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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06-修

作者:廿如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满城桃杏终成荫,烟波碧影幻戟门。


    时隔两月有余,春已去夏已来,云舒也终于抵达这座森严无比的京城。


    码头微风阵阵,拂过她银白色的立领长袄、胭脂红的马面裙,也牵动了她系于发髻上的石榴红发带。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1]。


    一时间,原本热闹非凡的码头都因为这抹白的出现而变得噤若寒蝉。


    也是这时,人群中一位大概十一二岁的少年人突然开心地说道:“阿娘,是表姐。”


    他母亲的书房里一直挂着他表姐云舒的画像,虽然是年幼时的云舒,但目前整体来看,至少在他这里,他觉得他这个表姐虽然长了岁数,但容貌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被少年人喊阿娘的妇人亦是激动得连连点头,“对,是你表姐,我们快过去接她。”


    天知道她多想有个女儿。


    可惜老侯爷早早就死了,而她的肚子也不争气,怀的唯一一个还是个带把的。


    唉。


    好在峰回路转,她妹妹生了个又乖又软的小棉袄。


    当初她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恨不得立刻回扬州城看一看抱一抱这个小棉袄。


    奈何当时正赶上老侯爷发丧,她走不开,守丧期间也不好归家,免得给妹妹和小外甥女带去什么不好的东西。


    后来在小云舒四岁那年,她倒是回去抱过小云舒,还带回来了她一张画像。


    时隔这么多年,每每当她看到那张画像,她仍旧对她这个小外甥女稀罕得不行,若不是妹妹舍不得,她早就把云舒带到身边养着了。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云舒还是来到了她的身边。


    云舒乍一看到穿着紫色华服的美妇,险些误以为见到她娘亲了。


    不过等她定睛再看,就明显发现,眼前这位妇人的整体精神面貌可比她娘亲的好太多了。


    想到母亲身上的各种小毛病,云舒的心尖就忍不住猛地一揪。


    但瞧这越走越近的姨母,云舒又连忙摇了摇头。


    不能急,也急不得。


    终归她到了京城,总能找到给她母亲调理好身体的名医的。


    对,她一定可以哒!


    “好孩子,快过来让姨母仔细瞧瞧。”


    姨母的声音温温柔柔的,牵她手的掌心也无比温暖,和她娘亲的不太像,但却一样让人安心。


    顷刻间,埋藏在云舒心底的那丁点儿近乡情怯尽数散去,她眉眼一弯,曲膝福身:“姨母金安。”


    起身时,看到站在姨母身侧的还带着婴儿肥的少年人,云舒脸颊上的梨涡再度露了出来,“表弟近安。”


    少年人的双颊微红,但举手投足却丝毫不见慌乱,“表姐妆安。”


    见完礼,少年人又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感叹,眼前的表姐面若芙蓉、笑靥如花,近看,其实和画像里那个娇憨可人的小糯米团子还是很不一样的,方才是他眼拙了。


    不过,他很快又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嘿嘿,从今以后,他也有漂亮长姐了。


    等哪天让长姐去国子监接他放学,一定能羡慕哭其他同窗的。


    姨母阮静玟可不知道自己这个调皮捣蛋的小儿子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不过毫无疑问,两母子想炫耀云舒的事情是一样的。


    这不,阮静玟正牢牢地牵着云舒的手,心里无比满足地想:这下好了,她总算是能享受到儿女双全的快乐了。


    不过提到儿子,阮静玟不免想到她的大儿子。


    都离家这么久了,也不知道那孩子什么时候能回家?


    说起来,当年她回扬州时,也把大儿子带了回去。


    令人意外的是,向来对谁都不冷不热的大儿子竟然和云舒玩得不错。


    离别时,云舒是哇哇大哭,她的大儿子虽然没有吭声,但是眼眶却也变得红彤彤的。


    回想起这件事情,阮静玟正想问云舒还记不记得她的表哥裴玄瑾。


    可不等她开口,一嬷嬷突然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还俯身到阮静玟的耳边低声说道:“主母,大公子回来了。”


    阮静玟惊喜不已,但思及裴玄瑾此次办差前是悄悄离京的,便也压低声儿问道:“回来了?哪儿呢?”


