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站在十一仓外的土路上,看着远处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仓库群。颈后的黑线已经退到肩胛骨附近,张韵棠的针和药起了作用,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还在,像一条冬眠的蛇盘踞在脊椎里。
王胖子蹲在路边抽烟,火星在清晨的薄雾里明明灭灭。
“天真,”他吐出一口烟圈,“真要三天?你这身子骨能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吴邪收回目光,“白昊天在丁主管手里,海女身上的毒还没解,那个X在暗处等着——我没时间慢慢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满格。解雨臣半小时前发来一条加密信息,内容很短:
「田有金,原名田文镜,1965年生,江苏苏州人。1986年以文物修复师身份进入十一仓,1989年‘失踪’。其父田季礼,民国时期江南一带古董商,与张大佛爷有旧交。」
「另:1987年至1992年,十一仓共丢失货物37批次,涉及玉器、古籍、特殊金属。其中有12批次的交接记录签字人为——丁主管(丁盛)。」
吴邪盯着最后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丁主管果然牵涉其中。但他是主谋,还是被利用的棋子?
“胖子,”他转头,“帮我个忙。”
王胖子掐灭烟头:“说。”
“李加乐那边需要有人盯着。”吴邪从背包里掏出一张药方,“这是棠棠姐开的方子,四十八味药,煎法复杂。你去告诉李加乐,就说我中的毒还没解,需要这服药救命。让他去抓药,盯着火炉煎——24小时,寸步不离。”
王胖子接过药方,扫了一眼,咧嘴笑了:“这招损啊。四十八味药,光是抓齐就得跑遍半个城的药铺。煎药还要24小时盯着火——你这是想把那小子支开三天?”
“三天就够了。”吴邪说,“三天内,我要了结陆晨的事,查清X的计划,扳倒丁主管。”
“然后呢?”
“然后……”吴邪顿了顿,“把白昊天救出来,给海女解毒,揪出那个藏在子仓里的X。”
王胖子看了他很久,最后拍拍他的肩:“成。胖爷陪你疯这一回。”
他掏出手机,拨通李加乐的号码,换上一副焦急的语气:“喂?李哥吗?我是王庞啊!关根他情况不妙,棠小姐开了个方子,急需煎药救命!对对对,药方发你,但煎法特别复杂,必须有人24小时盯着火候……什么?你亲自来?那太好了!我们在城西仁济堂等你!”
挂断电话,王胖子冲吴邪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接下来去哪?”他问。
吴邪看向城市的方向:“薛五的新堂口。”
薛五的“新堂口”开在城东老城区,门面不大,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写着“聚古斋”三个字。但吴邪知道,这只是幌子。
真正的生意,在后院。
他和王胖子穿过窄巷,来到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王胖子上前敲门,三长两短——是十一仓外仓的暗号。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找谁?”
“收货。”吴邪亮出十一仓二级仓管的身份牌,“代表十一仓,查验‘翰林仓’寄存货物。”
门后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铁门完全打开。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院子很大,堆满了木箱和麻袋,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十几个人正在忙碌,有的在清点货物,有的在往车上装运。看见吴邪进来,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一个穿着绸缎马甲的中年男人从里屋走出来,正是薛五。他五十来岁,瘦削,留着山羊胡,眼睛很亮,像两粒黑豆。
“关根?”薛五打量着他,“听说你刚升二级仓管,这么快就来外仓‘视察’了?”
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吴邪没理会,径直走到院子中央,环顾四周:“这里就是十一仓的外仓?”
“之一。”薛五走到他身边,“十一仓在市区有七个外仓,这里是‘聚古斋’,负责中转和鉴定。怎么,丁主管没告诉你?”
“告诉了。”吴邪转身看他,“所以他派我来,查一桩旧案——翰林仓失火案。”
薛五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的工人也停下了手里的活,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棚布的声音。
“翰林仓……”薛五的声音沉了下去,“那是新中国成立前的事,早就结案了。”
“结案了,但货物还在。”吴邪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副本,“根据记录,翰林仓失火后,所有货物都被‘销毁’。但去年清查库存时发现,有十二件标注‘已销毁’的货物,出现在外仓的流转记录里。”
他把文件递给薛五:“薛老板,解释一下?”
