行,我只要能守在你身边就好。” 少女的脸更红了。 “谁顾忌你啊!那时候我一直失明,他在我心里的样子其实很模糊的,我从来没把你们混淆。退一万步来说,人家嫁给双胞胎的,还能同时喜欢上兄弟俩吗?当然一个是哥哥,另一个……” 她越说越混乱,干脆直接吼道:“所以这跟他根本没有关系啦!哥哥也别扯上他啊!” 悟:“……” 真糟糕了。 猫咪站起身,又默默爬回沙发,靠在葵的身边。 “言归正传,你是因为葵担心兄长,才像个跟踪狂似的,那么情况如何?”五条悟问道。 葵的情绪瞬间冷静了下来,回想起方才太宰治的所作所为。 真的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说有事找她,到了又说忘了,害得她白白淋了场雨。 简直神经病。 夏油杰略思考了片刻,严肃作答:“之前小葵担心他从游戏中获得了想要的自杀方法,正在寻找合适的机会实施。但根据我的观察,好像没有这回事。他这段时间的状态还是和之前一样,不像是在思考这类事情的样子。或许他从游戏里得到的,根本不是这种东西呢?” 津岛葵愣住,尴尬得脸颊发起了烧。 哎?不是的吗? 好像确实他没有亲口说过啊…… 那是我会意错了? 我所有的担心和生气,都是我想象力太过丰富的脑补迪化吗! 神经病竟是我自己吗! 真的不是的吗…… 那他说的,我们都获得了想要的东西,他还没有机会去尝试、我一定会第一个知道的东西…… 是什么呢? “接下来只是我的个人猜测,知道真相的大概只有太宰先生自己。”夏油杰说着,看了葵的另一个哥哥一眼, “如果那个游戏真的什么都能得到,我和五条君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就十分明了。” “谁是五条君啊,给我加敬称!你个人渣!”五条悟骂完突然间反应过来,“等会,你说什么?” 猫猫也震惊地抬起了头。 “小葵的话,我想……会不会脱离游戏后,很难从这两段人生经历中走出来呢,所以他才改变了原本想要获得的东西,换成了你想要的。”夏油杰对她说道, “如果是我,也绝对不想看到小葵难过伤心。身为哥哥,是绝对不想看到妹妹哭的。” 津岛葵手脚变得冰凉,回想先前所有的细节,确实都能对得上。 “可这么一来……他得到的东西,是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吧。” “或许有什么,不用奖励和兑换,就能拥有呢。” 少女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抓紧,她看着窗外的雨,站起了身。 “抱歉,我想再回去一次。”—— 作者有话说:写点没用的东西,目前几人的外表年龄: 葵:16 悟:16 杰:17 宰:22 悟和杰是游戏开始,和小葵故事开始的年纪[撒花] 第55章 逢春 难得的美梦,就让我稍微胡来一下…… 好像, 搞砸了呢。 明明她在电话里答应见面、叫他哥哥的时候,一切还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现在对他失望透顶了吧。 太宰治趴在吧台上,旁边放着威士忌空瓶和酒杯,杯中的冰球已经融化了大半。 另一个人, 也应该见到了。 这么一来, 她就不会再因为他们生他的气了。 也不会再搭理他。 “太宰先生!太宰先生!你上次不是问我送妹妹的话, 该送什么礼物比较好吗?我找到了!” 耳边响起了聒噪的声音, 记忆也被瞬间拉回。 “这个游戏是我处理异能事件时无意间捡到的,叫《妹妹模拟器》。她不是很喜欢打游戏吗,一定会爱不释手的!” 对方继续滔滔不绝介绍着他的游戏:“《妹妹模拟器》连接异世界, 而且是全息模拟哦,能够真实地体验每一段人生。玩家在游戏里能获得特别的兄妹关系体验, 真的超级推荐的哦!” 随后遭到了太宰治的无情吐槽:“在说什么呢,这个变态。” “哎?怎么这样, 你让她试试嘛,保证她会喜欢的!不会有任何危险,而且据说游戏通关的话, 可以实现任何愿望哦!” “真的?” “……果然还是驳回。” “好吧……其实我觉得,这对于太宰先生说不定也是一个机会呢,看着她和哥哥的相处, 你……” 清脆的银铃声响起,外面的风雨灌了进来, 太宰治缓缓睁开了眼睛。 大概还在做梦吧,葵来到了他身边。 “哥哥?没事吧?哥哥?” “老板, 他喝了多少酒?” “一整瓶威士忌。” “他想死啊?” 葵看了看他的状况,确认只是烂醉后,抬起他的手臂, 将人扶起。 ——果然是做梦。 “葵酱~”太宰治嬉笑着,像个喝醉的大叔一样贴了上去,“我没钱了,赊账的,替我还债~” 像是抛弃了一切包袱。 津岛葵嫌弃推着他的脸:“你自己噶腰子还吧,酒味好重,离我远点。” “不要,我走不动了,小葵背我。” 说着便压上了她的背。 “喂!” 津岛葵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你给我起开,没法动了!” 太宰治醉中笑着摇头,将她的脖子勒得更紧。 “葵酱~可爱的葵酱~可爱的葵酱是我妹妹~” 喊着喊着变成了奇怪的曲调。 似乎是因为他唱得太丢人,少女尴尬地耳朵发烧:“你有病啊!” 他只觉得更高兴了,真是个好梦啊。 “葵今天跟我说了好多话哎。”太宰治将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小葵,我做不到,像他们那样,学不来哎,怎么办?” “什么?” 他没有回答,转移了话题:“你都见到他们了吧?” “嗯。” “他们对你好吗?”他又问道。 “当然了,都对我很好很好,是特别好的哥哥。” “这样啊……”太宰治的声音压低了些,“就算没有我也是可以的意思吗?” 少女的眸子微微收缩,像是愣住,迟迟没有答复。 太宰治见状松开了她,坐回了凳子上,倚着吧台:“我还以为在梦里,什么都会按照我的想法呢。” “……” 津岛葵抿了抿唇,声音放轻了些:“既然说到他们,我想问你,他们之所以会来到这边,是你做的吗?” 青年托腮,半眯着眼,露出一抹慵懒的笑。灯光打在他的周身,形成了朦胧而柔和的光圈。 他点了点头:“其实那个游戏好像真的可以实现各种愿望。” 少女着急地上前一步,凑到了他跟前:“那原本,你是想用它来实现什么吗?是因为我太难过,你才改变了计划吗?” 好近…… 能清楚地看见少女浓密纤长的睫毛,还有她眼里倒映着的自己。 “嗯。”他听见自己下意识应了一声。 “原本的愿望是什么?你说自己从来都没对我说过谎,也包括那次说的,想从游戏中得到不痛苦的死亡方法吗?” “你说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你最开始,到底是为什么要让我玩这个游戏?单纯只是作弄我吗?” 少女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神情焦急且担心。 同样,也很感谢他,在乎她的心情,让她再次见到了思念的人。 太宰治忽然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另一只手比了了噤声的手势:“嘘。虽然葵和我说这么多话很开心,不过,难得的美梦……” 他抱住了她的脖子,像只慵懒的猫咪一样靠在了她的身上,“就让我稍微胡来一下吧。” …… 太宰治是被敲窗户的声音吵醒的。 他蹙了蹙眉,缓缓睁开眼睛。 周边的环境一片黑暗,但似乎是自己的房间。 窗户外传来咚咚的敲玻璃声,伴随着少年的呼喊: “太宰先生!太宰先生!快起来!” 是中岛敦。 太宰治揉了揉眉心,上前拉开了窗帘。 昏暗的光线下,一张带着狐狸面具的脸,毫无征兆地贴在了玻璃上。 太宰治的额角滴下一滴冷汗,拉开了窗户:“敦,你有时候也挺吓人的……” 白虎少年意外中带着欣喜:“哎?太宰先生被我吓到了吗?” “没有。”青年的声音像漂浮的云,轻盈中带着慵懒。 “什么情况,你这身打扮,现在又不是夏天。” 中岛敦此时正穿着和服与木屐,脸上戴着夏日祭才会有的狐狸面具。 少年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是侦探社的大家,要一起去参加附近的樱花祭,我是来叫太宰先生一起的。” “不了,我正忙着呢。”太宰治抬手示意拒绝,转身继续往被窝里钻。 “你不就是在睡觉吗?”中岛敦撑着窗台跳了进来,“太宰先生睡了一天,已经足够了吧!” 太宰治愣了一下:“昨天,是敦送我回来的?” 中岛敦扶了扶面具:“我和国木田先生路过,看到酒吧里醉倒的你,就把你背回来了。国木田先生还说要把你扔到垃圾堆来着……” 既然如此,昨天那些果然是梦吧。 那么生气的葵怎么会回去找他。 “敦……”他想起了梦,“我没对你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吧?” 少年歪了歪脑袋:“什么?” “没什么。”他又很快转移话题,“敦,国木田让你负责采购了吧,给你经费了吧?我饿了,一起去吃高档寿司吧!” “不行!怎么能花公费啊!” “可是,我们也是侦探社的员工,团建费本来就有我们的份,拿来用不是天经地义吗?”太宰治逻辑鬼才中。 中岛敦变成了豆豆眼,觉得好有道理:“对哦。” “嗯嗯!所以没关系的!国木田也绝对不会责骂你的!”太宰治觉得孺子可教,欣慰地想拍拍他的肩膀。 中岛敦一个闪避躲开:“不是吧!好危险!差点就被带偏了!” “啊……我什么都没做哦。” …… 最后,太宰治还是被中岛敦拉去了樱花祭。 已经是晚上七点,河岸边聚集了不少人,大多身着和服、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祭典的五色提灯悬在樱花树之间,光透过纸质灯罩漫出,将夜色衬托得朦胧且温柔。 暗处,清冷的月光下,樱花被染成半透明的粉白,在晚风中簌簌落在草地上,又被孩童们一片片捡起,堆成花瓣小山。 侦探社一行人坐在樱花树下,看到他们来的宫泽贤治挥着手,狐狸面具斜戴在脸上,笑容灿烂。 敦将买来的零食烤串分给大家:“原来定好的地方不是这里啊,你们怎么换地方了?” “那里已经有人了,早点出发还是没赶上。”镜花指着不远处说道。 “没办法,那里景色很好嘛。” 