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诡簿》 第231章 智破险关 夜马疾驰,蹄声敲碎了云河畔的寂静。河风带着水腥气和越来越浓重的异香扑面而来,那香气甜腻中带着腐朽,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是迷魂香混合了血祭的腥气!”陆清昭厉声道,同时将一枚药丸塞入叶明霄手中,“含住!清心辟秽!” 叶明霄毫不犹豫地将药丸含入口中,一股清凉直冲颅顶,顿时清醒不少。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河面与那艘庞大的画舫,大脑飞速运转。 远远望去,“忘忧阁”如同蛰伏的巨兽,底层透出诡异红光,缥缈虚幻却又诡异非常的吟唱声顺风传来。 “仪式已经开始了!”叶明霄语气急促却冷静,“我们等不及合围了!必须立刻上去!” 陆清昭颔首,目光如电扫视环境。画舫离岸十余丈,周遭水面空旷,正面强攻必被察觉。 “需出其不意。”陆清昭快速道,“舫底透光,入口必严守。需找其它路径。” 叶明霄眯着眼,竭力观察。他虽无武功,但观察力极其细微。忽然,他指着画舫吃水线附近一处极不显眼的阴影:“清昭,看那里!像是旧日倾倒污物的废口,木板似乎有腐朽破损的痕迹!而且那个位置,正好在他们视线死角!” 陆清昭顺着他指的方向仔细看去。果然,在水面附近,有一块木板颜色深暗,边缘似乎有些歪斜破损,若不细看,极易忽略。那里光线最暗,且位于画舫侧面下方,从甲板和底层大厅都难以直接看到。 “好发现!”陆清昭眼中闪过激赏,“从水下接近,破坏那处木板,或可潜入!” 方案既定,两人立刻下马,潜入芦苇丛。陆清昭迅速检查自身装备,同时低声道:“我需先游过去破坏入口。你在此等候信号,若半炷香后无动静,立刻发响箭求援!” “不!”叶明霄断然拒绝,眼神异常坚定,“我跟你一起下水!我水性比你好!那废口情况不明,可能需要两人配合才能弄开!而且你左臂受伤,水下行动不便,需要人照应!” 他这话并非逞强。叶明霄生长于水乡,水性极佳,此刻分析也合情合理。陆清昭看着他被河水反光映亮的、充满决断的眼睛,拒绝的话竟一时说不出口。 “放心,我绝不拖后腿!”叶明霄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可靠。 时间紧迫,不容多虑。陆清昭深吸一口气:“好!跟紧我,务必小心!” 两人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河水中。叶明霄果然水性极佳,动作轻灵如鱼,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陆清昭虽右臂得力,但左臂伤口遇水刺疼,动作稍显滞涩,叶明霄立刻察觉,默契地在他身侧稍后位置,随时准备援手。 他们潜游至那处废口下方。靠近了才发现,那木板不仅腐朽,甚至有一角已经裂开,露出黑洞洞的缝隙,里面传来更加清晰的吟唱声和热浪。 陆清昭从腰间皮囊中取出一个小巧却异常坚硬的精钢撬棍——仵作验尸工具箱中亦有不少适用工具。他将撬棍插入缝隙,对叶明霄打了个手势。 叶明霄会意,双手抵住木板另一侧。两人同时发力!陆清昭右臂用力撬动,叶明霄则凭借巧劲向外推顶。 “嘎吱…”腐朽的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低响,在这水声和吟唱声的掩盖下,并不明显。 很快,一个足够一人钻入的洞口被打开了!里面似乎是一个狭窄的、废弃的底层隔间,堆放着杂物,散发着霉味,但无人看守。 陆清昭率先潜入,随即转身将叶明霄也拉了上来。两人浑身湿透,冰冷河水滴滴答答,却顾不上许多。 他们所在之处是一个堆放破旧缆绳和桶罐的狭窄空间,前方有一扇虚掩的木门,门缝外红光闪烁,吟唱声和热浪正是从门外传来。 叶明霄示意陆清昭稍等,自己则极慢地凑近门缝,向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下方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厅堂,却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厅堂中央,赫然架着一口巨大无比的青铜鼎,鼎下柴火熊熊燃烧!鼎内沸腾着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不断冒出诡异的气泡! 鼎炉周围,地面上刻画着一个巨大而复杂的血色邪阵!十几个穿着暗红色斗篷、戴着恶鬼面具的身影,正围绕着邪阵缓缓行走,口中吟唱着那诡异的咒文。 而在厅堂的角落,几个巨大的铁笼子里,赫然关着七八个瑟瑟发抖、满脸泪痕的幼童!他们嘴巴被布条勒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更让人骇然的是,在巨鼎正前方,还有一个稍小一些的白玉祭坛。祭坛上,竟然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约莫五六岁的男童!他全身被诡异的红色符文绘满,胸口微弱起伏。一个身着华丽诡异黑色祭袍、脸上覆盖着珠帘面具的女子——“圣女”,正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骨质匕首,高举过头,对准了那男童的心口,似乎下一刻就要刺下! 而在一旁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身影!他并未戴面具,穿着普通的深色长衫,侧脸对着他们的方向,正微微颔首。 虽然只是侧脸,且光线昏暗,但叶明霄和陆清昭几乎同时认出了那人! 竟是州府衙门里掌管刑名文书、素来以老成持重、甚至有些懦弱无能着称的——陈主簿! 那位刘得财口中权势滔天、神秘莫测的“先生”,竟然是他?! 巨大的震惊让叶明霄呼吸一窒! 然而,就在此刻,那即将行刑的“圣女”动作忽然一顿,猛地抬起头,珠帘面具后的目光锐利如箭,竟似感应到了什么,直射向叶明霄窥视的门缝!她的感知竟如此敏锐! “有老鼠溜进来了。”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冰冷而扭曲,“抓住他们,正好给‘血娲娘娘’的盛宴,再添两道生魂祭品!” 瞬间,下方所有红衣教徒的吟唱声戛然而止,十几道森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扇木门! 暴露了! 喜欢明昭诡簿请大家收藏:()明昭诡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章 雷霆一击 木门被“砰”地一声从外面猛地踹开! 数名面目狰狞、手持弯刀的红衣教徒冲了进来,嗜血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狭窄隔间内的陆叶二人! “走!”陆清昭低喝一声,反应快如闪电。他并未与冲进来的教徒硬拼,而是猛地将身旁一个装满破旧缆绳的木桶踹向门口,暂时阻碍了对方的冲势!同时,他右手疾挥,数枚银针带着尖啸破空而出,直取最先冲入两人的咽喉要穴! 那两人没想到对方出手如此狠辣精准,闷哼一声,应声倒地。 “这边!”叶明霄几乎在陆清昭动作的同时,也发现了生机!他指着隔间内侧一堆看似杂乱的旧帆布和破烂竹篓!后面似乎掩着一个低矮的、通往底舱的方形入口!那很可能是昔日用来搬运沉重货物或清理垃圾的通道,入口狭窄,极不起眼! 两人毫不犹豫,迅速掀开杂物钻了进去!叶明霄下去后,反手抓起一个沉重的破木箱死死抵住入口! “砰砰砰!”追上来的教徒疯狂砍砸着入口处的挡板,木屑飞溅。 通道下方并非规整的路径,而是一个极其低矮、布满灰尘蛛网、堆放着各种废弃杂物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老鼠粪便的气味。他们几乎是匍匐前进,尖锐的木刺和铁钉不时刮擦到身体。 “快!他们肯定还会从别处包抄!”叶明霄急道,凭借对船舶结构的常识判断方向,努力向应该是大厅下方的位置爬去。陆清昭紧随其后,左臂的伤口在摩擦中再次渗出血迹,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果然,身后和侧面都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敌人正在从其他方向围堵他们! 前方隐约传来更加灼热的气浪和浓烈的油腥味!叶明霄奋力扒开一堆腐烂的麻袋,眼前出现一个稍大的空间——这里堆满了干燥的木柴和几大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火油!正是画舫的燃料堆放处!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他们能清晰地听到正上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锁链拖曳声,以及那“圣女”冰冷扭曲的声音:“…时辰已到!恭请血娲娘娘,享用圣祭,降临凡尘!” 还有陈主簿那不再掩饰、充满狂热与谄媚的声音:“恭请娘娘圣安!以此纯阳之心尖血,唤醒圣躯,佑我圣教,光耀万代!” 他们竟然阴差阳错,摸到了中央祭祀大厅的正下方!甚至能感受到头顶木板传来的震动! 不能再等了! “炸了这里!”叶明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指着那些火油桶,“烧到上面,乱他们的阵脚!” “不可!”陆清昭立刻否定,“火势一旦失控,整艘船都会迅速沉没,上面的孩子来不及逃生!” “那怎么办?”叶明霄心急如焚。 陆清昭目光飞速扫过这狭窄的燃料堆放处。古代画舫并无复杂管道,但他注意到支撑大厅地板的数根粗大木梁正从这片区域穿过,而其中一根主梁因为长期受潮和虫蛀,已经有些腐朽开裂,甚至能透过缝隙看到上方晃动的火光和人影! “破坏那根主梁!”陆清昭瞬间判断,“梁断则地板塌陷,足以打断仪式,制造混乱!快,用火油浇灌朽木,削弱其结构!” 叶明霄立刻明白,毫不犹豫地抱起一小桶火油,奋力泼洒在那根腐朽的主梁及其根部!刺鼻的火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陆清昭则从怀中取出几枚特制的、包裹着硫磺和硝石粉末的药丸——这是他验尸时偶尔用于焚烧秽物以防疫病的——用力塞进木材的裂缝之中! “退后!”陆清昭低喝,用火折子迅速引燃了浸透火油的木材和药丸! “轰!”火焰瞬间窜起,并非爆炸,而是沿着油路迅猛燃烧,疯狂吞噬着本就腐朽的木梁!木材发出可怕的爆裂声! —— 上方祭祀大厅。 “圣女”的骨刃正缓缓刺下,对准了祭坛上男童的心口。 陈主簿脸上洋溢着扭曲的兴奋和期待。 所有教徒的吟唱达到高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和无数惊呼惨叫,大厅中央靠近巨鼎的一片地板猛地塌陷了下去!燃烧的木材、碎裂的木板、以及几个站得太近的红衣教徒惨叫着掉进了下方的火海之中! 巨大的青铜鼎也因此剧烈摇晃,鼎内滚烫粘稠的液体泼洒出来,溅到附近的教徒身上,引发一片哀嚎! 刹那间,整个祭祀大厅乱作一团!吟唱声被惊恐的尖叫、痛苦的嘶吼和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取代!烟尘弥漫! “怎么回事?!地怎么塌了?!” “救命!火!着火了!” “圣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陷惊得动作猛地一偏,骨刃擦着男童的胸口划过,带出一道血痕,却未能致命。她自己也险些摔倒,踉跄几步才稳住,珠帘剧烈晃动。 陈主簿更是吓得从椅子上滚落下来,魂飞魄散:“地龙翻身?!还是娘娘发怒了?!” —— 下方燃料仓。 陆清昭和叶明霄被塌陷震得灰头土脸,但见计划奏效,立刻趁着上方一片大乱,从侧面另一个堆放杂物的缺口爬回了上一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人冲入混乱的大厅!