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太行练兵
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八月,太行山深处。
晨雾还未散尽,山谷里就响起了操练的号子声。八路军晋察冀军区特种作战大队的训练场设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出,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这是陈峰亲自选的地方,既要隐蔽,又要便于开展各种地形训练。
训练场上,一百二十名战士列成方阵,穿着统一的灰色军装——虽然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净。他们是从各部队挑选出来的精英,有的是老红军,有的是新参军的青年学生,有的是从东北抗联转过来的老兵。年龄从十八岁到三十五岁不等,但眼神都同样锐利。
陈峰站在队列前,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腰板挺得笔直。他的伤已经全好了,只是左肋处留下一道深色的疤痕,阴雨天会隐隐作痛。但这不影响他,七年来,他身上这样的伤疤已经不止一处。
“立正!”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刷”的一声,所有人站得笔直。
“稍息。”陈峰走到队列中央,“同志们,今天是你们来到特种作战大队的第三十天。这一个月,我们进行了体能、射击、格斗、侦察、爆破等基础训练。你们都很努力,进步很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但是,训练和实战是两回事。在训练场上打一百个十环,不如在战场上打中一个鬼子。从今天起,我们要进行实战化训练。”
队列里响起轻微的骚动,战士们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第一项,山地急行军。”陈峰指向西面那座最高的山峰,“目标:老君顶。距离:二十里。要求:两个时辰内到达,携带全副装备。出发!”
一声令下,队伍像离弦之箭冲出训练场。每人背着一支步枪、一百发子弹、四颗手榴弹、三天干粮,还有工兵锹、水壶、急救包等,负重超过三十斤。山路陡峭,刚出发就开始爬坡。
陈峰没有在队伍前面,而是在中间。他需要观察每个人的表现。小栓子现在是侦察排长,跑在最前面探路。这孩子今年十七了,个子蹿高了一大截,虽然还是瘦,但浑身是劲。在根据地的这半年,他不仅学文化,学军事,还学会了看地图、用指南针,已经是合格的指挥员了。
“队长,前面有断崖。”小栓子跑回来报告。
陈峰跟过去看。确实,一处约五米高的断崖挡在路上,崖壁光滑,没有可攀爬的地方。
“怎么过?”他问。
小栓子想了想:“绕路的话要多走三里。搭人梯的话,能上去,但费时间。”
“搭人梯。”陈峰决定,“训练就要按实战标准。战场上,绕路可能错过战机。”
战士们迅速行动。三个壮实的战士蹲下,另外三个踩上他们的肩膀,上面再上两个。人梯搭成,其他人一个接一个爬上去。最后的人用绳子把装备拉上去。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一刻钟。陈峰暗暗点头,这效率比一个月前快了一倍。
队伍继续前进。山越来越陡,路越来越难走。有人滑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有人水壶掉了,捡起来继续追。没有人掉队。
一个时辰后,队伍到了半山腰。这里有一段相对平缓的路,陈峰下令休息一刻钟。
战士们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汗水湿透了军装,在八月的阳光下冒着白气。
“喝水,小口喝。”陈峰提醒,“吃干粮,补充体力。”
他自己也坐下,从挎包里掏出玉米饼子——这是炊事班特意给他做的,加了点盐,比普通的窝窝头好吃。但他只掰了一半,另一半递给旁边一个新兵。
“队长,我……”新兵不敢接。
“吃。”陈峰不容置疑,“你比我更需要。今天你表现不错,没掉队。”
新兵叫柱子,才十八岁,参军前是放羊娃。他接过饼子,眼圈红了:“谢谢队长。”
“别谢我。”陈峰说,“要谢就谢你自己,没给咱们大队丢人。”
柱子用力点头,狼吞虎咽吃起来。
陈峰看着这些年轻的战士,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他们中很多人,如果生在太平年代,该在学校读书,该在田间劳作,该娶妻生子。但现在,他们扛起枪,走上战场,随时可能牺牲。
“队长,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打鬼子?”柱子问,眼睛里闪着渴望的光。
“快了。”陈峰说,“等训练结束,就有任务。”
“我想多杀几个鬼子,给我爹报仇。”柱子说,“我爹是让鬼子飞机炸死的。”
陈峰拍拍他的肩:“会的。但杀鬼子不只要勇气,还要本事。好好练,练好了,一个能顶十个。”
“嗯!”