中岛敦顺着看去,之间那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葵,还有另外两个被她称作为“哥哥”的少年。 三人看起来十分愉悦。 中岛敦尴尬地看向太宰治:“其实我有邀请过小葵,不过她听说太宰先生要来,就立马拒绝了,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太宰治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三人身上,没有说话。 “敦,过来一下。”身后,江户川乱步朝少年招了招手,“没有波子汽水哎。” “抱歉,我忘了……” “那麻烦敦再去一趟吧,顺便屯下个月的份,一共二十箱。来,给你钱。” …… 花车游行和烟花的声音太吵,导致他没听见敦他们的谈话,只看见葵和两名少年谈笑风生的样子。 少女背对着他,身子有一半被樱花树挡住,能看得出来,穿了一件新的和服。 是谁给她买的呢? “太宰先生,太宰先生?太宰先生!”白虎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怎么了,敦?抱歉,烟花的声音太吵了,我没听见。” 中岛敦的额角滴下一滴冷汗:“乱步先生要二十箱波子汽水,我一个人搬不动,帮我一下。” “不要。”太宰治双手插兜,大咧咧走到树根处坐下,“太重了,我身体很弱,拿不了那么多的。” 国木田看到被他坐碎的零食,一把提起了他的领子:“你这家伙给我去!然后别再回来了!” “太宰就陪敦去吧,到处都在放烟花,毕竟老虎是会怕火的嘛。”江户川乱步戏言道。 “烟花没关系的啦!”白虎少年反驳,但也没反驳到点子上。 太宰治看向中岛敦,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吧。” 今天的敦有点孩子气呢。 两人再次穿过祭典街道,喧闹的声音渐渐远离,四下只余安静。 许是方才看到葵的缘故,中岛敦忽然间问他:“太宰先生和小葵发生什么了吗?虽说好像一直都不太愉快……” “她也和我大致说了一下最近的事情。” 拱桥上挂着黄色的小夜灯,衬得四周的野草格外清透,能清晰看见水中游动的锦鲤。 太宰治停住脚步,看着少年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敦……” “你怎么一直戴着这个狐狸面具?不会影响视线吗?” 中岛敦像是这才意识到,扶了扶面具,尴尬到:“在脸上习惯了,忘记了。没关系,面具上有淡淡的松叶香,很好闻。” “对了,这是太宰先生的。”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另一个,看起来很滑稽的火男面具。 太宰治接过面具,戴在脸上,果然很好闻,有一股很安心的味道。 “你记得,刚加入侦探社的时候,我问过你和葵在孤儿院的事情吗?”不知怎地,他突然回应了少年的问题。 中岛敦愣了一下,点头道:“嗯。” “那本日记也是她扔掉,你偷偷捡回来的吧。” “……嗯。”中岛敦捏了捏拳头,“毕竟她那时候,真的很想念哥哥,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一次,把自己关在房间三天,出来后,将这些东西都扔掉,就再也没有提过哥哥了。” “这些我也都知道,知道她已经连怨恨都没有了。” 太宰治双手撑在桥上,看向他笑道:“现在也还是这样哦。不论我做了多过分的事,给她带来了多少麻烦,她也从不会有多大的情绪波动。敦,你会对路边的树生气吗?” 中岛敦垂在双侧的手暗暗握成了拳头:“所以,你是觉得,对于她来说,你就是一个提供住宿的人吗?因为葵不搭理你,才一直做一些捉弄她的事?” 他看向远处,淡淡道:“入水那些倒并非故意捉弄她。” “你是傻子吧!”少年突然大声骂了一句。 太宰治被骂愣住,印象中,敦对他一直还是比较尊敬的。 “敦……?” 中岛敦扶了扶面具:“……我只是替青梅竹马的小葵生气。” “该不会,你一开始也只是想捉弄她,才让她玩游戏的吧?结果没想到她会走不出来。” 月亮从云层中国现出,倒映在水中,照亮了一方天地。 太宰治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火男面具将脸和世界隔绝,透过狭小的缝隙窥视着外面的光景,似乎也能更直接地面对自己。 “不是,只不过……目的是一样的。”他凝视着倒影,似乎在和自己说话。 “目的?”少年轻声念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耳边传来一阵鸟鸣。 两人转头望去,身侧的樱花树上,两只麻雀正在筑巢。 一只麻雀十分熟练,叼着树枝和草,准确地编织着;另一只麻雀,只是站立在一旁,望着旁边的麻雀,似乎在认真学习。 太宰治的唇角牵起一抹轻微的弧度。 少年看着他,瞳孔忽然猛烈收缩。 难道说…… “不过,果然是他们,不适合我吧。”青年无奈地笑道。 “你……”想说出来的话到了嘴边,只觉得全身本能地发颤,“该不会……是……” 一开始将葵接回家的时候,他对妹妹是极好的,但无论他做什么,葵都十分冷淡,开心、感动……这些反馈从没有出现过,连话都不愿意和她多说一句。 后来不知是什么契机,开始惹她生气、给她找麻烦,变了副样子想参与她的生活。 可是,仍旧没有发生多大变化。 ……到底要怎么和她相处呢? 作为哥哥,她心目中的好哥哥,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其实我觉得,这对于太宰先生说不定也是一个机会呢,看着她和哥哥的相处,你说不定能找到和妹妹相处的好方法呢!说不定也能知道她理想中的哥哥是什么样的!” 不过,果然不太适合他吧。 她能和他们成为很好的兄妹,是因为本来心里就牵挂着对方。 这一点,是怎么学习模仿,也弥补不了的。 小葵也担心他,这一点他很清楚。 她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就算不是哥哥,是个萍水相逢的人,也不会看着他自杀。 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希望她能健康、平安、顺遂,圆满地走完这一生。 中岛敦猛地凑上前:“我……” 太宰治本能地向后缩:“怎么了?敦?你今天吃坏东西了吗?” 少年又站了回去,“所以,你说的得到的东西,是指和葵友好相处的方法?那昨天,你找葵是为了……” 太宰治托腮,沉默了许久道:“就算不适合我,果然还是想再实验一次。还提前练习了呢,结果还是失败。” 所以,昨天她进门看到他在搭讪女服务员时…… “所以……跟我回家吧,我一个人会寂寞的。” 那本来是要对她说的话吗? 他找她,是为了让一周夜不归宿的妹妹,回家吗? “不过,听朋友说那个游戏有能实现任何愿望的能力,要说没有动心是骗人的。实现爽朗富有朝气地死去,这种想法也是有的吧。” 青年看着河水说道,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侧的少年已经许久一言不发。 “所以,这两个目的都有,葵的直觉和担心,绝对不是幻想哦……” 夜风吹过,樱花从枝头缓缓飘下,在水面上打转。 “你肯定知道的吧,这两个目的本就自相矛盾……”少年捏着面具的下巴,拉开了一角,说话间,顿时出现了两个重合的声音, “因为,死了的话,还怎么和妹妹友好相处啊?” 另一个,是女生的声音,属于他的妹妹。 太宰治扶着桥梁的手突然间握紧:“葵……?” 津岛葵摘了面具和假发,青丝披散而下,鸢色的眸子在月色下闪着泪光。 “不过,最后竟然因为我,换掉了这个愿望,真的谢谢你。” “我想了千百种可能,没想到真相竟然这么单纯……这么傻。”—— 作者有话说:其实最开始,我也想了很多个原因,最后还是定了一个温馨一点的[撒花] ……[鸽子] 好像快完结了[鸽子] 第56章 逢春 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太宰治只觉得脸部肌肉在抽搐, 难以控制表情:“……为什么是葵?” “还不是因为你不肯对我说实话,喝醉了倒是坦诚一点。我就拜托敦和大家,帮我这个忙。” “是、是吗,面具里放了变声器啊。”他说这话的时候, 脚步已经有了明显后撤的趋势。 “你个白痴, 这么简单的事, 告诉我就好了啊。不过, 我也半斤八两就是了……”津岛葵看着他,“说到学习,我也学到了很多。” “小时候, 你一声不吭把我送进孤儿院,八年来不闻不问……” 太宰治已经转身, 跑出了两步。 葵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火男面具在顿停的动作中掉了下来。 青年手臂上缠着的绷带被意外扯散,她也只抓住了绷带的一端。 她用力拉住绷带,猛地将他拽到自己跟前, 用散落的绷带一端,将自己的手腕也缠住。 向前去抓时,正好抓住了他的手臂。 常年被包裹在绷带下的皮肤, 突然间被碰到,身体不自觉颤了一下。 津岛葵并没有松开, 将绷带打了个结。 “我话还没说完呢,给我好好听着。” 身体的排斥反应消失, 此刻她正抬头看着自己,垂眸时就能看到眼睛里的他。 “小时候,我的确非常怨恨你, 恨你一声不吭就把我丢了,无论给你找什么样的理由都说服不了我自己。”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渐渐明白了。每个人穷尽一生都需要去解决某个课题,而你的课题便是这个……不是死亡,是活着。” “一直对你很冷漠……我之前也以为,自己根本不在乎了。但不是的,我还是会担心你,会因为你不在乎我的心情而生气,会为了让你有一点点触动再次进入游戏……我想, 我大概一直、一直都在生你的气。知道你把我丢了后加入港口mafia,更加生气。” 她看见青年的瞳孔在放大,莫名开始紧张了起来。 嘴唇开始发颤,声音卡在嗓子里。 好奇怪,我也要说不出来了。 她按着心脏的位置,暗暗深吸了口气,鼓足了气,抬头看向他: “失去了妈妈,世界上只有哥哥一个亲人。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你就是她的全世界。