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林中追兵
金属块很重,十块加起来有二十多斤,压在背包里像块石头。陈峰没敢把它们分给其他人背,这东西太古怪,他得亲自看着。队伍在森林里跋涉了三天,离那个伪装村子越来越远,但陈峰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第四天清晨,哨兵发现了追踪的迹象。
“队长,后面有人跟。”刘老四从树后闪出来,脸色凝重,“脚印很新,最多半天前的。人数不少,至少二十人。”
陈峰示意队伍停下。四十二个人散开隐蔽,动作熟练,连伤员都很快找到藏身处。七年的游击战,这些已经成为本能。
“看清是什么人了吗?”陈峰压低声音。
“没敢靠近,怕暴露。”刘老四说,“但从脚印看,是胶底军鞋,鬼子的标配。而且队形整齐,不是伪军那种散漫样。”
鬼子正规军。二十人以上,可能是一个小队加强。陈峰的心沉了下去。他们的队伍现在能战斗的不到二十人,还要保护伤员和家属,弹药虽然补充了一些,但也不富裕。
“怎么办?”小栓子凑过来,手里紧握着步枪。
陈峰看了一眼地图。他们现在在一条山脊上,前面是下坡路,通往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如果鬼子从后面追上来,在开阔地更容易被围歼。
“不能往前走了。”他说,“得先解决追兵,不然会被咬死。”
赵老栓皱眉:“打?咱们现在这状态……”
“不是硬打。”陈峰指着地图上的一处,“这里,山脊有个拐弯,两边是陡坡。咱们在前面设伏,等鬼子追上来,打他个措手不及,然后立刻转移。”
“能甩掉吗?”
“试试看。如果甩不掉,就分兵,引开他们。”
计划定了。陈峰选了八个枪法最好的战士,加上他自己和小栓子,十个人留下来设伏。剩下的人由赵老栓和刘老四带着,继续往前走到安全距离,然后隐蔽等待。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回头。”陈峰交代赵老栓,“如果我们一个时辰没跟上来,你们就继续往西走,不要等。”
“队长……”
“这是命令。”
赵老栓咬牙点头,带着队伍先走了。
陈峰带着九个人开始布置伏击点。山脊拐弯处视野很好,能看到来路。两边是天然的掩体——大石头和倒下的枯树。他们在路上布置了绊雷——用最后一点炸药和手榴弹改装的,很粗糙,但够用。
“枪口对准路上,不要露头。”陈峰交代,“等绊雷响了再打。第一轮要狠,争取多撂倒几个。然后立刻撤,不要恋战。”
九个人点头,各自找好位置趴下。陈峰和小栓子趴在最前面的一块石头后面,从缝隙里观察来路。
等待的时间最难熬。森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鸟鸣。陈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肋骨的疼痛——伤还没好利索,趴着压迫伤口,疼得厉害。
“队长,你没事吧?”小栓子小声问。
“没事。”陈峰说,“栓子,怕不怕?”
小栓子想了想,摇头:“跟你一起,不怕。”
陈峰笑了。七年了,这孩子从九岁跟着他,现在十六了,已经是个合格的战士。如果生在太平年代,该在学校读书,该有父母疼爱。可现在……
“队长,你说鬼子为啥追得这么紧?”小栓子问,“咱们都跑这么远了。”
“因为那些金属块。”陈峰说,“那东西对鬼子很重要,重要到不惜派正规军深入森林来追。”
“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陈峰实话实说,“但肯定不是普通的矿石。鬼子在东北掠夺资源不假,但通常不会为了一点矿石这么拼命。”
他顿了顿:“我怀疑,这东西可能跟鬼子的秘密计划有关。”
“什么秘密计划?”
陈峰没回答。他想起在现代看过的资料:日军在东北进行的各种秘密实验,包括细菌战、化学武器,还有……早期核研究?不,1937年,核物理还只是理论,鬼子应该还没开始。但那些金属块,那种重量,那种神秘的标注……
正想着,远处传来了动静。
很轻微,但陈峰听到了——是踩断枯枝的声音。他示意小栓子噤声,自己把眼睛凑到石头缝隙处。
来了。
约两百米外,林子里出现了人影。穿土黄色军装,端着步枪,呈散兵线前进。打头的是个军曹,很警惕,不时停下来观察。后面跟着至少二十人,队形保持得很好。
果然是鬼子正规军。
陈峰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他用的是一支三八式步枪,缴获的,枪膛线都快磨平了,但两百米内还有准头。
鬼子越来越近。一百五十米,一百米,八十米……
打头的军曹突然停下,举起手。队伍立刻停下,全部趴下。军曹用望远镜观察前方,看了很久。
被发现了?陈峰心里一紧。但军曹似乎没发现什么,挥挥手,队伍又站起来继续前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最前面的鬼子踩到了绊索。
“轰!”
绊雷炸了。虽然威力不大,但炸点周围的三个鬼子全倒下了,惨叫声响起。
“打!”陈峰开了一枪。
那个军曹应声倒地。
其他战士也开火了。九支枪,九颗子弹,第一轮就撂倒了七个鬼子。剩下的一阵混乱,趴下还击。
但陈峰他们已经转移了。按照预定计划,打完就跑,绝不停留。十个人像山猫一样,借着树林掩护,快速后撤。
鬼子反应过来,开始追击。子弹追着打,打在树干上噗噗作响。
陈峰边跑边回头观察。鬼子追得很紧,但队形乱了——这正是他想要的。
“分两组!”他喊,“小栓子,你带四个人往左!我带剩下的往右!把鬼子引开!”
