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被挣扎的怪鱼和翻涌的血水搅得如同沸腾。浓重的血腥味疯狂刺激着另外两条怪鱼,它们不再犹豫,摆动着庞大的身躯,如同两支离弦的毒箭,分别朝着水下奋力上浮的叶明霄和水面上苦苦支撑的陆清昭猛冲而去!
危机瞬间爆发!
“小心!”叶明霄在水下看得分明,心急如焚,却自身难保,只能拼命向上划水。
水面上的陆清昭面临绝境!他右手死死拽着缠住第一条怪鱼的绳索,左臂剧痛钻心,鲜血淋漓,根本无力同时应对两条高速冲来的凶物!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雄壮的身影如同铁塔般猛地冲到船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畜生!休得猖狂!”
是贺驰!他竟不顾断腿重伤,单脚蹦跳着,在衙役的搀扶下强行来到了前线!他手中握着一柄官兵用的制式长矛,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其中一条冲向陆清昭的怪鱼猛投过去!
长矛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扎入了那条怪鱼的背脊!虽然未能致命,却成功阻了它一阻!
几乎同时,另一名水性极佳的衙役也吼叫着跳入水中,手持分水刺,悍不畏死地迎向攻击叶明霄的那条怪鱼,试图为叶明霄争取时间!
这短暂的阻滞创造了生机!
陆清昭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非但没有松开右手绳索,反而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绳索在自己腰间缠了一圈,借助身体的重量和船体的固定,死死勒紧!
同时,他左手不知从徐处摸出最后三枚最长最粗的银针——那是他用来穿刺最坚硬骨骼的验尸工具——看准脚下那条因疼痛和绳索束缚而疯狂扭动、暂时浮上水面的怪鱼的头顶骨缝,用尽毕生所学和全部力气,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三枚长针几乎齐根没入!
那怪鱼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穿透水面的嘶鸣,随即巨大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挣扎迅速变得无力,最终缓缓沉了下去。
然而,陆清昭也因此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绳索骤然松弛,他本已强弩之末的身体被反向作用力猛地一带,加上左臂撕心裂肺的剧痛,眼前一黑,竟直直朝着水中栽去!
“陆先生!”船上众人惊呼!
刚浮出水面的叶明霄恰好看到这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他想也没想,深吸一口气,再次猛地扎入水中,奋力朝着陆清昭下沉的身影游去!
水下浑浊,血色弥漫。叶明霄拼命划水,很快追上了正缓缓沉向黑暗的陆清昭。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墨发在水中飘散,失去了所有意识,仿佛破碎的白玉,正被冰冷的河水吞噬。
叶明霄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痛得无法呼吸。他一把揽住陆清昭的腰,将他带向自己,毫不犹豫地低头,将自己的唇贴上了那冰冷苍白、毫无生气的唇瓣!
他撬开陆清昭的牙关,将自己肺里仅存的气息,一口一口地渡了过去。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水中冰冷刺骨,唯有相贴的唇瓣间,传递着一点点微弱的、生命的暖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叶明霄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维系这脆弱的生命之息上,他甚至忘了水下的其他危险,忘了自己也需要空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他!绝不能让他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一瞬,叶明霄感到怀中的人似乎轻微地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口冰冷的河水从陆清昭口中呛出,伴随着微弱至极的咳嗽。
他醒了!
叶明霄狂喜,立刻揽着他奋力向上浮去。
而此刻,水面的战斗也接近尾声。贺驰投出的长矛还钉在一条怪鱼身上,不断给它造成痛苦。另一条怪鱼见首领毙命,又见官船上人多势众,似乎萌生退意。两条幸存的怪鱼最终发出一阵不甘的嘶鸣,摆动着尾巴,迅速消失在浑浊的河水深处。
“哗啦!”一声,叶明霄拖着陆清昭冒出了水面,两人都是剧烈地咳嗽喘息着。
“快!拉他们上来!”叶靖安急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数名衙役七手八脚地将他们拖上船。陆清昭虚弱地靠在叶明霄身上,咳出不少河水,长睫颤动着缓缓睁开,眼神还有些涣散迷茫,下意识地寻找着什么,直到对上叶明霄焦急万分的目光,才似乎微微安定下来。两人的手不知何时紧紧握在一起,湿透的衣衫下,体温透过冰冷的布料相互传递。
叶明霄自己也精疲力尽,但一看到陆清昭醒过来,心才落回实处,随即又看到他左臂那更加狰狞的伤口,心再次揪紧,朝旁边大喊:“柳大爷!快来看看他!他的手!”
柳当归早已提着药箱冲了过来,一看陆清昭的伤势和状态,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一个个都不省心!不要命了!”他嘴上骂得凶,处理伤口的手却又快又稳,清理、止血、上药、包扎。
叶明霄跪坐在旁边,紧紧握着陆清昭的右手,仿佛这样能给他传递力量,也安抚自己狂跳未止的心。他看着柳当归处理伤口,看着陆清昭因疼痛而蹙紧的眉头、咬得发白的下唇,自己的手也抖得厉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温念之也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默默递上一件干爽的披风给叶明霄,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和陆清昭惨白的脸色,眼神复杂,最终低声道:“他…他不会有事吧?”
叶明霄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柳大爷说失血过多,又力竭,伤口也怕恶化…但性命应无大碍。”话虽如此,他眼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柳当归处理好伤口,又给陆清昭喂了颗保命药丸,这才擦了擦汗,对叶明霄道:“这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但这左臂,伤筋动骨,又屡次崩裂,往后怕是会留下病根,阴雨天有的罪受了。这些日子必须静养,绝对不能再乱动!”
叶明霄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要把这句话刻在心里。
官船缓缓驶向岸边。天边已隐隐泛起了鱼肚白,漫长而血腥的一夜终于过去。
云州城最大的邪教隐患,随着画舫的沉没、主簿的伏诛、“圣女”的被擒,似乎终于尘埃落定。
陆清昭服了药,加上极度疲惫,很快又昏睡过去,但呼吸平稳了许多。叶明霄小心翼翼地让他靠着自己,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冰冷的身体,目光落在他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心上,低声呢喃,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某种承诺:
“结束了…清昭,都结束了…好好睡吧,这次,换我守着你。”
晨光熹微,映照着河面粼粼波光,也映照着船上劫后余生、相依取暖的人们。那水下短暂而惊心动魄的渡气,如同一个隐秘的印记,留在了这个破晓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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