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去哪里都行,当坏孩子、做坏事都无所谓。所以,带上她啊,哥哥。” 青年弯了弯手指,想要去触碰她,却始终没能伸出手。 他捡起地上的面具,挡住了自己的脸。 “他尝试过,在母亲离世的半年后,带着妹妹一起生活。可是,那个疑问始终缠绕着他,人活着有什么意义,包括自己,也包括妹妹。跟着这样的他,妹妹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他无法回答,也成为不了谁的全世界。” “’所以,自己去寻找吧,葵。‘抱着这个想法,他抛弃了妹妹。” “妹妹对他的在乎,他怕没有,也怕太多。追求着死亡、丢弃了妹妹,却也切断不了对她的念想。是个麻烦又矛盾的混蛋。” 津岛葵伸手,慢慢揭开他的面具:“她听到了,她说……” “她会特别、小心翼翼地爱着这个混蛋哥哥。” 月亮从云层中现出,照亮了青年的脸。 此刻,他正注视着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一直被她抓着的那只手,终于回握住了她。 绷带将两人的手臂缠在一起,樱花随风簌簌而下,落在了白色的布料上。 不知怎地,津岛葵葵忽然回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妈妈对她说过的话,被时间遗忘的话。 那是某年的除夕,母亲做好了三人份的跨年荞麦,最终却只有母女二人坐到饭桌前。 “为什么哥哥又不见了?他不想和葵还有妈妈在一起吗?”小女孩鼓着嘴,显得有些不开心。 难得的日子,明明是一家人啊。 “其实,葵……”母亲说着,停顿了一下,“你还太小,这些事不该让你知道的。” “你们的爸爸,他没有死,是出轨了,在我怀着你的时候。出轨的对象还是小治很喜欢的老师,那孩子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少年吐了出来。 那个老师、总是夸奖鼓励他的老师,生病时照顾他的老师…… 父亲是个非常诚实厚道的人,和母亲很恩爱,关心爱护他和未出生的妹妹。 邻居们都说,他们一家子令人艳羡。 母亲怀孕后期,父亲为了照顾母亲,替她接送他上学。 “我们是家里的男人!要时刻保护好妈妈和妹妹哦!” 那个时候,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责任和荣誉感,也觉得父亲很伟大。 开心地应道:“嗯!” 原来是为了方便和老师…… “呕!” “那孩子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对世界和生命,有种不真实的虚无感,生下来就不会哭闹。但看到好看的花还是会笑,是个很乖的孩子。 在我们的悉心照料下,特别是有了小葵后,他看着妈妈一天天变大的肚子,摸到小葵伸出的手,也会露出超级惊喜可爱的表情。或许是血脉相连的缘故,让那个孩子感受到了生命的震撼。” “本来,葵出生的时候,那孩子应该会更感动。可是……” “当我去质问那个男人时,却在路上出了车祸……生命的迎接变成了生死争夺战。” “在抢救室外的一天一夜,那孩子在想什么呢?爸爸、妈妈、老师、妹妹,他对世界的感触,在那时全部断裂。” 母亲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蛋:“葵。哥哥绝对不是不喜欢我们,只是,心里有一根重要的线,断掉了。或许到现在,还被困在那一天。总是从幸福的身边准确逃走,所以,葵……” “如果哥哥再这样逃走,你一定要拉住他,好吗?” 小小的她听不懂母亲的话,笑着点头道:“嗯!葵力气很大的!绝对不会让哥哥跑掉的!” 樱花飘散的月夜下,兄妹俩都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妈妈…… 我做到了吗? 这个笨蛋,往后一定一定还会继续他的自杀研究的吧,我还没办法改变这一切。 不过,妈妈,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遵守和你的约定。 握住的这只手,绝对不会松开。 太宰治的耳边回响着她的话: “我大概一直、一直都在生你的气。” 原来,根本不用故意惹恼你啊。 一直……吗? 糟糕,这么多,我要怎么回应啊。 该怎么和葵相处,他还是不知道。 不过,总之,先开始吧。 他解开了绑住二人的绷带,牵起她的手: “葵,跟我回家吧,好吗?那么大的房子,我一个人住,会寂寞的。” 少女终于笑了出来: “笨蛋。”—— 作者有话说:注: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出自《翦?》 全文都写完了,都在存稿箱里,接下来会日更发出来[撒花] 不过写到结尾还是很纠结,cp……到底是写he还是be啊[爆哭] 第57章 逢春 像两条终于相遇的平行线。 二人回到大伙所在地的时候, 大家正在打赌待会回来的,会是葵一个人,还是两人一起。 由于太过心疼小葵,还是都选了两人一起。 混蛋太宰就随便吧。 葵抱着一箱波子汽水递给了江户川乱步。 不远处的悟和杰, 以及被迫扮作葵的敦, 也走了过来。 中岛敦尴尬红着耳尖:“葵, 我可以把这身衣服换掉了吗?” 太宰治拍了拍穿着女士和服的中岛敦:“敦, 很合适哦。” “还不都是你的错!” 女装也就算了,这两人,特别是那个白发蓝眼睛的, 好可怕!! 一直在问他和葵的事,巴不得把他有几根老虎毛都数出来QAQ 我说我们真的只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异父异母的兄妹,有什么错吗? 看到葵和太宰治牵手出现的五条悟, 眉心猝然跳了一下。 少年扶了扶墨镜,嘴角勾起一抹微凉的弧度。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也只是露出了无奈的笑。 葵还在和侦探社一行人交谈。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们, 陪我演了这场戏,演出费就从他的工资里扣吧。” “哎??可我已经两个月没发工资了,公司是不是要倒闭了?” “那是你成天缺勤扣完了吧!没开除你都是人文关怀!” …… 五条悟背靠着樱花树, 巨大的垂枝樱将背后的热闹暂时隔离了开来。 少年双手插兜,轻叹道:“我真在做不像我的事。” 夏油杰的目光从葵的身上移开:“嗯?” “为了让唯一的妹妹和她哥哥修复关系, 从中相助,我是那么好的人吗?”五条悟斜眼看向他。 夏油杰笑了出来。 五条悟咂了下嘴:“你不会觉得膈应吗?本来只是自己的妹妹, 现在她要喊别人哥哥。” 少年轻叹了口气,看向天空: “我一直很愧疚,没能实现她的愿望, 希望哥哥只在乎她一个人的愿望。出于私心,我也真的很喜欢那个愿望,能成为她的依赖,被她要求眼里只能有她。” “而现在,这个愿望不存在了。她已经有了很多关心爱护她的人,有了很多的家人,也不需要我全部的关爱了。” “可我还是会这么做。不管世界如何变化,她在我心里,还是那个妹妹。我会全心全意地爱护她,只对她一个人好。” “况且,”他看着葵和太宰治,“这份血浓于水的血缘关系、她想要的真正的家人,现在就在眼前,我怎么可能会介意呢,当然希望她能有这样一个家啊。” 五条悟不服气地白了他一眼。 就是说我不够成熟呗。 “哥哥~”葵从背后探出了头,整个人看起来都开朗了许多。 “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这家伙说嫉妒你叫别人哥哥,真是幼稚。”五条悟指着背后的夏油杰说道。 杰:“……?” 葵蹙眉苦笑,伸手摘掉他头发上的落花:“大家说要去吃烤肉,我们一起,好吗?” “好啊。”白发少年欣然答应。 “我呢?”夏油杰问道。 “当然一起去了!” 饭局上,夏油杰听着他们谈论起葵这些年的生活,觉得新颖而温暖,原来小葵还有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 五条悟则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一直默不吭声吃着肉。 直到小葵给他拿了份甜品,才逐渐开了话匣。少年本身就开朗有趣,很快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侦探社的朋友们也十分友好,并没有因为他们是游戏人物而觉得谁很奇怪,反而都对他们的遭遇十分同情,说以后在这里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找他们。 这个世界各种复杂的地方和组织,异能的情况,也都事无巨细告诉了他们。 “你们都很能干啊,要不要加入侦探社?一起给太宰下咒吧,我的胃也能恢复健康。” “国木田,酒喝太多,心里话说出来了哦。” “我还没试过被诅咒哎!要怎么做,扎小人、扎小人就好了吗!”太宰治的眼睛兴奋地变成了漩涡状。 葵:“……” 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他们也和这里的人们、这个世界,熟络了许多。 或许,小葵的本意就是这个吧。 * 饭局结束,葵也跟着他们离开了。 五条悟住的地方比较顺路,在和同行的人告别后,便进了屋子。 门被“咔嚓”一声关上。 世界彻底陷入了寂静。 没有了人的声音、车辆的声音、风的声音…… 五条悟背靠着门,忽然觉得十分恍惚,木在原地。 “悟,回来啦。妹妹呢?” 少年的身子颤了一下,看向父母:“爸,妈……对不起。” 早上明明是他带她出门的,晚上却没把她带回来。 父母也立刻会意,露出了无奈又心疼的浅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道什么歉啊。” “妈妈给你煮了百合蜂蜜茶,喝了好好睡一觉吧。” “床铺今天爸爸都给你晒过了,睡起来肯定很舒服的。” 他点了点头,洗漱完,就一头扎进了被窝。 