眼前一片狼藉!烟尘火光中,教徒们惊慌失措,哭爹喊娘,完全失去了组织。 陆清昭目标明确,直扑祭坛!那名“圣女”似乎修为较高,已从震惊中恢复,正试图再次抓起祭坛上的男童! “休想!”陆清昭厉喝,一枚银针直射她手腕! “圣女”反应极快,猛地缩手,银针擦着她的衣袖掠过!她猛地抬头,透过晃动的珠帘,死死盯住陆清昭,眼中爆发出怨毒的光芒:“坏我圣教大计!找死!”她竟不顾一切,挥动骨刃向陆清昭扑来! 另一边,叶明霄则冲向关押孩童的铁笼!笼门被粗大的铁链锁住!他举起地上掉落的一把弯刀,拼命砍剁锁链,火星四溅! “钥匙!钥匙在谁身上?!”叶明霄对着那些乱窜的教徒大吼。 一个机灵点的孩子忍着恐惧,呜呜地指向不远处因坍塌而倒着的一个戴着不同颜色面具、似乎是头目的教徒。叶明霄立刻扑过去,在那人身上摸索,果然找到一串钥匙! 就在这时,那名被陆清昭击退的“圣女”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疯狂之色,竟猛地转向,扑向那剧烈摇晃、仍在燃烧的巨鼎,似乎想将鼎彻底推倒,让里面的邪物倾泻而出,同归于尽! “阻止她!”陆清昭急喝,却被另外两名勉强稳住心神的教徒缠住! 叶明霄刚刚打开铁笼,见状想也不想,将手中的弯刀猛地朝那“圣女”掷去!同时抓起地上一根燃烧的柴火,也扔了过去! 弯刀没能击中,但燃烧的柴火却恰好落在了“圣女”宽大的黑色祭袍上!火焰瞬间窜起! “啊!!!”“圣女”发出凄厉的惨叫,顿时乱了方寸,再也顾不上去推鼎。 而此刻,画舫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哨声、呐喊声和船只碰撞声!大批官船正在迅速靠近!叶靖安带领的支援主力终于赶到了! 陈主簿见大势已去,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剩余的教徒也纷纷放弃抵抗,跪地求饶。 陆清昭迅速解决了缠斗的教徒,冲到祭坛边,检查那名男童的情况。还好,只是皮外伤,加上迷药作用,性命无虞。 叶明霄则和冲进来的衙役一起,快速将笼子里吓坏了的孩子们解救出来。 一场血腥邪恶的祭祀,终于在最后关头被强行阻止。 画舫内的混乱渐渐平息,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孩子们的抽泣声。官兵们开始清理现场,抓捕俘虏,扑灭“圣女”身上的火焰和地板的火势——她已被烧成重伤,昏迷不醒。 叶明霄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黑灰,看向正小心翼翼将祭坛上男童抱起的陆清昭。两人隔着一片狼藉的大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即将结束时,异变再生! 那名被烧得焦黑、本该昏迷的“圣女”,竟猛地睁开双眼,用尽最后力气,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的小笛,放入口中,吹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绝非人耳能承受的诡异音调! “不好!”陆清昭脸色剧变,“她在召唤什么东西!” 音波穿透画舫,荡入漆黑的河面。 平静的河水之下,仿佛有什么巨大的阴影,被悄然唤醒… 喜欢明昭诡簿请大家收藏:()明昭诡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3章 生死一线 那尖锐诡谲的笛声,如同地狱传来的号角,刺得人耳膜生疼,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冰冷恶意。声音并不响亮,却极具穿透力,在水面和高大的画舫舱壁间回荡,激起令人心悸的共鸣。 刚刚控制住局面的官兵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响惊得一愣,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陆清昭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猛地将怀中昏迷的男童塞给身旁一名衙役,厉声喝道:“快!带所有孩子立刻撤离画舫!越快越好!” 叶靖安也意识到大事不妙,虽不知具体会发生什么,但基于对陆清昭判断的绝对信任,立刻指挥手下:“快!护送孩童上官船!远离这片水域!” 现场瞬间再次陷入紧张有序的撤离状态。衙役们或抱或背,或拉着吓坏了的孩子们,快速向舷梯口冲去。 叶明霄没有跟着撤离,他快步冲到陆清昭身边,急声问:“清昭!那笛声到底是什么?她召唤了什么东西?” 陆清昭目光死死盯着舷窗外漆黑如墨的河面,声音紧绷:“是饲蛊笛!能以音波催动驯养的水下凶物!血娲教信奉邪神,常以活人饲喂异种水蛊,谓之‘护法圣虫’!其性凶残,嗜血暴戾!”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轰隆!!!” 画舫猛地剧烈摇晃了一下,仿佛被水下什么巨大的东西狠狠撞中了底部!木质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个正跑向舷梯的衙役和孩子顿时摔倒在地! “啊!怎么回事?!” “水里有东西!” 惊呼声四起! 紧接着,船体另一侧又传来一声更猛烈的撞击!整个画舫都倾斜了少许! “稳住!别慌!”叶靖安大声疾呼,努力维持秩序,但官兵们脸上也都露出了惊惧之色。对付穷凶极恶的匪徒他们不怕,但这种来自未知水下的恐怖袭击,却让人发自本能地感到恐惧。 “砰!砰!砰!” 撞击声接二连三地响起,越来越猛烈,越来越急促!仿佛有不止一头凶物正在水下疯狂攻击船底! 船体开始出现裂缝,冰冷的河水汩汩地涌入舱内! “不好!船要沉了!”有人绝望地大喊。 “不能让它继续撞下去!”叶明霄看着慌乱的人群和不断涌入的河水,心急如焚,对陆清昭喊道,“有没有办法对付这些东西?!” 陆清昭眉头紧锁,快速从怀中取出几个不同的瓷瓶:“寻常刀剑难伤水蛊厚皮。需用特制的驱蛊药粉,混合雄黄、朱砂等至阳之物,投入水中,或能逼退它们!但我带的份量恐怕不够…” 他话音未落,那名被烧得奄奄一息的“圣女”竟又发出一声扭曲的、充满恶意的低笑,她用尽最后力气嘶吼道:“没用的…‘圣虫’已被彻底激怒…不死不休…你们…都得为娘娘…陪葬…” 说完,她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而水下的撞击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疯狂!船底破裂处越来越多,进水速度急剧加快!画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沉! “来不及了!”叶明霄看着迅速上升的水位和惊慌失措的人群,尤其是那些哭喊着的孩子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看向陆清昭手中那有限的药粉,又看向不断被撞击的船体,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涌入脑海。 “把药粉给我!”叶明霄突然对陆清昭道。 陆清昭一怔:“你要做什么?” “擒贼先擒王!把这些药粉送到它们老巢去!”叶明霄语速极快,眼神亮得惊人,“它们是从水下被召唤来的,源头肯定就在附近!我水性好,潜下去找到那玩意儿,把药粉全撒它头上!” “胡闹!”陆清昭断然拒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水下情况不明,凶物不止一头!你下去简直是送死!” “不然怎么办?!等着船沉了大家一起死吗?!”叶明霄猛地甩开他的手,第一次对着陆清昭吼了出来,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睛里此刻满是焦急和不容置疑的坚决,“孩子们不能死!你得活着救更多人!我最会水,我去最合适!” 他说完,不等陆清昭再反对,一把抢过那几个瓷瓶,转身就朝着船体破开的一个大洞涌水处冲去! “叶明霄!回来!”陆清昭脸色瞬间煞白,想也不想就要追过去! 然而又是一次猛烈的撞击!船体剧烈倾斜,陆清昭伤口被扯动,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被身旁的衙役扶住。就这么一耽搁,叶明霄已经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了那冰冷黑暗、不断涌入的河水之中! “叶明霄!!!”陆清昭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浑浊的水里,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呼喊,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从未有过如此恐慌的时刻,哪怕面对再诡异的尸体、再凶险的邪阵,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 河水冰冷刺骨,能见度极低。叶明霄强忍着不适,奋力下潜。他水性极佳,此刻更是拼尽了全力。他努力分辨着水下动静,循着那撞击最频繁、水流最混乱的方向潜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果然,在昏暗的水深约莫一丈多处,他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三条体型巨大、形似鲶鱼却满口獠牙、皮肤覆盖着厚重粘滑鳞甲的怪鱼,正疯狂地用它们硕大的头颅撞击着船底!它们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闪烁着疯狂的凶光! 这就是所谓的“护法圣虫”?! 叶明霄不敢迟疑,看准其中最大、最为凶猛的那一头,奋力游了过去!他拧开瓷瓶,将里面所有的药粉朝着那怪鱼的头部猛地泼洒而去! 药粉遇水迅速扩散,形成一团浓密的黄色雾状区域。那首当其冲的怪鱼被药粉泼个正着,顿时发出一声沉闷痛苦的嘶鸣,疯狂地扭动起来,显得极其痛苦和暴躁,攻击动作也为之一滞! 另外两条怪鱼似乎也被扩散的药粉刺激到,显得有些躁动不安。 药粉起效了!但似乎…并不能立刻杀死或驱散它们,反而可能激怒了它们! 叶明霄心中一惊,转身就想上浮换气。然而,那条被激怒的最大怪鱼,已经将疯狂的仇恨锁定了他!它巨大的尾巴猛地一摆,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叶明霄凶悍地冲撞过来! 速度太快了!叶明霄根本来不及躲闪! 他甚至能看清那喉咙深处幽暗的漩涡和森白的利齿! 要死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三根特制的、尾部带着细长绳索的钢锥,如同毒蛇般从水面上疾射而下!精准无比地、深深钉入了那条怪鱼相对脆弱的鳃部和眼眶! 怪鱼发出更加凄厉痛苦的嘶鸣,疯狂挣扎,搅起大片浑浊的水流! 叶明霄惊骇抬头,只见水面上方,陆清昭半个身子探出破洞,脸色苍白如纸,右手死死拽着绳索的另一端,左臂因为用力而鲜血淋漓,但他那双黑眸却透过水面,死死地、无比清晰地锁定着叶明霄! 他竟然…不顾一切地下水来救他了?!还用上了验尸工具包里用来固定或钩取物品的探钩?! 另外两条怪鱼被同伴的惨状和挣扎惊动,暂时停止了撞击船底,警惕地环绕着。 陆清昭用尽全力拉扯绳索,试图将那条受伤的怪鱼拖开,同时对水下的叶明霄奋力做着手势:“上来!快上来!” 叶明霄反应过来,拼命划水向上浮去。 然而,那条受伤的怪鱼挣扎之力巨大,陆清昭一人根本无法完全制住它,反而被带得一个趔趄,险些也被拖入水中!而他左臂的伤口在大力拉扯下,鲜血汩汩流出,迅速染红了周围的水面! 血腥味似乎进一步刺激了另外两条怪鱼,它们开始焦躁地摆动着身躯,浑浊的白眼转向了陆清昭的方向! 