    嬷嬷:“大公子先进宫面圣了,所以就托小的先来同主母说一声。”


    阮静玟微微颔首,又忍不住叹息。


    怎么总是这么忙呢?成天不是在宫里,就是外出办案查案。


    三天两头不着家就算了,一大把年纪了,也还不肯点头娶妻生子。


    云舒的双眼在听到“大公子”这三个字后,瞬间变得亮晶晶的。


    哇,他们口中的大公子,就是她那个未及而立便已是正三品大臣的表哥吗?


    “嗯。”阮静玟想和云舒说一些贴心话,所以在上马车之前,就把小儿子撵去了另一辆马车上,“舒儿,你还有个表哥,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你们小时候……”


    云舒听着阮静玟和自己说的那些旧事,仔细回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年幼时的事情她大多都不记得了,唯一还有些模糊印象的是她曾和一个大哥哥救了一只狸奴。


    如今看来,原来那个大哥哥就是表哥么?


    阮静玟:“不记得也没有关系,等他回家了,我再让他过来和你见一见。”


    若是他们还能像小时候那样说得来话,或许可以让云舒试着劝劝裴玄瑾,让他早日成家。


    在御书房里述职的裴玄瑾突然觉得鼻子有点痒,但却被他强忍了下来,才没有在御前失仪。


    “渡之?”坐在龙座上年轻俊逸的皇帝虽然脸上的怒容未消,但察觉到裴玄瑾的异样后,就在第一时间关怀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在他还只是个落魄皇子的时候,在无人愿意给他当伴读的时候,是裴玄瑾不顾异样的眼光坚定地站到了他的身后。


    在他在这个朝堂中被内阁大臣刻意刁难,被皇弟皇兄皇叔明枪暗箭地陷害时,也是裴玄瑾站在他身后帮他出谋划策,才让他坐稳了这个皇位。


    于他而言,裴玄瑾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他的至交好友和表弟,所以若是裴玄瑾哪里不舒服,他定要派几个医术高明的太医亲自到他府里为他调理身体。


    “微臣无碍。”裴玄瑾摇头,而后又把话题转回到了正事上,“陛下,恭亲王一案,您有何打算?”


    景顺帝:……


    好吧,他早该知道的,他这个表弟就是这般一板一眼。


    不过正事要紧,既然表弟的身体没有异样,那就先把正事办了吧。


    景顺帝一目十行扫过那些被裴玄瑾记录在册的恭亲王的罪行,冷哼一声:“证据确凿,举家打入大牢,三日后满门抄斩。”


    在他眼皮子底下,都敢私囤几万名重兵,若他只是不轻不重地叛恭亲王一个流放罪,那岂不是纵虎归山?


    裴玄瑾躬身,正想应喏,却被景顺帝抬手打断:“此行,辛苦你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由刑部其他人来办吧,你回去好生歇着。”


    裴玄瑾眼底下的乌青他看得真切。


    他也明白,若不是裴玄瑾不分昼夜地去调查恭亲王,恭亲王的这些谋逆证据也不会这么快就被裴玄瑾掌握。


    如今证据已经到手,人也安排锦衣卫去押送回京了。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用不着裴玄瑾再操心。


    裴玄瑾依旧是作揖应喏。


    了却一桩心思,心情正好的景顺帝瞧着穿着一身红色官袍,但却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似的裴玄瑾,那颗给人当家长的闲心再次冒了出来,“渡之啊。”


    裴玄瑾听到这熟悉的腔调,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又来了!


    景顺帝只当什么都没有看到,继续老气横秋地说道:“你都快三十了,是时候成家了。”


    原本,景顺帝以为裴玄瑾这次还是会和之前一样,只当什么都没有听见,直接甩袖离开。


    但是,在他都准备喊御前太监宣刑部尚书进宫的时候,却听到裴玄瑾淡淡地来了一句:“嗯。”


    “嗯?”景顺帝抬手的动作一顿,反应过来裴玄瑾这是在搭腔后,激动得站了起来,“渡之,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要我给你赐婚吗?”


    当初,是他的母妃被人陷害,才会祸及整个陆家。


    本来罪不及裴玄瑾的母亲,毕竟对方已是出嫁女。


    可老侯爷是个贪生怕死的,事情才传出来,就写了一份休书给裴玄瑾的母亲,并把她送回了陆家。


    同一天,他没了母妃,小他一岁的表弟也没了母亲。


    似乎也是从那日起,他那个还算活波的表弟就变成了一块小冰块。


    如今长大了,小冰块也逐渐进化成了大冰块,越来越孤寡,比他这个终日喊着自己“寡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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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还孤寡。


    因着这事,他一直觉得自己亏欠裴玄瑾,也一直想好好弥补裴玄瑾。


    可他能够给裴玄瑾封官,给裴玄瑾权利,但是却不能强硬给裴玄瑾塞人,让他和不喜欢的人成家。


    如今裴玄瑾终于遇到那个让他愿意成家的人了,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可能不开心?