“队长——”
“执行命令!”
小栓子咬牙,带着四个人转向左边。陈峰带剩下的四个人转向右边。鬼子果然分兵了,大约十人追小栓子,十人追陈峰。
陈峰五人拼命跑。森林里地形复杂,他们专挑难走的地方跑——灌木丛、乱石堆、倒木林。鬼子虽然训练有素,但在这种地形下也快不起来。
跑了约一里地,陈峰示意停下。五人躲在一处石缝里,喘着粗气。
“队长,甩掉了吗?”一个战士问。
陈峰探头观察。追兵还在,但距离拉远了,约三百米。他们似乎也累了,速度慢下来。
“差不多了。”他说,“现在,往西走,去找大部队。”
“小栓子他们呢?”
“他们会想办法脱身的。”陈峰说,但心里没底。小栓子虽然机灵,但毕竟年轻,经验不足。
五人继续往西走。走了约半个时辰,追兵的声音完全听不到了。他们这才松口气,停下来休息。
清点人数:五个人都在,但有两个轻伤——跑的时候被树枝刮的。弹药消耗不大,每人还有二十多发子弹。
“队长,现在怎么办?”一个战士问。
陈峰看了看太阳,判断方向:“继续往西,找到赵老他们汇合。然后……”
他突然停住了。
前面林子里,有个人影。
不是鬼子,也不是抗联的人——穿着破旧的山民衣服,蹲在地上,好像在挖什么。听到动静,那人抬起头,看见陈峰他们,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站住!”一个战士举枪。
“别开枪!”陈峰制止,“追!”
五人追上去。那人跑得很快,对地形很熟,在树林里穿梭像只兔子。但陈峰他们也不是吃素的,很快追上了,围住。
“别……别杀我!”那人举起手,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满脸惊恐,“我就是个挖参的!”
陈峰打量他。衣服确实破旧,但洗得干净。手里拿着个小镐头,背篓里有几根草药。看起来确实像采药人。
“你跑什么?”陈峰问。
“看你们拿枪,我害怕……”汉子声音发抖,“这年头,拿枪的不是鬼子就是土匪,我哪敢不跑。”
“我们不是鬼子。”陈峰说,“是抗联的。”
“抗联?”汉子眼睛一亮,“你们真是抗联的?”
“嗯。你是什么人?”
“我叫孙老四,这山里的采药人。”汉子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遇上鬼子了。你们……在躲鬼子?”
陈峰没回答,反问道:“你在这山里多久了?”
“一辈子了。我家三代采药,这长白山哪条沟哪道梁,我都熟。”
陈峰心里一动:“那你知道鬼子在这一带干什么吗?”
孙老四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你们……是为那东西来的?”
“什么东西?”
“就是鬼子在山里挖的东西。”孙老四说,“前年,鬼子来了伙人,说是勘探队,在山里转了好几个月。后来就开始挖矿,建了个秘密矿场,不准任何人靠近。连我们这些采药人,都被赶出来了。”
“矿场在哪?”
“往西北,大概三十里,叫‘鬼哭峡’的地方。”孙老四说,“那地方险,平时没人去。鬼子把路封了,有岗哨,还有狼狗。我偷偷去看过一次,差点被抓住。”
陈峰和几个战士对视一眼。鬼哭峡,秘密矿场,金属块……一切都连上了。
“矿场里挖的是什么?”陈峰问。
“不知道。”孙老四摇头,“但我见过他们运出来的东西,用木箱装着,很重,四个人抬一箱。箱子上有鬼子字,我不认识。但听监工的汉奸说,是什么……‘龙石’?”
龙石?陈峰皱眉。没听过这种矿石。
“矿场有多少鬼子?”他问。
“不多,常驻的就一个小队,三十多人。但经常有卡车来运东西,那时人会多些。”孙老四说,“对了,前几天来了伙鬼子,像是大官,带着不少兵。现在矿场那边人应该不少。”
陈峰心里一紧。大官?会是佐藤英机吗?如果真是他,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孙老四,你能带我们去矿场附近看看吗?”他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孙老四吓得直摆手:“不行不行!那地方去不得!鬼子见了人就杀,我上次差点没命!”
“我们不是要进去,就在远处看看。”陈峰说,“而且,我们有枪,能保护你。”
孙老四还是摇头:“不行,真不行。我还有老娘要养活,不能死……”
陈峰从怀里掏出一块大洋——这是最后几块了,一直舍不得用。“带我们去,这个给你。而且,如果你帮了我们,等仗打完了,我们可以给你安排个工作,不用再在这山里冒险。”
孙老四看着大洋,又看看陈峰,犹豫了很久,终于咬牙:“行!但我只带到能看见矿场的地方,不靠近!”
“成交。”
二、鬼哭峡秘矿
孙老四确实熟悉地形。他带着陈峰五人,走了一条极其隐蔽的小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兽径,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密不透风的灌木。
“这条路只有我们采药人知道。”孙老四边走边说,“鬼子不知道。但前面有个地方,能从高处看到矿场。”
走了约两个时辰,孙老四示意停下。前面是一处悬崖,崖下就是峡谷——鬼哭峡。峡谷很深,两边陡峭,谷底有溪流。此刻是冬季,溪流封冻,像一条白练。
“看那儿。”孙老四指着峡谷一侧。
陈峰顺着看去。峡谷北侧的山壁上,有个洞口,不大,但很规整,显然是人工开凿的。洞口有木结构支撑,还有铁轨延伸出来——是矿车轨道。洞口附近有几间木屋,冒着炊烟。能看到人影走动,穿土黄色军装。
果然是矿场。
“那就是入口。”孙老四说,“里面挖得很深,听说有好几层。鬼子把挖出来的东西从洞口运出来,装车拉走。”
“运到哪里?”