被褥上有阳光的味道,百合也有凝神的功效,一般来说,很容易就能入睡才对。 可就是睡不着。 闭上眼睛,全是葵的画面,那些年失去她时,回忆了无数次的画面。 数一数,他知道葵是妹妹,他们真正作为兄妹在一起的日子,才不到三个月。 那么短,他都还没来得及当好哥哥,没来得及带她去好多地方、吃好多好吃的,没来得及看到她穿上新年和服的样子…… 往后余生的漫长几十年,却再也没有了她。 这些细碎、短暂的回忆,怎么舍得忘却一点点。 墙上的挂钟滴答前进,不知不觉间,少年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的并不踏实。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婴儿时期的他,被接去了本家的他。 小小的他从摇篮中醒来,揉了揉眼睛,有些发懵地看了看周围,没有找到妹妹的摇篮。 他掀开被子,跑下床,走到院子里。 看着陌生的环境,睡懵的他忽然间清醒,坐倒在地上,开始大哭起来。 已经见不到妹妹了。 …… 白发少年从梦中惊醒,恍惚地看了看周围,数秒后清醒过来。 葵不在家了。 他低头看向胸口的那枚白色吊坠,双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少年掀开被子,迅速穿好衣服,冲出了房门。 …… 少女正安详地酣睡。 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嘴角挂着恬淡的笑意。 那只黑猫蜷缩在她的枕边,身体跟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忽然,窗户处传来异响,窗帘随风飘动。 黑猫惊醒,抬头警惕地看向窗户处,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后,戒备的姿势又很快放松。 只是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白发少年蹲在窗台上,月光在他的周身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圈。 猫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只见五条悟轻巧地跃进少女的房间,径直走到她的床边,将她打横抱起,又轻巧地跳出窗外,不见了踪影。 “……喵?” “喵!!” 回过神的它也立马追了上去。 凉爽的风迎面拂过,还有好香的味道。 睡梦中的少女不禁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将鼻尖抵在了他的衣服上。 然后慢慢苏醒:“哥……哥哥?!” 五条悟并没有回应她的震惊,很快停下,回到了家。 他将她放了下来。 客厅里很黑,葵看不见他的表情。 “哥哥,怎么了……” 还没等她的话说完,少年便一把抱住了她。 “……哥哥?” “葵,我果然没有那么成熟。”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一点也不想葵叫别人哥哥,葵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啊,这么多年都是。你是我的妹妹。” “我不想你离开,不想再经历了。明明一切才开始,我们之间的回忆还那么少。” 少女愣住,片刻,伸手回抱住了他,贴着他的肩膀,神情悲悯。 此刻,她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因为,如果换作她,一定也无法忍受的啊。 对不起,对不起…… 空气极致地安静。 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也只消沉了片刻: “葵,现在是不是在心里给我道歉呢?不是的,不用顾忌我,完全不是你的错啊。” “……我只是半夜睡醒了,有点烦躁而已,明明已经这么大人了。” “其实,说起来挺丢人的,”他笑言道, “没有葵在,我就会睡不着,醒来看见葵不在,还会不习惯。真奇怪,明明我们才住在一起一个星期哎。” 少女只是将他的背抓得更紧了。 “抱歉,把你吵醒了。”他为自己不成熟的行为致歉, “睡不着、夜里惊醒什么的,我已经习惯了,吃点安眠药就好。” 说起来,葵离开的那些年,他也是这样。 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少女的眸子不禁发颤,看向天花板,努力忍住眼泪。 神啊,她到底该怎么做才好,该怎么做才能安慰到他。 为什么总是她被保护着。 笨蛋…… 不知怎么地,她忽然间回想起,小时候哥哥被本家接走后,她也时常睡不好哭着要哥哥。 那个时候,妈妈是怎么做的呢…… 少女的身体本能地动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肩膀,用温柔的嗓音哼唱着: “睡吧,睡吧,雪做的睫毛轻轻垂下……” “翡翠的一半贴着你心跳,另一半在云海里轻轻飘。” 少年的身子明显僵住。 这首歌…… “风啊,请慢些刮,别吹散摇篮里的并蒂花。” “银河那边的星星眨着眼睛,有一颗特别亮,好像在说” “「我在这里呀,我就在这里呀」” 少年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呼吸间带着颤音。 那时候,葵逝去的那天,妈妈也唱着这首歌,试图哄他睡着。 “……所以,别怕别怕,等到雪融化,就能找到被藏起来的她。” 少年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肩膀上,身体止不住发颤。 她咽下了喉咙中的酸涩,声音带着哭腔: “其实这是我改编的版本哦,专门给哥哥的,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会。所以,哥哥……” 哭腔有些泣不成声:“睡不着了,不用吃什么安眠药,可以随时来找我的。我会一直哄着你……就像妈妈哄我睡那样。” 五条悟抬起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摸了摸她的脑袋,微笑道:“嗯,已经没关系了。” “真的不用为了照顾我的心情而逞强。被惹到了就还手才是五条悟,一点都不会幼稚,很可爱……我最喜欢这样的哥哥了。” 白发少年愣住,释然般地笑了出来:“那是当然。” 我是你的哥哥五条悟,永远都是。 谁也替代不了。 …… 父母从房间里出来时,便看到了客厅里的两个孩子。 彼时,兄妹俩已经倒在地毯上睡着,月光透过落地窗洒了进来,在两人散落的发丝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窗外,偶有夜风轻吟,衬得整个空间更加安静。 两人以相反的方向平躺着,脑袋依偎在一起,脚各自朝向两端,垂在身侧的手却搭在一起,指尖轻轻勾着,在手心里拢出一小片暖融融的阴影。 像两条终于相遇的平行线。 母亲朝父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制止了他开灯的举动。 父亲也笑着会意,从房间里拿来两条厚厚的毛毯,分别给兄妹俩盖上。 一路以来,真的辛苦了。 晚安,悟。 晚安,葵。 第58章 逢春(兄妹线完) 胡闹的生活,请一直…… 第二天, 葵路过家时,发现太宰治正拿着钢筋焊窗户,周围火花四溅。 津岛葵捂着鼻子靠近:“哥,你干嘛呢?” “防盗。” “家里失窃了吗?什么东西被偷了?” “人。” 葵尴尬汗颜:“啊……好吧。” 随后, 碰上面的太宰治和五条悟就昨晚小葵房间被闯空门一事, 展开了激烈的争辩。 从道德层面、伦理层面、法律层面, 到“人家秋雅结婚”之类的诡辩学, 谁也不让着谁,到最后都觉得怎么还能有比自己更厚颜无耻的人,又开始戳对方肺管子。 诸如“葵早就不是你亲妹妹了”“亲自给妹妹整了另外俩哥”, 战况十分恶劣。 说着说着,渐渐跑了题, 比较起了幼儿园时谁得过的小红花多、几岁的时候敢抓青蛙。 站在一旁的葵和猫咪,也从一开始的尴尬担忧, 变成了无语汗颜。 路过的夏油杰瞅了瞅两人,决定绕开,坐到一旁的小葵身边, 和她一起嗑起了瓜子。 “吵到哪了?” 葵嗑了粒瓜子,将瓜子皮扔到一旁,半月眼道:“宇宙里有没有外星人。” “那恐怕一时间没法消停哎。”夏油杰说着, 顺手摸了把她腿上的猫。 下一秒。 …… 手指传来剧痛。 他转头看去,只见猫狠狠咬在了他的手上。 夏油杰微笑着抬起手, 猫也还是挂在他的手上。 前后左右用力甩,它还是没松口, 表情似乎还十分惬意。 “啊啊啊!你没事吧!松口!快松口!玉藻前,快松口!再不松口我生气了!” 猫这才松开夏油杰的手。 少年的手指多了一排深深的牙印,血流不止。 葵赶紧拿出手帕, 替他包扎止血,眼里满是心疼:“对不起,它平时都很乖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我带你去找与谢野医生治疗一下吧。” 夏油杰握着被她碰过的手,目光落在手帕上,似乎也感觉不到疼痛:“没事,小伤。” “真的?” 他拆开了手帕:“你看。” “血已经止住了,反转术式我也会的。” “还是去打个狂犬疫苗比较好吧?” “嗯,会的。”他说着,将手帕顺手塞进了口袋。 目睹了他一切小动作的猫:“……” “话说回来,这只猫,叫玉藻前?” 少女的手指下意识抽动了一下:“我取的名字哦,很酷吧!” “……嗯。” 另一边,五条悟和太宰治似乎已经休战,达成了一致协议,通称《葵の欧尼酱排班计划》,严格执行三班制。 五条悟不知道从哪搬来块白板,画好一周日程表,并在每天下面画上各自的头像。 周一、周三、周五下是吐着魂球的太宰治,二四六是脸上没画五官并被打上“×”的夏油杰,闪闪发光的五条悟则占据着周一到周日。 “那就这么定了,自杀狂魔一三五、人渣眯眯眼二四六,我周一到周日。” “为什么你全勤啊!” “给你们放假啊,我可不会压榨员工,有事都会亲自上的。” 太宰治摊手:“是是是,三句话就成了我们老板呢,脸皮的厚度真是无下限——夏油君如此说。” 