休息结束,队伍继续前进。最后的五里是最陡的,几乎是垂直爬升。陈峰下令把装备用绳子拖着,人轻装攀登。
他自己带头,抓住岩缝,脚蹬凸起的石头,一点一点往上爬。七年的山林作战,让他对攀岩驾轻就熟。很快,他爬上了崖顶,放下绳子,拉其他人上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最后一个战士爬上来时,太阳已经偏西了。陈峰掏出怀表——还是周保中送的那块,玻璃面碎了,但还能走——看了看:两个时辰零一刻钟。
“超时一刻钟。”他宣布,“但考虑到地形难度,算合格。”
战士们欢呼起来,瘫倒在山顶的草地上。
老君顶海拔一千八百多米,是这一带的最高峰。站在山顶,可以俯瞰整个太行山区。远处,连绵的群山像巨龙的脊背;近处,山谷里散落着村庄,炊烟袅袅;更远处,隐约能看到平原,那是鬼子的占领区。
“看那儿。”陈峰指着平原方向,“那里有鬼子的据点,有铁路,有公路。将来,我们的任务就是到那里去,破坏鬼子的交通线,袭击他们的据点,让他们不得安宁。”
战士们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眼神里充满了斗志。
“但是,”陈峰话锋一转,“要到那里去,不仅要能爬山,还要能隐蔽,能伪装,能像影子一样来去无踪。从明天起,我们训练夜间行动、伪装潜伏、敌后生存。”
“是!”战士们齐声回答。
下山时,天已经黑了。陈峰让大家点起火把——训练时可以点火把,实战时就不能了。长长的火把队伍在山路上蜿蜒,像一条火龙。
回到营地时,已经是深夜。炊事班准备了热汤和窝头,虽然简陋,但管饱。
陈峰回到自己的住处——一间简陋的土坯房,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堆着地图、训练计划和各种笔记。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华北地图,上面标注着日军的据点、交通线、兵力部署。
他点上油灯,开始写训练总结。这是他的习惯,每天都要总结,找出问题,改进方法。
正写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报告!”
“进来。”
门开了,小栓子端着一碗热汤进来:“队长,炊事班给你留的。”
陈峰接过来,是野菜汤,里面有几片肉——炊事班知道他伤刚好,特意照顾的。
“谢谢。”他喝了一口,“今天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小栓子说,“队长,我觉得咱们的训练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
“实战。”小栓子认真地说,“训练再好,不上战场,都是纸上谈兵。我在东北时,第一次跟鬼子交手,手抖得连枪都端不稳。后来打多了,才慢慢不慌了。”
陈峰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我准备向军区申请,搞一次实战演练。”
“真的?”
“嗯。”陈峰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三十里外,有个伪军的检查站,十个人左右。我想带一个小队去端了它,既练兵,又打击敌人。”
小栓子眼睛亮了:“什么时候?”
“等这次训练周期结束。”陈峰说,“你先带侦察排去摸清情况,画好地形图,制定作战计划。”
“是!”小栓子兴奋地敬礼。
“去吧,早点休息。”
小栓子走了。陈峰继续写总结,但心里已经在盘算实战演练的事。确实,训练再严,不如打一仗。但第一次行动,必须成功,而且要尽可能减少伤亡。这对他,对这支新组建的部队,都至关重要。
写到深夜,油灯里的油快烧干了。陈峰吹灭灯,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想起了很多人。想起在东北牺牲的战友,想起林晚秋,想起苏明月,想起李向阳,想起延安的毛主席。
半年了,从东北到华北,从抗联到八路军,他的人生又翻开了新的一页。但使命没变,还是打鬼子,还是为了那个遥远的胜利。
窗外,月光很好。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像黑色的剪影。
陈峰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
二、重庆谍影
同一轮月亮,照在重庆的山城上。
这里的月亮,总带着一层朦胧的雾气。长江和嘉陵江在这里交汇,常年水汽氤氲,让整座城市都笼罩在湿漉漉的空气中。八月的重庆,闷热得像蒸笼,即使到了深夜,也少有凉意。
林晚秋站在临江的一栋三层小楼的窗前,望着江面上的点点渔火。她穿着素色的旗袍,头发挽成发髻,脸上施了淡妆——这是她在重庆的伪装,一个从上海逃难来的富家小姐,在报社做英文翻译。这个身份掩护得很好,半年了,没人怀疑。
但最近,情况变了。
三天前,她在回家的路上,发现有人跟踪。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很专业。她故意绕了几个圈子,甩掉了他们,但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军统的人。她几乎可以肯定。
自从到重庆参与东北救亡总会的工作,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国民党虽然表面上和共产党合作抗日,但暗地里从未停止对“异党分子”的监视和抓捕。她在总会里负责联络国际媒体,揭露日军在东北的暴行,这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
“晚秋,还不睡?”身后传来声音。
林晚秋转身,是她的室友兼同事,秦雨薇。秦雨薇比她大两岁,也是地下党员,在重庆大学教书作掩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睡不着。”林晚秋说,“雨薇姐,我可能被盯上了。”
秦雨薇脸色一凝:“确定吗?”
“嗯。今天下午,又有两个人跟着我,我绕到百货公司,从后门溜了。”
秦雨薇走到窗前,小心地掀开窗帘一角,朝外看了看。街道很安静,只有几个黄包车夫在等客。但远处的巷口,似乎有人影。
“收拾东西,今晚转移。”秦雨薇果断地说,“我在南岸有个安全屋,你先去那里避一避。”
“可是工作……”
“工作我来接。”秦雨薇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全。组织培养你不容易,不能出事。”
林晚秋咬了咬嘴唇。她不想走,父亲还在奉天监狱,东北救亡总会的工作刚有起色,国际舆论开始关注日军的暴行……这时候离开,前功尽弃。
“晚秋,听我的。”秦雨薇握住她的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最终,林晚秋点头。她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一些证件,几本书,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铁皮盒子。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信件和照片。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她和陈峰在奉天照的——那是七年前了,她刚认识他不久,两人在奉天的一家照相馆照的。照片上的她穿着学生装,扎着两条辫子,笑得很甜。陈峰穿着普通的长衫,表情严肃,但眼神温和。
七年了。从奉天到北平到重庆,她走了几千里路。陈峰从奉天到长白山到太行山,也走了几千里路。他们像两条平行线,在各自的道路上战斗,偶尔有书信往来,但从未见面。
上次收到陈峰的信,还是三个月前,说他到了八路军根据地,伤好了,在训练部队。信很短,但字里行间都是关心。他说等仗打完了,一定来找她。
能等到那一天吗?
