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照,将军府后墙的瓦片泛着冷光。春桃攀上墙头时,手心全是汗,膝盖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她顾不上这些,翻身落地,猫着腰往西跨院摸去。风从断檐里灌进来,吹得她后颈发凉。她记得苏知微说的——第三间靠北,找姓赵的老兵。
可还没走到院子中间,一股焦糊味就钻进了鼻子。
她猛地抬头,西跨院的屋檐已经窜起了火苗,橘红的火舌舔着房梁,噼啪作响。风一吹,火星子乱飞,落在隔壁屋顶上,立刻烧了起来。她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往库房跑。
走廊刚拐过一半,头顶“轰”地一声,一根烧断的横梁砸下来,正挡在面前,火星子溅到袖子上,她拍了几下才灭。退路已经被封住,她只能往边上闪,冲进一间堆杂物的偏房。门一关,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门外的火光从门缝透进来,越来越亮。
烟开始往里灌。
她捂住口鼻蹲下身,呼吸变得又短又急。火势蔓延得比她想的快得多,热浪一阵阵扑过来,耳朵里全是燃烧的爆裂声。她想站起来再找条路,可刚动了一下,头顶“吱呀”一响,房梁晃了晃,灰尘簌簌落下。她不敢动了。
外头脚步杂乱,有人喊“救火”,也有人喊“快撤”,但没人往这边来。她听出那些声音不是将军府的守卫,倒像是外面来的生人。她咬住嘴唇,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块碎瓷片——苏知微给她的信物。
她要是出不去,这东西就送不到端王府了。
烟越来越浓,她眼前发黑,喉咙火辣辣地疼,身子一点点往下沉。她撑着地面,指甲抠进砖缝,告诉自己不能晕。可意识还是像水一样往外流,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只剩下火在烧,烧,烧……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头顶“砰”地一声,屋顶破了个洞,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那人落地没出声,动作极轻,一把将她拽起来,拿一块湿布裹住她口鼻,背起她就往窗口冲。她迷迷糊糊看见他穿着深灰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得像刀锋。他撞开窗户,纵身一跃,带着她翻出墙外。
落地时她被甩在草堆上,咳嗽不止,眼泪直流。那人站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要走。
她挣扎着伸手:“等……等等!你是谁?”
那人脚步顿了顿,头也没回:“东巷枯井旁,别乱走。”声音压得很低,说完便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里。
她躺在地上喘气,胸口一起一伏,手还死死攥着那块碎瓷。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活下来了。真的活下来了。
——
苏知微冲到将军府正门时,火已经烧上了主殿。
她原本打算从前门硬闯,引开贵妃心腹的注意,好让春桃趁机潜入联络赵老兵。可她刚靠近门楼,就听见里头传来喊叫,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她愣在原地,心一下子沉到底。
春桃还在里面。
她转身就要往里冲,却被两个巡夜兵丁拦住。一人伸手推她:“疯婆子!不要命了?里头都烧塌了!”
她用力甩开:“我有事要进去!”
“谁准你进的?”另一人横过长矛,“没令牌不得靠近,违令者拘押!”
她站在火光前,眼睁睁看着浓烟滚滚升空,嗓子像被炭火烫过。她不知道春桃在哪,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到赵老兵,不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她只知道,如果春桃出不来,她手里那块碎瓷就没了,端王那边也不会知道将军府要失火。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了些。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从巷口闪出来,贴着墙根走近,低声说:“人已救出,藏于东巷枯井旁。”话音一落,转身就走,连脸都没露。
苏知微一句话没问,掉头就往东巷跑。
巷子窄,地上全是灰渣和掉落的瓦片。她一路跑到枯井边,看见春桃蜷在角落,脸上沾着黑灰,嘴唇发白,但胸膛一起一伏,还在喘气。她扑过去跪下,一把抱住:“春桃!春桃!”
春桃睁开眼,看清是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却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没事了,没事了……”苏知微把她扶起来,手指探了探她的脉,还算稳。她脱下外袍裹住她,抬头望向将军府的方向。
火还在烧。
火光把半边天都染红了,风卷着火星子往四处飞。她知道,账册很可能已经毁了。那些她父亲留下的军粮记录,那些能证明他清白的证据,全都在这场火里化成了灰。
可她没哭。
她只是盯着那片火海,眼神一点点冷下去。贵妃敢烧,那就说明她怕。怕这些东西被人看见,怕真相被揭开。既然怕,那就还有破绽。
她扶着春桃站起来,低声问:“你见到谁了?”
春桃咳了两声,声音哑得厉害:“一个……穿灰衣的人。他把我从火里背出来的。我没看清脸,但他说了句‘东巷枯井旁’……是不是您安排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知微摇头:“不是我。”
那会是谁?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春桃手里接过那块碎瓷,仔细看了看。边缘粗糙,是普通青瓷碗的碎片,但其中一面有极浅的刻痕——是个“七”字。她之前没注意,现在借着火光才看清楚。
阿七。端王府的侍卫。
她捏紧瓷片,心里有了底。
不是她安排的,是端王的人动了手。他们一直盯着将军府,也一直盯着她和春桃的动向。这个人救了春桃,没露面,没留名,只传了一句话,干净利落。
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端王那边,已经开始出手了。
她扶着春桃慢慢往前走,脚步越来越稳。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一道道清晰的轮廓。她不怕贵妃烧账册,也不怕她灭口。只要还有一个活口,只要还有一丝线索,她就能查下去。
她现在更确定了一件事:她父亲的案子,绝不是简单的贪墨军粮。背后牵扯的,是更大的局。而贵妃这么急着毁证据,恰恰说明,她快碰到了真相的边。
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焦味和灰烬。她抬脚跨过一道倒塌的院墙,停在火灾现场的入口处。前面是烧塌的屋架,断裂的梁木横七竖八地躺着,余火未熄,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她低头看了看春桃:“还能站吗?”
春桃点点头,咬着牙撑住她的肩膀。
她没再说话,扶着春桃,一步一步往废墟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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