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有点扎。我抬手抹了把脸,袍角还在飘,左臂那道纹路抽了一下,不疼,就是有点发烫,像炉子里的火没熄透。
百步开外,云台石坪到了。
白玉铺地,檐角高挑,符灯一排排亮着,照得整座山门跟白昼似的。宴席已经摆开,长桌两列,灵果堆成小山,酒坛子封泥都没拆,就等开场。弟子们三三两两站着,见我们走近,说话声低了下去,眼神飘过来又赶紧挪开。
雷猛走在前头,脚掌落地“咚”一声,震得地面轻颤。他咧嘴一笑:“哥,这回不用藏了吧?该吃吃,该喝喝,谁不服——砸了再说。”
洛璃落后半步,指尖在腰间玉瓶上轻轻一划,一枚丹火球“啪”地弹出,在她掌心转了个圈,照亮她冷眼扫视四周的脸。没人敢接她目光。
我踏进石坪那一刻,长老丁从主位起身,手里端着一只青玉杯,杯中灵液泛着金光。他走下台阶,步伐稳,声音更大:“陈无戈,今日之宴,为你而设。”
我没应,只点了点头。
他举杯过顶,朗声道:“斩幽冥教主残魂,破谣言乱局,护仙门安宁——此三功,足载宗门史册!诸位,共饮此杯,敬我仙门守护者!”
话音落,全场静了一瞬,随即哗然。有人迟疑着举杯,有人低头抿了一口,也有人笑得勉强,像是被逼出来的。
但杯子都举起来了。
雷猛“嘿”了一声,抓起桌上最大一坛酒,“砰”地拍掉封泥,仰头就灌。酒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青铜色的胸膛上,他一抹嘴,嘟囔:“早说了,陈哥最牛。”
洛璃手腕一抖,丹火球飞出,不偏不倚撞上头顶那盏符灯。“轰”一声,火焰炸开,映得满场通明。她淡淡道:“以后谁再乱说,直接烧了他。”
没人接话。
我站在原地,兽皮袍上还沾着沙地里的灰,腰间三个酒囊晃荡,一个装灵液,一个装丹粉,最后一个塞着碎剑渣。背上的无锋重剑安静得很,刀柄磨得发亮,是这些年一次次出鞘、收刀磨出来的。
长老丁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执杯退下,身影隐入人群。
宴席开了,灵果端上来,酒倒满,笑声渐渐热闹。可我知道,这些人敬的是结果,不是我这个人。他们怕的从来不是幽冥教,而是控制不了的东西——比如我体内那个谁都不懂的“混沌”。
但现在,我不需要他们懂。
我缓缓起身,靴底碾过玉砖,发出沉闷的响声。全场声音一点点低下去,所有目光集中过来。
雷猛停了咀嚼,手还抓着半块灵果。洛璃指尖停在玉瓶口,没再抛火球。
我拔刀。
碎冥刀出鞘时没带风,也没嗡鸣,就像从老地方抽出一把旧锄头。刀身暗青,刃口有几道细裂,是上次劈断冥刀时留下的。它不耀眼,也不吓人,可当它指向天空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开口,声音不高,也不狠,像在说一件早就定下的事:
“从今日起……仙门,我护了。”
一字一顿,不问谁同不同意。
刀尖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因为杀意,而是我丹田深处的残碑熔炉动了。那一丝“叛仙盟源炁”还在,安静地悬着,偶尔跳一下,像颗没爆的雷。左臂纹路又抽了抽,这次我没去摸,只将刀收回背后,动作干脆。
全场寂静。
没有欢呼,也没有质疑。他们听懂了——这不是请求,不是表态,是宣告。
我护了。
就像荒山里猎狼,不需要谁批准;就像炼第一炉逆脉丹,炸了炉子也得继续。这条路,是我用败者的残痕烧出来的,现在轮到我来守。
宴席还在,菜没凉,酒未干,可气氛变了。那些虚伪的笑脸僵在脸上,那些试探的眼神悄悄收回。他们终于明白,我不是来求认可的。
我是来立规矩的。
树影外,山道拐角,一道破袈裟的身影静静伫立。佛殿老僧拄着木杖,目光穿过灯火,落在我的背影上。他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只有风听见:
“‘混沌’之象……但愿他能守住本心,直至最后一刻。”
话音散在夜风里,无人回应。
我似有所觉,侧首一瞥,眼角余光扫过树影。老僧未动,我也未动。只将左手按在刀柄上,掌心那道“卍”字印早已消停,可皮肤底下,有种熟悉的热流在走。
不是躁动,是提醒。
我收回视线,站定。
宴席未散,雷猛重新啃起灵果,咬得咔嚓响。洛璃指尖轻抚玉瓶,一枚新丹火球在她掌心缓缓成形,没扔出去,也没收回,就那么亮着,像一盏不灭的哨灯。
长老丁站在廊下,望着高台上的我,欲言又止,最终只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远处山门巍峨,檐角铜铃无声,符纸整齐,一切如常。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风停了。
我站在高台中央,背对群席,面朝仙门。身后是喧嚣与沉默交织的宴场,眼前是万丈深渊般的夜色。裂缝没裂,天没塌,可我能感觉到——那道隔开两界的屏障,正微微震动,像有东西在另一头敲。
碎冥刀贴着脊背,温温的。
我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只留下一句没出口的话:
“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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