水面上下,两人同时陷入了致命的危机! 喜欢明昭诡簿请大家收藏:()明昭诡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4章 情急渡气 水面被挣扎的怪鱼和翻涌的血水搅得如同沸腾。浓重的血腥味疯狂刺激着另外两条怪鱼,它们不再犹豫,摆动着庞大的身躯,如同两支离弦的毒箭,分别朝着水下奋力上浮的叶明霄和水面上苦苦支撑的陆清昭猛冲而去! 危机瞬间爆发! “小心!”叶明霄在水下看得分明,心急如焚,却自身难保,只能拼命向上划水。 水面上的陆清昭面临绝境!他右手死死拽着缠住第一条怪鱼的绳索,左臂剧痛钻心,鲜血淋漓,根本无力同时应对两条高速冲来的凶物!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雄壮的身影如同铁塔般猛地冲到船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畜生!休得猖狂!” 是贺驰!他竟不顾断腿重伤,单脚蹦跳着,在衙役的搀扶下强行来到了前线!他手中握着一柄官兵用的制式长矛,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其中一条冲向陆清昭的怪鱼猛投过去! 长矛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扎入了那条怪鱼的背脊!虽然未能致命,却成功阻了它一阻! 几乎同时,另一名水性极佳的衙役也吼叫着跳入水中,手持分水刺,悍不畏死地迎向攻击叶明霄的那条怪鱼,试图为叶明霄争取时间! 这短暂的阻滞创造了生机! 陆清昭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非但没有松开右手绳索,反而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绳索在自己腰间缠了一圈,借助身体的重量和船体的固定,死死勒紧! 同时,他左手不知从徐处摸出最后三枚最长最粗的银针——那是他用来穿刺最坚硬骨骼的验尸工具——看准脚下那条因疼痛和绳索束缚而疯狂扭动、暂时浮上水面的怪鱼的头顶骨缝,用尽毕生所学和全部力气,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三枚长针几乎齐根没入! 那怪鱼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穿透水面的嘶鸣,随即巨大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挣扎迅速变得无力,最终缓缓沉了下去。 然而,陆清昭也因此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绳索骤然松弛,他本已强弩之末的身体被反向作用力猛地一带,加上左臂撕心裂肺的剧痛,眼前一黑,竟直直朝着水中栽去! “陆先生!”船上众人惊呼! 刚浮出水面的叶明霄恰好看到这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他想也没想,深吸一口气,再次猛地扎入水中,奋力朝着陆清昭下沉的身影游去! 水下浑浊,血色弥漫。叶明霄拼命划水,很快追上了正缓缓沉向黑暗的陆清昭。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墨发在水中飘散,失去了所有意识,仿佛破碎的白玉,正被冰冷的河水吞噬。 叶明霄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痛得无法呼吸。他一把揽住陆清昭的腰,将他带向自己,毫不犹豫地低头,将自己的唇贴上了那冰冷苍白、毫无生气的唇瓣! 他撬开陆清昭的牙关,将自己肺里仅存的气息,一口一口地渡了过去。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水中冰冷刺骨,唯有相贴的唇瓣间,传递着一点点微弱的、生命的暖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叶明霄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维系这脆弱的生命之息上,他甚至忘了水下的其他危险,忘了自己也需要空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他!绝不能让他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一瞬,叶明霄感到怀中的人似乎轻微地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口冰冷的河水从陆清昭口中呛出,伴随着微弱至极的咳嗽。 他醒了! 叶明霄狂喜,立刻揽着他奋力向上浮去。 而此刻,水面的战斗也接近尾声。贺驰投出的长矛还钉在一条怪鱼身上,不断给它造成痛苦。另一条怪鱼见首领毙命,又见官船上人多势众,似乎萌生退意。两条幸存的怪鱼最终发出一阵不甘的嘶鸣,摆动着尾巴,迅速消失在浑浊的河水深处。 “哗啦!”一声,叶明霄拖着陆清昭冒出了水面,两人都是剧烈地咳嗽喘息着。 “快!拉他们上来!”叶靖安急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数名衙役七手八脚地将他们拖上船。陆清昭虚弱地靠在叶明霄身上,咳出不少河水,长睫颤动着缓缓睁开,眼神还有些涣散迷茫,下意识地寻找着什么,直到对上叶明霄焦急万分的目光,才似乎微微安定下来。两人的手不知何时紧紧握在一起,湿透的衣衫下,体温透过冰冷的布料相互传递。 叶明霄自己也精疲力尽,但一看到陆清昭醒过来,心才落回实处,随即又看到他左臂那更加狰狞的伤口,心再次揪紧,朝旁边大喊:“柳大爷!快来看看他!他的手!” 柳当归早已提着药箱冲了过来,一看陆清昭的伤势和状态,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一个个都不省心!不要命了!”他嘴上骂得凶,处理伤口的手却又快又稳,清理、止血、上药、包扎。 叶明霄跪坐在旁边,紧紧握着陆清昭的右手,仿佛这样能给他传递力量,也安抚自己狂跳未止的心。他看着柳当归处理伤口,看着陆清昭因疼痛而蹙紧的眉头、咬得发白的下唇,自己的手也抖得厉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温念之也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默默递上一件干爽的披风给叶明霄,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和陆清昭惨白的脸色,眼神复杂,最终低声道:“他…他不会有事吧?” 叶明霄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柳大爷说失血过多,又力竭,伤口也怕恶化…但性命应无大碍。”话虽如此,他眼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柳当归处理好伤口,又给陆清昭喂了颗保命药丸,这才擦了擦汗,对叶明霄道:“这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但这左臂,伤筋动骨,又屡次崩裂,往后怕是会留下病根,阴雨天有的罪受了。这些日子必须静养,绝对不能再乱动!” 叶明霄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要把这句话刻在心里。 官船缓缓驶向岸边。天边已隐隐泛起了鱼肚白,漫长而血腥的一夜终于过去。 云州城最大的邪教隐患,随着画舫的沉没、主簿的伏诛、“圣女”的被擒,似乎终于尘埃落定。 陆清昭服了药,加上极度疲惫,很快又昏睡过去,但呼吸平稳了许多。叶明霄小心翼翼地让他靠着自己,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冰冷的身体,目光落在他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心上,低声呢喃,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某种承诺: “结束了…清昭,都结束了…好好睡吧,这次,换我守着你。” 晨光熹微,映照着河面粼粼波光,也映照着船上劫后余生、相依取暖的人们。那水下短暂而惊心动魄的渡气,如同一个隐秘的印记,留在了这个破晓的清晨。 喜欢明昭诡簿请大家收藏:()明昭诡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5章 心扉微启 翌日,云州府衙。 阳光透过窗棂,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却也照出了满室的疲惫与狼藉。公堂之上,气氛却比往日更加肃穆凝重。 叶靖安端坐案后,虽面带倦容,但目光锐利,不怒自威。堂下,衙役分列两旁,刀枪森然。 案件审讯与清理工作已持续了一整日一夜。随着陈主簿的自尽,“圣女”重伤昏迷暂无法审讯,主要的审讯对象便落在了被捕的红衣教徒以及慈济药堂的伙计等人身上。加之从沉船中打捞出的部分文书、以及从陈主簿府邸和慈济药堂搜出的密信账册,血娲教的庞大阴谋终于被大致拼凑完整。 叶明霄手臂上也缠着绷带,但精神尚可,正坐在一侧旁听记录。而陆清昭则因伤势过重,被柳当归严令卧床休养,并未出席。 “带人犯!”叶靖安沉声道。 一批批被抓获的红衣教徒被押上堂,在铁证如山面前,大多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他们皆是受“先生”和“圣女”蛊惑操控,深信通过残忍的血祭能唤醒“血娲娘娘”,获得永生或力量。凝香苑是筛选和培育“药引”的场所,而慈济药堂则借助药材运输的便利,为邪教传递消息、运送物资乃至转移被拐孩童。 那些被拐的男童,正如红菱听闻和陆叶二人推断的那样,皆是生于特定节气的“纯阳之子”,他们的心尖血,是邪教认为唤醒“娘娘”最关键的一味“药引”。画舫上的祭祀,便是试图进行最后一步。 “尔等受妖人蛊惑,行此伤天害理、戕害幼童之事,天理难容,国法难恕!”叶靖安拍下惊堂木,声音冰冷,“依《大周律》,尔等皆判斩刑,秋后处决!家产抄没充公!” 堂下教徒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接下来是此案中一些次要的从犯,如凝香苑中知情不报甚至协助作恶的仆役、药堂里帮忙运送“特殊药材”的伙计等,也根据情节轻重,分别被判以流放、徒刑或杖刑。 最后被带上堂的,是凝香苑的苑主(已被控制)以及红菱等几名受害较深、但最终提供关键线索或反抗邪教的女子。 叶靖安看着她们,语气稍缓:“尔等虽身陷魔窟,或被胁迫,或曾迷茫,然最终能迷途知返,揭露罪恶,助官府解救无辜,功过相抵。本官判尔等无罪,稍后由官府发放盘缠,遣返原籍或另谋生路,望尔等日后洁身自好,安分度日。” 红菱等人泣不成声,连连叩谢。 至此,轰动云州的“凝香苑鬼影案”及“孩童失踪案”宣告审结。血娲教这颗毒瘤被连根拔起,主要首脑伏诛,徒众尽数落网,被拐孩童皆已平安送回各自家中,云州百姓人心大快。 退堂后,叶靖安揉了揉眉心,对叶明霄道:“明霄,此案能破,你与清昭居功至伟。尤其是清昭,唉…伤势如何了?” 叶明霄忙道:“靖安哥放心,柳大爷说好生静养便无大碍,只是需要时日。这次真是…太险了。”他想起昨夜水中那一幕,仍心有余悸。 叶靖安拍拍他的肩膀:“你也辛苦了。回去好生歇着,也替我好生照看清昭。后续的文书奏报,我来处理。此案牵扯甚广,尤其是陈主簿…唉,上报朝廷还需仔细斟酌。” 叶明霄点头应下。 回到后院厢房,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陆清昭正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左臂被绷带层层包裹固定在胸前。