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云州府衙。
阳光透过窗棂,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却也照出了满室的疲惫与狼藉。公堂之上,气氛却比往日更加肃穆凝重。
叶靖安端坐案后,虽面带倦容,但目光锐利,不怒自威。堂下,衙役分列两旁,刀枪森然。
案件审讯与清理工作已持续了一整日一夜。随着陈主簿的自尽,“圣女”重伤昏迷暂无法审讯,主要的审讯对象便落在了被捕的红衣教徒以及慈济药堂的伙计等人身上。加之从沉船中打捞出的部分文书、以及从陈主簿府邸和慈济药堂搜出的密信账册,血娲教的庞大阴谋终于被大致拼凑完整。
叶明霄手臂上也缠着绷带,但精神尚可,正坐在一侧旁听记录。而陆清昭则因伤势过重,被柳当归严令卧床休养,并未出席。
“带人犯!”叶靖安沉声道。
一批批被抓获的红衣教徒被押上堂,在铁证如山面前,大多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他们皆是受“先生”和“圣女”蛊惑操控,深信通过残忍的血祭能唤醒“血娲娘娘”,获得永生或力量。凝香苑是筛选和培育“药引”的场所,而慈济药堂则借助药材运输的便利,为邪教传递消息、运送物资乃至转移被拐孩童。
那些被拐的男童,正如红菱听闻和陆叶二人推断的那样,皆是生于特定节气的“纯阳之子”,他们的心尖血,是邪教认为唤醒“娘娘”最关键的一味“药引”。画舫上的祭祀,便是试图进行最后一步。
“尔等受妖人蛊惑,行此伤天害理、戕害幼童之事,天理难容,国法难恕!”叶靖安拍下惊堂木,声音冰冷,“依《大周律》,尔等皆判斩刑,秋后处决!家产抄没充公!”
堂下教徒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接下来是此案中一些次要的从犯,如凝香苑中知情不报甚至协助作恶的仆役、药堂里帮忙运送“特殊药材”的伙计等,也根据情节轻重,分别被判以流放、徒刑或杖刑。
最后被带上堂的,是凝香苑的苑主(已被控制)以及红菱等几名受害较深、但最终提供关键线索或反抗邪教的女子。
叶靖安看着她们,语气稍缓:“尔等虽身陷魔窟,或被胁迫,或曾迷茫,然最终能迷途知返,揭露罪恶,助官府解救无辜,功过相抵。本官判尔等无罪,稍后由官府发放盘缠,遣返原籍或另谋生路,望尔等日后洁身自好,安分度日。”
红菱等人泣不成声,连连叩谢。
至此,轰动云州的“凝香苑鬼影案”及“孩童失踪案”宣告审结。血娲教这颗毒瘤被连根拔起,主要首脑伏诛,徒众尽数落网,被拐孩童皆已平安送回各自家中,云州百姓人心大快。
退堂后,叶靖安揉了揉眉心,对叶明霄道:“明霄,此案能破,你与清昭居功至伟。尤其是清昭,唉…伤势如何了?”
叶明霄忙道:“靖安哥放心,柳大爷说好生静养便无大碍,只是需要时日。这次真是…太险了。”他想起昨夜水中那一幕,仍心有余悸。
叶靖安拍拍他的肩膀:“你也辛苦了。回去好生歇着,也替我好生照看清昭。后续的文书奏报,我来处理。此案牵扯甚广,尤其是陈主簿…唉,上报朝廷还需仔细斟酌。”
叶明霄点头应下。
回到后院厢房,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陆清昭正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左臂被绷带层层包裹固定在胸前。柳当归刚给他换完药,正在收拾药箱,嘴里依旧絮叨着:“…再乱动,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你这胳膊!听见没有?老老实实给我躺着!”
陆清昭闭着眼,眉头微蹙,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叶明霄走进来,对柳当归道:“柳大爷,辛苦您了。堂审结束了,案子供认不讳,都判了。”
柳当归哼了一声:“判了好!省得这群祸害再出来作妖!行了,这小子死不了,我再去看看贺驰那傻大个的腿。”说罢,提着药箱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两人。阳光透过窗户,静静洒在床榻上。
叶明霄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陆清昭的脸色,轻声问:“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陆清昭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哑:“无妨。案子…都清楚了?”
“嗯,基本都清楚了。”叶明霄拉过凳子坐下,将堂审的结果和叶靖安的话大致说了一遍。
陆清昭静静听着,末了,淡淡道:“陈主簿…倒是藏得深。平日那般懦弱无能,竟是幕后‘先生’。权力与长生,足以让人疯狂。”
“是啊,”叶明霄叹了口气,“只是可惜让那个‘圣女’昏迷着,不然或许能知道更多关于他们总坛或者其他据点的事情。”
“无妨。蛇无头不行,云州分舵已毁,足够震慑其余孽。”陆清昭顿了顿,目光转向叶明霄,落在他还带着擦伤的脸颊和缠着绷带的手臂上,“你…伤势如何?”
叶明霄一愣,没想到他会主动关心自己,心里莫名一暖,咧嘴笑了笑:“我没事,都是皮外伤,柳大爷说就蹭破点皮儿,过两天就好。”他下意识想摆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陆清昭眉头蹙得更紧了些:“莽撞。”
虽是责备的话,语气却似乎没有往日那般冷硬。
叶明霄摸着鼻子讪笑两声,没反驳。他想起水中那一幕,脸上有些发烫,眼神飘忽,不太敢看陆清昭。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半晌,叶明霄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忽然低声道:“那个…清昭…昨天在水下…我…”
“多谢。”陆清昭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他目光落在虚空处,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耳根却微微泛起了不易察觉的淡粉,“若非你…我恐怕已葬身鱼腹。”
叶明霄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卡住了,他看着陆清昭那难得流露出的、近乎别扭的柔和侧脸,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又暖暖的。那点尴尬瞬间消散,变成了难以言喻的甜意。
“咱俩谁跟谁啊!”他嘿嘿一笑,语气轻松起来,“不过你可真得好好谢谢我,下次碰到好吃的点心,得多分我两块!”
陆清昭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转瞬即逝。
阳光正好,药香袅袅。历经生死艰险,此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某些未曾言明的情愫,如同悄然破土的嫩芽,在两人心间默默生长。
案件虽了,但云州的故事,似乎才刚刚进入一个温柔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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