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180章 金鑫:“……听爸爸的话。”

作者:白露为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金鑫推开偏厢房门,一股混杂着香烟和酒精的颓丧气息扑面而来。


    金丞瘫坐在一张旧式藤椅里,脚边东倒西歪地躺着几个空啤酒罐,手里还夹着半支燃着的烟,眼圈通红,头发乱糟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晦暗。


    看见金鑫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狠狠吸了口烟,又被呛得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金鑫眉头都没皱一下,径直走过去,把紧闭的窗户全都推开。


    空气猛地灌入,冲散了屋里浑浊的气息。


    她走到金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想和酒鬼讲话。


    她没去拦金丞拿酒罐,而是一把攥住金丞的手腕,力道不小,直接把他从藤椅里拽了起来。金丞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手里的烟头掉在地上。


    “鑫鑫姐!你干嘛?!”金丞挣扎,但他那点被酒精和颓废消磨了大半的力气,在金鑫面前根本不够看。


    她一路把人拽到院子角落的老式水泥洗手池边。水龙头是那种老式的铸铁旋钮,旁边还放着个红色的塑料水桶。


    金鑫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出。


    在金丞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的时候,她一手按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压着他的肩膀,毫不犹豫地把他的头按向了水池!


    “唔——!”金丞大惊,冰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口鼻,窒息感和刺骨的凉意让他剧烈挣扎起来。


    金鑫按着他,力道稳得很,她数了大概五秒,才猛地把他提起来。


    金丞呛得咳嗽不止,满脸是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狼狈不堪,但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终于被逼出了几分惊怒和茫然。


    “清醒点没?”金鑫松开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鑫鑫姐!不要你管。”金丞声音带着哭腔。


    金鑫继续把他的头压到水池了,冰冷刺骨的水再次淹没口鼻,这一次时间更长。


    三十秒,对于窒息的人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金丞的挣扎从剧烈到逐渐脱力,肺部火烧火燎地痛,耳边只有沉闷的水流声和自己绝望的心跳。


    金鑫面无表情地数着秒,手腕稳如磐石。


    她在等他放弃抵抗,或者至少,耗尽那点无用的叛逆。


    “咳咳咳……呕……” 金丞几乎把肺咳出来,趴在水池边干呕,眼泪鼻涕混着冷水糊了一脸,刚才那点强撑的“不要你管”的倔强,被窒息的恐惧冲刷得摇摇欲坠。


    金鑫依旧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喘匀气。


    金丞刚勉强站稳,抹了把脸,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或许是求饶,或许是更冲动的咒骂。


    但金鑫没给他机会。


    第三次。


    这次,她按得更沉,更稳。


    一分钟。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淹没了所有声音。


    金丞的挣扎从一开始的猛烈扑腾,到后来变成无力的抽搐,手指徒劳地抓着光滑的水池壁,指甲刮出刺耳的声音。


    鑫鑫姐要杀了他……


    金鑫将他整个人拖出水池,像丢一袋湿透的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金丞瘫倒在地,剧烈地呛咳、呕吐,混合着清水和胃液,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无法控制地颤抖。他连抬头看金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本能的求生喘息。


    金鑫终于蹲下身,与他平视。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深潭,只有微微抿紧的嘴角泄露出一丝极淡的疲惫。


    她伸手,不是打,也不是扶,而是用指尖,极其缓慢地、一下下地,拂开黏在他额前遮住了眼睛的湿发。


    这个动作甚至称不上温柔,带着一种剥离般的冷静。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进金丞混沌的脑海:“金丞,感觉到死亡了吗?”


    “刚才那一分钟,水灌进鼻子嘴巴,肺像要炸开,眼前发黑,你脑中还有宋娇娇吗?还有爱情?还有委屈不甘?”


    “你脑中存在的只有我想呼吸,我要活,这才是最真实的。”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金丞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里面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对她话语的聆听。


    “我每次在ICU经历生死的时候,我脑中只有,我想活,我不可以死,我怕死,死后就什么也没有!”


