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把表哥冒犯了》
1. 001
“婉怡,你压着我头发啦~”
暗香涌动的芙蓉帐内,云舒如绸缎般的黑发,似藤蔓般缠绕在肌肉虬结的臂膀上。
“婉怡,你动一动嘛。”云舒卷翘的眼睫轻颤,樱唇嘟起。
可等了大半天,“婉怡”依旧一动不动,云舒只好忍着困意,哼哼唧唧地去推那牢牢压着自己头发的手臂。
好硬。
好大。
好沉。
是婉怡的大腿压着她的头发了么?
也不对。
婉怡的大腿不该是这么硬的。
忽而,云舒想到她们俩昨晚把酒言欢,最后双双都喝得晕呼呼……
云舒猛地撑开困顿的眼皮。
不会的不会的,婉怡的身体向来很好,怎么可能喝点小酒就丢了小命。
虽是这样想,但云舒的双眸还是不受控制地沁满了泪水。
眼前朦胧一片,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滴落。
云舒顾不得擦拭,手脚并用,正准备爬向床的另一头查看婉怡的情况,手下却传来了强而有力的节拍。
是脉搏在跳动。
婉怡没有死。
云舒喜出望外,可当她看清楚躺在自己身侧的那张脸后,她整个人都懵了。
美人尖,如瀑的黑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和田白玉冠内。
剑眉密睫。
微熹的晨光下,右眼睫下那颗泪痣被映衬得勾人心魄,可端的却是出淤泥而不染之姿,更似那高悬于黑夜的清冷月华,就算双眸紧闭,扑面而来的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云舒歪头。
这不是最近火遍整个扬州城的乐师顾公子嘛?
昨天她还听他在挂着雨帘的烟雨台上弹奏了一曲《高山流水》呢。
琴音如清泉撞击玉石般回旋婉转,令人如痴如醉,难以忘怀。
而顾公子却像那浩瀚星河上的皎皎明月,只可远观。
可只可远观的人,现如今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床榻里?
云舒托腮。
云舒思考。
云舒得出结论:她一定是在做梦。
但这个梦,未免太过于大胆。
云舒的视线飞快掠过顾公子紧闭的双眸,高耸的喉结,最后落到了手下起起伏伏的胸腔上。
很结实,又很软。
云舒的眼睫飞速地颤动了好几下。
既然是梦,那她,是不是可以再大胆一点的?
手慢慢收拢,而后,云舒飞快地抓了一下。
哇~
云舒的双眼瞬间变得亮晶晶,脸颊上的梨涡也悄然探头,像极了那成功窃到香油的小老鼠。
没想到看起来又冷又硬的顾公子还有这么软的地方。
“公子?您醒了?”
门外忽而传来一道低沉的询问,云舒被吓得一个哆嗦,放在顾公子胸腔上的手“哗啦”一下,不慎磕在了他的肩胛骨上。
嘶,好痛。
痛?
云舒的狐狸眼瞬间瞪得溜圆。
她会痛?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不是在做梦?
云舒猛地低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热乎乎的、会呼吸的顾公子。
她,和顾公子,是真的,睡在,同一张,床上?!
顷刻间,云舒浑身变得无比僵硬。
她怎会和顾乐师睡在一起啊啊啊!!!
云舒张嘴,想尖叫。
可不等她发出声音,厢房门外再次传来动静。
“公子,您是醒了吗?那小的进来服侍您?”
有人要进来!
云舒来不及去想她到底为什么会和顾公子睡在一起,连忙捂住嘴巴,不敢让自己发出丁点儿声音,可她浑身上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极度的恐慌如同涨潮的海水般,不管不顾地朝云舒压来,那些被她遗忘的记忆也得以重见天日。
昨晚,她本想趁着在离京之前,和手帕交温婉怡好好喝一壶壶中天乐坊里有着“亲密无间”之名的并蒂佳酿,以表示就算今后她们会相距千里,二人的情谊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奈何她们的酒量太差,才几杯酒下肚,就分不清东南西北。
本来,婢女们是打算进来伺候她们的,可她们坚定地认为,她们没有醉,不需要人伺候,所以不许婢女们进来打扰她们的二人世界。
后来,她们确实顺利地回到了床榻上。
但,在她去打水给刚沾上床就昏睡过去的温婉怡擦脸时,却不小心撞歪了挂在墙上的一幅画,进而打开了通往另一个厢房的暗门。
晕乎乎的她一时间没有分清楚方向,端着水盆穿过了这个暗门,并错把顾公子当成了温婉怡……
回忆一幕幕重现,云舒越来越崩溃,漂亮的小脸也变得煞白一片。
所以,昨夜和她睡了一整夜的人,不是婉怡,而是顾公子!
呜,怎么办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啊?
突然,厢房门“嘎吱”一声响。
云舒如同受到惊吓的鸟儿,脑子“嗡”地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等她再度回神,发现自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过顾公子宽大的身躯,并穿过来时的暗道,逃之夭夭。
也因此,云舒并没有发现,当她的青丝不慎拂过顾公子的指尖时,顾公子的眼睫颤了颤。
·
一墙之隔。
顾公子,准确地来说是裴玄瑾在厢房门被彻底打开、暗道门彻底闭合之际,狭长的凤眸瞬间被撑开。
只是,不等他开口说话,一口鲜血率先从他的口中吐了出来。
“公子!”推门而入的小厮目眦欲裂,“公子,您,您不是自然醒来的?怎么还会吐血?”
