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源县位于苍山脚下,并不大,但这里的小旅馆、风情民宿却沿着县城主干道鳞次栉比排开,粗粗一数,竟有二三十家之多。
洱源县常住人口才二十多万,哪儿来这么多住店的?
因为住在这里的人,基本全是来苍山旅游的游客,其中相当一部分,是私自徒步的背包客。
和那些民族风情浓郁的民宿旅馆不同,洱源县人民医院的白色三层小楼显得现代很多,这座医院只是乙类二等,但已是周边百公里内条件最好的医院,它的住院部里,从来不缺病人。
那些私自进入禁止旅游区的驴友们遇险之后,如果侥幸没被大山留下,十之七八都会被送到这里治疗。
医院的医务人员对笃信“你为什登山?因为山就在那里”的那些同类们的思维无法理解,也见怪不怪,对救助这帮吃饱了撑的作死的患者经验也足够丰富,送来一个治一个,按部就班即可,多的是,没啥稀罕的。
但是这一天,医院里几乎所有值班的小护士全都聚集在了三楼单人高级病房门外,个个脸上写满了喜悦和憧憬,有人拿着本子,有人举着相机,跃跃欲试,却没人敢先出头去敲那扇紧闭的门。
医生们就要矜持的多了,没有聚拢过来,但很多医生都在有事没事故意经过这间病房,走到门口时无一例外都会踮起脚尖朝里面窥探一番,仿佛屋里有什么了不得的西洋景。
众所周知,医护人员是白衣天使,所以他们的激动是有道理的,这一次病房里住的应该算是他们的同事,因为别人都叫她天仙姐姐。
病房外的护士们正准备用猜拳的方式决定由谁去敲门要签名、求合影,一个穿白大褂的粗壮黑胖子从楼道那头的楼梯转上来,一见这场面,本来就黑的脸膛顿时变成锅底相仿,横肉根根跳动。
“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上班时间聚在这里像什么话?都给我散了!”
护士们看到黑胖子发火儿,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纷纷跑开。
有个年纪偏大的护士兀自不服气:“杨院长,我已经下班了。”
黑胖子三角眼一立:“下班了?住院部守则第六条背来我听听!”
“不、不得因非工作原因随意打扰住院病人休息,违者视情节轻重,给予警号、绩效处理、停职等处罚。”
“挺明白呀?那还不走!”
护士换了副讨好的模样:“院长,我就想要个签名,机会千载难逢啊,她可是刘艺菲呀。”
“刘艺菲怎么了?规定就是规定,住进咱们医院的就是病人,一视同仁!”
黑胖子哼了一声,走到护士身边,声音稍稍压低:“她又不是只在这里待一天,等她身体情况再恢复恢复,我自会给你机会。”
护士惊喜:“院长,你说话算话?”
“还不走?”
“哦,哦哦,谢谢院长,我回家了!”
护士欢天喜地的走了,偌大的走廊里只剩下了黑胖子一个人,他左右看看,向楼梯方向招手:“人都被我轰走了,你快过来。”
拐角处,一个皮肤跟黑胖子颜色差不多的中年女子轻手轻脚冒出头来,小碎步赶到近前。
“哥,咱们快进去吧。”
“进去以后你少说话,听我的。”
“是是是,我知道。”
黑胖子整理一下白大褂,定定神,伸手敲响了病房的门。
“请进。”
病房里传出的声音不大,说话者好像是刚刚睡醒。
黑胖子深呼吸,提前在脸上堆满了狗尾巴花似的笑容,推开了房门。
一进屋,他脸色突变:“哎呀刘小姐,你怎么下床了?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应该绝对卧床休息的。”
病床边的窗台上,阳光慵懒的射进来,照在一套浅灰色病号服上,这种衣服为了考虑病人实际情况,通常设计的都很宽松,穿在身上的效果跟面口袋差不多。
可这件病号服包裹着的身体,却在这种情况下仍旧傲然凸显出穿着者身材的卓尔不群。
黑胖子看到了,不禁慨然嗟叹:“刘小姐,我是医院的院长,叫杨勇,今天亲眼见到你本人,我才明白电视上的镜头居然是把你拍丑了。”
跟在他身边的黝黑女子反驳:“哥,刘小姐是天仙下凡,哪儿有丑的时候?只有美和更美!”
“对对对,你看我这张嘴,真不会说话,哈哈哈。”
窗台上的美丽病号嫣然一笑,歪着头看看黝黑女子:“杨经理,杨院长是你哥哥?”
“对呀对呀,我就这么一个亲哥哥,刘小姐你不知道,我父母走的早,从小就是我们兄妹俩相依为命。”
病号又笑了:“那你们的父母可以含笑九泉了,你们一个是医院院长,一个是旅行社经理,都事业有成啊。”
女子脸上挂出苦相:“刘小姐呀,你就别提什么事业有成了,我今天是来求你的,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你那么大的名气,那么高的地位,要是坚持追究我们旅行社的责任,我们、我们只有关门一条路啊!”
黝黑女子就是那天接待刘艺菲的旅行社经理杨琦,自从刘艺菲在山里发生意外,她魂儿都吓飞了,虽然万幸有惊无险,但如果他们私自带游客进山徒步的违规行为被捅出去,巨额罚款、停业整顿乃至吊销从业执照,都是很难说的事。
而这位病容未去,却依然美艳不可方物的病号,自然就是脱险归来的刘艺菲。
她看着就要涕泪俱下的杨琦,和一旁紧张站立的杨勇,口气很平淡。
“一个人徒步是我的主意,野外的危险性我也非常清楚,出了任何意外,责任首先在我本人,你们只是收钱按我的要求办事,我不会追究你们的,请放心。”
杨琦半信半疑:“刘小姐,你这话当真?”
刘艺菲再一次笑了起来,没有回答杨琦的疑问,而是转问杨勇:“杨院长,你知道送我来医院的那个人去哪儿了吗?”
杨勇一愣:“刘小姐,你是问救了你的那位先生?”
“对”,刘艺菲坐在窗台上轻轻撩撩长发,“他叫贺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