林晚秋把照片贴在胸口,眼泪流下来。她不怕死,怕的是再也见不到他。
“晚秋,快点。”秦雨薇在门外催促。
林晚秋擦干眼泪,把盒子放进手提箱,又检查了一遍房间,确定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东西。然后,她换上一身深色的衣服,戴上帽子,提起箱子。
两人悄悄下楼。房东太太已经睡了,鼾声如雷。她们从后门出去,那里连着一条小巷。
小巷很黑,没有路灯。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着。快到巷口时,秦雨薇突然停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巷口有人。
两个黑影站在那儿,抽着烟,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退回去。”秦雨薇低声说。
她们退回巷子,但后面也传来了脚步声——被堵住了。
“从这边。”秦雨薇推开一扇木门,是一家店铺的后院。两人闪进去,关上木门。
外面传来喊声:“站住!再跑开枪了!”
“分头走。”秦雨薇说,“你往左,我往右。明早在南岸码头见,如果我没到,你就自己走。”
“雨薇姐……”
“快走!”秦雨薇推了她一把。
林晚秋咬牙,朝左边跑去。那边有堵矮墙,她翻过去,落在另一条街上。街上空无一人,她拼命跑,高跟鞋敲击石板路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身后传来枪声。不是朝她打的,但很近。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雨薇姐……
但她不能停,停下就辜负了雨薇姐的牺牲。她继续跑,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藏在一个垃圾桶后面。
脚步声追来了,很急。两个人从巷口跑过去,没发现她。
等脚步声远了,她才出来,继续往江边跑。南岸码头在长江对岸,需要坐渡船。这个时间,渡船已经停了,但江边有渔船,可以花钱雇。
她跑到江边,已经气喘吁吁。江面上雾很大,能见度很低。她沿着江岸走,寻找渔船。
“姑娘,要过江吗?”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林晚秋循声望去,一个老船工蹲在一条小渔船边,正在补渔网。
“老伯,能送我去南岸吗?我多给钱。”她急切地说。
老船公打量了她一下:“这么晚了,姑娘一个人过江?”
“有急事。”
老船公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上船吧。”
林晚秋上了船,小船晃晃悠悠地离岸。江面上雾更浓了,几乎看不见对岸。老船工摇着橹,不紧不慢。
“姑娘,有人在追你吧?”老船工突然问。
林晚秋心里一紧:“老伯,你……”
“我在这江上摆渡四十年了,什么人没见过。”老船公说,“你这么晚一个人过江,又这么急,肯定是惹上麻烦了。是军统的人?”
林晚秋没说话,手摸向腰间——那里有把小巧的手枪,是组织配发的,她一直贴身藏着。
“别怕,姑娘。”老船公笑了,“我儿子也是当兵的,打鬼子死的。我最恨那些不抗日的,专抓抗日的人。”
他顿了顿:“你要去南岸哪里?我直接送你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南岸码头就行。”
“那不安全。”老船公说,“码头肯定有人守着。我送你去下游,那里有个小渡口,没人。”
林晚秋松口气:“谢谢老伯。”
小船在雾中穿行。江风吹来,带着水腥味。林晚秋看着雾蒙蒙的江面,心里乱成一团。雨薇姐怎么样了?安全屋还安全吗?组织知不知道她暴露了?
“姑娘,到了。”老船公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小船靠在一个简陋的木码头边。这里很偏僻,周围是芦苇荡,没有人烟。
林晚秋掏出两块大洋:“老伯,谢谢您。”
老船公只拿了一块:“够了。姑娘,保重。打鬼子的人,都是好样的。”
林晚秋眼眶发热:“老伯,您也保重。”
她下了船,目送小船消失在雾中,然后转身,走向黑暗。
南岸的安全屋在一处民居里,是组织租下的,很隐蔽。林晚秋敲了敲门,三长两短——约定的暗号。
门开了,一个中年妇人探出头:“找谁?”
“我找王先生,从上海来的。”林晚秋说暗语。
“王先生不在,他表妹在。”妇人说回语,然后让开门,“快进来。”
林晚秋闪进去。屋里很简陋,但干净。妇人关上门,拉上窗帘,这才点亮油灯。
“你是林同志吧?”妇人问,“秦同志交代过,说你这几天可能会来。我是这里的联络员,姓张。”
“张大姐。”林晚秋点头,“秦同志她……”
“还没消息。”张大姐脸色凝重,“我已经通知组织了,正在想办法营救。你先在这里住下,不要出门。等风声过了,再安排你转移。”
“转移去哪儿?”
“可能是延安,也可能是别的根据地。”张大姐说,“重庆你是待不下去了。军统已经盯上你了,这次没抓到,下次会更严。”
林晚秋沉默。去延安?那里离陈峰更近。但她的工作在这里,父亲的事也还没进展……
“张大姐,我父亲的事……”
“组织一直在想办法。”张大姐说,“但奉天是鬼子的大本营,营救难度很大。不过有个新情况:国际红十字会在斡旋,可能用战俘交换的方式,换回一批被关押的爱国人士。你父亲的名字在名单上。”
林晚秋眼睛一亮:“真的?”