年前,他家公子裴玄瑾接到圣上的密旨,派他暗中收集恭亲王意图谋逆的证据。
查探过程中,裴玄瑾意外发现恭亲王手中还掌控着一条灰黑色的产业链——手段卑劣地拐走许多年轻貌美的女子男子和幼童进行驯养,在驯养成型后,便把他们当成商品礼物般或卖或送给那些达官显贵,试图通过此等手段用收买人心。
为了能够彻底解救这些无辜受害者,也为了不打草惊蛇、人赃俱获,裴玄瑾不惜以身入局。
凭借着出色的样貌和高超的琴技,裴玄瑾所扮演的顾公子果然被恭亲王的人盯上了。
昨天,在裴玄瑾的精心设计下,恭亲王的人终于忍不住对“顾公子”动手。
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恭亲王的人万万没有想到,拐走“顾公子”的代价是被拔出萝卜带出泥。
一切都在裴玄瑾的计划范围内,他们不仅成功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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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无辜受害者从火坑中解救出来,还顺利抓获了一大批恭亲王的心腹。
但大醇小疵,在裴玄瑾配合被拐时,还中了对方的软筋散。
按照计划,他们队伍里的医师会第一时间给裴玄瑾解毒。
事实上,他们也是如此做的。
可始料未及的是:恭亲王团伙手中的软筋散并不是市面上寻常的软筋散,而是鼎鼎有名的郁神医特制的软筋散。
此等软筋散较之寻常的软筋散,毒性更为霸道,且市面上并无解药。
故而,中毒者若想醒来,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等六个时辰后自然解开,要么强行解开,不过这种办法只适用于拥有内力者,但就算是拥有内力者,强行解毒也会损伤心脉,且越是提前解毒,对心脉的损伤就越大。
为了裴玄瑾的身体着想,他们选择的办法自然是等裴玄瑾自然清醒。
所以在他们控制住替恭亲王圈养瘦马的头目后,第一时间便把裴玄瑾送回到壶中天修养。
他们会选择壶中天,是因为壶中天是裴玄瑾名下的产业,安全性和可靠性毋庸置疑。
可为什么在自己的地盘,他家公子还要强行醒来?
难不成是担心壬辰办事不牢靠?
不该啊。
不说解毒的时辰快到了,一夜的时间都坚持了,并不差这一时半刻,而且就算壬辰办事不可靠,不是还有裴一二三他们吗?
在小厮福安百思不得其解,手忙脚乱端茶倒水递手帕时,裴玄瑾已经用拇指拭掉唇边的丝丝血迹,并沉着眉眼离开了那张充斥着少女馨香的床榻。
暗风凛冽,被扰得无处躲藏的幽香再次傻愣愣地撞入了裴玄瑾怀里。
裴玄瑾垂眸,看向那曾被柔软丝绸触碰过的指尖,却不经意发现一根缠绕在他手腕上的细软青丝。
裴玄瑾的眉心狠狠一蹙,眸中的厌恶迅速被杀意代替。
果真不是他的错觉,确有女子趁他不备近了他的身,却又在他即将醒来之际,逃之夭夭。
是以为可以用此等手段得到他的垂怜,进而达成为恭亲王或是受恭亲王牵连的人求情?
裴玄瑾无声轻嗤。
天真。
再次触及那根绕在他手腕上的青丝,裴玄瑾运转起内力,顷刻间,青丝消失不见,但一丝更为浓郁的清甜花香却陡然炸开。
可裴玄瑾好似浑然不觉,只冷然地盯着那面早已恢复平静的白墙。
一直敛声屏气地站在一侧的福安终于发现不对劲之处,嗅着那与自家公子完全不同的香甜气息,再联想起今早那若有似无的银铃,他面如土色,“公子,是小的失职,小的这就去把人找出来。”
练不成武,没有能力在公事上帮到自家公子也就罢,怎么给公子守门的事儿他也没能做好?
福安羞愧难当,恨不得立刻马上把整个厢房翻转过来,好把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子揪出来将功补过。
裴玄瑾的视线从那面白墙上收回,转而直视依旧一无所知的福安。
沉默片刻,裴玄瑾的嗓音已然恢复成往日的平淡:“传裴十九。”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一道暗门,想来那女子身后之人定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被抛出来的诱饵,他绝不轻饶。那躲藏在背后之人,他也定会让他悔之莫及。
2. 002
杏脸桃腮,眉如杨柳含烟,可鬓发却风鬟雨鬓,面又似那梨花带雨,无端惹人怜[1]。
被呜咽声吵醒的温婉怡乍然看到云舒这般模样,惊艳得顿时清醒了不少。
糅了糅因为宿醉而突突狂跳的太阳穴,温婉怡忙从床榻上下来,并三两步来到了不知为何跌坐在地板上的云舒的身边。
温婉怡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替云舒擦拭眼泪的动作却无比温柔,“小云儿,你怎么一个人傻坐在这儿哭呢?”
