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住的独栋白房子外公路远处,肉眼视线的尽头停着一辆黑色大切诺基,偶有车辆经过时,司机看到牌照往往会投来好奇的目光:大老远的,居然有人从天津开车到云南?
切诺基里坐着的正是贺尘。
前天凌晨,他看到刘艺菲的牧马人开出白石房子的小院,驶向苍山深处,默不作声放下望远镜,缩了缩衣领。
他心里有股奇怪的预感:这次刘艺菲的私自徒步,可能要出状况。
就为了这个预感,他在这里等了一天一夜,除非亲眼看到她平安回来,否则他很难放心。
在这期间冯文韬打过电话,听说他的行为之后大肆嘲笑,讥讽他眼瞅着功成名就,居然还会干舔狗的事儿,贺尘懒得搭理他,随口报了两个名字,就让他悻悻挂断了电话。
《姐姐们在哪儿》的前期商业推广出乎意料的顺利,《挑战灭梦导师》也是,根据目前的收入预估,等到两档节目正式播出,蓝月亮拿到的分红将是笔极其巨大的数字。
最起码,一个小目标是没跑了。
最主要的还不是受益,关键是这两档节目一旦蹿红,贺尘圈内新晋王牌综艺策划人的头衔就算戴结实了,今后何愁没有红利滚滚的项目找上门来?
冯文韬提及此事时语气美滋滋的,作为蓝月亮核心成员之一,他和黄武略、齐丹拿到的分成也相当可观。
马征听了万台长的汇报同样很满意,专门在家宴上告诉冯文韬,今后市里会推进更多综艺节目在天津卫视落脚,争取把它打造成文艺王牌工程,而策划兼主办的重任,自然是交给蓝月亮。
并且,贺尘提出夏天提前录制《姐姐们在哪儿》第二季的计划,马征也已表示原则上同意,还让冯文韬转告贺尘:预算上尽可以定的大胆些,市里会大力支持。
连串好消息,并没有让贺尘微锁的眉头舒展多少,因为刘艺菲还没回来,她的徒步计划本该在今天下午就结束了。
难道真的出了状况?
手机骤然响起,贺尘看到号码连忙接听:“小娅,怎么了?”
“贺尘,茜茜姐失联了。”
这个消息顷刻间把贺尘的心打到了谷底,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慢慢说,出了什么状况?”
“茜茜姐进山之前跟我约定,每两个小时发一次定位报平安,可是我已经十个小时没有收到她的任何消息了,她去的地方手机没信号,我联系不上她,只能干着急;贺尘,茜茜姐可千万别是出事了!”
“冷静,别乌鸦嘴,她也许只是手机没电了或者忘了发定位呢?”
“一次两次可能是忘了,五次都忘了?还有,她是和导游一起去的,导游带了卫星电话,为什么也没消息?”
贺尘深吸一口气,他意识到刘艺菲可能真的有麻烦了。
“小娅,你别急,我这就进山去找她,你告诉我她最后一次给你发定位时,位置是哪里?”
“马龙峰和圣应峰之间的一片峡谷。”
“你给苍山应急管理部门打电话了吗?”
“可是、可是失联不是需要超过二十四小时才能报警吗?”
“糊涂!那是一般情况,如果有理由相信失联人处于明显的危险境地,随时都可以报知不知道?现在就打电话!”
“好,好,我这就打。”
“快打,我现在先去找她!”
贺尘当即发动切诺基,箭一般冲了出去。
山道崎岖,曲折难行,又是大晚上,心急如焚的贺尘直到凌晨,才终于赶到了刘艺菲最后传出位置信息的地方——苍山马龙峰山坳处。
这里是未开发的荒凉无人山区,禁止游客进入,来到这里的都是些五湖四海的私自徒步驴友,刘艺菲只是他们当中名气最大的一个。
半山腰有条狭窄的公路,缺乏修缮,路况很差,常有山上滚下来的乱石挡路,贺尘小心翼翼开着车左躲右闪,好容易开到马龙峰深处,可以遥望远处圣应峰的某地段时,路,彻底断了。
他跳下车来站在悬崖边观察,见前方缓坡上有道浅浅的车辙,明显是刚留下的,当即背起登山包,直奔山谷深处而去。
他隐隐觉得,刘艺菲极有可能就在山坳下面。
山路很难走,两山夹一谷的地形是天然的风口,现在又是一月份,寒风夹杂着砂石,乱七八糟砸在脸上,生疼。
贺尘眯着眼遮挡风沙,艰难而执着的前行。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黑点,越来越近,贺尘精神一振,加快步子跑了过去。
渐渐的,贺尘看清那黑影是个干瘦的中年男子,身上穿着的登山服被刮开几道口子,蓬头垢面,脸上还滴着血,活像个荒野逃生的难民。
男子看到贺尘,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踉踉跄跄急奔过来:“救命,快救命啊!”
贺尘上前一把抓住他急切询问:“你怎么了?”
“我是导游,带游客去徒步的,突然来了阵大风沙,视线被挡,我们的车子失控翻、翻到斜坡下面去了,我们都被摔昏了,我刚醒过来,这里没有手机信号,你能不能帮我求救?”
“为什么不用卫星电话求救?这种荒山野岭的,你们导游不是都应该带着吗?”
“带了,可是在车祸里摔坏了,没法用。”
导游抓住贺尘胳膊:“你、你一定要帮我,我的游客要是出了事,我们这家旅行社非关关门不可!”
贺尘眼神一凛:“你的游客是谁?”
“刘艺菲,是刘艺菲呀!”
“她现在在哪儿?伤势怎么样?”
“我跑出来求援的时候她也刚醒过来,看不出伤了哪儿,但人已经没有体力了,根本走不动。”
“你往那边走,到了几公里外的山道上手机就有信号,抓紧打电话,我现在去救刘艺菲!”
贺尘喝令男子速去求援,自己撒丫子拼命跑向前方一处四十五度的斜坡。
坡下面,一辆玻璃完全破碎,伤痕累累的红色牧马人停在那里,车后轮的位置,有个人半躺半坐,身上衣服破损不堪,凌乱的长发低垂下来,看不清相貌。
贺尘屏住呼吸,一步步向她靠近。
走到距离十米左右时,那人抬起了头,失神的双眼茫然的看向贺尘,脸上肌肉跳动,没有说话。
贺尘顿时一阵心疼:果然天仙姐姐连落难的样子都很美。
但她,毕竟是落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