五条悟双手插兜:“原本可以一辈子全勤,结果现在还要为了一天两天,争得像动物园抢香蕉的猴子,真是兄长失格——某个刘海很怪的家伙如此说。” 杰:“……” “和我有关系吗!” 葵捂着耳朵,无奈白眼叹气。 在无人知晓之处,一只小黑猫将瓜子沾上墨汁,在日程表上印下了一排的猫爪印,并神气地叉腰,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 仿佛在说,喵才是大赢家。 …… 后来,五条悟和太宰治争论了半天的《葵の欧尼酱排班计划》最终也没有执行。 葵每天早晨在哪个家醒来,就像开盲盒一样。 太宰和五条家的门窗防盗技术也日益先进,小偷见了都以为这家肯定有个千百亿资产。 对此,她已经从最初的无奈,变成了习以为常。 只要谁不在半夜吵醒她、或是忘记带上她的校服,耽误了第二天上学,就都好说。 某天她醒来时,敲开门的竟然是夏油杰。 “早。”少年将她的校服挂在了门把手上。 少女眯着惺忪的睡眼愣了片刻,无力地躺下:“为什么杰也加入了啊。” “因为,,很有趣嘛。” “快点起床吧,早餐已经做好了。” 少年说完,轻轻关上了门。 葵长叹了口气,抱过枕头,将脸贴在柔软的面料上,想起每天早上的奇幻经历,又不禁笑出了声。 真的,叫什么事啊。 这样胡闹的生活会一直继续下去吗? “喵~” 床头的小猫回答了她的问题。 她抱过了小猫,笑得灿烂:“对吧。”—— 作者有话说:到这里,兄妹亲情线就正式结束啦,最后还是没整出来多大的修罗场,呜呜呜每对都这么认真,实在开不起玩笑,伤害任何人的感情我都做不到[爆哭] 这样结束就很好了吧,胡闹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的。 最好的葵宝和哥哥们要一直贴贴[抱抱]ww 接下来会补一下cp,也是回收一下一条很长的感情线伏笔(啊?真的有吗),有的有的。毕竟主亲情的文,对cp不感兴趣的宝可以不看啦,不过个人还是比较喜欢这条线的,写完结局更喜欢了[撒花] cp线的结局有he和be两条。个人心里这对就是he!be可以当调味剂(?难道还怕被甜齁到不成?)不过如果小宝是个be爱好者,更喜欢be的结局,那在宝宝心里是be的也完全没有问题!![撒花] 俺喜欢he的甜蜜圆满,也喜欢be的意难平(喂[鸽子] 第59章 旁观者 如果下辈子,能站到她的身边……… 那是悟来到这个世界一段时间后的事了。 她想了很久、犹豫了很久, 还是决定开口问他。 毕竟,总是忍不住在意。 白发少年听到她的问题,嘴里含着的吸管掉进了柠檬茶里,将还没嚼的脆啵啵硬生生咽了下去: “——杰后来怎么样了?” “为什么只问他?” 少女没有直视他的眼睛, 趴在桌子上, 吹着杯子里的可乐, 嘟囔道:“那也把其他人的情况告诉我嘛。” 耳朵开始肉眼可见地变红。 五条悟看着妹妹泛红的脸颊, 心情的起伏不亚于杰亲口说他喜欢葵的那天。 “葵也喜欢他吗?”他的声音放轻了些。 葵下意识抓紧了手臂,脸颊的温度再次升高,看了他一眼, 又将半张脸埋进了臂弯中:“我不知道……那时候我顾及不到这些感情。” “不过……确实挺在意的。” 少年的唇角扬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拍了拍她的脑袋, 轻声道:“他一直在啊。” “葵去世的那天晚上,他和我一起带你回了高专, 一路上都跟在身后,置办葬礼、安葬的时候,也一直在。那时候, 我太难过,只想守着葵,没注意到他的情况。 他没有来打扰属于我和葵的空间, 只是和别的朋友一样,在送别式上给你送了花, 说了两句道别的话。花好像是向日葵,在一堆白色里格外显眼。 不过, 我将所有的宾客送走,回到厅堂的时候,看见他站在葵的棺木前, 打开棺窗,看着你的脸,然后卸力般地跪倒在地上,肩膀发颤。” “毕业后,他也一直留在高专任教。我接任五条家,他便来帮我的忙。那些年,他和爸妈一样,一直关注着我的状态,希望我能走出来,至少别再折磨自己。还说过让我忘记你的话,不过被我揍了。可关于你的事情,除了我和爸妈,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他了吧。” “经常会去墓园看你,和你说起大家的近况,每次带的都是向日葵。那场席卷咒术界的灾难爆发时,他也在。最后,听我说完了抱怨的话,看着我死去。” “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葵听完悟的话,不禁抓住他的手臂。 清楚了他后来的生活,却又好像有很多都不明白,不达深处。 “他……没事吧?有好好走出来吗?” “或许吧。”五条悟喝了一口茶,“至少表面上,他一直都是冷静理智的,提起葵的时候也是。” “不过,他将葵住过的那间宿舍、坐过的那张课桌,永久封存了下来,再也没有别的主人。 总是戴着枚婚戒,明明没有结婚。说是为了应付亲戚催婚的,等到下次问起怎么没把妻子带回来说,就说离了。已经离过八次了。” “后来有没有结婚我就不知道啦。”五条悟摊手,“毕竟也才35嘛,结个七八次也不稀奇。” 葵有些哭笑不得,将额头抵在了他的手腕上。 “哥哥……” …… 自己到底算不算得上喜欢他呢。 她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那个时候,她确实没有余裕的心思去想这些,心里最在意的是悟。 他给她的印象,一直是平和温暖的,像夏季吹过海面的风,带着些许咸腥。 第一次和他说话,是她因为和悟靠近的关系,流了鼻血,他递了块手帕给自己。 故事也就此开始。 爸妈来高专,躲避五条家的人那次,第一个想起来的也是他。 从宿舍楼上跳下来时,被他准确抱住。 许久,都没有将她放下,一直盯着她看。 ……在想什么呢。 在废弃的工厂里受伤发高烧,浑身湿透的时候,依偎在他的怀里,被他紧紧抱着,体温逐渐交融。 真的好暖和。 自此他也正式知道了自己五条妹妹的身份。 为了改变她的命运,帮助她执行咒骸计划。 制作咒骸,将身体数据给到他,拜托他帮忙确认模型……自己的身体模型。 少年也十分绅士,还说会拜托信得过的女性帮忙确认。 “不、不要吧……”她拉住了他的衣袖,声音越来越小,“感觉会引起什么奇怪的误会……” “奇怪的误会?” 她立马摇头:“没什么,什么都没有。杰来确认就好……” 那天,脸真的好红,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 说起来,当时还问过他“咒骸对于杰来说,还是我吗”。 没等到他回答,自己便岔开了话题。 她害怕听到答案。 或者说,毫无意义。 葵想到这里,垂眸露出了苦笑。 已经明白了。 后来有一天,她早上一出门,就被夏油杰一把抱住,还不停念叨着她最可爱之类的话,吓得她捏爆了手里的牛奶。 而当他说出最喜欢她时,她的心情是沉重的。 虽说很快就弄明白,这个身体里的人是悟。 总是送她向日葵,被她遗忘在医院的那支、被悟无意间打翻的那束、生日时送的向日葵发卡、葬礼上放在棺柩里的那朵、扫墓时带着的一大束…… 在纯白的、阴暗的空间里,总能成为最亮眼的颜色。 最终,却没有一个能保留下来,或是真正收到过的。 离开世界前的最后一晚,他叫住了她,将那枚向日葵发卡送给了她。 看着总是被她弄丢弄坏,却还是会再次补给她的向日葵,想起自己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至少别留遗憾,有那么一瞬间,冲动地想要告诉他…… “我喜欢你,夏油杰。” 没错,她明白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即便现在细细回忆、也还是理不清,但毫无疑问的是,喜欢他。 可是,最后也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因为,自己就要死了啊。 所以当哥哥问起她,是不是喜欢杰的时候,她也只能如此回答:“你在说什么无聊的玩笑话呢。” 是啊,喜不喜欢又能怎样。 只不过是这定会走向终末的故事里,一个玩笑般的插曲罢了。 或许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份青涩的悸动不会结果,知道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所以,如果不是在后记里知晓、如果不是悟亲口说,她也完全没有感觉到。 终究,都是被两人藏起来的情感。 不过,现在说起这些,也没有用了。 两人早就不可能再见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总是会在下雨的时候陪在身边,受伤发烧的时候是、决定执行咒骸计划的时候也是…… 但雨总会停,在人生的天气里,也只能占据小小的一部分。 如果为了小概率的降雨,赶走了人生里重要的晴天,那就太傻了。 所以,杰,你也一定要好好地生活啊。 好吗? “喵~”猫咪来到她的身边,蹭了蹭她的脚踝。 她温柔地抱起猫,摸了摸它的脑袋: “抱歉,一直在发呆,饿了吧?现在就给你准备好吃的。” …… 我一直都明白的,她没有心思、也不会去考虑这种事,如果告诉她的话,也只会让她感到压力。 所以,在听到从“我”口中阴差阳错说出的告白时,才会露出那样沉重的表情。 按照原本的计划,我也打算将这个秘密放在心里一辈子。 因为,欺瞒她、让她最珍视的人代替她死去,对她的人生一点都改变不了,有什么资格对她说那种话。 就那么守着她便好,是悟的嘱托,也是我的愿望。 当我做好了这样的打算时,最后出现在我面前的,是她的遗体。 雪花在夜空中飞舞,定格在视线中的,是她被兄长抱着回来,逐渐远去的两人的背影。 悟将她带回了高专,紧接着是葬礼、火化、安葬,直到最后,我对她的人生,也参与不了一丝一毫,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望着她被推进焚化炉。 悟陪着她的时候,我去了一趟她的宿舍。 那枚已经送出去的向日葵发卡,安静地置于书桌上,垫着一张纸条: “特意买的发卡,没有机会戴,太浪费了。还是新的,拿回去吧。” 