    “你和娇娇的爱情死了,难受,是真的。但娇娇没有死,从头来过。我们看着你现在这副样子,心里除了烦,更多的是失望。我们失望的不是你失恋,而是你轻易就被打趴下,连爬起来的念头都没有。”


    “宋娇娇为什么跟你分手?因为她比你清醒,她知道有些坎必须自己迈,有些仗必须自己打。她选了那条更难但更笔直的路。你呢?你选了什么?躲在这里,用眼泪和酒精给自己挖坑,然后躺进去,等着别人来埋?”


    金丞的眼泪再次涌出来,但这一次,不再是自怜自艾的悲泣,而是一种混合着羞愧、后怕和茫然无措的液体。


    金鑫站起身,居高临下,给出了最后的选择:“二选一,第一:我会亲自把你赶出去,断了所有供给,什么时候振作起来什么时候回来?但是赶出去的时间三年起步。”


    “第二:西北角工地缺个盯现场的,明天七点报到。活儿不轻松,要挨骂,要跑腿,要流汗。但干好了,你能学到东西,能重新站起来,能让别人,或许将来有一天,也能让宋娇娇看看,你金丞不是一滩烂泥。”


    “你自己好好想,明天七点,我会知道你的选择。现在给我滚进祠堂,跪满两个小时。”


    金丞站了起来,踉踉跄跄走进祠堂。


    五爷爷一直看着,鑫鑫在管教人都时候,他一句话也没说,他看到了,孙子的眼神不一样了。


    金蓓蓓手里提着简单的行李,她打算去祠堂,再离开。


    看到了金鑫在惩罚那个孩子都画面。


    那个男孩失恋了吗?


    她看到祠堂里跪着的那个湿漉漉,微微发抖的背影时,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站在祠堂门外廊下的金鑫,笑盈盈和人聊电话煲。


    金鑫侧对着她,目光落在庭院里一株有些年份的桂花树上,神情平静,而不是刚刚把一个大男孩按在水池里差点淹死,又扔进了祠堂罚跪。


    她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攥紧了行李包的带子。


    这一幕太有冲击力了,金丞那狼狈不堪、濒临崩溃的样子,和金鑫此刻近乎漠然的平静形成了极端的对比。


    为什么?


    她脑海里第一个蹦出的就是这个疑问。


    金丞只是失恋,只是情绪不好,只是喝多了酒抽了点烟……值得用这样近乎……残忍的方式对待吗?


    那种窒息感,光是回想刚才看到的挣扎,都让金蓓蓓感到呼吸不畅。


    那不是在教训,那简直像是……惩罚,甚至是折磨。


    为什么族老不阻止?


    她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五爷爷书房的方向。


    窗户开着,她能隐约看到五爷爷坐在书桌后的身影,他甚至朝这边望了一眼,然后就转回了头,继续看手里的东西,没有任何表示。


    默许。


    彻彻底底的默许。


    金蓓蓓再转头看祠堂内,金丞挺直了颤抖的脊背,面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冰冷的衣物贴在身上。


    祠堂外,金鑫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消失,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她离开的方向,眼底没什么情绪,直接转身离开。


    金蓓蓓大喊:“金鑫,等等,可以和你聊聊吗?就十分钟。”


    金鑫停了下来,转身。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平静地落在金蓓蓓脸上。


    金鑫开口,声音和刚才教训金丞时一样,没什么起伏:“你能控制情绪吗?别把情绪当成价值,金蓓蓓。委屈、不甘、愤怒、迷茫……这些人人都有,但不是拿出来让别人买单或同情的货币。像成年人一样,你想聊什么?”


