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桃杏终成荫,烟波碧影幻戟门。
时隔两月有余,春已去夏已来,云舒也终于抵达这座森严无比的京城。
码头微风阵阵,拂过她银白色的立领长袄、胭脂红的马面裙,也牵动了她系于发髻上的石榴红发带。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1]。
一时间,原本热闹非凡的码头都因为这抹白的出现而变得噤若寒蝉。
也是这时,人群中一位大概十一二岁的少年人突然开心地说道:“阿娘,是表姐。”
他母亲的书房里一直挂着他表姐云舒的画像,虽然是年幼时的云舒,但目前整体来看,至少在他这里,他觉得他这个表姐虽然长了岁数,但容貌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被少年人喊阿娘的妇人亦是激动得连连点头,“对,是你表姐,我们快过去接她。”
天知道她多想有个女儿。
可惜老侯爷早早就死了,而她的肚子也不争气,怀的唯一一个还是个带把的。
唉。
好在峰回路转,她妹妹生了个又乖又软的小棉袄。
当初她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恨不得立刻回扬州城看一看抱一抱这个小棉袄。
奈何当时正赶上老侯爷发丧,她走不开,守丧期间也不好归家,免得给妹妹和小外甥女带去什么不好的东西。
后来在小云舒四岁那年,她倒是回去抱过小云舒,还带回来了她一张画像。
时隔这么多年,每每当她看到那张画像,她仍旧对她这个小外甥女稀罕得不行,若不是妹妹舍不得,她早就把云舒带到身边养着了。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云舒还是来到了她的身边。
云舒乍一看到穿着紫色华服的美妇,险些误以为见到她娘亲了。
不过等她定睛再看,就明显发现,眼前这位妇人的整体精神面貌可比她娘亲的好太多了。
想到母亲身上的各种小毛病,云舒的心尖就忍不住猛地一揪。
但瞧这越走越近的姨母,云舒又连忙摇了摇头。
不能急,也急不得。
终归她到了京城,总能找到给她母亲调理好身体的名医的。
对,她一定可以哒!
“好孩子,快过来让姨母仔细瞧瞧。”
姨母的声音温温柔柔的,牵她手的掌心也无比温暖,和她娘亲的不太像,但却一样让人安心。
顷刻间,埋藏在云舒心底的那丁点儿近乡情怯尽数散去,她眉眼一弯,曲膝福身:“姨母金安。”
起身时,看到站在姨母身侧的还带着婴儿肥的少年人,云舒脸颊上的梨涡再度露了出来,“表弟近安。”
少年人的双颊微红,但举手投足却丝毫不见慌乱,“表姐妆安。”
见完礼,少年人又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感叹,眼前的表姐面若芙蓉、笑靥如花,近看,其实和画像里那个娇憨可人的小糯米团子还是很不一样的,方才是他眼拙了。
不过,他很快又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嘿嘿,从今以后,他也有漂亮长姐了。
等哪天让长姐去国子监接他放学,一定能羡慕哭其他同窗的。
姨母阮静玟可不知道自己这个调皮捣蛋的小儿子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不过毫无疑问,两母子想炫耀云舒的事情是一样的。
这不,阮静玟正牢牢地牵着云舒的手,心里无比满足地想:这下好了,她总算是能享受到儿女双全的快乐了。
不过提到儿子,阮静玟不免想到她的大儿子。
都离家这么久了,也不知道那孩子什么时候能回家?
说起来,当年她回扬州时,也把大儿子带了回去。
令人意外的是,向来对谁都不冷不热的大儿子竟然和云舒玩得不错。
离别时,云舒是哇哇大哭,她的大儿子虽然没有吭声,但是眼眶却也变得红彤彤的。
回想起这件事情,阮静玟正想问云舒还记不记得她的表哥裴玄瑾。
可不等她开口,一嬷嬷突然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还俯身到阮静玟的耳边低声说道:“主母,大公子回来了。”
阮静玟惊喜不已,但思及裴玄瑾此次办差前是悄悄离京的,便也压低声儿问道:“回来了?哪儿呢?”
嬷嬷:“大公子先进宫面圣了,所以就托小的先来同主母说一声。”
阮静玟微微颔首,又忍不住叹息。
怎么总是这么忙呢?成天不是在宫里,就是外出办案查案。
三天两头不着家就算了,一大把年纪了,也还不肯点头娶妻生子。
云舒的双眼在听到“大公子”这三个字后,瞬间变得亮晶晶的。
哇,他们口中的大公子,就是她那个未及而立便已是正三品大臣的表哥吗?