“不知道。卡车往北走,应该是去边境方向。”
陈峰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矿场规模不小,除了洞口的主建筑,周围还有几处工棚,可能是劳工住的地方。能看到一些穿着破烂衣服的人在活动,但动作迟缓,像是被监工驱赶。
“那些是什么人?”他问。
“劳工。”孙老四声音低沉,“都是抓来的中国人,也有朝鲜人。鬼子不把他们当人,每天干活十几个时辰,吃的是猪食,病了就直接扔出去。我见过从里面抬出来的尸体,瘦得皮包骨。”
陈峰握紧拳头。七年了,他见过太多日军的暴行,但每次看到,还是忍不住愤怒。
“矿场守卫情况怎么样?”
“平常就一个小队,三十多人。但最近加强了,你们看——”孙老四指着矿场外围,“那里,那里,还有那里,新修了岗楼。我数了数,至少加了二十人。”
陈峰仔细看,确实。矿场周围有三个新修的木质岗楼,上面有机枪位。进出矿场的路口有沙袋工事。防守很严密。
“队长,咱们要打吗?”一个战士问。
陈峰摇头:“打不了。咱们就五个人,对方至少五十人,还有工事。硬打是送死。”
“那……”
“先回去跟大部队汇合。”陈峰说,“从长计议。”
他们悄悄退下悬崖,按原路返回。孙老四一直送到安全地带,才告辞。
“同志,你们真要打矿场的话,小心点。”他说,“鬼子在那里面藏了不得了的东西。我听一个逃出来的劳工说,挖出来的矿石会让人生病,好多劳工都死了,死的时候身上溃烂,很惨。”
陈峰心里一沉。放射性矿石?如果是,那就更可怕了。
“谢谢你,孙老四。”他掏出那块大洋,“这个你拿着。另外,如果可能,你最好离开这片山区。鬼子可能会搜山,这里不安全。”
孙老四接过钱,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回去接我娘,往南走,去关内。”
分别后,陈峰五人继续往西走,寻找赵老栓他们。
路上,陈峰一直在想矿场的事。神秘金属块,秘密矿场,劳工死亡,放射性症状……这一切,让他想起现代知道的某些历史:日军在东北进行的各种秘密实验,包括石井部队的细菌战,还有……对了,在辽宁好像有个叫“石人沟”的铀矿,日军曾经开采过。
难道鬼哭峡矿场就是类似的铀矿?如果是,鬼子开采铀矿做什么?1937年,核武器还只是理论,连欧美都还没开始研制,日本就更不可能了。
但如果不是核用途,那是什么?
想不明白。
傍晚时分,他们找到了赵老栓的队伍。双方汇合,都很激动。
“队长,你们没事吧?”小栓子冲过来,眼睛红红的,“我们都担心死了!”
“没事。”陈峰拍拍他的肩,“你们呢?甩掉鬼子了吗?”
“甩掉了。”小栓子说,“我们往左跑,把鬼子引到一片沼泽地,他们不敢追,我们就绕回来了。”
陈峰松口气。所有人都安全,这是最好的消息。
他把矿场的情况告诉了大家。赵老栓听完,脸色凝重。
“鬼哭峡……我听说过那地方。”他说,“几十年前,有个传说,说那峡谷里有‘龙脉’,挖了会遭天谴。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现在的问题是,咱们要不要管这个矿场?”刘老四问,“咱们的任务是去边境,不是打矿场。”
“但那些劳工……”一个战士说,“都是中国人,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可咱们现在自身难保。”另一个战士反驳,“四十二个人,一半是伤员和家属,怎么救?”
陈峰沉默。确实,以他们现在的力量,打矿场是痴人说梦。但知道了鬼子在干这种勾当,不管不顾,心里过不去。
“先不说救不救。”他说,“鬼子追咱们追得这么紧,很可能跟矿场有关。那些金属块,可能是从矿场偷运出来的样品。鬼子怕咱们把东西带出去,泄露秘密。”
“那咱们把金属块扔了?”小栓子问。
陈峰摇头:“扔了,鬼子还是会追——他们不知道咱们扔了。而且,这东西可能很重要,带出去,也许能揭穿鬼子的阴谋。”
“但带着它,咱们就是靶子。”
“所以,咱们得想个办法。”陈峰看着地图,“既要甩掉追兵,又要保住金属块,最好还能给矿场制造点麻烦。”
赵老栓凑过来:“陈队长,你有什么想法?”