“嗯,但需要时间。”张大姐说,“所以你要好好活着,等你父亲出来,你们父女团聚。”
林晚秋用力点头。这是半年多来,她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你先休息吧。”张大姐说,“房间在楼上,有干净的被褥。吃的我会送上来。记住,不要开窗,不要点灯到太晚。”
“谢谢张大姐。”
林晚秋上了楼。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她把箱子放下,坐在床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今天太险了,差一点就被抓。雨薇姐现在怎么样了?被抓了?还是……
她不敢想。
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借着窗外的月光看。陈峰的脸在月光下很模糊,但她能清晰地记得每一个细节:浓黑的眉毛,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深邃的眼睛。
七年了,他变了吗?伤全好了吗?在八路军里适应吗?
她想写信给他,但不敢。现在的处境,写信会暴露行踪,也会给他带来危险。
只能等。等风声过去,等转移安排,等重逢的那一天。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长江水声滔滔,永不停歇。
就像这场战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三、北平密谋
北平的八月,比重庆干燥,但也闷热。
佐藤英机站在六国饭店三楼的窗前,望着东交民巷的夜景。这里曾经是外国使馆区,现在大部分被日军占领,成了日本在华北的情报中枢。六国饭店是其中最高档的,住着日本的高级军官、外交官和他们的家眷。
佐藤穿着和服,端着清酒,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日本商人。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扫视着窗外的每一个角落。
半年了,从关东军调到华北方面军情报课,军衔也升到了大佐。表面上是升迁,但他知道,这是因为他七年都没能抓住陈峰,关东军高层对他失望了。调到华北,算是给个机会,也是最后的通牒:再抓不到陈峰,他的军旅生涯就结束了。
但他不着急。七年了,他太了解陈峰了。这个人像泥鳅一样滑,像狐狸一样狡猾,但也像狼一样记仇。只要找到他的软肋,就能抓住他。
软肋……佐藤喝了一口清酒。陈峰的软肋很明显:重情义。对战友,对百姓,对那个叫林晚秋的女人。
想到这里,佐藤笑了。林晚秋,他记得这个女人。七年前在奉天,那个被浪人纠缠的女学生,被陈峰所救。后来她成了抗日分子,从奉天到北平到重庆,一直在为抗联奔走。据说,她和陈峰有感情。
如果抓住林晚秋,陈峰会不会自投罗网?
有可能。但林晚秋在重庆,那里是国民党的地盘,不好动手。而且,据内线情报,林晚秋最近被军统盯上了,可能已经转移。这时候插手,会打草惊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更好的办法是:让陈峰自己出来。
佐藤走到桌前,桌上摊着一幅华北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八路军的根据地、日军的据点、交通线。他的目光落在太行山区的一个位置——那里是八路军晋察冀军区的核心区域,也是陈峰现在所在的地方。
根据内线情报,陈峰在八路军里训练一支特种作战部队,准备开展敌后破坏活动。这很符合陈峰的风格:小股精锐,出其不意。
那么,如果给陈峰设个局呢?
佐藤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正太铁路。这条铁路连接山西和河北,是日军在华北的重要补给线。八路军一直想破坏它,但守卫森严,很难得手。
如果放出消息,说日军有一批重要物资要通过正太铁路运往前线,八路军区会不会动心?如果陈峰带队去破坏,那就在铁路沿线布下天罗地网。
完美的计划。但需要一个诱饵,一个足够重要的诱饵。
佐藤想了想,拿起电话:“接特高课。”
电话通了,他低声说:“给我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从日本本土运来的特殊物资,最好是武器或药品。要足够重要,能让八路军心动。”
“嗨!”
挂断电话,佐藤继续看地图。正太铁路沿线地形复杂,适合伏击。他要在几个关键点布置重兵,一旦陈峰出现,就围而歼之。
但陈峰很警惕,一般的诱饵不会上钩。必须让这个诱饵看起来很真,甚至要付出一些代价。
代驾……佐藤冷笑。战争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能用一批物资换陈峰的命,值。
正想着,电话响了。
“大佐,查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兴奋,“三天后,有一批从德国进口的精密仪器要运到太原,是‘石井部队’要的,用于细菌研究。这批仪器很重要,石井将军亲自下令要确保安全。”
石井部队……佐藤知道这支部队,在哈尔滨进行细菌战研究,是军部的最高机密。他们的仪器,确实重要。
“走哪条线?”他问。
“正太铁路。专列,有重兵护送。”
专列,重兵护送。看起来很难下手,但正因如此,八路军才会相信这是重要物资。
“好。”佐藤说,“把详细情报给我。另外,通知沿线守军,加强戒备,但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嗨!”
挂断电话,佐藤在地图上标出专列的行进路线和时间。三天后,晚上八点,从石家庄出发,凌晨两点到达太原。中间经过井陉、娘子关、阳泉,都是险要地段。
他要在井陉设伏。那里地形最复杂,铁路穿山而过,两边都是悬崖,适合打伏击。陈峰如果动手,肯定会选那里。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陈峰知道这个消息?