暖烘烘的关怀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云舒小嘴一瘪,抽抽嗒嗒地扑进了温婉怡的怀里。
她是傻了,傻得透透的,不然不会走错房间,更不会色胆包天地去抓……去冒犯那顾公子。
胸襟瞬间传来一片凉意,温婉怡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云舒向来重感情。
年幼时,因为养的狸奴离世,她不仅亲手给那狸奴立了冢,还为它守了一年的哀。
直至今日,每每到那只狸奴的忌日,云舒也还会给它捎去一份精心置办的东西。
如今,云舒马上就要离开扬州离开他们只身前往京城,她的心里又岂会好受?
温婉怡同样舍不得云舒这个至交。
可进京于云舒而言,才是英明抉择。
毕竟云舒已经及笄一年有余,也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可扬州城里,适配云舒的青年才俊很是有限。
若是没本事寻到更好的也就罢,可云舒有个在京城当侯府夫人的姨母。
婚嫁是女子的第二次投胎,也是她们这些商贾之女改变自己和将来的孩子的命运,以及托举家族一把的机会。
故而,温婉怡认为,就算再不舍,云舒也必须得进京。
暗自叹息一声,温婉怡强忍着不舍,硬着心肠半是哄,半是转移话题,“我们不是说好今日去菩提寺求平安符?该出发了,不然错了时辰,我们就求不到了。”
云舒微怔,挂在眼睫上的泪珠也忘了掉落。
是哦。
菩提寺的平安符非常灵验,她老早之前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在进京之前给爹娘、哥嫂,还有她自己都求一个,以佑她的家人们一直都能够平平安安,而她也能一路顺遂抵京城。
但菩提寺每日供应的平安符非常有限,而求符的人又特别多,若她们不早点过去,恐怕会跑空。
云舒连忙把埋在温婉怡脖颈处的脑袋抬起来。
天已大亮!
胡乱扒拉了下乱糟糟的头发,云舒双手撑地站了起来。
再不出发,她就没有办法在离京之前求到平安符了,毕竟菩提寺的平安符不是每日都有的,只有初一和十五才会供应。
这可不行。
自幼,母亲就教育她:立身于世,一诺既出,驷马难追[2]。
既然她已答应要给爹娘他们求平安符,那就算有天大的困难,她也得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呀。
“负责”二字从云舒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不可避免地再次想起那位被她无意冒犯了的顾公子。
云舒扒拉头发的动作即刻顿住。
如此说起来,她似乎,应该,对顾公子……负责?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云舒那湿漉漉的狐狸眼陡然瞪得溜圆,刚被她捋顺的头发也微微炸了下。
可她未曾察觉,自这个念头冒头,她心底的那抹不安和愧疚消散了不少。
温婉怡一直都在悄悄地留意着云舒的一举一动。
眼瞧见云舒打起精神来收拾自己后,温婉怡才刚刚把揪着的心放松,却又见云舒突然僵硬在了原地,像正在给自己舔毛的小花猫忽地呆愣在了原地,连扭着的身子都忘了归位。
念头徒生,温婉怡眼中的云舒也渐渐被她替换成了毛茸茸的小花猫。
不替换不知道,这一替换,温婉怡还发现这竟然是一只明明是在舔毛,结果把自己舔炸毛的小花猫。
实在没忍住,温婉怡“扑哧”一下笑出声儿来。
她的小手帕交怎么可以这么可爱?突然有些不想让小手帕离开扬州了。
云舒浑然不知温婉怡在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但毋庸置疑,温婉怡的笑声确实再次将她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中。
可现实无比残酷。
云舒的快速瞥了一眼那面早已紧紧闭合,完全看不出来那里存在着一扇暗门的白墙,又像做贼心虚似的,连忙把视线移开。
她要对顾公子负责?
是的吧。
可她要怎么负责呢?
帮他赎身?
赎身之后呢?
云舒不敢再继续想下去,爪子麻麻地又无措地看向唯一能给予她安慰的温婉怡,声音也是期期艾艾,“婉怡,我……”我什么呢?
她自己都不愿再继续想下去的事情,又何苦再去为难温婉怡。
云舒的眉眼一耷拉,再次无力地跌坐到了冰凉凉的地板上。
娇娇软软,江南轻清柔美的吴侬软语才刚落下,紧接精致的人儿也似轻飘飘的花瓣似的飘落到了地上,温婉怡愣了一会,才疑惑开口:“小云儿,你到底怎么了?”
难不成直到现在,云舒还在醉酒?
云舒张了张嘴,她当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和温婉怡说这件无比离奇的事情,可面对温婉怡那关切的眼神,她又做不到敷衍了事。
思索再三,云舒心如死灰地问道:“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的,对吧?”