    裴玄瑾的脑海中不可避免地浮现出云舒那副娇艳欲滴的模样。


    他喉结微微耸动。


    喜欢?


    并不。


    只是责任使然罢了。


    虽然那一切只是发生在梦中,但这段时间,他夜夜都……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不分昼夜地去查恭亲王一案。


    幸而事情已经查明,他也可早日和母亲前往扬州城登门提亲了。


    裴玄瑾正默默盘算着这些事,忽然有人来报:“陛下,恭亲王逃跑了!”


    景顺帝的好心情瞬间全无,“怎么回事?”


    太监三言两语把事情解释清楚。


    景顺帝听完,太阳虚突突直跳:“废弃!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连个人都看不住,朕要他何用?”


    裴玄瑾的眉头也忍不住皱了皱。


    这里面,恐有蹊跷。


    景顺帝在恼怒过后,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他看向裴玄瑾。


    若非这世间只有一个裴玄瑾,他真想把锦衣卫指挥使这个职位也安排给裴玄瑾。


    临到头了,就差这么一脚。


    若真的让恭亲王逃了,于黎明百姓、家国社稷,恐怕皆会后患无穷。


    裴玄瑾只好把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先埋藏于心底,拱手作揖:“微臣斗胆,恳请陛下准许微臣亲去捉拿恭亲王归案。”


    “准了!”


    同一时间,两道声音从不同的地方同时响起。


    阮静玟拍拍云舒软乎细腻的小手,笑着说道:“明日你想去哪儿逛就去哪儿逛,想买什么统统都挂永安侯府的账。”


    坐在云舒下方的小少年裴玄安连忙插话,“阿娘阿娘,我陪表姐一同去吧,免得表姐要迷路。”


    阮静玟没好气地虚点了点裴玄安的脑门,“你表姐有翠竹和柳红做向导,哪里用得着你来忙?明儿个,你给我老老实实去国子监念书!”


    裴玄安闻言,那张挂着婴儿肥的小脸瞬间一垮。


    云舒见状,于心不忍,但到底不能让表弟荒废了学业。


    是以,她便哄道:“我记得表弟最爱鲁班。明日我给你带些鲁班锁回来,如何?”


    阮静玟闻言,倒是没有反驳。


    她自然知道自己儿子这个爱好,她也没有要压制他的天性的打算,毕竟她不求裴玄安名留青史,只求他能平安健康地过完这一生。


    而因为大儿子不屑于老侯爷留下的那个爵位,是以,早在裴玄安出生之前,他便同她说,今后就让裴玄安袭爵。


    小儿子是板上钉钉的世子,等将来及冠后便会袭爵为永安侯爷,未来就是什么都不做也能荣华富贵地过完这一生。


    不过她可不想让裴玄安成为第二个老侯爷,所以就算她并没有盼着裴玄安在学术上有多么的登峰造极,但是该读的书一本也不能少,该学的礼和守的规矩也一样不能落下。


    除此之外,他那点儿无伤大雅的小爱好,阮静玟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裴玄安早知自己母亲的想法,所以在听到云舒要给自己带鲁班锁之后,无比开心地和云舒说起了自己要哪个款式,免得云舒给他买重了。


    阮静玟听他们二人谈论了一会,觉得差不多了,便轻咳一声打断。


    等二人齐齐噤声,并且转头看向她的时候,阮静玟才说道:“舒儿,明日你置办衣裳首饰要紧,其余的,不着急。”


    闻言,裴玄安也非常懂事地点头附和:“对,表姐马上就要同傅大哥相看了,先紧着自己的事儿,我的鲁班锁不着急的。”


    云舒心里无比动容,同时又无比激动。


    再过半个月,就是刑部右侍郎的母亲王老夫人的寿宴。


    而姨母先前就和刑部右侍郎的夫人说好了,等王老夫人办寿宴那天,会安排刑部右侍郎之子傅青简和她相看。


    从姨母的口中,不难听出来姨母对傅青简的赞赏。


    如此看来,这个傅青简定然是个极好的郎君。


    若是能嫁于他,她的那些心愿想来也一定能成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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