可是已经……收不回去了啊。 雪很快停了下来,等到樱花开的时候,我们又迎来了新的学年。 想起葵也是去年这个时候来的高专,而如今学校里多了许多陌生的新面孔,来来往往的人流中,却再也遇不到她。 悟看起来好了很多,但也只是看起来吧。 这段时间,我一直注意他的情绪,也怕他做出过激的行为。 虽然葵什么都没说,但这是我能为她做的为数不多的事。 毕竟,这是她在这世上最放心不下的人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都已经从高专毕业,各自走向了工作岗位。 关于葵的事,也鲜有人知道了。 悟还是不肯放过自己般,一遍遍地将有关妹妹的事刻在脑海里,也时常会同我说起。 我有时候不禁会想,他如果在别人面前三天两头地这么提起妹妹,一定会被当成妹控的吧。 不过实际上,过去了这么多年,当年的知情者大多已经断了联络,悟也不想让父母担心,能怀念妹妹的对象,也只有我这个老友了吧。 我也一样。 后来有一天,我对悟说,让他忘了葵。 他特别生气,一拳接着一拳揍在了我的脸上。 “我喜欢葵。”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本以为他会揍得更厉害,悟却只是愣了一下,收回了拳头。 片刻后道:“葵才不稀罕你的喜欢,下辈子吧你。” 我觉得有些好笑。 可是,下辈子吗? 如果下辈子,我能站到她的身边,和她一起经历幸福和困苦,那也挺好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被催婚的频率越来越高。 为了避免麻烦,我给自己戴了枚戒指。 “杰啊,姨有个朋友家小女儿……” “不用,结了。” “杰不是结婚了吗,妻子没一起回来吗?” “离了。昨天刚离。” 后来就变成了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离了八次婚的男人,再也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嘛,随便啦。 悟是至今还未从妹妹的离去中走出来,而我…… 眼前又浮现出少女的音容。 “只是有句话还是不说的好。那个……” “杰的刘海真的很奇怪!不是恢复视力后,对比着大家才觉得的哦,是那次预见你受伤,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觉得,真的好奇怪!” “……所以,你也是我这双眼睛第一个看到的人。‘” 夏油杰会心一笑。 已经在年少时遇到过足够惊艳的女孩了。 又过了好些年,葵和悟的父母也离开了人世。 悟在那次灾难中牺牲了自己,终于能和妹妹再次相见。 而我只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场荒诞的梦,传来的窒息感却无比真实。 “可恶……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在我面前求死啊。” …… “以后,我该向谁去诉说、去怀念她……” 从今往后,除了自己,再也没有谁知晓那段往事。 守着无人知晓的回忆,只剩一人,孑然一身。 雪还在不停地下。 在那之后的事情,我就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知道每天在重复着起床、工作、吃饭、睡觉……循环往复。 有时候,我也很想去找她。 可是,如果我死了,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能怀念你了。 被遗忘是很讨厌的吧,葵? 葵,你现在见到哥哥了吗?见到爸爸妈妈了吗? 是吗,悟又在做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了啊。 真好啊,真的很替你高兴。 不过,葵……如果做得到的话, 能不能偶尔回来看看我? 在梦里也好。 ……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愿望过于强烈,然后从某天晚开始上,我真的可以在梦里见到她。 只是…… 她不再是原本的五条葵了。 准确地来说,我一开始看到的,是“我”。 随着梦境次数的逐渐深入,我明白了,这是葵的另一段人生,就好像悟说的,下辈子那样。 而出于某种原因,我只能通过悟——不,那个世界的悟,通过他的右眼,看着她的一切。 看着那个混蛋居然想杀害她,看着她担心朋友的安危、看着她因顾念那个混蛋而挣扎、看着她理解了他、将他带回了朋友的身边、换回了身体…… 同样看到了她让占着她身体的哥哥吃药;看到她的身体因为经期大出血、而后又出现淤青;看着她找悟借钱、说着悲伤的话…… 也是先于所有人,猜到了她的身体一定出了问题,现在借钱应该是要偷偷离开。 “不要!不是的!她一定是想一个人承受!快发现啊!别让她走!” 我在梦里喊着,想让所有人发现,让所有人来关心她、爱护她。 也无数次想穿过那具身体,紧紧抱住她: “小葵,别难过了。我们不理他,我们走,我们回家。” 也因此,让那个白发少年受了不少右眼胀痛的苦。 可都做不到。 当那个“葵”从国外回来,再次出现时,我一眼就知道那不是她,也知道,我的葵再也回不来了。 最后,这件事也在那个人抱着她的骨灰罐时,得到了印证。 我又一次,只能作为旁观者,只能默默看着她的喜怒哀乐,对于她的人生,半点也无法插足。 这场梦,持续了我的后半生。 每天晚上都能见到她,是我继续这无聊生活的唯一动力。 当梦结束时,我的生命也彻底走到了尽头。 这辈子活到这个岁数,我不曾依靠过任何人,也觉得,将精神寄托在神佛一类东西上的人,软弱无比。 可是,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请求你,朋友也好、谁的眼睛也好、只是一缕残魂也罢,我还不想离开这个世界,我想亲眼看到…… 看到她幸福的样子。 别再折磨她了。 *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耳边是喧嚣的雨声,夹杂着女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 是她! “葵!” 我尝试着呼喊她,却只能发出猫叫声。 我在一旁的水洼中,看清了自己的样子。 是一只全身黑色,有着黄色眸子的猫。 我……变成猫了吗? 管不了那么多,我循着哭声跑去。 依旧是暴雨天,我找到了她。 她躲在伞底下,看起来很伤心。 我跟着她回了家,才知道,这个世界她也有个令人头疼的哥哥。 不过好在,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很快地,悟来到了这个世界。 相比较于葵离开后成熟的他,又变回了少年时期傲气轻狂的样子。 果然在妹妹身边,就会忍不住幼稚吧。 也挺好的。 一段时间后,那个混蛋也来了。 我和悟都对他抱有十分的敌意,悟自然不用说,身为哥哥哪能看到妹妹受这种委屈。 而我虽然早就知道了他和葵的一切,知道了全局,了解他的痛苦、更理解他的大义、知晓他是深爱妹妹的,可仍旧无法原谅他。 因为,我的话,绝对不忍心伤害葵一丝一毫啊。 果然还是称呼他为人渣吧。 在悟他们的帮助、还有葵的努力下,大家的生活都回归了正轨。 虽然围绕着三个哥哥,日常不免地闹腾,但葵是开心的,被包围在爱的中心,我也能切身感受到,属于她的幸福。 说起来,竟然给这只猫取名为“玉藻前”,那不是玉面九尾狐嘛,一般都是以女性的形象出现吧。 “其实啊,嘿嘿,”葵抱起了它,将脸贴在它的身上,“这个名字是因为我喜欢的男孩子啦。他有个咒灵就叫玉藻前,然后,我觉得,他挺像小狐狸的。” “你有时候也挺像他的,超可爱。” 空气陷入了极致的安静,片刻后,响起了它软软的声音:“喵~” 小小的爪子,搭在了她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其实在这里结局何尝不是一种开放式[狗头叼玫瑰] 我一直在哭[爆哭] 后面的he和be会一起放出来[三花猫头] 第60章 旁观者(完结) 能够牵着…… 津岛葵问过太宰治, 当初他让悟和杰来到这里时,所许的愿望,具体是怎么表述的。 “怎么了?难不成,漏掉了什么你想见的人?”太宰治托腮, 依旧一副没个正行的样。 少女的脸颊不自觉红了起来, 撇过头:“没有啦!我就是问问!” 再说, 就算她想见他, 也不能强制要他过来啊,完全不知道他后面的生活嘛,说不定已经有了家庭呢。 太宰治挑眉:“那个时候, 我说的是,’让她牵挂和牵挂她的人来到这个世界‘。所以, 如果是对你抱有放不下的执念,无论如何都想见到你的人, 应当不会有意外。” 少女的眸色稍稍暗了些,但也理解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干嘛失望啊! 这不就说明他后来生活得很好嘛, 是好事! 一点点也不希望他因为自己难受痛苦呀。 不过,她也原谅了自己的这一点点私心。毕竟再也见不到喜欢的男孩子,在她这个年纪, 就算大哭一场也不奇怪嘛。 其实,会不会还有一个原因, 因为“夏油杰”已经作为哥哥来到这个世界了,导致了某种世界线bug, 他才没办法过来? 这个她可不同意! 明明就不是一个人嘛! “好了,少胡思乱想了。”太宰治拍了拍她的肩膀,“还有一种可能。在这个愿望生效之前, 他就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 “喵~”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猫猫表示赞同。 葵惊讶地看着太宰治,嫌它有点吵捂住了它的嘴。 “毕竟游戏能够把他们带来,说明各世界之间一定存在什么通道。”太宰治解释道,“不过,普通人不借助外力想在世界之间穿梭,一定会付出很大的代价。就看他对你,有没有那么执着了。” “我才不要!”少女的情绪忽然间激动起来,“他就一直待在那个世界就好了,一定会幸福的。” 