“嗯。”阮静玟想和云舒说一些贴心话,所以在上马车之前,就把小儿子撵去了另一辆马车上,“舒儿,你还有个表哥,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你们小时候……”
云舒听着阮静玟和自己说的那些旧事,仔细回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年幼时的事情她大多都不记得了,唯一还有些模糊印象的是她曾和一个大哥哥救了一只狸奴。
如今看来,原来那个大哥哥就是表哥么?
阮静玟:“不记得也没有关系,等他回家了,我再让他过来和你见一见。”
若是他们还能像小时候那样说得来话,或许可以让云舒试着劝劝裴玄瑾,让他早日成家。
在御书房里述职的裴玄瑾突然觉得鼻子有点痒,但却被他强忍了下来,才没有在御前失仪。
“渡之?”坐在龙座上年轻俊逸的皇帝虽然脸上的怒容未消,但察觉到裴玄瑾的异样后,就在第一时间关怀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在他还只是个落魄皇子的时候,在无人愿意给他当伴读的时候,是裴玄瑾不顾异样的眼光坚定地站到了他的身后。
在他在这个朝堂中被内阁大臣刻意刁难,被皇弟皇兄皇叔明枪暗箭地陷害时,也是裴玄瑾站在他身后帮他出谋划策,才让他坐稳了这个皇位。
于他而言,裴玄瑾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他的至交好友和表弟,所以若是裴玄瑾哪里不舒服,他定要派几个医术高明的太医亲自到他府里为他调理身体。
“微臣无碍。”裴玄瑾摇头,而后又把话题转回到了正事上,“陛下,恭亲王一案,您有何打算?”
景顺帝:……
好吧,他早该知道的,他这个表弟就是这般一板一眼。
不过正事要紧,既然表弟的身体没有异样,那就先把正事办了吧。
景顺帝一目十行扫过那些被裴玄瑾记录在册的恭亲王的罪行,冷哼一声:“证据确凿,举家打入大牢,三日后满门抄斩。”
在他眼皮子底下,都敢私囤几万名重兵,若他只是不轻不重地叛恭亲王一个流放罪,那岂不是纵虎归山?
裴玄瑾躬身,正想应喏,却被景顺帝抬手打断:“此行,辛苦你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由刑部其他人来办吧,你回去好生歇着。”
裴玄瑾眼底下的乌青他看得真切。
他也明白,若不是裴玄瑾不分昼夜地去调查恭亲王,恭亲王的这些谋逆证据也不会这么快就被裴玄瑾掌握。
如今证据已经到手,人也安排锦衣卫去押送回京了。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用不着裴玄瑾再操心。
裴玄瑾依旧是作揖应喏。
了却一桩心思,心情正好的景顺帝瞧着穿着一身红色官袍,但却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似的裴玄瑾,那颗给人当家长的闲心再次冒了出来,“渡之啊。”
裴玄瑾听到这熟悉的腔调,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又来了!
景顺帝只当什么都没有看到,继续老气横秋地说道:“你都快三十了,是时候成家了。”
原本,景顺帝以为裴玄瑾这次还是会和之前一样,只当什么都没有听见,直接甩袖离开。
但是,在他都准备喊御前太监宣刑部尚书进宫的时候,却听到裴玄瑾淡淡地来了一句:“嗯。”
“嗯?”景顺帝抬手的动作一顿,反应过来裴玄瑾这是在搭腔后,激动得站了起来,“渡之,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要我给你赐婚吗?”
当初,是他的母妃被人陷害,才会祸及整个陆家。
本来罪不及裴玄瑾的母亲,毕竟对方已是出嫁女。
可老侯爷是个贪生怕死的,事情才传出来,就写了一份休书给裴玄瑾的母亲,并把她送回了陆家。
同一天,他没了母妃,小他一岁的表弟也没了母亲。
似乎也是从那日起,他那个还算活波的表弟就变成了一块小冰块。
如今长大了,小冰块也逐渐进化成了大冰块,越来越孤寡,比他这个终日喊着自己“寡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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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还孤寡。
因着这事,他一直觉得自己亏欠裴玄瑾,也一直想好好弥补裴玄瑾。
可他能够给裴玄瑾封官,给裴玄瑾权利,但是却不能强硬给裴玄瑾塞人,让他和不喜欢的人成家。
如今裴玄瑾终于遇到那个让他愿意成家的人了,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可能不开心?
