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铁窗洒进房间时,白昊天正坐在床边叠纸船。她的手指很稳,把一张皱巴巴的作业纸折成小小的三角形,再一点点翻出船舷。
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白昊天没抬头,只是把手里的纸船放在窗台上,让阳光穿透薄薄的纸面,投下浅淡的影。
“门没锁。”她说。
张韵棠推门而入,碧玉青色的旗袍在昏暗的走廊里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她反手带上门,动作很轻,但门锁落下的声音依然清晰。
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张韵棠没坐,而是倚在窗边,侧脸被晨光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她的目光落在白昊天身上,平静,却带着审视的重量。
“丁主管的人被我支走了。”张韵棠开口,“有二十分钟。”
白昊天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很亮,没有睡意,也没有被软禁的惶恐,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清醒。
“谢谢棠棠姐。”她说。
张韵棠没接这句话,而是换了个话题:“你和沈乔,在谋划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是巡逻的鞭工,脚步拖沓,带着夜班的疲惫。
白昊天重新低下头,又开始折纸。这次折的是一只鹤,翅膀的线条要更精细。
“我不明白棠棠姐的意思。”她说。
“是吗。”张韵棠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刀刃,“沈乔在外,用沈家、白家的关系网查三十年前的旧案。你在内,装傻充愣,一步步引吴邪往深处走。一个在外谋划,一个在内接应——配合得很好。”
纸鹤的翅膀折断了。
白昊天的手指停在半空,纸鹤歪歪扭扭地瘫在掌心。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脚步声又绕回来一圈。
“棠棠姐怎么知道的?”她终于问。
“沈乔送我的旗袍。”张韵棠说,“苏州老师傅的手艺,料子是今年新采的桑蚕丝。但旗袍内衬的绣线里,掺了一根极细的银丝——那是白家情报网专用的标记线。她在告诉我,这件衣服不单是礼物,也是信物。”
白昊天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清晨的雾。
“乔姐说,棠棠姐一定能看出来。”她把折坏的纸鹤一点点抚平,“她说你是聪明人,聪明人最懂聪明人的心思。”
“所以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白昊天抬起头,直视张韵棠的眼睛:“保护十一仓。”
五个字,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张韵棠没说话,等着下文。
“三十年前那场计划,最后一步没有执行。”白昊天站起来,走到窗边,和张韵棠并肩站着。两人的目光都望向窗外——那里是十一仓巨大的货场,铁链如蛛网般悬挂,在晨光里泛着冰冷的光泽。
“因为海女叛变了。”
张韵棠的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原本是计划的一部分。”白昊天继续说,“田有金用感情控制她,让她成为他们在监控室里的眼睛。但海女——林秀云,她终究是十一仓的人。当她发现田有金他们要盗空的不是普通货物,而是整个仓区的‘镇物’时,她动摇了。”
“镇物?”
“对。”白昊天点头,“十一仓的选址很特殊,地下有天然形成的‘水眼’,需要特殊的物品镇住,才能保持结构稳定。而那些物品,大部分是张大佛爷时代留下的古物,比如……水下那批珍珠。”
她顿了顿:“田有金和吴三省在死当区发现,那些珍珠不单是财宝,更是镇物的一部分。如果全部被取走,水眼就会失衡,整个十一仓会在一年内逐步坍塌。”
张韵棠的呼吸轻微地停顿了一瞬。
“海女知道这个秘密后,选择了保护十一仓。”白昊天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在最后一次‘交货’时,打伤了陆晨——陆晨当时是田有金在仓内的接应人。陆晨受伤后脑疾复发,疯了。计划被迫中止。”
“但海女自己也被反噬了。”张韵棠说,“田有金给她下了毒,就是那种‘尸线蛊’。”
“是。”白昊天苦笑,“那是惩罚,也是警告。警告她,也警告所有可能背叛的人。”
她转过身,看着张韵棠:
“这件事,我爷爷白知秋是知情人之一。他当时是记录员,发现了海女的异常,也查到了田有金的真实目的。但他不敢声张,只能把证据藏在笔记里,等待……等待一个能揭开真相的人。”
“所以你们选了吴邪。”
“不是我们选的。”白昊天摇头,“是王俊义选的。”
张韵棠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王俊义?那个神秘短信人?”