猫直起身,抬头看向她:“喵……” 太宰治拍了拍她的脑袋,将目光转向她怀里的这只猫,蹙起了眉:“说起来,这猫……” 葵伸手护住了猫,知道他不喜欢养小宠物:“之前捡到的,已经是我的猫了,24小时都要跟着我。哥哥也不能干涉。” “不……总觉得有什么违和感。”太宰治伸手捏着它的脑袋左看右看,又扒开耳朵和四肢,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在被碰到的一瞬间,猫忽然感觉一股电流穿过全身,毛发竖了起来。 葵嫌弃地打掉了他粗鲁的手,安抚地摸了摸猫的脑袋:“它很乖的,而且特别聪明,好像能听得懂人话。” “我明白了。”太宰治打了个响指,郑重其事道,“肯定是没绝育。怪不得和其它的猫不一样。” 猫打了个颤。 葵:“……” “它还是小猫,未成年猫哎。” 猫使劲点头。 “猫都长得很快的,什么时候有需要了随时联系我,有个朋友开了家宠物医院,介绍生意给我分成哦。” 葵捏住了怀里缩成一团的小猫的耳朵:“你自己去吧,造福广大女性。” 太宰治扶额:“葵,不是的,我真的不是……别说这种令人误会的话。” “哼~”津岛葵抱着猫咪,转身离开了。 看着户外的蓝天,少女深呼吸了一下。 希望他只是和其他人一样,有了新的生活,不再执念于她。 不知道是不是被太宰治的话吓到了,回家之后,玉藻前就一直状态很差,趴在她的腿上,走路都走不稳,晚饭也吃得很少。 那家伙乱说什么嘛,都说了它可以听懂人话,万一真被吓出病来怎么办啊。 她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安慰道:“不会的,别听我那个笨蛋哥哥瞎说,不会带你去绝育的。” 夏油杰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是的啦,不是因为那个。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突然间很难受,每个地方都很痛,心跳的速度也在逐渐加快。 见它不像平常那样回应她的话,葵只更加担心: “没事吧?” 一阵剧痛传来,四肢都陷入了短暂的僵直。 抱歉,葵,我有点想休息了。 葵看着它跳下自己的膝盖,却没落稳摔在了地上,一步一瘸地向房间走去。 她跟了上去,将它抱上了床,坐到书桌前,一边写完作业,一边关注着它的情况。 不久后,打完球的悟回到家,听起她说猫的情况,拿出不知道从哪个小学门前买来的“喵喵语翻译机”,说是可以把猫语翻译成人话。 葵:“……” 但猫似乎太累,连声音都没有力气发出,也可能纯粹是不想搭理这个幼稚鬼。 “我知道了!你不是说和太宰治见过面之后,它就不舒服了吗?肯定是被他摸了,传染了什么病。”对方尝试将错都推给自杀狂魔中。 葵:“……” “你们俩一桌。” 五条悟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别担心了,要是夜里或者明天没好转的话,我们再去医院看看。说不定只是在外面捡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吃了,不会有事的。” 葵点了点头,继续写完作业,便也上床休息了。 猫的样子真的很不对劲,体温一会凉一会热的,还一直不停地抽搐。 但抱起它的时候,症状好像就会好转一些,她也只好让它靠着自己的身体,就这么抱在怀里。 女孩此刻十分担心他的身体,这一点他非常清楚。 但好像真的不太乐观,骨头在嘎吱作响,内脏像是要被扯出来一样。 难道,是他穿行了世界,对身体造成的副作用吗? 不只是无法维持人形这么简单吗? 他不会死吧…… 一切才刚开始,又要结束了吗? 还是摆脱不了成为旁观者的命运,只是作为一只猫,成为你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现在连这可怜的一点点,也要失去了吗?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 真是笨蛋,连爪子都没给我剪,如果我难受地发狂,抓伤你了怎么办? 疼痛忽然间减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席卷而来的困意。 是幻觉吗?死前的幻觉…… 对不起,葵。 我喜欢你。 ……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时候,少女的眼珠子转了转。 对了……昨天发觉它的情况好转后,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现在它怎么样了? 她习惯性地摸向床的一侧,平时它都乖乖地坐在原地,等着她起床。 然而,手心里传来的不是毛茸茸的触感,而是属于……人类皮肤的温度。 津岛葵猛地睁开了眼睛,只见眼前多了一张已经见过无数次的脸,此刻也震惊地望着她。 自己的手贴在了他的脸上。 杰……杰……杰??? 而且从这个感觉来看,好像还是她喜喜喜……欢……的那个。 哎?猫呢?我的猫呢? 难道说,他一直都以这个形态存在吗? 那为什么突然变成人了? 少女回想起了这段时间和它的所有相处,包括但不限于…… “啊!!!”脸颊瞬间爆红。 “等一下、我不是那个哥……” “啊啊啊啊啊啊!!你别说话!!” 他还想解释什么,对方只叫得更大声了。 听到尖叫声的五条悟惊慌地推开了门:“怎么了?葵!” 津岛葵发誓几辈子都没这么快的手速,抱起被子就往夏油杰头上盖,并用力将人按倒,笑脸迎向哥哥:“没事!刚有只老鼠!哥哥下次进我房间要敲门哦!”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了被她压成一坨的被子上:“……好。” 又默默关上了门。 可能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有很多秘密吧。 津岛葵长松了口气。 话说为什么我做贼心虚一样啊?完全不是我的错吧? 她深吸了几口气,做了好大的心理建设,这才掀开了被子。 然而,被子下,还是一只小黑猫,只不过毛发被她按得有些凌乱。 说起来,如果真的是个人的话,就算盖着被子,悟也能看见吧…… 猫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困惑,还很不高兴的样子。 怎么回事啊? 刚刚绝对不是她睡糊涂了。 她抱过枕头,挡在了胸前,试探着喊道:“……杰?” 猫正襟危坐,郑重地点了点头。 津岛葵认命般地将脸埋进了枕头里,能听到耳朵因发红放大的脉搏声。 那她平时经常跟它说的关于游戏里的事、关于他的事,不是全都被他知道了吗。 有些少女心思就连哥哥和爸妈她都没说过呢…… 尴尬死了。 就在此时,胸前的枕头被慢慢抽走,随之而来的,是身体被轻轻搂住,脸颊正好能靠在他的肩膀上。 “没什么好害羞的,葵说的每句话,我都认真在听,也牢牢记在了心里。”他的指腹轻蹭着她发烫的耳朵。 “怎么又变回来了,到底什么情况啊。不过,”葵抓紧了他背后的衣服,“还能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 三分钟后。 经过妹妹房间门口的五条悟,看见了被葵单手拎出来,有些萎靡不振的猫。 平时可不会被赶出来啊。 白发少年好奇地将它拎起来,凝神盯着它的眼睛,片刻后恍然大悟: “果然……是你把死老鼠叼进去的吧?怪不得昨晚会生病。下次再这样不分你小鱼干吃。” 杰:“……” 在那之后,两人也思考了很久,为什么他的形态会在人和猫之间切换。 一切的转折点在于那天太宰治摸了它,在那之前,太宰治确实一次都没有碰过它。 因此,最有可能是被【人间失格】消除了什么限制,才让他得以恢复人形。 说起来,那个游戏本身,也是异能的产物,如果他变成人是异能的影响,能被无效化也说得过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它变成猫的时间太长,又或是这种限制影响太深,人的形态没办法一直持续,变成人的契机也不明,唯一能够确定的只有,每次变成人的时间在延长。 或许从某次开始,就能够彻底恢复成人了。 关于他来到这个世界、猫能变成人的事,他本人要求暂时保密。 “为什么?大家都经历过,一定能很快理解的。” “我想保险一点,等确定能一直维持人的形态,再告诉他们,这样他们也会对我放心嘛……我和葵的事。”少年轻咳了一声,耳尖微红。 葵也点了点头,脸颊有些发热:“嗯。” 但如果回过头来看,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给他一拳。 由于要隐瞒这件事,每次他变回人,两人都要偷偷摸摸的,连约会也是。 被发现了就假装是哥哥杰和她。 经常性地没法及时变回猫。 有一次,意外维持了人形一周,太宰治被侦探社拉去出差,她就放心地将人带回了家。 结果哥哥提前回来,她只能一直把他藏在房间里。 而且当她不在房间里时,里面总会不时会发出一些动静。 食量剧增经常躲在房间里吃饭又自言自语的她,哥哥看她的眼神,仿佛她在房间里搞一些不明仪式。 更离谱的是,那天她照常打了水,准备给猫搓澡,结果他突然间大变活人,吓得她直接尖叫了出来。 随后,被他从背后用力捂住了嘴巴,裸着的。 …… 夏油杰哥哥闻声赶来,焦急地敲门:“没事吧?” 她想出声,嘴巴却还是被死死捂住。 “?” “没事吧,葵?”敲门声越来越急促。 她惊讶地回头看向他,又立马闭眼。 只看到他还是一脸平静的微笑。 见她一直不出声的哥哥更加着急:“葵,没事吧?我能进来吗?” 门已经被拉开了一道小缝隙,她的瞳孔猛烈收缩:“唔……” 嘴巴这时才被松开。 她上前,一把按住了门,喘过气道:“我没事,哥,刚滑摔了一跤。” “能不能帮我去药妆店买点药,好像有点淤青。” 哥哥欣然答应。 她这才从浴室里溜了出来。 如果先前都是巧合,那么这次她确信了…… 他就是故意的!! 什么让她暂时保密他的存在,分明就是觉得这种偷摸的“地下情”很好玩,需要隐藏起来的秘密,和难以预料的惊险。 虽然,确实……挺刺激的。 ——我才没有!! “葵……”背后又响起了他的声音。 还没褪去温度的脸颊又热了起来:“干嘛啦!” “没有衣服,给我拿一件。” “……哦。” 