陈峰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距离矿场约十里,是出山的必经之路。如果咱们在这里制造点动静,吸引矿场的鬼子出来,然后……”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咱们分兵。一小部分带着金属块继续往西,大部队在这里设伏,打鬼子一个伏击。打完立刻撤,往另一个方向跑,把鬼子引开。”
“风险很大。”赵老栓说。
“但总比一直被追着打强。”陈峰说,“而且,如果运气好,咱们能缴获些东西,补充补给。”
战士们讨论了一会儿,最终同意了陈峰的计划。
“谁带金属块?”刘老四问。
“我。”陈峰说,“小栓子,你跟我一起。再挑两个体力好的。其他人,由赵老和刘老四带领,负责设伏和诱敌。”
“队长,你伤还没好……”小栓子担心。
“死不了。”陈峰说,“就这么定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行动。”
夜里,队伍在山洞里宿营。不敢生大火,只点了一小堆火,煮了点玉米糊糊。
陈峰靠坐在洞壁,拿出那块金属块,借着火光仔细观察。金属表面有些暗纹,像是天然形成的,又像是人工刻的。他想起孙老四说的“龙石”,想起劳工的死亡症状,想起日军在东北的各种秘密实验。
如果真是放射性矿石,那鬼子开采它做什么?制造毒气?还是某种更可怕的武器?
他想起现代看过的资料:日军在二战期间曾经进行过“气球炸弹”计划,用气球携带燃烧弹飘到美国。还进行过细菌战,用鼠疫、霍乱感染中国平民。但这个矿场,感觉不像那些。
正想着,小栓子坐过来。
“队长,你在想什么?”
“想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陈峰把金属块递给他,“你觉得呢?”
小栓子接过,掂了掂:“很重。但看起来不像金子,也不像银子。鬼子为啥这么宝贝它?”
“也许它能用来造很厉害的武器。”陈峰说,“比枪炮更厉害的武器。”
“那咱们更得把它带出去了。”小栓子说,“不能让鬼子得逞。”
“嗯。”陈峰接过金属块,重新包好,“栓子,如果……如果明天我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把东西带出去,交给组织。明白吗?”
小栓子眼眶红了:“队长,你别这么说……”
“只是以防万一。”陈峰拍拍他的肩,“好了,去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小栓子躺下了,但陈峰睡不着。他走出山洞,站在雪地里。
月亮很圆,照得雪地一片银白。远处是黑黝黝的森林,更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很美,但也很残酷。
七年了,他在这片土地上战斗了七年。从奉天到长白山,从义勇军到抗联,死了那么多人,付出了那么多牺牲。现在,又要面对新的危险。
值得吗?
他问自己这个问题,问了七年。每次答案都一样:值得。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因为他们这一代人的牺牲,是为了下一代人能活在太平世道。
他想起林晚秋,想起她塞给他冰糖时眼里的光。想起老烟枪死前说的“替俺多看几年太平”。想起江桥牺牲的战士,想起镜泊湖冰面上的血迹。
这些人,这些事,支撑着他走到今天。
明天,又是新的战斗。可能有人会死,可能他自己也会死。但至少,他们还在战斗,还没有放弃。
这就够了。
他回到山洞,躺下。小栓子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陈峰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
三、峡谷伏击
第二天一早,队伍按计划分兵。
陈峰带着小栓子和两个战士——一个叫大山,一个叫铁头,都是老兵——带着金属块和少量补给,先行出发往西。剩下的三十八人,由赵老栓和刘老四带领,前往预定伏击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分别时,没有太多话。只是互相握握手,拍拍肩。
“队长,保重。”赵老栓说。
“你们也是。”陈峰说,“记住,打了就跑,不要恋战。把鬼子引开后,往南走,绕道往西。咱们在边境汇合。”
“明白。”
两支队伍分开,消失在森林里。
陈峰四人走得很小心。金属块分装在两个背包里,陈峰和小栓子各背一个。虽然重,但还能承受。
“队长,你说赵老他们能成功吗?”小栓子问。
“能。”陈峰说,“赵老有经验,刘老四机灵,应该没问题。”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三十八个人,一半是伤员和家属,要伏击可能数十人的鬼子正规军,难度很大。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走了约一个时辰,他们到了一处高地。从这里能看到鬼哭峡的方向,距离约五里。
“就在这儿等。”陈峰说,“如果赵老他们成功了,矿场的鬼子会被引出来,咱们能看到动静。”
四人隐蔽好,用望远镜观察。
时间一点点过去。上午过去了,中午过去了,下午……
就在陈峰开始担心时,矿场方向终于传来了枪声。
很密集,有步枪,有机枪,还有手榴弹的爆炸声。距离远,声音闷,但能听出战斗很激烈。
“打起来了!”小栓子兴奋地说。
陈峰用望远镜看。能看到矿场方向有烟升起,但具体情况看不清。枪声持续了约一刻钟,然后渐渐稀疏。
又过了一会儿,看到一队人从矿场方向出来,往南追去。人数不少,至少三四十人。
“成功了。”陈峰松口气,“鬼子被引走了。”
“那咱们现在走?”
“再等等。”陈峰说,“等鬼子走远。”
他们又等了约半个时辰,确认矿场方向没有动静了,才继续出发。
往西的路不好走,但至少暂时安全了。四人加快速度,想尽快拉开距离。
但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前面探路的大山突然跑回来:“队长,前面有情况!”
陈峰心里一紧:“什么情况?”
“有脚印,很新,最多半个时辰前的。人数……不少,至少二十人。”
“鬼子?”小栓子问。
“不像。”大山说,“脚印杂乱,不像正规军的整齐队形。而且,有些脚印很浅,像是女人或孩子。”
陈峰皱眉。这荒山野岭,怎么会有女人孩子?难道是逃难的百姓?还是……矿场逃出来的劳工?