直接透露给八路军的情报网?太假。要通过内线,不经意地泄露。
佐藤想起一个人:张海鹏。那个原东北军将领,现在的伪满“军政部长”,他的老搭档。张海鹏在华北也有关系网,可以通过他,把消息传到八路军耳朵里。
他拨通另一个电话:“接新京,张部长。”
等待接通的空当,佐藤走到窗前。窗外,北平的夜景很美,灯火辉煌。但这繁华背后,是占领军的刺刀,是傀儡政权的屈辱,是中国人无声的抵抗。
七年了,这场战争比他预想的要长。本以为三个月就能征服中国,现在打了七年,还没结束。而且,随着战争扩大,日军的兵力越来越分散,补给越来越困难,国内的反对声也越来越大。
必须尽快解决陈峰这样的人。他们像钉子一样,钉在中国的土地上,让皇军的占领永远不得安宁。
“大佐,张部长接通了。”电话那头说。
佐藤拿起话筒:“张部长,好久不见。”
“佐藤大佐!”张海鹏的声音很热情,“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有件事需要张部长帮忙。”佐藤直接说,“关于陈峰。”
听到“陈峰”两个字,张海鹏的声音立刻变了:“那个兔崽子!大佐,您说要怎么弄死他?我全力配合!”
“我需要你把一个消息传到八路军那里。”佐藤把专列的事说了一遍,“要让他们相信,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张海鹏沉默了一下:“大佐,这可是石井部队的物资,万一真被八路军破坏了……”
“不会的。”佐藤说,“我沿线布下重兵,他们来就是送死。就算万一,一批仪器而已,比起抓住陈峰,微不足道。”
“明白了。”张海鹏说,“我在八路军里有内线,可以办到。”
“要快,三天后专列就出发了。”
“放心,明天消息就能传到。”
挂断电话,佐藤满意地笑了。网已经撒下,就等鱼上钩。
他倒了一杯清酒,走到窗前,对着夜空举杯。
“陈峰君,七年了,该做个了断了。”
四、根据地决策
太行山根据地,八路军晋察冀军区司令部。
这是一处依山而建的窑洞群,隐蔽在深山之中。最大的那孔窑洞是司令部作战室,里面挂着巨幅的华北地图,桌上摆着沙盘,墙上贴着各种敌情通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向阳、陈峰,还有几个军区首长正在开会。
“根据内线情报,日军有一批重要物资,三天后通过正太铁路运往太原。”李向阳指着地图,“专列,重兵护送,规格很高。情报显示,这批物资是石井部队要的细菌研究仪器,非常敏感。”
“石井部队……”一个首长皱眉,“就是那个搞细菌战的部队?”
“对。”李向阳说,“他们在哈尔滨的平房区有个秘密基地,用中国人做活体实验,制造细菌武器。这批仪器,很可能就是用于扩大生产的。”
窑洞里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知道细菌战的可怕——那不是普通的战争,是反人类的罪行。
“必须破坏它。”陈峰开口,“不能让鬼子得逞。”
“但风险很大。”另一个首长说,“专列有重兵护送,沿线肯定加强戒备。我们的部队刚整训完,第一次实战就啃这么硬的骨头,万一失败……”
“正因为是第一次实战,才要打硬仗。”陈峰说,“训练了这么久,战士们需要一场胜利来建立信心。而且,破坏鬼子的细菌战计划,意义重大。”
李向阳看着陈峰:“陈峰同志,如果交给你带队,需要多少人?胜算有多大?”
陈峰走到沙盘前,指着正太铁路井陉段:“这里地形最险,铁路穿山而过,两边都是悬崖。如果在这里下手,用炸药炸毁铁轨,让专列出轨,然后趁乱袭击。不需要太多人,一个小队,二十人足够。胜算……七成。”
“七成?”首长们互相看看。
“陈峰同志,是不是太乐观了?”一个首长问。
“不是乐观,是分析。”陈峰说,“第一,鬼子想不到我们敢在重兵护送下动手,会轻敌。第二,夜间行动,我们有优势。第三,地形对我们有利,打完了可以迅速撤进山里。”
他顿了顿:“当然,风险也有。如果情报是假的,是圈套,我们就可能全军覆没。”
“情报来源可靠吗?”李向阳问。
“是我们在伪满政府的内线传出来的。”情报科长说,“这个内线之前提供的情报都准确,应该可靠。”
李向阳沉思了一会儿:“陈峰同志,我给你二十四个人,组成两个小队。一队负责主攻,一队负责接应。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是!”陈峰立正敬礼。
“还有,”李向阳补充,“这是特种作战大队的第一次实战,必须成功。但更重要的是,人要活着回来。仪器可以下次再破坏,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明白。”
散会后,陈峰回到特种作战大队营地,立刻召集干部开会。
小栓子、大山、铁头,还有几个小队长都来了。陈峰把任务说了一遍。
“队长,我去!”小栓子第一个站起来。
“我也去!”大山说。
“还有我!”铁头不甘落后。
陈峰看着这些激动的面孔,心里既欣慰又沉重。这些都是好兵,但第一次实战就是这样的硬仗,万一……
“栓子,你带侦察排,明天一早就出发,去井陉侦察地形,画出详细的地图。”他命令,“大山,你带一排,负责准备炸药和装备。铁头,你带二排,作为接应队。”
“是!”