薛五没接文件,而是盯着吴邪,眼神变得危险:“关根,你今天是代表十一仓来问罪,还是……另有所图?”
吴邪收起文件,笑了:“问罪?不敢。我只是来收货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提高音量,确保院子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各位手里的货,大多来路不明吧?市面上没人敢收,银行不敢押,只有十一仓——十一仓不问出处,只鉴真伪。只要是真货,我们就收,就存,就给你们换成真金白银。”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工人,扫过他们身后那些盖着油布的木箱:
“但十一仓有十一仓的规矩。寄存可以,但必须登记在册,接受定期查验。像翰林仓那种‘已销毁’却还在流转的货……不合规矩。”
人群中传来骚动。
薛五的脸色彻底黑了:“关根,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吴邪看着他,“我要翰林仓所有现存货物的清单。我要知道那十二件‘鬼货’现在在哪。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我要知道,当年那场火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仓库墙壁里,会卡着五具尸体。”
死寂。
薛五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旁边一个老工人突然开口:
“他说得对!薛五,那些货压在我们手里三年了,再不出手就烂了!十一仓肯收,我们就卖!”
“对!卖!”
“管他什么翰林仓不翰林仓,能换成钱就行!”
人群炸开了锅。这些做地下古董生意的人,最怕的就是货砸在手里。现在有人愿意接盘,哪怕是十一仓,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薛五看着失控的场面,额角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吴邪,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我给你清单,给你查。但你要在这里住下——在我眼皮底下查。”
“可以。”吴邪点头,“给我个房间。”
薛五冷笑:“后院有间空房,以前是账房住的。不过……那房间不太‘干净’,你敢住吗?”
“有什么不敢的。”吴邪说,“鬼比人干净。”
后院的房间确实很旧。木结构的屋子,墙壁是青砖砌的,地面铺着石板,踩上去冰凉。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纸破了几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呜呜作响。
王胖子一进屋就打了个喷嚏:“这地方阴气够重的。”
吴邪没说话,他在屋子里慢慢走了一圈,手指在墙壁上轻轻敲击。
叩,叩,叩……
声音很实。墙壁是实心的,砖块之间抹了灰浆,很牢固。
但当他走到床对面的那面墙时,敲击声变了。
叩——空,叩——空。
声音发空,像后面有夹层。
吴邪蹲下身,仔细看那块墙面。青砖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一样,缝隙里的灰浆也没有异常。但墙角处有一块砖的边缘,磨损得特别厉害,像被人反复摩擦过。
“胖子,”他招手,“工具。”
王胖子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工兵铲,又拿出一把匕首。吴邪接过匕首,沿着那块砖的边缘慢慢撬。
砖松动了。
很轻微,但确实松了。吴邪用力一撬,整块砖被撬了出来。
后面是空的。
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腥气。王胖子打着手电往里照——
手电光穿透黑暗,照出了里面的景象。
饶是见过无数大场面的王胖子,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墙壁里,真的有东西。
不是一具,是五具。
五具人形的影子,嵌在墙壁深处,姿势诡异。他们像是想从墙里钻出来,但身体的一半卡在砖石中,另一半……融进了墙壁。
最靠近洞口的那具,还能看出人形。脸部朝外,嘴巴大张,像是在尖叫。但那张脸已经和砖石融为一体,皮肤变成了青灰色,质地像风干的陶土。眼眶是空的,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
“我操……”王胖子声音发颤,“这就是……五鬼搬运?”