“过去看看。”他说,“小心点。”
四人悄悄摸过去。很快,他们看到了那些人——约二十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他们走得很慢,互相搀扶,看起来疲惫不堪。
确实是逃难的百姓,或者劳工。
陈峰示意现身。那伙人看到他们,吓了一跳,几个男人本能地把女人孩子护在身后。
“别怕,我们是抗联的。”陈峰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恶意。
听到“抗联”,那些人松了口气。一个年纪大点的男人走出来:“同志,你们真是抗联的?”
“真是。”陈峰说,“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是鬼哭峡矿场的劳工。”男人说,声音嘶哑,“趁着鬼子被引走,我们逃出来的。”
陈峰心里一沉。果然是矿场劳工。但赵老栓他们不是把鬼子引往南了吗?这些劳工怎么往西逃?
“你们怎么逃出来的?”他问。
“今天上午,矿场那边打起来了,鬼子大部分都去追了。”男人说,“守卫少了,我们就趁机反抗,杀了几个监工,跑出来了。但不敢往南跑,怕撞上鬼子,就往西跑了。”
“矿场里还有多少人?”
“还有几十个,都是老弱病残,跑不动了。”男人眼神黯淡,“我们这些年轻力壮的先跑,想去找救兵。”
陈峰看着这些人。二十多人,个个骨瘦如柴,有的身上还有伤。能跑到这里,已经是奇迹。
“你们现在打算去哪?”他问。
“不知道。”男人摇头,“就想离矿场越远越好。但没粮食,没药,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陈峰沉默。他们自己的粮食也不多,还要赶路。但如果不管这些人……
“队长,咱们帮帮他们吧。”小栓子小声说。
陈峰看了小栓子一眼,又看了看那些劳工期待的眼神,最终点头。
“我们也要往西走,去边境。”他说,“你们可以跟着我们,但路上很危险,而且我们粮食不多,得省着吃。”
“只要能离开这鬼地方,再危险我们也走!”男人激动地说,“粮食我们可以自己找,挖草根,扒树皮,只要能活命!”
就这样,队伍从四人变成了近三十人。速度更慢了,但没办法。
陈峰从劳工那里了解到更多矿场的情况。
矿场挖的确实是一种特殊矿石,劳工们叫它“鬼石”,因为接触久了人会生病。症状是掉头发,身上起红疹,然后溃烂,最后死亡。死了很多人,尸体就扔在矿洞深处的坑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鬼子对矿石很重视,每个月都有卡车来运。运到哪里不知道,但听监工说,是运到一个叫“石人沟”的地方加工。
“石人沟……”陈峰想起现代的资料。辽宁确实有个石人沟铀矿,日军在二战期间开采过。看来鬼哭峡矿场是类似的矿点。
“除了矿石,矿场里还有什么?”他问。
“还有实验室。”一个年轻劳工说,“在矿场深处,有鬼子医生在做实验。他们把生病的劳工抓去,抽血,割肉,说是研究。我见过从实验室抬出来的尸体,都被切开了,很惨。”
陈峰握紧拳头。又是人体实验。日军在东北的暴行,罄竹难书。
“你们逃出来时,矿场里还有多少鬼子?”
“不多,就十来个守卫,加上几个监工。”男人说,“大部分都去追你们的人了。”
陈峰心里一动。如果矿场守卫薄弱,那是不是有机会……
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们现在近三十人,能战斗的不到十个,还要保护这么多劳工。去攻打矿场,不现实。
“先走吧。”他说,“离开这里再说。”
队伍继续前进。但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前面探路的铁头又跑回来,这次脸色更难看。
“队长,有鬼子!在前面设卡!”
陈峰心里一沉:“多少人?”
“至少一个小队,三十人。有工事,有机枪。过不去。”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们被困住了。
“能绕过去吗?”
“两边都是悬崖,绕不过去。”
陈峰迅速思考。鬼子在这里设卡,说明他们预判了抗联会往西走。可能是从矿场逃出来的劳工泄露了方向,也可能是鬼子本来就在这里设防。
不管怎样,现在必须做决定。
“退回去?”小栓子问。
“退回去可能撞上追兵。”陈峰说,“而且,咱们这么多人,退回去也藏不住。”
“那怎么办?”
陈峰看着地图。他们现在在一个山谷里,前面是鬼子关卡,后面是来的路。左边是陡坡,右边是河流——冬季封冻,但冰层情况不明。
“走冰河。”他做出决定,“从冰面上过去,绕过关卡。”
“太危险了。”大山说,“冰层可能不结实,而且鬼子可能在河边也有哨兵。”
“但这是唯一的路。”陈峰说,“总比硬闯关卡强。”
他让劳工们做好准备,把能扔的东西都扔了,轻装。然后,他带大山和铁头先去探路。
冰河确实不宽,约二十米。冰面看起来结实,但靠近岸边的地方有融化的迹象。对岸是树林,可以隐蔽。
陈峰用石头试了试冰层,还算厚。他第一个过,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冰面发出“嘎吱”声,但没有破裂。
安全到达对岸。他示意其他人过来。
小栓子带着劳工们一个一个过。很慢,但安全。轮到最后一个劳工——是个老人,腿脚不便——时,意外发生了。
老人走到冰河中央,脚下突然一滑,摔倒了。摔倒的撞击让冰层破裂,老人半个身子掉进冰窟窿里。
“救命!”老人惊呼。
鬼子关卡那边听到了动静,枪声响了。子弹打在冰面上,溅起冰屑。
“别过来!”陈峰朝对岸喊,“趴下!”