温婉怡不明白云舒怎么突然提及这个话题,语气还如此沉重,但还是点头:“自然。”
世上所有的商人无疑都是重利的,但在人品上,不管别的商人是怎么样的,他们温家和云家向来都是重信、重诺、重责。
否则,她和云舒也玩不到一块,他们的家族也不会发展成为扬州城数一数二的富商,还屹立多年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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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已经有谱的答案,现在再亲耳从温婉怡那儿再得到一个,云舒瘪了瘪嘴,炸着的发丝也全部有气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她与京城,注定要无缘了,也注定要让爹娘他们失望了。
早知道……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早知道?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如果顾公子愿意,她会帮他赎身,会……会同他结为夫妻;
如果顾公子不愿意,那她也会给足他赔偿金,保他这辈子衣食无忧。
·
“公子,那女子,是扬州城富商云氏之女,云舒。”
裴十九风尘仆仆而归,带回来的消息更是犹如一剂惊雷,向来从容不迫的裴玄瑾听完都愣了神。
那女子竟是他继母的亲外甥女?
云氏行事向来行得端,走得正,完全不会、也没有必要和诡计多端的恭亲王勾结。
得到这个结果,裴玄瑾凛冽的神色缓和了不少,他掀起眼皮看向裴十九,示意他继续。
裴十九毫无保留,把他查到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裴玄瑾边听边摩挲着手中的佛珠。
竟是喝醉了酒,无意触发了机关才……
若是旁人,处理起来倒是简单,或是镇压,或是散财,可如今这人变成了他名义上的表妹,且又是无心之过。
裴玄瑾颇为头疼地皱了皱眉,一贯的冷淡荡然无存,但却多了几丝烟火气。
裴十九暗自乍舌地看了好一会,才问道:“公子,云姑娘已同她的好友离开隔壁厢房,属下这就去开启那扇暗门确切地查看一番?”
倒不是裴十九不想在裴玄瑾的房间打开那扇暗门,而是只有隔壁厢房才有开启那扇暗门的开关。
裴玄瑾摇头。
在裴十九领命出去查事情时,他已摸清楚那扇暗门的情况。
做工精细,绝非寻常工匠可筑。
据他所知,恭亲王手里并无此等出神入化的匠人。
墙面虽维护得极好,但并非当下或近年所筑造。
由是观之,这扇暗门为何会存在,估计壶中天前任的东家,即他的继母也或许一无所知。
不然以他的继母疼爱外甥女的劲儿,断不会把存在这种隐患的厢房赠予云舒。
不过,如今棘手的事情并非这扇暗门,而是处理好他与云舒之间的事情。
可钱,身为富商之女的云舒并不缺。
镇压,不合适,也不应该。
且不说云舒是无心之过,他还是他继母最为疼爱的外甥女。
而他,当年若不是继母出现得及时,并对他伸出援手,恐怕这世上再无裴玄瑾。
裴玄瑾缓慢地轻叩了好几下佛珠,蹙着的眉心也逐渐抚平。
或许,只能这样了,如果她愿意的话。
但,得等他把这次的差事办完后,他才能行动。
3. 003
江南多烟雨,如雾如纱的细雨随着春风轻盈地飞扬着,多么惬意轻松。
反观飘着袅袅香烟的书房里,却一片乌云密布。
“你要嫁给一个乐师?”云舒的母亲阮氏只觉头晕眼花,缓了好一阵,才咬牙切齿地,又不得不压低声音说出这几个字。
且不说云舒昨晚并未同那顾公子发生任何实质性的关系,就是真的发生了点儿什么,她也有办法解决好这件事情,用不着云舒这般牺牲。
不可否认,这世间之人将女子的贞洁看得极重。
但她差点儿因为这种莫须有的规矩死过一次的人,早已将此看清。
不然,她早就被同族的长辈捆住手脚给那死去的前夫陪葬了。
可她已经从这等专门用来束缚住女子手脚的规矩中跳出来,为何她精心教养的女儿却如此愚昧?
云舒看着自己的母亲被气成这样,心里难受得紧,想上前给阮氏抚背,却在阮氏犀利的眼神中顿住了脚步。
要搁平时,她指定不会怕了母亲这般模样,可这次她错得太离谱,只能怂耷耷地站在原地。
阮氏:“说话!”