吴邪的手也很稳,但手心里全是汗。他接过手电,往更深处照。
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姿势各异,但都保持着某种向前爬行的动作。他们的衣服已经烂光了,但还能看出是某种道袍的样式,袖口宽大,下摆很长。
而第五具,在最深处。
那具尸体的姿势最奇怪——他不是朝外,而是朝里。背对着洞口,脸埋在墙壁更深处,只露出一个后脑勺。但他的手……
他的手伸在前面,手里好像抓着什么东西。
吴邪眯起眼睛,把手电调到最亮。
光线穿透灰尘,照清了那东西的轮廓——
是一个铁盒子。
巴掌大小,表面锈迹斑斑,但能看出上面刻着花纹。花纹很眼熟,吴邪仔细辨认,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汪家的标记。
但和他在汪家基地见过的标记略有不同——这个标记的右下角,多了一个小小的“X”。
“胖子,”吴邪的声音有点哑,“帮我个忙。把墙……再开大一点。”
夜幕降临时,吴邪和王胖子已经清理出了一块足够大的洞口。
墙壁里的五具尸体完整地暴露在手电光下。他们确实穿着道袍,但道袍的样式很古怪,不是正统道家的款式,更像是某种民间术士的服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胖子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张韵棠。
几分钟后,视频通话请求响起。
吴邪接通,屏幕里出现张韵棠的脸。她似乎在某个光线很暗的地方,背景是书架和档案柜。
“照片我看了。”张韵棠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尸体状态很奇怪,不像是自然死亡,也不像被砌进墙里。”
“怎么说?”吴邪问。
“自然死亡或谋杀后藏尸,尸体会腐烂,骨骼会散架。但这五具尸体……”张韵棠顿了顿,“他们的身体和砖石‘长’在一起了。你看第二具尸体的手臂,骨头的纹理已经和砖石的纹理融合,这需要极端漫长的岁月,或者……某种特殊的力量。”
吴邪把手电光照向第二具尸体的手臂。确实,小臂的尺骨部分,表面已经呈现出和青砖类似的颗粒状结构,像是矿物化了。
“有没有可能是某种防腐处理?”王胖子凑过来问。
“不像。”张韵棠说,“防腐处理只能保持尸体不腐,不可能让身体和建筑材料融合。这种情况更像是……”
她似乎在翻找什么资料,那边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
几秒后,她重新开口:“我在十一仓的旧档案里看到过类似的记录。1953年,十一仓扩建时,在旧仓库地基里发现过一具‘墙中尸’。那具尸体的状态和你们发现的类似,身体部分矿化,嵌在墙里。当时的技术员记录说,那可能是‘风水局’的一部分。”
“风水局?”
“对。”张韵棠说,“旧时一些大型仓库会请风水师布阵,用活人献祭,镇住地气,保证货物不腐,仓库不塌。这种邪术叫‘五鬼运财’,但通常是埋五具尸体在地基四角和中央。埋在墙壁里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吴邪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翰林仓失火,”他说,“是不是也发生在1953年左右?”
视频那边沉默了片刻。
“对。”张韵棠的声音严肃起来,“翰林仓大火是1952年冬天。第二年春天,十一仓扩建,发现了那具墙中尸。时间对得上。”
她顿了顿:“但问题来了——如果这五具尸体是‘五鬼运财’的风水局,那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外仓的墙壁里?外仓是七十年代才建的,时间对不上。”
吴邪看着墙壁深处那个铁盒子,缓缓开口:
“除非……这个风水局不是为外仓布的,是为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通道。”吴邪说,“我怀疑,这面墙后面,就是田有金当年打通的、连接死当区和外仓的通道入口。这五具尸体,是守着通道的‘门神’。”
王胖子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用活人当门神?”
“不是活人。”张韵棠接话,“是‘活葬’。把人封进墙里,让他们在极度痛苦和恐惧中死去,怨气会凝聚成一种特殊的‘场’。这种场可以掩盖通道的气息,也能警告闯入者。”
她顿了顿:“但这也说明,当年布置这个局的人,手段极其残忍。而且……他懂这些邪术。”
吴邪想起了田有金的父亲——田季礼,民国时期的古董商,和张大佛爷有旧交。
那个年代的古董商,多少都懂些风水秘术。如果田有金从他父亲那里学到了这些……
“棠棠姐,”吴邪说,“你能查到田有金父亲田季礼的资料吗?特别是……他有没有学过风水术数。”
“我试试。”张韵棠说,“另外,你们要小心。这种‘活葬’局通常会有反制措施,触碰尸体或墙壁可能会触发机关。”
“明白。”
“还有,”张韵棠的声音柔和了些,“吴邪,你身体怎么样?黑线退了吗?”