劳工们趴下,但老人还在冰窟窿里挣扎。小栓子想冲过去救,被陈峰制止。
“我去!”陈峰抓起一根树枝,重新踏上冰面。
冰面已经不稳了,每走一步都嘎吱作响。子弹在耳边呼啸,但他没停。走到老人身边,他把树枝伸过去。
“抓住!”
老人抓住树枝,陈峰用力拉。但老人棉衣浸水,很重,拉不动。而且,冰面破裂的范围在扩大。
对岸,大山和铁头开始还击,吸引鬼子火力。但鬼子人太多,火力很猛。
陈峰咬牙,跳进冰窟窿。刺骨的冰水瞬间淹没了他,伤口剧痛。他抱住老人,用肩膀顶,拼命往上推。
小栓子在对岸急得眼睛都红了,但不敢过来——冰面已经大面积破裂,过来也是送死。
终于,陈峰把老人推上了相对完好的冰面。但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沉得更深。
“队长!”小栓子嘶喊。
陈峰感觉自己在下沉。水很冷,冷到麻木。他看见冰面上的光,看见小栓子哭喊的脸,看见子弹打在水面上激起的水花。
要死了吗?
也好。七年了,累了。
但他突然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那些未完成的事。想起林晚秋,想起她绣的松枝手套。想起老烟枪,想起江桥的战士。
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他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一块浮冰,借力往上冲。头露出水面,大口吸气。然后,拼命往对岸游。
子弹追着打,但没打中。他终于游到岸边,小栓子和铁头把他拉上来。
“快走!”陈峰喘着气,“鬼子要过来了!”
队伍迅速撤进树林。鬼子果然派了一队人过河追击,但冰面破裂,他们过不来,只能在对岸开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峰他们趁机跑远了。
清点人数:所有人都过来了,但老人冻伤了,陈峰也浑身湿透,体温迅速流失。
“生火,烤干衣服。”陈峰牙齿打颤,“但小心,鬼子可能会绕路追过来。”
他们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生起小火。陈峰和小栓子帮老人脱掉湿衣服,用干布擦拭,然后裹上所有能找到的干衣服。
陈峰自己也换了衣服,但依然冷得发抖。小栓子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
“队长,你差点死了。”小栓子声音哽咽。
“死不了。”陈峰勉强笑笑,“阎王爷不收我。”
“下次别这样了。”小栓子说,“你要是死了,咱们这些人怎么办?”
陈峰没说话。他看着围在火堆边的劳工们,这些从矿场逃出来的人,个个眼神迷茫,但又有一种求生的渴望。
他们也是中国人,也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鬼子把他们当奴隶,当实验品,不当人。现在他们逃出来了,但前路茫茫。
“大家听我说。”陈峰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晰,“咱们现在已经绕过了鬼子的关卡,但还没安全。鬼子肯定会追,而且,越往西走,鬼子的封锁可能越严。”
劳工们静静听着。
“我们的目标是去中苏边境,过江去苏联。那里有抗联的部队,安全。但路很远,很危险。你们如果愿意跟着,就跟着。如果不愿意,可以自己找路,但我要提醒你们,这山里到处是鬼子,单独行动更危险。”
“我们跟着你!”那个年纪大的劳工说,“你是好人,救了我们。我们信你!”
“对,我们跟着你!”其他人附和。
陈峰点头:“好,那咱们就一起走。但有几条规矩: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第二,互相帮助,不能丢下任何人;第三,省吃俭用,粮食大家一起分。”
“明白!”
就这样,队伍又扩大了。近三十人,在陈峰的带领下,继续往西走。
但陈峰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四、绝境抉择
接下来的三天,是陈峰七年来最艰难的日子。
近三十人的队伍,粮食只够五天——还是省着吃的情况下。伤员在增加:老人冻伤加重,开始发烧;几个劳工体力透支,走不动路;陈峰自己也因为冰水浸泡,伤口感染复发,高烧不退。
更糟的是,鬼子追得很紧。他们绕过了关卡,但鬼子很快反应过来,从两侧包抄。虽然没有正面遭遇,但能感觉到追兵越来越近。
第四天,他们被逼到了一处绝地——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但那条路被鬼子封锁了。
“队长,没路了。”大山侦察回来,脸色惨白,“鬼子在前面设了阵地,至少五十人,有机枪,有迫击炮。过不去。”
陈峰靠坐在石头上,喘着粗气。他烧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必须做决定。
“退回去?”小栓子问。
“退回去也是死。”陈峰说,“后面肯定也有追兵。”
“那怎么办?”