云舒抿抿唇,但还是点了点头,又瓮声瓮气地补充:“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呢。”
若是顾公子不愿意,她可不会做那等强迫之事。
当然了,云舒最希望的,还是能好聚好散。
阮氏一愣。
原来不是为了那所谓的贞洁,而是责任使然。
可转念想到女儿还要任凭一个奴籍乐师来做她的主意,阮氏再次怒急攻心。
忍无可忍,阮氏“轰”地一下站了起来,身后的凳子也因此被推出好长一段距离。
云舒被吓一跳,但想到自己犯下的错,又怂怂地低垂着脑袋站在了原地。
阮氏看着被自己捧在手心里娇养着长大的女儿没了往日的古灵精怪,心里一抽,疼得厉害,也瞬间冷静了下来。
云舒约温婉怡去壶中天相聚的事情并非秘密,只要有心打听,或多或少都能知道。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扬州城里,竟然还有人敢把手伸进她姐姐的产业里。
足以见得,那人有多见不得她的舒儿好。
不然,也不会设下此等龌龊的局来害她的舒儿。
思及此,阮氏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蔫头搭脑的云舒,半老徐娘泪纵横,“我的儿,娘怎么可能让你受这等委屈。”
眼瞧着她的舒儿马上就要进京,而她的姐姐也来信说给舒儿说了门好亲事,就等着舒儿过去相看。
可在这种紧要关头,她的女儿却遭了此等横祸。
阮氏咬咬牙,和云舒如出一辙的狐狸眼中迸发出了浓烈的杀意。
她断不会让人毁了她女儿的大好前程。
云舒把脸埋在阮氏香香软软的胸脯前,感受着阮氏颤抖的身子,她的眼眶也开始微微发烫。
委屈吗?自然是委屈的。
毕竟若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马上就能进京相看姨母给她说好的刑部右侍郎之子。
听闻对方虽刚刚极冠,但已中了进士,还被选为了庶吉士,入了翰林。
入翰林者,便意味着有朝一日能入内阁为相。
当然,就算将来对方入不了内阁,她若能和他相看成功,她也是得利者。
首先,有了这样一个在朝廷为官的亲家、女婿,云家也多了个强劲的靠山,在生意方面也能再少一些压迫。
其次,她将来的孩子不会再和她那文采斐然的哥哥一样,被排挤在科举制度之外。
最后,夫妇一体,夫婿封官进爵,或许某一天她也能和她的姨母一样,成为一品诰命夫人呢。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她的父母为她考虑了许多,又都说外甥似舅,不管是为了弥补哥哥的遗憾,还是为了她将来的孩子打算,进京相看都是绝佳的选择。
可如今,她却没能抓牢这个机会,怎么可能不委屈呢?
但很委屈很委屈吗?也没有。
且不说顾公子的样貌身材样样都好,就说科举之道,除了商籍之外,其他的士、农、工皆可参与。
她什么都不多,就钱多。
若顾公子愿意,她完全可以花钱把顾公子的户籍更改为农或工。
成亲之后,若顾公子有心参加科举,她会全力支持;若不想,那她就把希望寄托在他们的孩子身上。
若顾公子要同她好聚好散,那就更好办了。
她可是扬州城的小地头蛇,寻摸一个靠谱又上进的夫婿还是非常容易的。
届时,夫婿封官进爵,嘿嘿嘿。
越想,云舒越觉得这个规划不错,积压在心底里的那些乌云密布也渐渐得以退散。
诶诶诶,她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云舒说得头头是道,还把自己给说灿烂了,蔫耷耷的漂亮小脸蛋也高昂了起来。
可云母阮氏却坚决不同意。
就像云舒说的那样,他们家什么都不多,就数钱最多。
既如此,何不花钱帮那顾乐师赎了身,然后再将顾乐师送得远远的,比如送到海对面的碧眼国。
只要不让那顾乐师,以及他身边的知情者再踏足邺朝,只要将设此局陷害云舒的人全部都清理干净,那邺朝便不会再有人得知昨晚发生在云舒身上的事情。
如此一来,云舒自然就能安安稳稳地进京寻觅一门一蹴而就的好亲事,用不着绕这么大个圈子。
云舒却摇了摇头:“这样不妥。”
明明是她跑到顾公子的厢房的,是她占了对方的便宜才是。
既然现如今她成了施害者,就不该高高在上地用钱去压人。
再者说,顾公子是活生生的人,并非什么物件,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尊重顾公子的意愿。
知女莫若母,阮氏不等云舒把剩下的话说完,就低声呵斥道:“闭嘴。”
明明有现成的通天大道可以走,她又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女儿这么辛苦?
然,这次,云舒却没有乖乖闭嘴。
在阮氏警告的目光下,云舒义正言辞地说道:“娘亲,您曾不止一次教导我:‘立身于世,一诺既出,驷马难追[1]。’女儿也一直将之奉为圭臬,不曾逾越半步。平素里,您和爹爹亦是如此。可今日,您为何要出尔反尔?”
阮氏闻言,嘴巴张了又合,全然不知该如何反驳。
看着一脸固执的云舒,阮氏头疼不已。
平日里,云舒虽然总是一副乖巧软和的模样,但她知道,在这种责任感的事情上,云舒向来是一根筋。
记得那年云舒才五岁,明明只是豆丁儿大点的人儿,在她聘养的狸奴意外离世后,却坚持要为这只狸奴守哀,只因她从旁人的口中得知,只要狸奴的主人愿意为过世的狸奴守哀一年,那这只狸奴转世投身后,就能衣食无忧平安顺遂地过完一辈子。
明知是无从考究的话,可云舒还是老老实实地为她这只狸奴守了一年整的哀,不管谁劝谁哄都没用。
因为长期不吃肉,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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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她的小云舒瘦得连脸颊上的小软肉都消失不见了。
回忆起这件事,阮氏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如今再在云舒的脸上看到如出一撤的表情,阮氏压了压抽痛的太阳穴,忍不住长叹了一声,“不后悔?”