柳当归刚给他换完药,正在收拾药箱,嘴里依旧絮叨着:“…再乱动,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你这胳膊!听见没有?老老实实给我躺着!” 陆清昭闭着眼,眉头微蹙,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叶明霄走进来,对柳当归道:“柳大爷,辛苦您了。堂审结束了,案子供认不讳,都判了。” 柳当归哼了一声:“判了好!省得这群祸害再出来作妖!行了,这小子死不了,我再去看看贺驰那傻大个的腿。”说罢,提着药箱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两人。阳光透过窗户,静静洒在床榻上。 叶明霄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陆清昭的脸色,轻声问:“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陆清昭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哑:“无妨。案子…都清楚了?” “嗯,基本都清楚了。”叶明霄拉过凳子坐下,将堂审的结果和叶靖安的话大致说了一遍。 陆清昭静静听着,末了,淡淡道:“陈主簿…倒是藏得深。平日那般懦弱无能,竟是幕后‘先生’。权力与长生,足以让人疯狂。” “是啊,”叶明霄叹了口气,“只是可惜让那个‘圣女’昏迷着,不然或许能知道更多关于他们总坛或者其他据点的事情。” “无妨。蛇无头不行,云州分舵已毁,足够震慑其余孽。”陆清昭顿了顿,目光转向叶明霄,落在他还带着擦伤的脸颊和缠着绷带的手臂上,“你…伤势如何?” 叶明霄一愣,没想到他会主动关心自己,心里莫名一暖,咧嘴笑了笑:“我没事,都是皮外伤,柳大爷说就蹭破点皮儿,过两天就好。”他下意识想摆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陆清昭眉头蹙得更紧了些:“莽撞。” 虽是责备的话,语气却似乎没有往日那般冷硬。 叶明霄摸着鼻子讪笑两声,没反驳。他想起水中那一幕,脸上有些发烫,眼神飘忽,不太敢看陆清昭。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半晌,叶明霄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忽然低声道:“那个…清昭…昨天在水下…我…” “多谢。”陆清昭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他目光落在虚空处,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耳根却微微泛起了不易察觉的淡粉,“若非你…我恐怕已葬身鱼腹。” 叶明霄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卡住了,他看着陆清昭那难得流露出的、近乎别扭的柔和侧脸,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又暖暖的。那点尴尬瞬间消散,变成了难以言喻的甜意。 “咱俩谁跟谁啊!”他嘿嘿一笑,语气轻松起来,“不过你可真得好好谢谢我,下次碰到好吃的点心,得多分我两块!” 陆清昭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转瞬即逝。 阳光正好,药香袅袅。历经生死艰险,此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某些未曾言明的情愫,如同悄然破土的嫩芽,在两人心间默默生长。 案件虽了,但云州的故事,似乎才刚刚进入一个温柔的篇章。 喜欢明昭诡簿请大家收藏:()明昭诡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6章 扬州之约 日子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 云州府衙的后院,不再是往日里弥漫着紧张的案牍气息或血腥邪异之味的所在,而是被浓浓的药香和一种难得的宁静笼罩。 陆清昭被柳当归下了死命令,严禁下床,更别提碰任何卷宗。起初两日,他还能靠着闭目养神、默记药典经脉度日,但到了第三日,那双总是清冷锐利的黑眸里,就明显染上了几分难以挥散的烦躁和憋闷。 叶明霄则成了这院子里最忙碌的人。他自己的伤本就不重,几日下来已好了七七八八。于是,端茶送药、换洗衣物、读些闲书杂记给陆清昭解闷,虽然通常读不到一炷香,就会被陆清昭指出其中三处不合逻辑或常识错误。有时候甚至耐心地将水果切成小块方便他食用…这些活计,他都自然而然地接了过来。 温念之也时常过来,有时带着街上买来的新奇点心,有时只是搬个小板凳坐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叶明霄忙前忙后,想插手又往往被以“你伤也没好利索别添乱”为由劝住,只能鼓着腮帮子生闷气,却也不敢真的打扰陆清昭休息。他对陆清昭的态度依旧别扭,但眼底那点不甘的敌意,似乎也随着共同经历生死而淡去了些许,多了几分复杂的敬畏。 这日午后,阳光暖融融的。叶明霄刚给陆清昭换完药,正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额角因疼痛渗出的细汗。 “啧,轻点。”陆清昭蹙着眉,语气不耐,却并没有真的躲开。 “好好好,陆大爷,小的知错了。”叶明霄笑嘻嘻地,动作却放得更加轻柔。他看着陆清昭苍白瘦削的侧脸,忍不住嘀咕,“你说你,平时看着挺清瘦一个人,怎么骨头这么硬,撞得我牙疼…” 他指的是水中渡气那一茬,话一出口才觉失言,脸上腾地一热,赶紧闭嘴,眼神飘向别处。 陆清昭的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耳根悄然漫上薄红,抿紧了唇没接话,只是将脸微微转向里侧。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和衙役的通报声:“叶先生,陆先生,有你们的信!是扬州来的加急驿件!” “扬州?”叶明霄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是云飞!” 他快步出去取了信回来,那是一个厚厚的、包装精美的信封,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洋溢着写信人的活泼性子。 “快拆开看看!这小子肯定又憋不住跑出去野了,被家里抓回去了吧!”叶明霄兴致勃勃地拆开信,抽出厚厚一沓信纸,直接念了起来: “亲爱的明霄兄、清昭兄、贺驰大哥、靖安哥、柳大爷还有念之小弟!你们想我没?是不是想死我啦?!” 开头就是林云飞标志性的大呼小叫,叶明霄忍不住笑出声。 “我被我家老爷子关禁闭啦!无聊得要长蘑菇了!天天不是练功就是背书,闷死我啦!你们在云州怎么样?听说你们破了个大案子?是不是超级刺激?啊啊啊为什么不叫我!太不够兄弟了!” 字里行间仿佛能听到他哇哇大叫的声音。 “我跟你们说,我们扬州可好玩啦!瘦西湖风景如画,二十四桥明月夜,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三丁包子、千层油糕…馋不馋?馋不馋?” 叶明霄念到这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床上闭目养神的陆清昭喉结似乎也轻微滚动了一下。 “好兄弟们,你们什么时候来扬州找我玩啊?尤其是清昭兄,你肯定喜欢这里的园林,一步一景,特别清幽!我带你们逛遍扬州,吃遍淮扬菜!保证让你们乐不思蜀!快来嘛快来嘛!我都快闷出病来了!等着你们来救我出苦海啊!” 信的末尾还画了一个哭唧唧打滚的小人儿。 叶明霄念完,自己先乐不可支:“这小子,还是这么活宝!”他拿着信纸,凑到床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清昭,“清昭,你看,云飞邀请我们去扬州玩呢!扬州可是好地方,听说风景美人也好,东西特别好吃!” 陆清昭缓缓睁开眼,瞥了一眼那画得歪歪扭扭的小人儿,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语气却依旧平淡:“伤没好,哪也去不了。” “哎呀,又不是让你现在就去!”叶明霄在他床边坐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等你伤养好了,贺驰的腿也利索了,咱们就跟靖安哥请个假,一起去扬州找云飞玩一趟嘛!正好也散散心,云州这地方,又是幽月教又是血娲教的,忒不吉利了!”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扬州的繁华盛景和美食,说得眉飞色舞:“到时候,让云飞带咱们去吃最正宗的早茶,逛最美的园子,听说晚上还有画舫游湖…呃…”他猛地想起不久前才炸沉了一艘画舫,赶紧刹住话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陆清昭将他那副窘态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也没说什么,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对游玩一事毫无兴趣。 但叶明霄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闪而过的柔和,顿时来了劲,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扬州的种种好处,仿佛这样就能提前将那份快乐分享给床上这个总是冷清的人。 阳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一个说得兴起,一个静静聆听。药香氤氲中,那些血腥与阴谋似乎真的渐渐远去,只剩下眼前宁静的时光和关于下一次相聚的、充满烟火气的期待。 也许,等伤好了,去一趟扬州,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陆清昭闭着眼,听着耳边那人活力满满的声音,心中那片常年冰雪覆盖的角落,似乎也悄然融开了一线,透进了一丝暖融融的阳光。 喜欢明昭诡簿请大家收藏:()明昭诡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7章 新芽悄萌 养伤的日子平淡如水,却又暗藏着不易察觉的微澜。 陆清昭的伤势在柳当归的精心调理和叶明霄近乎“过度”的照料下,恢复得比预期要快一些。虽然左臂依旧被严格固定,不能轻易动弹,但脸色已不再那么苍白吓人,偶尔也能被叶明霄扶着在院子里慢慢走上一小圈。 只是陆清昭的脾气,似乎比受伤前更加难以捉摸。有时他会极其配合地喝药、休息,甚至默许叶明霄笨手笨脚地帮他束发,虽然最后往往因为实在看不下去而冷着脸自己用一只手勉强弄好;有时却又会毫无缘由地陷入一种极致的沉默和冷淡,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连叶明霄凑过去说笑话逗他开心,都只换来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眼神。 叶明霄对此有些摸不着头脑,私下里偷偷问柳当归:“柳大爷,清昭这伤是不是还影响脑子了?怎么阴晴不定的?” 柳当归一边捣药一边翻了个白眼:“你才影响脑子!那小子心思重得像块秤砣,以前是没机会让他发作,现在躺着没事干,可不就可劲儿琢磨?依老夫看,他是自个儿跟自个儿较劲呢!” “较什么劲?”叶明霄更疑惑了。 “哼,这得问你自己啊!”