陈峰看着周围的山。三面都是陡峭的悬崖,爬不上去。唯一的出路被堵死了。
绝境。
劳工们围过来,眼神里是绝望。他们刚从矿场逃出来,没想到这么快又要面对死亡。
“同志,你们走吧,别管我们了。”那个老人说,“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只会拖累你们。你们年轻,还能打出去。”
“不行。”陈峰摇头,“咱们说好了,不丢下任何人。”
“可是……”
“没有可是。”陈峰撑着站起来,虽然腿在抖,但站住了,“大家听着,咱们还没到绝路。山爬不上去,但也许……有别的路。”
他指着东面的悬崖:“那里,我看到了岩缝,也许能爬。虽然险,但总比等死强。”
所有人都看向那处悬崖。确实有岩缝,但很窄,而且很高,至少三十米。正常人爬都困难,何况伤员和老人。
“能爬的爬,不能爬的……”陈峰顿了顿,“我背。”
“队长,你这样子……”小栓子想反对。
“我是队长,我说了算。”陈峰不容置疑,“准备绳子,把所有能用的布条、绑腿都接起来。我先爬,上去后固定绳子,你们一个个上。”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冒险。
陈峰让大山和铁头把最后一点粮食分给大家——每人一小口炒面,就着雪咽下去。然后,他开始爬。
悬崖很陡,岩缝很窄。手指扒着冰冷的岩石,脚踩着几乎不存在的凸起,一点一点往上挪。每动一下,肋骨的伤都像刀割一样疼。高烧让他头晕,好几次差点松手。
但他咬牙坚持。不能松手,松手就全完了。
爬了约十米,找到一处稍宽的缝隙,能站住脚。他固定好第一段绳子,朝下面喊:“下一个!”
小栓子上来,接着是几个体力好的战士和劳工。他们上来后,陈峰继续往上爬。
就这样,一段一段,花了近两个时辰,爬到了崖顶。崖顶是片小平地,能容几十人。从这里能看到下面的情况——鬼子阵地就在约五百米外,能看清人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快,把绳子放下去,拉其他人上来。”陈峰命令。
绳子放下去,下面的人绑好,上面的人拉。很慢,但安全。一个,两个,三个……
拉到第十个时,鬼子发现了他们。
枪声响了。子弹打在崖壁上,溅起碎石。下面还没上来的人慌了,有的想跑,有的想往上爬,场面混乱。
“别慌!继续拉!”陈峰喊,“大山,铁头,你们带几个人,朝鬼子开枪,吸引火力!”
大山和铁头带着几个有枪的,趴在崖边朝鬼子射击。虽然距离远,准头差,但至少能干扰鬼子。
拉人继续。第十一个,十二个,十三个……
轮到那个老人时,问题出现了。老人太虚弱,绑不紧,拉到一半绳子松了,老人往下坠。
“抓紧!”小栓子趴在崖边喊。
但老人没抓住,直直坠了下去。下面传来闷响,然后是一片惊呼。
“王大爷!”几个劳工哭喊。
陈峰闭上眼睛。又死一个。
“继续拉!”他嘶吼,“快!”
终于,所有人都上来了——除了坠崖的老人。清点人数:上来了二十六人,包括陈峰他们原来的四人。
但鬼子已经包围过来了。从崖顶能看到,鬼子正在往这边移动,至少有三十人。
“队长,没路了。”大山说,“崖顶就这么大,鬼子围上来,咱们全得死。”
陈峰看着四周。崖顶确实不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三面是悬崖,一面是上来的路——现在被鬼子堵住了。
真正的绝境。
“准备战斗。”陈峰平静地说,“把最后的手榴弹都拿出来。子弹省着用,等鬼子近了再打。”
战士们默默准备。劳工们挤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在祈祷,有的只是呆呆坐着。
小栓子蹲在陈峰身边,给他换药——伤口又化脓了,纱布上都是脓血。
“队长,你说咱们会死在这里吗?”
“也许。”陈峰说,“但死之前,得多拉几个鬼子垫背。”
小栓子笑了,笑得凄凉:“也好。至少,咱们是战死的,不是被抓去当实验品。”
鬼子越来越近。能听到日语的喊声,能看清刺刀的反光。
陈峰检查了一下枪,还有五发子弹。手榴弹只剩两颗。其他战士也差不多。
“等鬼子到五十米再打。”他说,“第一轮要狠,然后冲下去,跟他们拼刺刀。”
没有人说话,但眼神都很坚定。能活到现在的,都不是怕死的人。
鬼子到了约一百米处,突然停下。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用生硬的中文喊:“上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投降!皇军优待俘虏!”
没人理他。
军官又喊了一遍,还是没回应。他挥挥手,鬼子开始冲锋。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打!”陈峰开了一枪。
枪声响起。第一轮射击撂倒了七八个鬼子。鬼子立即趴下还击,子弹像雨点一样打过来。
陈峰他们被压制了,抬不起头。鬼子趁机逼近。
二十米。
十五米。
“手榴弹!”陈峰扔出最后一颗手榴弹。
爆炸声暂时压制了鬼子。但很快,更多的鬼子冲上来。
十米。
刺刀已经能看清了。
“兄弟们,拼了!”陈峰站起来,端起刺刀。
战士们也站起来,准备最后的冲锋。
但就在这时,鬼子后面突然传来枪声。
不是崖顶的枪声,是从鬼子背后传来的。很密集,有机枪声,还有冲锋枪的声音。
鬼子阵型大乱,纷纷回头。陈峰愣住了,从崖顶往下看,只见一支穿着灰色军装的部队从鬼子背后杀出来,人数不少,至少百人。
那支部队战斗力很强,很快就把鬼子打散了。残余的鬼子开始溃逃。
陈峰他们站在崖顶,目瞪口呆。
那支部队解决了鬼子,朝崖顶招手。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用中文喊:“上面的同志!我们是八路军!下来吧,安全了!”
八路军?
陈峰以为自己听错了。八路军在华北,怎么跑到东北来了?
但不管怎样,得救了。
他们互相搀扶着下了崖。那支八路军部队已经打扫完战场,正在救治伤员。
那个军官走过来,约三十多岁,方脸,浓眉,很精神。他打量了一下陈峰:“你们是抗联的?”