云舒抿了抿唇。
她后悔过的。
但现在她看到了新的希望,就不后悔了,也不愿再去后悔。
定了定神,云舒坚定地说道:“不后悔。”
阮氏又是一声长叹,“就算今后会被罗家老六奚落,你也不后悔?”
云舒心里一梗。
但很快,云舒就又高昂起小脸蛋来,无比理直气壮,“她还有脸来奚落我?她要敢来,我定会教她重新做人!”
阮氏没辙了,好气又无奈地点了点云舒的眉心,“犟种!”
云舒敏锐地感受到阮氏的态度松动了,立刻拉着阮氏的衣袖晃了晃,生动形象地从犟种切换成了小软糕,“娘亲。”
娇娇软软的一声娘亲,阮氏听得心里一软。
不过,她还是狠心地把云舒推出了自己的怀,并郑重表明自己的态度:“若那顾乐师不是个好的,娘还是会把他送走。”
至于走向哪?那就要看顾乐师坏到什么程度了。
云舒很想说,顾公子不是坏人。
虽然不知自己为何会生出这样的念头,明明她和顾公子不熟,但她就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对上阮氏那寸步不让的眼神,云舒这次不得不妥协。
毕竟母亲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米都多,而她的直觉并没有证据依托,所以如果母亲真的查出顾公子是个坏的,昨晚的事情是他设局害她,那她定然会听母亲的,不会养虎为患。
阮氏见云舒这次虽然固执,但依旧明事理,心里狠狠地松了口气。
既如此,待孩子他爹回来,确认对方是无辜的,那就去看看女儿口中的顾乐师到底是何方神圣罢。
·
酉时末。
万家灯火通明时,一辆低调的马车悄悄地驶入了壶中天的后院。
此举,自是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但身为壶中天现任东家的裴玄瑾却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裴十九心惊肉跳:“公子,属下这就去把他们拦下?”
裴玄瑾此次离京办案是秘密行动。
虽说已经把恭亲王驯养扬州瘦马的案件办妥,但恭亲王的罪证远不止这些,想彻底扳倒恭亲王,这点证据也远远不够。
但这次他们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已经打草惊蛇,若还想继续搜罗恭亲王的其他罪证,那不仅顾公子顾乐师是裴玄瑾这件事情不能暴露,裴玄瑾的真实身份更加不能暴露,毕竟只有站在暗处,才能做到出其不意。
可若是裴玄瑾不暴露他的真实身份,又能用何种办法稳住主母的娘家人呢?毕竟这可是涉及到表姑娘的名声。
裴玄瑾负手立于窗前,看着虽戴了幕篱却依旧遮挡不住曼妙身姿的人儿,鼻尖忽而好像再次闻到那股清甜花香。
裴玄瑾的神色忽地一凛,手中的佛珠也被他捏碎了一颗。
裴十九察觉到此番动静,心肝也跟着颤了颤。
跟了裴玄瑾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在裴玄瑾的身上看到波动如此剧烈的情绪。
裴十九欲言又止:“公子?”
所以,他家公子到底见不见他们呢?
裴玄瑾回神,缓缓松手,任由碎裂的佛珠化成一团粉末消失在这片夜色中后,才状若漫不经心地说:“请他们上来罢。”
4. 004
“顾公……顾乐师,你是女子?!”
飘着淡淡檀香的厢房里,云舒看着那张熟悉的俊美面庞,惊得打翻了手中的茶盏。
云母阮氏和云父云慕风亦是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不过反应过来后,二老的心中皆是一喜。
女子好啊,女子好。
如此,他们家舒儿是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不过,他们一向谨慎,也非是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年纪。
阮氏和云慕风对视一眼。
阮氏微微颔首,转而说道:“顾姑娘,春暖乍寒,恰好我这位嬷嬷最会替女子调理身子,不如让她给你诊断一番?”
为了先稳住表姑娘一家,又顾虑到表姑娘的名声,裴玄瑾名下唯一的一名女暗卫裴十一早在裴玄瑾的安排下,用易容术扮作了裴玄瑾那副模样。
如今听到阮氏的要求,裴十一,也就是所谓的“顾姑娘”坦坦荡荡地把手伸了出来。
精通医术的王嬷嬷仔仔细细地给“顾姑娘”把完脉,确认对方确实是女子之后,朝阮氏使了个眼色,才转身给“顾姑娘”留下一张调理身体的方子。
阮氏得到确切的答案,再仔细观察发现眼前这个“顾乐师”的模样,确实能和她从壶中天管事那儿得来的画像对得上。
一直高悬在头顶上的石头终于安全落地,阮氏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也终于松了下来。
云慕风见状,便起身告辞,先一步离开了厢房。
既然“顾乐师”是个女子,那他再继续待这里,就显得有些不合适了。
云舒虽然被这些事情搞得晕乎乎,但是不可否认,她打从心里感到开心。
嘻嘻,她可以去京城啦~
亲亲姨母,调皮表弟,冷酷表哥,还有才貌双全的相看对象,你们的舒儿要来了哦~~
因着这事,云舒现在的心情倍儿好,看向“顾姑娘”的眼神更是充满感激。
裴十一被云舒那湿漉漉的,像狐狸狗狗似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有些紧张,又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咳,表姑娘怎么一直看着她?该不会是哪里出了纰漏?