“对。”白昊天从床垫下抽出之前藏的那张地图,摊开,“王俊义是当年参与‘雷声代码化’实验的工程师之一。他发现了田有金的计划,也发现了三爷留下的线索。他认为,三爷当年设下的谜题,只有吴邪能解开。所以他用三的视频做饵,把吴邪引进了十一仓。”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曲折的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俊义希望吴邪能查出那个通道的位置,然后封闭它,保护十一仓的货物。同时,也能揪出当年那些谋取私利的‘X人员’。”
张韵棠看着那条线。那是从死当区通往外仓的通道,标注得极其详细,甚至连哪个位置有机关、哪个位置需要密钥都写明了。
“这张图是王俊义给你的?”她问。
“不。”白昊天把地图折好,塞回床垫,“是我自己根据爷爷的笔记,还有这十年在十一仓的观察,一点点拼出来的。”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疲惫:
“棠棠姐,我在十一仓待了十年。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最好的年华都耗在这里。我不是为了升职,也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完成爷爷的遗愿——守住十一仓,揪出那些蛀虫。”
晨光又挪了一寸,照在她的侧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有细小的皱纹,藏在眼角和嘴角,是长期紧绷和伪装留下的痕迹。
张韵棠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轻轻拍了拍白昊天的肩。
力道很轻,却让白昊天的眼眶瞬间红了。
“辛苦了。”张韵棠说。
三个字,很简单。但白昊天听懂了里面的意思——信任,认可,还有……并肩。
“丁主管那边,”张韵棠换了话题,“吴邪已经稳住了。但他不确定,你被软禁到底是真是假。”
白昊天擦了擦眼角,重新换上那副冷静的表情:“半真半假。丁主管确实想控制我,但他不知道,软禁我的房间……是我自己选的。”
她走到墙边,手指在某块砖上按了一下。
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
“这条暗道通往外仓的档案室。”白昊天说,“如果需要,我随时可以离开。但暂时……我还得留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丁主管。”白昊天的眼神冷了下来,“他肯定涉嫌其中。但他是棋子,不是棋手。我要留在这里,等他和幕后的人联系,等他们露出马脚。”
她顿了顿:“而且,我需要棠棠姐帮我一个忙。”
“说。”
“告诉吴邪,第四个诡货在外仓三楼七号柜——是真的。那里面装着的,是田有金当年没有带走的一批‘雷声记录仪’。那是关键证据。”
张韵棠点头:“我会转达。”
她又看了白昊天一眼:“你自己小心。丁主管不傻,他迟早会怀疑。”
“我知道。”白昊天笑了笑,“所以我需要棠棠姐和小哥……偶尔来‘看望’我一下。让他觉得,你们在监视我,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
张韵棠明白了。这是演戏,演给丁主管看,也演给那个藏在暗处的X看。
“好。”她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张起灵的。他走路的步伐很特别,轻得像猫,但张韵棠能分辨出来。
“时间到了。”张韵棠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前一刻,又回头看了白昊天一眼,“保重。”
白昊天站在晨光里,对她点了点头。
门开了又关。
走廊里,张起灵靠在墙边,手里捏着那枚刻着“X”的纽扣,正对着光看。听见张韵棠出来,他抬起眼。
“问清楚了?”他的声音很低。
“嗯。”张韵棠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回去说。”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走廊里。这个时间点,十一仓大部分夜班人员已经下班,白班还没上岗,整条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到转角处时,张韵棠忽然停住脚步。
“小官。”她轻声说。
“嗯?”
“我想吃你包的馄饨了。”
张起灵侧过头看她。晨光从高窗洒进来,照在她碧玉青色的旗袍上,泛着温润的光。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点疲惫,一点柔软。
“回去就包。”他说。
“要虾仁馅的。”张韵棠补充,“上次那种,虾仁剁得细细的,掺一点荠菜,汤里放紫菜和蛋皮。”
她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点难得的、孩子气的期待。
张起灵的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伸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皮肤,温热的。
“好。”他又说了一遍,“虾仁,荠菜,紫菜,蛋皮。”
张韵棠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晨光穿透云层,瞬间点亮了她的整张脸。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像蝴蝶掠过花瓣。
然后她重新挽住他的手臂,继续往前走。
“还要加一点香油。”她说,“就一点,提味。”
“嗯。”
“皮要擀得薄薄的,透光那种。”
“嗯。”
“包的时候捏紧一点,不然煮的时候会散。”
“嗯。”
一问一答,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轻轻回荡。说的都是最寻常的琐事,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走到楼梯口时,张起灵忽然停下脚步。
“棠棠。”他叫她的名字。
张韵棠抬头看他。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他的唇微凉,碰在她温热的皮肤上,像清晨的露水。
然后他松开她,率先走下楼梯。
张韵棠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她忽然觉得,无论十一仓的水有多深,无论X的棋局有多复杂,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她就没什么好怕的。
她快步跟上去,在楼梯拐角处追上他,重新挽住他的手。
两人的影子在楼梯墙壁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窗外,十一仓的又一个白天开始了。
而窗内,那些藏在暗处的秘密,正在晨光里一点点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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