“是。”陈峰说,“抗联一路军第三支队,陈峰。”
“陈峰?”军官眼睛一亮,“你就是陈峰?那个在奉天打过鬼子的陈峰?”
“是我。你是……”
“八路军晋察冀军区先遣支队,支队长,李向阳。”军官握住陈峰的手,“久仰大名!我们在关内就听说过你的事迹!”
陈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七年了,第一次听到关内的同志说“久仰大名”。
“李队长,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他问。
“说来话长。”李向阳说,“我们是奉命来东北接应抗联同志的。关内全面抗战爆发后,中央指示要打通与东北的联系。我们这支先遣队,就是来探路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看了看陈峰身后的劳工们:“这些是……”
“从鬼子矿场逃出来的劳工。”陈峰简单介绍了情况。
李向阳脸色凝重:“矿场?秘密矿场?看来鬼子在东北的图谋不小。”
“李队长,你们有多少人?”陈峰问。
“一百二十人,都是精兵强将。”李向阳说,“带了两挺机枪,三门迫击炮,还有充足的弹药和药品。”
陈峰眼眶发热。药品,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药品。
“李队长,我们有很多伤员,包括我……”他话没说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五、八路援军
陈峰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担架上。
不是简陋的树枝担架,是正规的帆布担架,有支架,有垫子。身上盖着棉被,虽然破旧,但干净。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了,能闻到药味。
“队长,你醒了!”小栓子守在旁边,眼睛红肿,但脸上有笑容。
“这是……哪?”陈峰声音嘶哑。
“八路军营地。”小栓子说,“李队长他们救了咱们,现在在安全的地方。”
陈峰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小栓子扶着他,在他背后垫了件棉袄。
他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是个山洞,但很大,很干燥。洞里点着油灯,光线柔和。能看到其他伤员也躺在这里,有抗联的战士,也有劳工。八路军卫生员正在给他们换药。
“其他人呢?”陈峰问。
“都在。”小栓子说,“赵老栓和刘老四他们也找到了——他们打伏击成功,把鬼子引开后,也往西走,正好遇到李队长他们,就汇合了。现在咱们所有人都在这里,一个不少。”
陈峰松口气。都活着,太好了。
“李队长呢?”
“在外面布置警戒。”小栓子说,“队长,你昏睡了一天一夜,可把我们吓坏了。李队长说你是伤口感染加上过度疲劳,再不治疗就危险了。他们给你用了最好的药,盘尼西林,从关内带来的。”
盘尼西林。在这个年代,这是救命的神药。陈峰知道,这药很珍贵,八路军自己都不够用。
“金属块呢?”他突然想起。
“在呢。”小栓子从旁边拿过背包,“李队长看过了,说这东西很古怪,他们也没见过。已经派人送信回关内,让专家鉴定。”
陈峰点头。交给八路军,他放心。
正说着,李向阳进来了。看到陈峰醒了,他笑了:“陈峰同志,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陈峰说,“李队长,谢谢你。”
“谢什么,都是同志。”李向阳在担架边坐下,“陈峰同志,你们的事迹,我们在关内就听说过。从奉天打到长白山,七年游击战,了不起!”
“没什么了不起的。”陈峰摇头,“死了那么多人,还没把鬼子赶出去。”
“但你们还在战斗,这就是了不起。”李向阳说,“关内现在也打得艰难,鬼子攻势很猛。但毛主席说了,抗战是持久战,最后的胜利一定是我们的。”
陈峰心里一动。毛主席,这个时空,这个人真的存在。
“李队长,关内形势怎么样?”他问。
“很严峻,但有希望。”李向阳说,“七七事变后,全面抗战爆发。八路军已经开赴华北,建立敌后根据地。虽然鬼子扫荡频繁,但我们依靠群众,打游击战,鬼子拿我们没办法。”
他顿了顿:“至于东北,中央很关心。这次派我们来,就是要打通与东北抗联的联系。如果可能,接应一部分抗联同志回关内休整补充。”
“回关内?”陈峰眼睛一亮。
“嗯。”李向阳点头,“东北抗联打了七年,损失很大,需要休整。关内现在有相对稳固的根据地,可以补充兵员和物资。等休整好了,再打回来。”
陈峰沉默了。回关内,他从来没想过。七年了,他的根在东北,他的战友埋在东北,他的承诺也在东北。
“陈峰同志,你怎么想?”李向阳问。
“我……要想想。”陈峰说,“而且,不是所有人都能走。伤员太多,长途跋涉困难。”
“这个我们有准备。”李向阳说,“我们带来了足够的担架和药品,可以分批转移。先送重伤员,然后是轻伤员和家属。能战斗的,可以留下来继续打。”
他看了看陈峰:“不过你,必须走。你的伤太重,再不系统治疗,会留下终身残疾。”
陈峰没说话。他不想走,但李向阳说得对,他现在的状态,留下来也是拖累。
“让我跟同志们商量一下。”他最终说。
“好。”李向阳站起来,“你们先休整,不着急。鬼子暂时找不到这里,安全。”
李向阳出去了。小栓子看着陈峰:“队长,咱们真要回关内吗?”
“你想回去吗?”陈峰反问。
小栓子想了想:“我想我娘。虽然不知道她在哪,但关内那么大,也许能找到。可是……”他看了看其他伤员,“咱们走了,这些人怎么办?鬼子还在挖矿,还在抓劳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