秉承着不说不错的原则,裴十一干脆学着裴玄瑾的模样,把冷漠进行到底。
云舒托着腮,本来她是打算找个话题和“顾姑娘”破冰。
可不等云舒开口,她就发现“顾姑娘”的脖子突然间红透了,且还有继续蔓延的冲动。
云舒眨了眨眼,歪头打量。
唔,顾姑娘这是害羞了?
为什么?难不成是被自己看害羞的?
嘶!
云舒觉得自己破案了,她的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万万没有想到,顾乐师不是冰冷,而是内向啊。
如此看来,顾乐师和温婉怡那种香香软软的女子也没有什么区别嘛。
云舒摩拳擦掌,那说不定她也能和顾乐师成为好朋友呢。
不过话说回来,提到软乎乎,云舒就忍不住瞟了一眼“顾姑娘”的胸口。
她就说,难怪那里那样软,咳咳,原来是姑娘的缘故呢。
裴十一全然不知云舒为什么突然心虚得眼神乱飞。
但屏风后的裴玄瑾,却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胸。
那片红,竟是出自云舒之手?
裴玄瑾闭了闭眼,好险才控制住力道,没捏碎第二颗佛珠。
也罢,她尚且年幼,但下不为例。
云舒并不知道自己那无意的一瞟,给裴玄瑾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此时,她正在认真地听着“顾姑娘”和她的母亲在推心置腹。
等她们终于住嘴,云舒已经变得泪眼汪汪。
顾姑娘实在是太可怜了。
爹不疼,娘不爱,为了逃离被爹娘卖给糟老头子当媳妇的命运,不得已离家出走。
好在她琴技过人,一路上凭借着卖艺不仅养活了自己,还赚了不少盘缠。
至于为何女扮男装?自然是因为她这张脸实在是太过出色,女子身份在外行走本就艰难,更何况长相如此出众的女子。
可就算如此,她还是差点儿着了恭亲王的道。
幸而峰回路转,她得了壶中天掌柜的赏识。
在壶中天的掌柜的帮忙下,她才得以成功逃离恭亲王的魔爪。
这也太不容易了。
云舒偷偷用手帕擦了擦不争气偷溜出来的眼泪,缓了好一会,才说道:“顾姑娘,要不然你今后跟着我吧,我定保你衣食无忧,也保你安全无恙。”
阮氏:……
这傻孩子,怎么还这么爱哭鼻子?
不过云舒这个提议确实不错,毕竟把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比任何承诺都更加让人安心。
裴十一万万没有想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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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会把云舒弄哭,虽然这个故事是真的,只不过她把她在码头上扛货换成了卖艺,那些日子里她受过的欺压自然不会少,但她早已习以为常,可不知为何,看着云舒红着眼框说出这些话,她那颗早就变得麻木不仁的心却突然无比酸涩暖胀。
暗暗运气,等把那股莫名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后,裴十一才摇头说道:“多谢,但不必了。”
当年是裴玄瑾慧眼识珠,把她从码头上解救出来,才有了今日的裴十一。
从那一刻起,她就暗暗发誓,从今以后,她绝不会背叛裴玄瑾。
云舒见“顾姑娘”的心意已决,并没有为难她,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把金瓜子,而后悄无声息地放到阮氏留下的银票附近,又拉着“顾姑娘”的手,轻声细语地交代:“今后,你如果再遇到什么难事,你可以来云府找我们哦,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听着云舒这真挚无比的话语,还有窝在自己手心那光滑细腻的小手,裴十一忽然就明白公子为什么会对云舒另眼相待了。
因为这么好的表姑娘确实值得。
而表姑娘的母亲所担心的事情,其实无需她过多叮嘱,她和公子,还有公子身边的人都不会向外人透露半分。
挥别活力四射的云舒,裴十一直至裴玄瑾从屏风后走出来,才回过神来。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那叠厚厚的银票后,竟然还放了一堆金瓜子。
裴十一连忙跪地请罪:“是属下失职,请公子责罚。”
本来那叠银票她都不该留下的,可若是她极力拒绝,表姑娘的母亲估计会心里难安,这便有违公子的交代了。
但这些金瓜子却不同,如果她没有猜错,估计是表姑娘听了她的故事动了恻隐之心,才会有此行为。
即使如此,那这堆金瓜子她就不该留下。
可如今她不仅将它们留了下来,还不曾发现金瓜子被放置到桌子上的动静。
身为暗卫,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发现,如果面对的是敌人,她的性命丢了是活该,可若是公子因为她的疏忽而出了什么意外,那她百死都难辞其咎。
裴玄瑾扫了一眼那堆闪闪发光的胖瓜子。
憨态可掬。
同她的主人倒是如出一辙。
裴十一:“公子?”