“记住,”陈峰严肃地说,“这是实战,不是演习。鬼子是真会开枪,真会杀人的。所有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有任何疏忽。”
“明白!”
会议结束,干部们各自去准备。陈峰留在作战室,对着地图和沙盘,反复推演行动方案。
炸药埋在哪里?引爆时机?撤退路线?接应点?每一个细节都要考虑到。
正推演着,小栓子又回来了。
“队长,有件事我想说。”
“说。”
“我觉得这次行动太顺利了。”小栓子犹豫了一下,“情报来得太巧,正好是我们训练完,正好是鬼子运重要物资,正好在地形最险的地方……”
陈峰抬头看着他:“你怀疑是圈套?”
“有点。”小栓子说,“我在东北时,吃过这种亏。鬼子用假情报引我们上钩,然后包围。”
陈峰沉默。他何尝没有怀疑?但李向阳说了,情报来源可靠。而且,就算有风险,这批物资太重要,不能不试。
“你的担心有道理。”陈峰说,“所以,侦察要特别仔细。不仅要看地形,还要看有没有伏兵的痕迹。另外,行动时,接应队要提前占据制高点,观察周围动静。一有布队,立刻发信号撤退。”
“是。”
小栓子走了。陈峰继续看地图,但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确实太巧了。专列、重兵、重要物资、险要地形……一切都像是为伏击设计的完美剧本。
但万一情报是真的呢?万一这批仪器真的用于扩大细菌战生产呢?如果因为犹豫而错过,将来会有多少中国人死于细菌武器?
他想起在现代看过的资料:日军在侵华战争中至少造成二十万人死于细菌战。如果现在能破坏他们的生产设备,也许能救很多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风险,必须冒。
但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他拿起笔,开始写遗书——每次重大行动前,他都会写。很简单,就几句话:
“如果牺牲,请把我的枪交给下一个战士。
抗战必胜。陈峰。民国二十七年八月十五日。”
写完后,他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走出窑洞。
外面,月光很好。训练场上,战士们还在加练,有的练刺杀,有的练攀爬,有的练爆破。看到陈峰,都停下来敬礼。
“继续练。”陈峰说,“但注意休息,养足精神。”
“是!”
他走到营地边缘,看着远处的群山。太行山,这座古老的山脉,见证了多少战争,多少牺牲。现在,又要见证他们的战斗。
“队长,你在这儿。”小栓子走过来。
“嗯。想点事情。”陈峰说,“栓子,如果这次我回不来,你要把队伍带好。记住,咱们特种作战大队的任务不是硬拼,是巧打。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保存实力最重要。”
“队长,你别这么说……”小栓子眼睛红了。
“只是以防万一。”陈峰拍拍他的肩,“好了,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小栓子走了。陈峰独自站在月光下,很久。
他想起了林晚秋。如果这次牺牲了,她怎么办?父亲还在监狱,她自己也在危险中……
但他不能想这些。想了,就会犹豫,就会怕死。
七年前,他选择站出来时,就准备好了这一天。
只是,还是有点遗憾。没能看到她穿上嫁衣的样子,没能看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没能看到新中国诞生……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回到窑洞,他检查了一遍装备:步枪擦得锃亮,刺刀磨得锋利,子弹一颗颗数过,手榴弹的拉环检查过。然后,和衣躺下。
明天,就要出发了。
五、井陉夜袭
三天后,井陉山区。
夜色如墨,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天上闪烁。这样的夜晚,适合隐蔽行动,但也增加了行军的难度。
陈峰带着二十三个战士,在崎岖的山路上潜行。他们已经走了两天,从根据地到这里,一百五十里山路,昼伏夜出,避开所有可能的眼线。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装备:步枪、子弹、手榴弹、炸药、干粮、水壶,加起来超过四十斤。
但没有人抱怨。这些战士经过三个月的严酷训练,已经脱胎换骨。他们能负重急行军,能在极端环境下生存,能熟练使用各种武器,更重要的是,有了钢铁般的意志。
晚上十点,他们到达预定位置——井陉铁路段的一处弯道。这里铁路贴着山壁,另一边是深谷,是设伏的理想地点。
小栓子带侦察排提前半天到达,已经摸清了情况。
“队长,看这里。”小栓子指着地图,“铁轨在这里有个大弯,列车经过时必须减速。我们在弯道内侧埋炸药,等专列的车头刚过弯,就引爆,让后面的车厢出轨。”
“守卫情况?”
“沿线每五百米有一个岗哨,两个人。但今晚增加了,每两百米就有一个,而且有探照灯。”小栓子说,“另外,三公里外有个日军据点,驻有一个小队。专列经过时,他们肯定会出来警戒。”
陈峰点头。守卫严密,在意料之中。
“爆破组,埋炸药。”他命令,“注意伪装,不能被巡逻队发现。”
大山带着三个战士,背着炸药包,悄悄摸到铁轨边。他们用刺刀挖开枕木下的碎石,埋设炸药,接上导火索,然后用碎石和泥土仔细伪装,看起来和周围一样。
“队长,好了。”大山回来报告。
“撤退路线呢?”