后来有一次玩脱了,导致二人不得不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他们,也诚恳地和大家认了错。 虽说他们多多少少好像都猜到了点什么。 五条悟一开始很生气,但在了解自己离开之后杰的经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毕竟其实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认可了夏油杰。 不过当时,也确实不希望他和自己一样。 “葵才不稀罕你的喜欢,下辈子吧你。” 真的一语成谶了。 白发少年看了看这两个从外表根本分辨不出来的、比他们双胞胎还要双胞胎的“夏油杰”,捏着下巴道: “葵,要不让他俩做个区分吧,你真的能认得出来谁对谁吗?” 少女立马点头:“能啊,超级好认的。” “……爸妈不行。”五条悟郑重道,“所以你们俩想个办法。” …… 悟的话也有道理,为了使两人从外表上更好区分,便让哥哥杰把发型换成了半丸子头,而杰则保持原来的丸子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几人都已经高中毕业。 结束毕业典礼,津岛葵和朋友们告别,抱着毕业证走出了校门。 校门口,一名黑发半丸子头少年双手插兜,靠在墙根,等着她出来。 津岛葵有些迟疑地走上前:“……哥哥?” 夏油杰笑了出来:“是的啊,今天终于没能认出来了吗?” 由于入学时出了各种岔子,他比他们大一届,现在已经是大一学生了。 葵依旧看着他,没有说话。 “是我。”夏油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他估计现在还被堵在学校里,被学妹们争前恐后地毕业告白吧,哪那么容易出来。明明都已经有葵了。” 微微醋意袭上心头,津岛葵撇过脸:“哼,不管他了。”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庆祝毕业。”哥哥拉过了她的手腕。 “嗯!” 夏油杰带着她去了很多地方。 去美术馆看展品的时候,葵再次确定了自己没有艺术鉴赏的天分,总之都挺好看的。 电玩城的娃娃再次被一扫而空,只留下抱着一堆娃娃走掉的他们,和鞠着躬流泪送客的老板。 本来约好大家一起走的森林浴,结果那两个在学校磨蹭到现在也没个影,只剩下了两人。 虽然旁人经常会分辨不出来两个夏油杰,但其实对她来说,两人有很多地方都不一样。 和她说话的语气声调、看她的眼神,还有不管春夏秋冬,哥哥给她买的饮料总是温的,将热水递给她时,也总是将手柄向着她,而他则是会先提醒自己杯子会烫,下雪的时候偶尔也想一起喝冰咖啡。 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会更安心,和他在一起则需要多个心眼,以应对突发的心机套路事件。 就像现在这样,有点热的春日,手里拿着的饮料也还是热饮。 所以,完全不用担心混淆。 夏油杰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 “说起来,我还给葵准备了毕业礼物呢。” 葵的眼睛亮了起来:“哎?什么?” 少年的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轻声道:“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在他的脸上,形成斑驳迷离的光影。 微风乍起,吹起垂在肩侧的头发,光斑在脸上晃动。 葵忽然间有些恍惚,似乎有什么违和感,但还是听他的话,闭上了眼睛。 风停了下来,周身的声音也彻底消失。 忽然间,耳边响起了细碎的沙沙声,是少年踩过枯叶的声音。 下个瞬间,唇上多了一种柔软温暖的触感。 津岛葵瞬间睁开了眼睛。 少年慢慢从她的唇上远离,脸上仍旧保持着微笑。 津岛葵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后撤了两步,动作间,才发现脖子上多了一条项链,项链上的向日葵吊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少女低头看了看这条项链,又抬头看了看他,彻底明白了过来。 “你、你你……你太过分!不能开这种玩笑!吓死我了!”她捂着了嘴巴,脸颊因羞愤变得通红,委屈地快要哭出来,“这是初吻,被你就这么随便玩掉了……我不会原谅你的,太随便了……” 各种情绪五味杂陈,脑子还一片混沌时,腰忽然被一把搂住,带着温热气息的吻再度袭来。 “唔……” 比方才的更加深沉而热烈,像是在为方才的随便致歉,但也更像是少年滚烫的心事。 他抓住了她不知如何安放的手,微微松开抵着额头让她学会呼吸,又再度吻了上去。 终于,站在了你的身边,能够牵着你的手,繁华和风雨,都一起面对。 项链上的向日葵,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说:杰,我跟你讲,这么捉弄我们葵,小心下次*到一半的时候变猫[菜狗] 没错,俺就是为了这点醋包的饺子[狗头]《 》 THE END 第61章 旁观者be 都在那时足够…… 最后, 还是没能找到变回人类的方法。 我一直以这样的形态,守在她的身边,看着她读完高中、顺利考入理想的大学,在大学继续闪烁光辉, 看着她步入社会…… 她的哥哥们也有了各自的前程,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 有他们在, 也一定都能顺利解决。 虽然只是一只猫,虽然这次也没办法参与她的人生,但这样就够了。 大学四年, 没有她的日子真的挺寂寞的。 工作后,不管到哪里, 都会带着我。 她工作很努力,也很好相处, 大家都非常喜欢她。 上班的时候,我就待在家,等着她回来。 有时候, 她会给自己带回一块甜点,有时候是还没做完的工作,周末则是从超市买回的菜。 有时候, 也会叫上朋友,一起出去玩。 还记得, 第一次化妆的时候……真的好漂亮。 有一天晚上,我像平常一样坐在门口, 等着她回家。 听见高跟鞋和密码锁的声音,知道她回来了。 门打开的那一刻,她和平常不一样, 手里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 我走到她的身边,抬头看着那束玫瑰花:“喵?” 她温柔地笑着将我抱起,将花放到茶几上:“你说这束花吗?是公司的同事送给我的啦,说是要送给妈妈的生日礼物,结果花店打包成了玫瑰花,就顺手给我了。” 好逊的理由。 贺卡上写的分明是葵的名字。 落款的地方是“梶原”。 是上回团建给她挡酒的那个男的吧,高中时坐在她前桌的。 她靠在沙发上,手背抵着额头,连制服都没有去换,目光落在玫瑰花上,看起来十分疲惫。 是啊,葵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束花的心思。 现在,在想什么呢。 别伤神啦。 我从她的膝盖上跳了下去,来到小区楼下。 天空又下起了雨。 等我再次回到家的时候,身上已经被雨淋湿。 她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回头,“你怎么跑出去了?外面在下……” 她的话顿住,看见了我咬在嘴里的向日葵花枝。 她蹲下身,接过这支向日葵。 “你也知道我喜欢的花是向日葵吗?” “喵~” 她将我抱在怀里,不知怎么地,哭了出来。 时光飞速流逝,有时我很想让它的速度慢一点、再慢一点。 猫相较于人的寿命来说,还是太短。 如今的我已经连走路都不稳,也没法再坐在门口,等着她回家。 那位梶原君今天终于鼓起勇气,将她约了出去。 在2月14号这被誉为浪漫的一天,想必是向她告白吧。 真的笨蛋一样。 不过,能经得住三位超级挑剔的哥哥考验,被他们所认可的人,也一定非常优秀、十分值得托付吧。 所以,葵,请一定要幸福。 啊…… 眼皮越来越重,困意不断袭来。 我好像等不到你回来了。 这辈子,又只能作为旁观者,默默看着你,虽然并不后悔、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可是…… 真的好想能站在你身边一次,现在对你诉说爱意的那个男人, 我真的好羡慕。 一定要幸福啊。 葵。 —— “葵小姐!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 餐厅里,对面的男人对她说出了这句话。 旁边的餐桌,是打扮得像可疑人士的三位哥哥,正竖着耳朵听这边的情况。 津岛葵看着桌上冒着气泡的香槟杯,神情有些滞住。 不是震惊于他的告白,只是最后一次,缜密地叩问自己的内心。 对于面前的这个人,她谈不上喜欢,但也绝不讨厌。 这些年,也从未出现真正让她动心的人。 一晃日子也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梶原君是个非常好的人,和他在一起,也绝对不会是错误的选择。 是不是该放下幼稚的小女孩心思,成熟一点了? 伴随着舒缓的音乐,服务员捧来了一束花,说是对面这位先生送给她的。 柔黄温暖的灯光下,一束金黄色的向日葵出现在了眼前。 不那么亮眼。 “抱歉,我最近才知道,你喜欢的是向日葵。北海道那里的向日葵花田最好看了,夏天的时候我带你一起去看吧。” 忽然间,那有关向日葵、有关那个少年的一幕幕,在眼前不停回放。 他送的向日葵,我还一次都没有留下来过呢。 “对不起!”她站起来,朝面前的人深深鞠了一躬,“我没办法答应你。” “……最想要的向日葵,我已经收到了。” 那是留存于少年时光的美好,幼稚一点又怎么样。 最好的人,最好的礼物,都在那时足够惊艳了——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呜呜完结了,宝宝们下本见[爆哭] 下本一定提前存个十万八万的稿,这个破班到底有什么好上的啊[小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