柳当归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哼着小曲走开了,留下叶明霄一头雾水。 事实上,柳当归虽未全中,亦不远矣。陆清昭确实在跟自己较劲。水下的生死一线,那个突如其来的、带着河水冰冷温度却又无比灼热的渡气,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一直刻意紧闭的某扇心门。某些被理智死死压制的情绪,如同破闸的洪水,汹涌而出,再难收回。 他懊恼于自己那一刻的失控与脆弱,更困惑于之后每每看到叶明霄时,心底那份不同寻常的悸动与躁动。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无比烦躁。故而,他时而贪恋那份无微不至的关怀带来的暖意,时而又想将其推远,以恢复自己惯有的、安全的距离和冷静。 叶明霄虽猜不透全部,却也隐约感觉到陆清昭的别扭似乎与自己有关。他本性豁达,想不通便暂时不想,只是依旧每天乐呵呵地围着他转,变着法子找些有趣的东西给他解闷,或是从街上买回各式各样的点心零嘴——虽然十有八九会被陆清昭嫌弃太甜或太油,但最后总会被他默默吃掉。 这日,叶明霄又从外面带回一包新出的桂花糖糕,兴冲冲地拿到陆清昭面前:“清昭你快尝尝,刚出锅的,闻着可香了!” 陆清昭正靠在窗边看书,闻言抬眸瞥了一眼那油纸包,淡淡道:“腻。” “不腻不腻,我让店家少放了糖!”叶明霄自顾自地打开油纸,拿起一块递到他嘴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只等待夸奖的大狗,“就尝一口,不好吃我吃!” 陆清昭看着递到唇边的糕点,又看看叶明霄那满是期待的眼神,犹豫了片刻,终是微微张口,极快地咬了一小口。 “怎么样?”叶明霄迫不及待地问。 “…尚可。”陆清昭移开目光,继续看书,耳根却悄悄红了。糕点的甜香和那人指尖无意擦过他唇瓣的触感,交织成一种令人心慌意乱的温度。 叶明霄顿时笑开了花,心满意足地自己啃起剩下的糕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街上的见闻。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带来初夏的气息。岁月静好的表象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破土生长。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下午,叶靖安面色凝重地来到了小院。 “大人。”陆清昭放下书,欲起身。 “快坐着。”叶靖安连忙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自己则在桌旁坐下,叹了口气,“清昭,明霄,有件事需与你们知会一声。关于那名被擒的‘圣女’,今日清晨…她醒了。” 两人神色一凛。 “但…”叶靖安眉头紧锁,“她醒来后,似乎心智受损,记忆全无,时而痴痴傻傻,时而惊恐万状,问什么都只是摇头哭泣,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柳先生看过了,说是可能头部受过重创,加之邪术反噬和烈火惊吓,导致失了魂智。” “失忆了?”叶明霄惊讶道,“装的还是真的?” “柳先生初步判断,不似作伪。”叶靖安道,“但此女关系重大,她知晓的血娲教核心机密远比刘得财甚至陈主簿要多。她若真就此痴傻,许多线索只怕就要彻底断了。尤其是关于其总坛所在及其他可能存在的分舵…” 陆清昭沉吟片刻,道:“邪术反噬,确有损伤神智之可能。但亦不能排除其伪装脱身的可能。需派人日夜严密看守,观察其细微举动。同时,或许可试着用一些熟悉的、与血娲教相关的事物进行刺激,看能否唤起些许记忆。” 叶靖安点头:“我已加派人手。只是如此一来,此案虽明面上已结,但暗地里,恐怕尚有隐患未除啊。”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本以为彻底拔除了毒瘤,没想到最大的活口却成了这般模样。 叶靖安又坐了片刻,嘱咐陆清昭好生休养,便起身离去。 叶明霄送走叶靖安,回到屋内,见陆清昭又陷入了沉思,眉头微蹙,显然又在思考案情。他忍不住道:“哎呀,你就别操心了!天塌下来有靖安哥顶着呢!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养伤!柳大爷说了,思虑过重伤气血!” 陆清昭抬眸看他,见他一脸“你再想案子我就把点心全吃完”的架势,有些无奈,终是轻轻“嗯”了一声,暂时将思绪压下。 只是,那“圣女”失忆的消息,像一片小小的阴影,悄然投在了刚刚放晴的心湖上。 看来,真正的平静,尚需时日。 而遥远的扬州,林云飞那封充满活力的邀请信,似乎也成了风雨过后,一份值得期待的盼头。 喜欢明昭诡簿请大家收藏:()明昭诡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8章 心绪昭昭 “圣女”失忆的消息像一粒投入湖面的石子,虽未掀起滔天巨浪,却在众人心中荡开了层层疑虑的涟漪。府衙内暗中的审查与戒备并未松懈,但明面上,生活似乎终究是回归了常态。 陆清昭的伤一日好过一日。柳当归终于松口,允许他卸下那碍事的绷带固定,只需以布带悬吊前臂,并再三叮嘱仍需静养,不可提重物,更不可劳神费力。 能自由活动的范围大了些,陆清昭的眉头似乎也舒展了些许。他不再终日困于床榻,有时会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就着日光翻阅叶明霄不知从哪淘换来的孤本医书或地方志;有时则会极有耐心地整理他那套宝贝银针,一根根擦拭消毒,眸光专注,仿佛那不是验尸工具,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叶明霄依旧是他最殷勤的“小厮”,几乎成了他另一只手。端茶递水、研墨铺纸自不必说,甚至陆清昭只是目光在某本书上多停留一瞬,下一刻那书就会被递到他手边;觉得日头有些晒了,阴影便会恰到好处地挪过来;刚感到些许凉意,一件外袍便已披上了肩。 这份体贴入微,几乎成了本能。连温念之都看得有些吃味,小声嘟囔:“明霄你都快成他专属的老妈子了…” 却被叶明霄一个笑嘻嘻的鬼脸挡了回去:“羡慕啊?羡慕你也受伤啊,我也这么伺候你!” 温念之气得跺脚,却也无计可施。 而陆清昭,对此似乎已从最初的别扭抗拒,变为了某种程度的默许和…习惯。他依旧话不多,神情也大多清淡,但偶尔叶明霄凑得太近,或是手指不经意碰到他时,那耳根蔓延开的薄红,却泄露了并非全然平静的心绪。 这日午后,叶明霄被叶靖安叫去询问一些案卷细节。回来时,只见陆清昭并未在看书,而是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面前石桌上放着茶具,正慢条斯理地烹茶。动作依旧有些不便,但姿态依旧清雅从容。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微风拂起他几缕墨发和素色衣袍的宽袖,竟显出几分平日里罕见的宁静柔和。 叶明霄放轻脚步走过去,笑嘻嘻道:“哟,陆先生今日好雅兴。” 陆清昭抬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石凳。 叶明霄从善如流地坐下,看着陆清昭执壶,将沸水注入茶盏,茶香混合着药香袅袅升起,沁人心脾。 “靖安哥找你何事?”陆清昭将一盏澄澈碧绿的茶汤推到他面前,状似随意地问道。 “哦,就是核对一下画舫上缴获物品的清单,还有些细节需要补充。”叶明霄端起茶盏吹了吹,呷了一口,眼睛一亮,“好香!这是什么茶?以前没见你泡过。” “朋友自江南捎来的明前碧螺春。”陆清昭淡淡道,自己也端起一盏,垂眸轻嗅,“性寒,清心祛火,于你…倒也合适。” 叶明霄没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只觉得这茶入口甘醇,回味悠长,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赞道:“好喝!比街上茶铺卖的强多了!” 陆清昭看着他牛饮的模样,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唇角却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两人一时无话,静静对坐饮茶。空气中弥漫着难得的安宁与惬意。 叶明霄看着陆清昭被茶水润泽后略显红润的唇,看着他那双低垂的、睫毛长而密的眼眸,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水中那冰冷而柔软的触感,猝不及防地再次闯入脑海,让他脸颊有些发烫。 他慌忙移开视线,没话找话:“那个…云飞又来信了,催问我们啥时候去扬州呢。还说给我们预留了他家最好的临湖院子,天天请我们吃席听曲儿。” 陆清昭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望向远处悠悠白云,似在思索。 叶明霄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忽然鼓起勇气,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清昭……等你好利索了,贺驰也能走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陆清昭沉默了片刻。就在叶明霄以为他又会用“无聊”、“喧闹”之类的理由拒绝时,却听到他极轻地应了一声: “可。” 只有一个字,却清晰无比。 叶明霄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喜悦瞬间盈满心间,笑得见牙不见眼,小酒涡都盛满了阳光:“真的?说定了啊!不准反悔!” 陆清昭被他那毫不掩饰的快乐感染,眼底也漾开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却故意板起脸,斜睨他一眼:“聒噪。喝茶。” “好好好,喝茶喝茶!”叶明霄忙不迭地端起茶杯,只觉得今日这茶,格外的香甜。 又坐了一会儿,叶明霄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用油纸包得仔细的东西,递给陆清昭:“呐,街上新开的铺子买的杏仁酥,听说酥脆不甜腻,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陆清昭看着那油纸包,没有立刻去接。 叶明霄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又要拒绝,却见陆清昭沉默片刻后,竟伸出那只未受伤的右手,接了过去。指尖不可避免地与叶明霄的掌心轻轻擦过。 两人皆是一顿。 陆清昭迅速收回手,将那包杏仁酥放在桌上,目光转向别处,耳廓那抹刚刚褪去的红晕又悄然爬了上来。 叶明霄不禁感到掌心传来一阵轻微的瘙痒感,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子在上面爬来爬去一般,这种感觉一直延伸到心底深处,让他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起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容,就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一样。此刻,他的心中宛如一只欢快跳跃的小兔子,充满了喜悦和兴奋之情。 阳光暖暖,茶香袅袅,清风徐徐。 某些难以言喻的心绪,宛如那初夏天际边蔓延开来的青藤一般,于无声无息间,在这片宁静祥和、岁月静好的天地之中,一点一点地相互交织、彼此纠缠着缓缓滋长,最终变得密不可分且牢不可破。 