“从这里往北,翻过这道山梁,有一条猎人小道,通往深山。接应队在五里外的山谷等我们。”小栓子说。
陈峰看了看怀表:十一点。专列预计凌晨一点经过,还有两个小时。
“所有人隐蔽,保持安静。”他命令,“栓子,你带两个人,去前面放哨,有情况立刻报告。”
“是。”
战士们散开,躲进路边的灌木丛和岩石后面。八月的夜晚,山里蚊子很多,咬得人难受,但没人敢动,连拍蚊子都不敢。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很微弱,但清晰。陈峰心里一紧:来了。
但看看表,才十二点半,比预计的早。而且,声音方向不对——不是从石家庄方向,是从太原方向。
“队长,有情况。”小栓子悄悄摸回来,“来了一列货车,不是专列。怎么办?”
陈峰皱眉。如果引爆,会打草惊蛇,专列就不会来了。如果不引爆,这列货车会压过埋炸药的地方,可能被发现。
“放过去。”他做出决定,“专列更重要。”
战士们屏住呼吸,看着那列货车缓缓驶来。车头喷着白烟,车轮碾压铁轨发出有节奏的轰鸣。车厢有二十多节,装的大概是煤炭或矿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货车经过弯道,果然减速。车头的灯光扫过铁路两侧,差点照到埋伏的战士。所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终于,货车过去了,声音渐渐远去。
“检查炸药。”陈峰命令。
大山摸过去,很快回来:“没事,伪装没被破坏。”
虚惊一场。
又等了半个小时,远处再次传来汽笛声。这次声音更响,更急。
“专列来了。”小栓子低声说。
陈峰举起望远镜。铁路尽头,出现了灯光——不是普通的车头灯,是更亮的探照灯。专列的车头比普通火车更大,后面跟着几节车厢,窗户都拉着窗帘,看不到里面。车顶有机枪位,能看到日军士兵的身影。
“准备。”陈峰低声命令。
爆破组就位,手里握着引爆器。其他战士端起枪,瞄准专列。
专列越来越近,速度很快,但在弯道处果然减速。车头的灯光像一把利剑,划破黑暗。
陈峰盯着专列,心里默数:第一节车厢,第二节,第三节……
就在车头刚过弯道,第三节车厢进入弯道时,他举起手,狠狠向下一挥。
“引爆!”
大山按下引爆器。
“轰!”
巨响震耳欲聋。铁轨被炸断,碎石和枕木四处飞溅。专列的车头已经冲过去,但后面的车厢在弯道处失控,第三节、第四节车厢脱轨,侧翻,撞在山壁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后面的车厢接连相撞,整个专列像一条受伤的巨蛇,扭曲在铁路上。
“打!”陈峰开了一枪。
战士们开火了。子弹射向专列,射向从车厢里爬出来的日军。日军措手不及,很多人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撂倒。
但很快,日军反应过来。车顶的机枪开火了,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来。幸存的日军依托车厢还击。
“爆破组,炸车厢!”陈峰命令。
大山带着人,借着夜色和烟雾掩护,靠近专列。他们把手榴弹捆在一起,做成集束手榴弹,扔向车厢。
“轰!轰!”
爆炸声接连不断。一节车厢被炸开,里面散落出一些木箱——就是那些仪器。
“确认目标!”陈峰喊,“炸毁它!”
战士们集中火力,朝那节车厢射击。但日军拼死保护,火力很猛。
更糟的是,远处传来了枪声——据点的日军援军到了。
“队长,鬼子援军来了!”小栓子喊,“至少五十人!”
陈峰看了看情况。专列已经被破坏,几节车厢起火,任务基本完成。但那些仪器还没彻底毁掉。
“再炸一次!”他命令,“用炸药包!”
大山抱起一个炸药包,冲向那节车厢。日军发现了他,机枪扫过来。大山中弹,踉跄了一下,但没停,继续冲。
“掩护他!”陈峰怒吼。
所有火力集中压制日军机枪。大山冲到车厢边,拉燃导火索,把炸药包扔进车厢,然后转身就跑。
“轰隆!”
更大的爆炸。整节车厢被炸飞,仪器碎片四处飞溅。
“撤!”陈峰命令。
战士们边打边撤,按照预定路线往北退。日军紧追不舍,子弹在耳边呼啸。
跑了一里地,接应队出现了。铁头带人占据制高点,用机枪压制追兵。
“队长,这边!”铁头喊。
陈峰他们冲过去,会合接应队,继续往深山撤。
日军追了一段,但夜色浓重,地形不熟,不敢深追,只好退回。
又跑了约二里地,确定安全了,队伍才停下。
清点人数:二十四人,回来了二十一人。牺牲三个:大山和两个战士。
陈峰看着大山的遗体——这个憨厚的汉子,参军前是矿工,总说要多杀鬼子给爹娘报仇。现在,他做到了,用生命完成了任务。
“埋了。”陈峰声音嘶哑,“做好标记,等将来回来接他们。”
战士们默默挖坑,埋葬战友。没有棺材,只用树枝和树叶盖住。三个简单的坟墓,在深山里,没人知道。
“队长,任务完成了。”小栓子说,眼睛红红的。
“嗯。”陈峰点头,“但代价太大了。”
“值得。”铁头说,“那些仪器,肯定是造细菌武器的。咱们救了很多人。”
陈峰没说话。值得吗?三条命换一批仪器,从战争的角度看,值得。但从情感上,每条命都是无价的。
“走吧,回根据地。”他说,“鬼子可能会搜山,这里不安全。”
队伍继续出发,消失在深山里。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远处的山头上,佐藤英机正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切。
他站在黑暗中,嘴角挂着冷笑。
陈峰上钩了。虽然专列被破坏,仪器被毁,但这正是他想要的——让陈峰以为任务成功,放松警惕。
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大佐,为什么不让我们动手?”身边的军官问,“刚才完全可以包围他们。”
“不急。”佐藤说,“让他们回去,把胜利的消息带回去。然后,等他们庆功的时候,我们再出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放下望远镜:“通知内线,准备下一步计划。”
“嗨!”