    金蓓蓓被她这句话钉在原地,脸上瞬间火辣辣的。


    金鑫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剖开了她过去那些行为的本质用情绪,委屈、怨恨、自怜作为武器或资本,试图换取关注、特权或是别人的退让。


    她深吸一口气,控制自己的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只是……看到刚才那一幕,有点……震撼。也……有点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金鑫没有走近,依旧保持着几步的距离,眼神里既没有敌意,也没有亲近,只有一种纯粹的、就事论事的平静。


    金蓓蓓斟酌着词句:“那样……真的有用吗?会不会……太狠了?他还那么年轻,只是失恋……”


    金鑫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淡淡的嘲讽,对象却似乎不完全是金蓓蓓,“你觉得,让他继续躺在屋里,抽光一整条烟,喝到胃出血,把眼泪流干,把所有人都烦透,最后要么彻底废了,要么等着某天突然想通,但已经浪费掉好几年,这样不狠?”


    她目光变得更加锐利:“金蓓蓓,你觉得哪种更‘仁慈’?是看着他慢性自杀,还是在他刚往下掉的时候,用最疼的方式,一脚把他踹回该走的路上?”


    金鑫的目光越过她,再次看向祠堂,“蓓蓓姐,金丞是我族弟,我做为姐姐,这个恶人我做想,至于有没有用……你看他的背,现在还抖吗?”


    金蓓蓓下意识地看过去。祠堂里,金丞的脊背虽然依旧因为寒冷和体力透支而微微颤抖,但已经挺直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瘫软如泥的绝望姿态,他挺直腰板,面对牌位。


    金鑫收回目光:“他现在脑子里,恐怕没空想宋娇娇了。他在想怎么活,在想两个小时怎么跪完,在想明天早上七点工地是什么样。这就是用处。”


    她看向金蓓蓓,语气放缓了些,但内容依旧直接:“你觉得这是折磨。但对他那种已经陷在自我感动和悲伤幻觉里出不来的人来说,物理上的痛苦和恐惧,比一万句道理都管用。疼痛和濒死感会强行重启他的大脑,让他重新感知到活着本身。这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唤醒方式。之后,他会明白是努力争取,还是坦然放弃。”


    “你找我,不是只想问这个吧?”金鑫直接点破,“十分钟,还剩七分钟。”


    金蓓蓓咬了咬下唇,终于问出了心底最深处、也最让她不安的问题:“如果……如果我也像他一样,彻底……废了,或者一直拎不清,金家……也会用这种方式……‘救’我吗?”


    金蓓蓓一怔,心里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深的失落。


    “因为你不是金丞。”金鑫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金丞是金家正儿八经的孙子,从小在这院子里长大,根在这里。他废了,是金家的损失,族里有责任把他扳正,哪怕手段激烈。他还有价值值得被救。”


    她顿了顿,目光清明地看着金蓓蓓:“而你,金蓓蓓,你现在是金家的客人,或者说,是父亲出于道义给你指了一条路、提供一份工作的远亲。你的根,你自己还没完全扎稳。如果你自己选择烂掉,选择一直拎不清……”


    金鑫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金家会收回给予的一切,任其自生自灭。连救的资格和必要都没有。


    金蓓蓓:“如果我们换过来,你会怎么做?”


    金鑫挑眉:“我很少假设,如果呀?我会乖巧听话,先把覃叔要过来教自己,他可是跟着爸爸身边二十多年,


    然后拍爸爸和大哥马屁,要钱喜欢自己东西,市里一套房,族里一套房,跟嫂子搞好关系,再去和族老搞好关系。”


    金蓓蓓:“那你怎么对待假千金?”


    金鑫:“会在爸爸和大哥的规则下,如果我心中有恨,懒得理她,该骂就骂,该怼就怼。不过以我的性格,要看人的,多个朋友多条路,这是我的原则。”


    金鑫最后总结,看了眼手机,“你还有两分钟。想清楚你要聊的真正问题。情绪宣泄和寻求安慰,不在我的服务范围内。”


    金蓓蓓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还可以成为族人吗?”


    金鑫沉默了一分钟,不是不说,就是说了,她会认真听吗?


    金鑫:“……听爸爸的话。”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