或许吧,这段静心调养身体以恢复伤势的漫长光阴,并不仅仅只有单调无趣和沉闷压抑而已…… 喜欢明昭诡簿请大家收藏:()明昭诡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9章 孤影渐远 府衙的日子仿佛被笼上了一层柔光,缓慢而宁静地流淌。然而,在这片看似和谐的暖色之下,却有人如坐针毡。 温念之越来越沉默。 他依旧每日会到陆清昭养伤的小院来,有时带着新奇的玩意,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但他的目光,却越来越多地停留在叶明霄和陆清昭之间。 那是一种他完全无法介入的默契。 无需言语,甚至无需眼神。叶明霄总能恰好在那人需要时递上一盏温度正好的茶,或是一本他正想翻阅的书;而陆清昭一个极轻微的蹙眉,叶明霄便能领会是阳光刺眼了,还是伤口又隐隐作痛。他们之间仿佛存在着一个无形的场,紧密而自洽,将其他所有人都温和地、却不容置疑地隔绝在外。 叶明霄对他依旧很好,关怀备至,像照顾一个需要呵护的弟弟。但温念之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好,与对陆清昭的那种仿佛刻入骨子里的、自然而然的体贴,是不同的。 他想起地穴之中,叶明霄毫不犹豫追随陆清昭而去的背影;想起水中,叶明霄为救那人奋不顾身的决绝;想起这些时日,叶明霄围着那人转时,眼底那种专注而明亮的光彩。 那都是不曾为他有过的。 而他呢?他除了依赖、添乱、眼睁睁看着,还能做什么?甚至在最后的战斗里,他只能无力地趴在马车里,连跳下水去帮忙的勇气和能力都没有。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自卑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越收越紧。他曾经以为,只要黏着明霄,待在他身边就好。可现在他明白了,仅仅是这样,是不够的。他不想永远做一个需要被保护、被照顾的累赘。他想要的是…是能够与他并肩,甚至…有能力保护他。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这日午后,他又一次看到叶明霄正小心翼翼地替陆清昭调整手臂悬带的松紧,两人靠得极近,低声交谈着什么,陆清昭虽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种冷硬的气场却柔和得不可思议。 温念之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捏着一包刚买回来的、叶明霄最喜欢的糖炒栗子,却觉得那温热的油纸包此刻烫得灼手。 他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进去,而是转身离开了。 傍晚,一封来自温府的家书被送到了他的客房。信中母亲言辞切切,思念甚深,又旁敲侧击问及他何时归家。 若是往常,温念之定会找各种理由拖延。但这一次,他看着信纸,沉默了许久。 第二天,温念之找到了正在书房整理卷宗的叶明霄。 “明霄,”他声音有些低,却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平静,“我…我想回家了。” 叶明霄从卷宗中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回家?怎么突然要回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在这里住不惯了?”他放下笔,关切地走过来。 “没有,都很好。”温念之摇摇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就是…就是想家了。而且我娘来信了,也挺想我的。” 叶明霄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总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对劲:“是不是谁给你气受了?还是觉得闷了?再等等,等清昭好利索了,贺驰也能走了,咱们就一起去扬州找云飞玩,散散心,怎么样?”他试图用扬州之约挽留。 听到“扬州”,温念之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但很快又沉寂下去。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不了,明霄。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我真的该回去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叶明霄,那双总是带着依赖和孺慕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某种清醒的、决绝的光芒:“我总是给你添麻烦,每次都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要你分心照顾我。我不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念之,你说什么呢!我从来没觉得你是麻烦!”叶明霄急忙道。 “我知道。”温念之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和成长,“但我想…我想变得更有用一点。回家之后,我会好好跟我爹学做生意,也会请师傅认真教我些强身健体的功夫。我不能总是…总是躲在你身后。”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了那句在心底盘旋已久的话:“明霄,我想有一天,能真正帮上你的忙,而不是…而不是只能看着。” 叶明霄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些许稚气的少年,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辩的认真和倔强,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一直被他当做弟弟呵护的少年,正在用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试图长大。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叶明霄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温念之的头发,语气复杂:“说什么傻话…不过,你想学点东西,是好事。路上小心,到家了记得来信报平安。” 没有强留,只有理解和嘱咐。 温念之鼻尖一酸,重重点头:“嗯!我会的!”他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那包已经凉透的糖炒栗子,塞进叶明霄手里,“这个…给你买的。我…我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完,他不敢再看叶明霄的表情,转身快步离开,背影竟有几分仓促和决然。 叶明霄握着那包糖炒栗子,看着温念之消失的背影,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又有些莫名的欣慰。 傍晚时分,温念之的马车悄然驶离了云州府衙。他没有再去向陆清昭告别,或许是不知该如何面对,或许是想保留最后一点骄傲。 叶明霄站在门口,直到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 回到小院时,陆清昭正坐在院中石凳上,目光落在远处天际最后一抹晚霞上。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淡淡问了一句:“走了?” “嗯。”叶明霄在他身边坐下,将那颗颗饱满却已冰冷的栗子放在石桌上,有些出神。 “长大了,是好事。”陆清昭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洞悉了一切。 叶明霄笑了笑,剥开一颗栗子,塞进嘴里,慢慢嚼着:“是啊…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晚风拂过,带来夏日夜晚的凉意。 陆清昭沉默片刻,忽然道:“扬州…还需些时日。” 叶明霄一愣,转头看他。 只见陆清昭依旧望着天际,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声音轻得像叹息:“等他…能真正并肩之时,再去不迟。” 叶明霄望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栗子壳,心里那点空落渐渐被一种更复杂、更柔软的情绪填满。 “好。”他轻声应道,“那就…等等他。” 夜色缓缓降临,笼罩了庭院,也笼罩了各自的心事。远处的扬州之约,似乎也因此,增添了一分别样的意味。 喜欢明昭诡簿请大家收藏:()明昭诡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0章 心茧微破 温念之的离去,像一阵风掠过湖面,初时泛起涟漪,但很快便复归于平静。府衙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流淌,只是少了一个总是眼巴巴跟在叶明霄身后的身影。 陆清昭的伤势日渐好转,左臂虽还不能用力,但已无需悬吊,日常活动自如了许多。柳当归终于解除了他的“禁足令”,允许他在府衙内自由行走,但仍严禁他接触任何与验尸、邪术相关的劳神之事。 这日傍晚,天际堆积起浓重的乌云,闷雷滚动,预示着一场夏夜急雨将至。 叶明霄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食盒,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一进院门,便看见陆清昭并未在屋内,而是独自一人站在廊下,负手望着阴沉沉的天空。晚风拂起他素色的衣袂,身形清瘦却挺拔,侧脸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透着一股难以接近的孤清。 “清昭,你怎么站这儿?要下雨了,快进屋。”叶明霄几步走上前去。 陆清昭闻声,缓缓转过头。他的目光似乎比平时更加幽深,像是藏着许多未尽之言。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叶明霄,忽然问了一句:“他走了,你…是否觉得清净许多?” 叶明霄一愣,随即明白他指的是温念之。他笑了笑,将食盒放在廊下的石栏上:“说什么呢。念之就是孩子心性,闹腾是闹腾了点,但突然走了,还真有点不习惯,院子里都冷清了不少。”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清淡的小菜和一盅炖得醇香的鸡汤:“快尝尝,东街那家新开的粥铺买的,据说味道极好,你喝点鸡汤,对伤口好。” 陆清昭的目光落在那些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上,又缓缓移到叶明霄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额发和那双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的眼睛上。他没有动,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地开口:“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叶明霄正忙着摆碗筷,闻言头也没抬,自然地接话:“这有什么辛苦的?跟我还客气啥?等你全好了,天天请我下馆子就行!” 