吴邪摸了摸颈后:“退到肩胛骨了,但还在。棠棠姐,海女那边……”
“她暂时没事。”张韵棠说,“我和小官轮流看着她。解药还在配,需要几种稀有药材,雨臣已经派人去找了。”
“谢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张韵棠顿了顿,“对了,小官让我问你,需不需要他过去?”
吴邪看了一眼墙壁里的五具尸体,又看了看身边紧张的王胖子,摇头:“暂时不用。让小哥留在十一仓,盯着丁主管和海女。这边我和胖子能应付。”
“好。有事随时联系。”
视频挂断。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手电光在墙壁上晃动,照出那五张扭曲的、与砖石融为一体的脸。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天真,现在怎么办?这墙……还继续挖吗?”
吴邪盯着墙壁深处的铁盒子,眼神坚定:
“挖。不过不是现在。今晚先休息,明天——等李加乐被药方拖住,等薛五放松警惕,我们再动手。”
他把撬下来的砖块重新塞回去,尽量恢复原状。但那个铁盒子的轮廓,已经深深印在了他脑海里。
汪家标记,加上“X”。
田有金,汪家,X计划……
所有的线索,开始交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钥匙,就在那面墙里。
与此同时,十一仓内。
张韵棠挂断视频,揉了揉眉心。她已经在档案室待了六个小时,面前堆满了泛黄的卷宗。
门被轻轻推开,张起灵端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一碗馄饨,汤色清亮,漂着紫菜和蛋皮,香气扑鼻。
“先吃饭。”他把碗放在桌上。
张韵棠抬头看他,笑了:“真包了?”
“嗯。”张起灵在她对面坐下,“虾仁剁得细细的,掺了荠菜。皮擀得很薄,捏紧了,不会散。”
他说得很认真,像在汇报任务。
张韵棠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送进嘴里。虾仁鲜甜,荠菜清香,汤里果然放了香油,很提味。
“好吃。”她眯起眼睛,“小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张起灵看着她吃,眼底有很淡的笑意。
“吴邪那边,”他问,“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张韵棠又吃了一个馄饨,“他查到‘五鬼搬运’了,在墙壁里发现了五具尸体,还有一个刻着汪家标记的铁盒子。”
张起灵的眉头微皱:“汪家?”
“但标记不一样,多了个‘X’。”张韵棠放下勺子,“我怀疑,田有金可能和汪家有联系,或者……他从汪家那里学到了什么。”
她翻开手边一本民国时期的档案:
“我查了田有金的父亲田季礼。他确实是古董商,但民国二十七年,也就是1938年,他曾经失踪过三个月。回来后,性格大变,开始痴迷风水邪术。”
张起灵接过档案,扫了一眼。
记录很简略,但有一行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田氏归,携一黑匣,夜有异响,邻人惧之。」
“黑匣?”张起灵抬眼。
“可能就是吴邪看到的铁盒子。”张韵棠说,“如果田有金从他父亲那里继承了这个盒子,又学会了里面的邪术,那他布下‘五鬼搬运’局,就不奇怪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问题在于……田有金和汪家,到底是什么关系?汪家的手,到底在十一仓伸了多深?”
张起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去查。”
“查什么?”
“查十一仓里,所有和汪家有关的人。”张起灵站起身,“丁主管,薛五,还有……那个X。”
他的眼神很冷,像冬日深潭里的冰。
张韵棠拉住他的手:“小心。”
张起灵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他说。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档案室的阴影里。
张韵棠坐在桌前,看着那碗还剩一半的馄饨,忽然没了胃口。
她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十一仓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而在这片灯火的深处,那个代号“X”的人,此刻是否也在看着同样的夜空?
棋局已经到了中盘。
下一步,该怎么走?
张韵棠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坚定。
无论对方下什么棋,她和张起灵,都会接住。
然后,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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