佐藤看着陈峰他们消失的方向,眼神阴冷。
陈峰君,你以为赢了吗?
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六、庆功宴上的阴影
回到根据地,已经是三天后。
这次行动虽然牺牲了三名战士,但战果显着:炸毁日军专列,破坏一批细菌战仪器,击毙日军二十余人。更重要的是,这是特种作战大队的首次实战,证明了这种小股精锐部队在敌后作战的价值。
军区为此召开了庆功会。在简陋的会场里,李向阳亲自给参战战士颁发奖章——是用缴获的日军铜弹壳改制的,很粗糙,但意义重大。
陈峰站在台上,接过奖章时,心里却没有喜悦。他想起牺牲的大山他们,想起他们年轻的脸,想起他们临行前兴奋的表情。
“陈峰同志,你们做得很好。”李向阳握着他的手,“军区决定,给你们记集体一等功。”
“谢谢首长。”陈峰说,“但牺牲的同志……”
“我们会追认他们为烈士,抚恤家属。”李向阳说,“陈峰同志,战争总是要牺牲的。你们的行动,可能拯救了成千上万的同胞。这是他们的光荣。”
陈峰点头,但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庆功会后是会餐。炊事班准备了难得的肉菜——两只鸡,一头猪,是从老乡那里买来的。战士们围坐在一起,吃着,笑着,庆祝胜利。
小栓子端着碗凑到陈峰身边:“队长,你怎么不吃?”
“不饿。”陈峰说,“栓子,你觉得这次行动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小栓子想了想:“要说不对劲……就是太顺利了。鬼子专列,重兵护送,我们居然能得手,虽然牺牲了三个同志,但比预想的损失小。”
“是啊。”陈峰皱眉,“而且,鬼子追了一段就不追了,这不正常。以鬼子的作风,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会疯狂报复。”
“队长,你是说……”
“我怀疑,这是个圈套。”陈峰低声说,“但想不通,鬼子为什么要用一批重要仪器当诱饵?而且,我们确实炸毁了那些仪器,如果是圈套,代价太大了。”
正说着,铁头跑过来:“队长,有人找你。”
“谁?”
“说是从总部来的,姓苏。”
苏?陈峰心里一动,难道是苏明月?
他跟着铁头来到会场外,果然,月光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苏明月。她穿着八路军的军装,剪了短发,更显干练。
“苏同志?你怎么来了?”陈峰惊讶。
“调工作了。”苏明月笑着走过来,“总部把我调到晋察冀,负责敌工部。正好赶上你们的庆功会。”
“太好了。”陈峰真心高兴,“以后就能常见面了。”
“是啊。”苏明月看着他,“陈峰,你瘦了,但精神很好。”
“你也一样。”
两人并肩走着,离开喧闹的会场。月光很好,洒在根据地的小路上,一片银白。
“陈峰,有件事要告诉你。”苏明月突然说,“关于林晚秋同志。”
陈峰心里一紧:“她怎么了?”
“她被军统盯上了,已经转移。”苏明月说,“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没事。但她父亲的事……有新进展。”
“什么进展?”
“国际红十字会斡旋成功,日方同意用一批战俘交换被关押的爱国人士。林世昌先生在交换名单上,下个月就能释放。”
陈峰眼睛一亮:“真的?”
“嗯。”苏明月点头,“但有个条件:林晚秋同志必须停止一切抗日活动,离开中国,去香港或国外。否则,交换取消。”
陈峰沉默了。让林晚秋停止抗日,离开中国?这等于让她背叛自己的信仰,背叛那些牺牲的战友。
“她……怎么选择?”
“她还没决定。”苏明月说,“组织尊重她的选择。无论她怎么选,我们都支持。”
陈峰看着远处的山峦。林晚秋会怎么选?以他对她的了解,她不会妥协。但那是她的父亲,在监狱里受了一年多的苦,现在有机会救出来……
“我能给她写信吗?”他问。
“可以,但要用密语,而且不能提具体地点。”苏明月说,“我这次来,也带来了她的信。”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很薄,但很珍贵。
陈峰接过,手有点抖。他走到一处亮光下,小心地拆开。
信很短:
“峰:见字如面。知你安好,甚慰。父事已有转机,但代价难付。我尚未决,心乱如麻。你在前方杀敌,我在后方奔走,虽隔千里,同心抗日。望你保重,勿念。待山河重光,再叙前缘。晚秋。八月二十日。”
没有说怎么选择,但字里行间都是挣扎。
陈峰把信看了三遍,小心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苏同志,帮我带句话给她。”他说,“无论她怎么选择,我都理解,都支持。但希望她记住:抗战是全民的事,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也有承担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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