他摆好饭菜,将筷子塞到陆清昭手里,催促道:“快趁热吃!一会儿该下雨了。” 陆清昭握着微温的竹筷,看着叶明霄自然而殷勤的动作,心头那层坚硬的、习惯于隔绝一切的茧,仿佛被某种温暖的东西悄然烫了一下,裂开细微的缝隙。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知道叶明霄这些时日的悉心照料,早已超出了同僚、搭档甚至朋友的情分。知道他总是用插科打诨来掩饰那份过于小心翼翼的关切。也知道自己时而接受、时而推拒的别扭态度,或许曾让对方感到无措。 只是他习惯于掌控,习惯于冷静,习惯于将一切可能扰乱心绪的因素排除在外。可有些东西,越是压制,反而越是汹涌。 “叶明霄。”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不大,却让正在盛汤的叶明霄动作一顿。 “嗯?”叶明霄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廊下的灯笼尚未点亮,昏暗的光线里,陆清昭的眼神深邃得让他心跳莫名加速。 陆清昭似乎斟酌了一下词句,才缓缓道:“水中……多谢。” 没头没尾的四个字,却让叶明霄瞬间明白了所指何事。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幸好天色已暗,看不分明。他有些慌乱地放下汤勺,摸着鼻子,眼神飘忽:“啊……那个啊……没、没什么,当时情况紧急,换谁都会那么做的……” “不会。”陆清昭打断他,目光沉静却执拗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不是谁,都会那么做。” 也不是谁,都能让他方寸大乱,以至于在伤重力竭时,第一个本能反应的念头,竟是怕那人也沉入冰冷的水底。 这话像是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叶明霄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他怔怔地看着陆清昭,一时忘了反应。清昭他…这是在表达什么?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惊雷炸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笼罩了天地。 “哎呀!下雨了!”叶明霄回过神来,慌忙端起食盒,“快进屋快进屋!” 两人快步躲进屋内。叶明霄放下食盒,转身去关门窗,隔绝了屋外的电闪雷鸣和瓢泼大雨。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雨水敲打屋檐的密集声响。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气氛似乎因为刚才那短暂的对话和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变得有些微妙而粘稠。 叶明霄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心跳也快得不像话。他偷偷瞥向陆清昭,只见对方已安然坐在桌边,执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开始用饭,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比平时略显急促的呼吸,却泄露了主人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叶明霄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却有些食不知味。他心里反复回味着陆清昭刚才那句话,越想越觉得心跳如鼓。 “那个…清昭…”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陆清昭抬眸看他,烛光下,那双墨黑的眸子仿佛浸了水色,格外清亮。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叶明霄原本想说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脸更红了,最后只憋出一句:“……鸡、鸡汤好喝吗?” 陆清昭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稍纵即逝。他低下头,舀起一勺汤,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叶明霄如同得了什么天大的奖赏一般,瞬间心花怒放,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好喝就行!明天我还去买!” 窗外雨声潺潺,屋内烛火温融。 一顿饭在一种无声却旖旎的氛围中慢慢进行。许多未曾言明的心事,在这雨夜氤氲的水汽里,悄然发酵,呼之欲出。 或许,有些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而扬州的约定,也仿佛因为这夜雨的洗涤,变得更加清晰而令人期待起来。 喜欢明昭诡簿请大家收藏:()明昭诡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1章 雨夜微光 屋外雨声渐沥,并未停歇,反而有种要下上一整夜的缠绵势头。烛火在略显潮湿的空气里安静燃烧,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细长,时而随着火苗的跳跃轻轻晃动。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却又丝毫不觉尴尬。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持续的雨声交织,构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白噪音。 叶明霄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的人。陆清昭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慢条斯理,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垂眸专注的模样,让他那张总是过分清冷的脸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那句“不是谁都会那么做”和那个轻描淡写却意味不明的“嗯”,像羽毛一样,不停地在叶明霄心尖上挠动,让他坐立难安,又窃喜难言。 终于撂下筷子,叶明霄几乎是抢着收拾碗筷,动作麻利地将食盒归置好,仿佛这样能掩饰内心的躁动。 陆清昭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收拾停当,叶明霄搓了搓手,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过于静谧却又暗流涌动的气氛。“这雨看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啊,”他没话找话,“不过也好,凉快些,你晚上能睡得好点。” “嗯。”陆清昭又是轻轻一声,目光落在那跳跃的烛火上,侧脸线条流畅而安静。 叶明霄看着他被烛光镀上一层暖色的睫毛,鬼使神差地又接了一句:“那…我等你睡了再回去?”话说出口他才觉不妥,这听起来…也太像要赖着不走了。 陆清昭抬眸看他,烛光映在他漆黑的瞳仁里,像是落入了星辰。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看着他,看得叶明霄头皮发麻,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我…”叶明霄慌忙想找补,“我是说…万一你晚上伤口疼,或者要喝水什么的,不方便…” “好。” 清浅的一个字,再次打断了叶明霄慌乱的解释。 叶明霄猛地愣住,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陆清昭却已移开目光,起身走向床榻,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刚才只是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时辰不早了。” 这便是…默许了? 叶明霄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然后又骤然松开,涌上狂喜的暖流,冲击得他四肢百骸都有些发软。他努力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故作镇定地应道:“哦……好,好。” 屋内只有一张床,自然没有叶明霄睡的地方。他搬了张圆凳放在床边,又从书架上随手拿了本志怪杂谈,假装翻看,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床上的动静。 陆清昭和衣躺下,面向里侧,只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他呼吸平稳,似乎很快就睡着了。 叶明霄却哪里看得进书。烛火噼啪,雨声淅沥,空气中弥漫着那人身上淡淡的药香和自己方才带来的饭菜余味,混合成一种令人心安又心乱的气息。他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看着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背,只觉得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雨声似乎小了些。烛火也燃去了大半,光线愈发昏暗。 叶明霄也觉得有些困倦,眼皮渐渐沉重。他放下书,揉了揉眼睛,正准备趴在桌上小憩片刻,却忽然听到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抽气声。 他瞬间清醒,凑近床边,压低声音问:“清昭?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 陆清昭没有转身,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些,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无碍。” 这哪里是无碍的样子!叶明霄心中一紧。柳当归说过,伤口愈合时会发痒,偶尔也会有牵扯的疼痛,尤其是阴雨天。 “是不是又疼了?”叶明霄语气急切起来,“要不要喝点热水?还是我把柳大爷叫来?” “不必。”陆清昭的声音有些发颤,“一会儿…便好。” 叶明霄看着他隐忍的背影,心急如焚。他知道陆清昭性子极傲,从不轻易示弱,这般模样,定是难受得紧了。他想起柳当归给的止痛安神的药丸还在自己这里。 “你等等,我这儿有药!”他立刻从怀里掏出小瓷瓶,倒了一杯温水,走到床边,“清昭,先把药吃了能好受点。” 陆清昭依旧没有转身,只是沉默着,仿佛在对抗着某种痛苦。 叶明霄犹豫了一下,终是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肩膀:“听话,先把药吃了。” 那触碰很轻,却让陆清昭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半晌,他才缓缓地、有些艰难地转过身来。 烛光昏暗,映出他苍白的脸上沁出的细密冷汗,眉头紧紧蹙着,下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 叶明霄看得心都揪了起来,连忙将药丸递到他唇边,又小心地喂他喝水。 