裴玄瑾的脑海中不可避免地浮现出云舒那副娇艳欲滴的模样。
他喉结微微耸动。
喜欢?
并不。
只是责任使然罢了。
虽然那一切只是发生在梦中,但这段时间,他夜夜都……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不分昼夜地去查恭亲王一案。
幸而事情已经查明,他也可早日和母亲前往扬州城登门提亲了。
裴玄瑾正默默盘算着这些事,忽然有人来报:“陛下,恭亲王逃跑了!”
景顺帝的好心情瞬间全无,“怎么回事?”
太监三言两语把事情解释清楚。
景顺帝听完,太阳虚突突直跳:“废弃!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连个人都看不住,朕要他何用?”
裴玄瑾的眉头也忍不住皱了皱。
这里面,恐有蹊跷。
景顺帝在恼怒过后,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他看向裴玄瑾。
若非这世间只有一个裴玄瑾,他真想把锦衣卫指挥使这个职位也安排给裴玄瑾。
临到头了,就差这么一脚。
若真的让恭亲王逃了,于黎明百姓、家国社稷,恐怕皆会后患无穷。
裴玄瑾只好把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先埋藏于心底,拱手作揖:“微臣斗胆,恳请陛下准许微臣亲去捉拿恭亲王归案。”
“准了!”
同一时间,两道声音从不同的地方同时响起。
阮静玟拍拍云舒软乎细腻的小手,笑着说道:“明日你想去哪儿逛就去哪儿逛,想买什么统统都挂永安侯府的账。”
坐在云舒下方的小少年裴玄安连忙插话,“阿娘阿娘,我陪表姐一同去吧,免得表姐要迷路。”
阮静玟没好气地虚点了点裴玄安的脑门,“你表姐有翠竹和柳红做向导,哪里用得着你来忙?明儿个,你给我老老实实去国子监念书!”
裴玄安闻言,那张挂着婴儿肥的小脸瞬间一垮。
云舒见状,于心不忍,但到底不能让表弟荒废了学业。
是以,她便哄道:“我记得表弟最爱鲁班。明日我给你带些鲁班锁回来,如何?”
阮静玟闻言,倒是没有反驳。
她自然知道自己儿子这个爱好,她也没有要压制他的天性的打算,毕竟她不求裴玄安名留青史,只求他能平安健康地过完这一生。
而因为大儿子不屑于老侯爷留下的那个爵位,是以,早在裴玄安出生之前,他便同她说,今后就让裴玄安袭爵。
小儿子是板上钉钉的世子,等将来及冠后便会袭爵为永安侯爷,未来就是什么都不做也能荣华富贵地过完这一生。
不过她可不想让裴玄安成为第二个老侯爷,所以就算她并没有盼着裴玄安在学术上有多么的登峰造极,但是该读的书一本也不能少,该学的礼和守的规矩也一样不能落下。
除此之外,他那点儿无伤大雅的小爱好,阮静玟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裴玄安早知自己母亲的想法,所以在听到云舒要给自己带鲁班锁之后,无比开心地和云舒说起了自己要哪个款式,免得云舒给他买重了。
阮静玟听他们二人谈论了一会,觉得差不多了,便轻咳一声打断。
等二人齐齐噤声,并且转头看向她的时候,阮静玟才说道:“舒儿,明日你置办衣裳首饰要紧,其余的,不着急。”
闻言,裴玄安也非常懂事地点头附和:“对,表姐马上就要同傅大哥相看了,先紧着自己的事儿,我的鲁班锁不着急的。”
云舒心里无比动容,同时又无比激动。
再过半个月,就是刑部右侍郎的母亲王老夫人的寿宴。
而姨母先前就和刑部右侍郎的夫人说好了,等王老夫人办寿宴那天,会安排刑部右侍郎之子傅青简和她相看。
从姨母的口中,不难听出来姨母对傅青简的赞赏。
如此看来,这个傅青简定然是个极好的郎君。
若是能嫁于他,她的那些心愿想来也一定能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