陆清昭顺从地吃了药,重新躺下,闭着眼,呼吸依旧有些急促。 叶明霄放下水杯,看着他那副脆弱却强撑的模样,心里又酸又软。他在床边蹲下身,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小心翼翼地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濡湿的发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什么珍宝。 陆清昭的身体再次僵硬了一瞬,却没有躲开。长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四目相对。 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下,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交织,空气中弥漫着药香、水汽和某种一触即发的紧张与悸动。 叶明霄能看到他眼底深处的痛楚,以及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罕见的依赖与柔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叶明霄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某种冲动如同脱缰的野马,驱使着他缓缓低下头,向着那苍白却形状优美的唇靠近… 就在双唇即将触碰的刹那,陆清昭却猛地闭上了眼睛,偏过头去,声音低哑破碎:“……你回去休息吧。” 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叶明霄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满腔炽热的情愫被冻结,只剩下无尽的尴尬和一丝难堪。他猛地直起身,后退两步,脸颊烧得厉害,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我这就走!你、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连烛火都忘了吹灭,仓促地拉开房门,一头扎进了门外未停的夜雨之中。 房门“哐当”一声被关上。 屋内,陆清昭缓缓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床前和那扇仍在轻微晃动的门,眼神复杂难辨。他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指尖极轻地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唇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灼热呼吸的温度。 许久,他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叹息,重新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深深掩藏。 而屋外,冰凉的雨点打在叶明霄滚烫的脸上,却浇不灭他心中的懊恼、失落和那一丝挥之不去的、炽热的悸动。 雨夜无声,心潮难平。 喜欢明昭诡簿请大家收藏:()明昭诡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2章 鬼影窃案 翌日,天光放晴,昨夜骤雨将庭院洗刷得干干净净,绿叶滴翠,空气清新。然而叶明霄却觉得心头像是压着一块湿漉漉的石头,沉甸甸,凉飕飕。 他一夜未睡安稳,只要闭上眼,就是烛光下陆清昭苍白的脸、微颤的睫毛,以及最后那句冰冷的“你回去休息吧”。尴尬、懊恼、失落,还有一丝被拒绝的难堪,反复煎熬着他。 于是乎,天刚蒙蒙亮,他就如同被鬼撵一般,早早溜出了府衙,在街边摊囫囵吃了碗素面,便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打定主意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然而,云州城似乎存心不让他清净。 刚晃悠到西市口,便见前面围了一群人,议论纷纷,中间一个胖掌柜模样的人正捶胸顿足,哭天抢地: “天杀的贼啊!专门偷我家的金饰!这已经是第三回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叶明霄本不想多事,但“偷窃案”三个字还是勾起了他身为官府人员的本能。他挤进人群,亮出腰牌:“府衙办案,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那胖掌柜一见官差,如同见了救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起来。原来他是西市“宝盛楼”金铺的掌柜,铺子里最近接二连三地丢失贵重金饰。奇怪的是,门窗完好,锁具无损,守夜的伙计也声称未曾听到任何动静,那金银饰品就如同被鬼魅凭空取走了一般。今日清晨清点,竟又少了一支价值不菲的金镶玉步摇! “鬼影窃案?”叶明霄皱起眉。若是以前,他大概会第一时间想找陆清昭分析现场,但现在…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个人。 “带我去铺子里看看。”叶明霄沉声道,决定独自接手这个案子,正好也能借此避开府衙,避开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人。 宝盛楼内,叶明霄仔细勘察。果然如掌柜所言,门窗紧闭,毫无撬痕。存放金饰的柜台锁孔也完好无损。地上脚印杂乱,但多是伙计和掌柜自己的。他询问了所有伙计昨夜的动向,皆无异状。 案子陷入了僵局。难道真是鬼魅所为? 叶明霄不死心,又里里外外检查了数遍,甚至爬上了房梁查看,依旧一无所获。他蹲在柜台前,盯着那把毫发无损的铜锁,眉头拧成了疙瘩。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柜台内侧最下方的角落里,似乎有一点极细微的、不同于灰尘的亮晶晶的粉末。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其沾起,放在鼻尖轻嗅——有一股极淡的、类似酸杏的味道。 这不是金铺该有的味道。 他精神一振,立刻以此为中心再次仔细搜索,终于又在附近的地板缝隙里,发现了更多类似的微量粉末,一路断断续续,指向后院墙角一个不起眼的耗子洞! 叶明霄立刻叫人撬开那处地砖,发现耗子洞深处,竟藏着几块被啃咬过的、残留着同样气味的果脯蜜饯!而洞壁上有新鲜的、非鼠类动物能造成的刮擦痕迹! 不是鬼,是有人利用训练好的小型动物,以其最爱的甜酸食物引诱,让其从耗子洞钻入,窃取金饰后再由此退出! “立刻排查近日城内所有耍猴戏、驯兽的艺人,或是行迹可疑、可能饲养此类小兽的外乡人!”叶明霄豁然开朗,立刻下令。 衙役领命而去。叶明霄心中颇有几分自得,这案子虽小,但他总算凭自己之力找到了突破口。 然而,这份自得并未持续太久。如何精准追踪那窃贼?那小兽之后又被藏于何处?这些都需要更细致的推理和排查,而他……似乎总是差了那么点火候。若是清昭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分析。 一整天,叶明霄都泡在西市,排查线索,询问邻里,忙得脚不沾地。他刻意避开了回府衙用午饭,只在街边买了两个烧饼充饥。 夕阳西下时,初步排查有了结果。有邻坊反映,近日确有一个陌生的耍猴人曾在附近出现,形迹可疑,但无人知其去向。 案件有了方向,但具体实施抓捕,还需部署。叶明霄拖着疲惫的步伐往回走,心里既为案子进展高兴,又为即将回到府衙、可能面对陆清昭而感到莫名的紧张和……委屈。 他故意磨蹭到天色擦黑才回到府衙。一进门,便撞见了正要外出的贺驰。 “哟,明霄?一天没见你人影,跑哪儿去了?”贺驰拄着拐杖,好奇地问。 “西市出了个窃案,去查了查。”叶明霄含糊道,眼神躲闪。 贺驰何等眼力,立刻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又联想到今日似乎也没见陆清昭出院子,心下便猜到了七八分。他咧嘴一笑,凑近低声道:“怎么?跟陆兄弟吵架了?躲外面不敢回去?” “谁、谁躲了!案子忙而已!”叶明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反驳,脸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贺驰哈哈一笑,也不点破,拍拍他的肩膀:“行了,案子要紧,但也别累着自己。对了,陆兄弟今日似乎也没怎么出房门,午饭都是让人送进去的。你们俩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摇摇头,拄着拐杖走了。 叶明霄愣在原地。清昭他……也没出门?难道……伤口又疼得厉害了?还是……也因为昨晚的事? 心一下子又揪了起来。担忧瞬间压过了那点别扭和委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抬脚往小院方向走,走了几步才猛然停住,懊恼地跺了跺脚。 自己这算什么?上赶着去找不自在吗? 他咬咬牙,硬生生扭转脚步,朝着自己客房的方向走去。罢了罢了,先冷静冷静,案子还没破呢。 然而,当他经过书房时,却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叶靖安和柳当归的谈话声,似乎提到了“金铺”、“粉末”、“动物”等字眼。 他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凑近了些。 只听叶靖安道:“……如此说来,明霄查到的方向是对的。那粉末确是酸梅粉,常用于驯兽诱饵。只是,那耍猴人恐怕并非单独作案,其必有内应,否则难以知晓金饰具体存放位置且每次都能精准得手…” 柳当归的声音接着响起:“嗯。而且据老夫看,那耗子洞旁的刮痕,非猴爪所能为,倒像是…某种特制的纤细钩爪所致,需极巧妙的手法方能不损锁具而开启柜门……这等机关巧术,倒让老夫想起一桩旧案……” 叶明霄在门外听得目瞪口呆。靖安哥和柳大爷……怎么会对案子如此清楚?还分析得比他深入得多! 他猛地推开门:“靖安哥!你们……” 书房内,叶靖安和柳当归正对坐饮茶,桌上摊着一张云州城坊市图。见他进来,两人并无意外之色。 叶靖安笑了笑:“回来了?西市的案子辛苦了。方才贺驰过来,大致说了说你的发现,我便与柳先生探讨了几句。” 柳当归捋着胡子,笑眯眯地补充道:“小子,查得不错,有点长进。不过嘛,火候还差那么一丢丢。这机关巧术的线索,若不是某人提醒,老夫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 某人? 叶明霄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难道……是清昭? 他今天明明没出门……是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的?难道……自己今天在外面的一举一动,其实都…… 叶明霄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标注细致的坊市图,听着柳当归意有所指的话,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 那股拼命想躲避、想证明什么的劲儿,忽然间就泄了下去。 原来,他并没有真正被推开。 也没有真正被放下。 喜欢明昭诡簿请大家收藏:()明昭诡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