裴玄瑾:“收着罢。”
待到登门赔礼致歉和提亲时,他会数倍奉还。
5. 005-修
红烛摇曳,喜字成双。
随着一声“礼成”落下,周围的宾客尽数散去,只余一凤冠霞帔的貌美女子端坐于绛红的软衾之上。
“顾乐师~”
殷红的朱唇轻启,听之则令人麻了半边身子的吴侬软语也随之倾泻而出。
裴玄瑾的眼眸微沉,俯身捏住那白皙细腻的下巴,问:“你为何唤我顾乐师?”
那双魅魔众生的狐狸眼忽而狡黠一转,“不唤你顾乐师,那我该唤你什么呀?”
裴玄瑾的喉结飞快耸动,他将手挪至云舒那不盈一握的腰肢上,掐着人就往自己的怀里一送。
娇软撞烙铁。
猝不及防的娇/.喘在耳边响起,裴玄瑾那双攀上丝丝缕缕红血丝的丹凤眼也染上了浓稠的笑意。
样式复杂又精致的喜炮一件件掉落到床榻、跌落至地毯。
床帐摇摆不定。
软衾起伏不断……
裴玄瑾虽未言明,但却身体力行地告诉了云舒,从今以后,她该唤他什么。
直至东方欲晓,床帐才得以停歇。
裴玄瑾伸手,正欲摇铃唤水,急促的敲门声忽而响起。
裴玄瑾眉头微蹙,飞快扯来被子将怀中娇艳欲滴的娇妻团团包裹住,直至旁人窥探不得丝毫云舒的美好,才开口问道:“何事?”
“公子,那些人都招了。”
裴玄瑾一愣。
都招了?这是何意?
忽而,被他牢牢握在手心的娇软消失不见。
裴玄瑾猛地睁开双眼。
身下黏腻又厚重的湿濡感传来,裴玄瑾颇为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他怎会,做如此荒唐至极的梦?!
“公子?”
裴玄瑾缓缓呼出一口气,“知道了,你先退下。”
站在屋外的裴十九微怔。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他家公子的声音哑得吓人?
难不成是感染了风寒?
阳春三月,处处回暖,哪来的风寒,分明只有满城桃杏闹扬州。
这不,晨曦初露时,一夜好眠的云舒就簪着一对精巧的杏花流苏绢花加入了这支叽叽喳喳的队伍。
微风拂过,落英缤纷。
不同于裴玄瑾的沉重,在这片粉白色的花海里,云舒正捧着一串红彤滚圆的糖葫芦吃得眯了眯眼。
忽地,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狐狸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婉怡~”
软糯的声音穿破朦胧的晨雾,随着金锁璎珞一声声地叮咚作响,粉色圆领短衣上的蝴蝶补也开始翩跹飞舞。
等夹杂着清甜桃花香的小蝴蝶终于寻到落脚地站稳,云舒脸颊上那对小梨涡就悄然露了头。
“婉怡婉怡,我们一起去吃曹大娘的酒酿圆子,吴大郎的煎饼果子,田婆子的驴打滚,袁姑娘的羊肉泡馍,还有杏雨人家的鸭尾酥吧。”
再过三天,她就要离开扬州了。
这次离开,她估计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所以她想在离开前,把喜欢吃的东西都和喜欢的人吃一遍。
听着云舒一口气报了一大串菜单,温婉怡抿唇笑道:“这么多,你吃得完?”
云舒叉腰,理直气壮:“我自己当然是吃不完的啊。”
温婉怡瞧着云舒这般小模样,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不过见云舒没了昨日的惆怅,她也乐得陪她一起闹。
跟在云舒身后的圆脸丫鬟的脸上也染上了一抹笑。
姑娘吃不完也没有关系的,带回去给老爷和夫人就是了,再不济,还有他们这些婢子和护卫呢。
一路向南,随行的婢子和护卫们走得也发艰难。
因为他们的手上和胳膊上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盒子和袋子,里面有吃的,有用的,也有纯纯用来观赏的。
一行人虽然没有说话,奈何他们的动静委实太过惹眼,路上的行人都忍不住驻足观看。
原本大手一挥,准备再来一句“都给我把这些包起来”的云舒,她的动作也忽地一僵。
咦,那个不是又把自己打扮成男子的顾姑娘吗?
正好她也给顾姑娘准备了一份告别礼。
遇上了既是缘,那她现在就把这份礼物亲手交给顾姑娘好了。
云舒转头,和跟在自己身后的圆脸丫鬟珍珠耳语几句。
珍珠虽然不清楚自家姑娘怎么突然和一个乐师成了能赠送礼物的友人,但还是按照姑娘的叮嘱,飞快追上了那辆坐着顾乐师的马车,并和随行的小厮委婉地传达了自家姑娘相约顾乐师见面的事情。
小厮福安得知这圆脸丫鬟是表姑娘的人之后,忍不住感叹,他家公子和表姑娘当真有缘呢,一大早就遇上了。
思及裴玄瑾的计划,福安立刻对那圆脸丫鬟扬起了堪称殷勤的笑容,留下一句稍等后,他快速上马车同裴玄瑾汇报了圆脸丫鬟带来话。
裴玄瑾早已听到那丫鬟和福安的对话。
若是旁人,他会直接拒了,可云舒与旁人不同。
排除她和继母那层关系,未来她还会成为他唯一的妻。
虽说娶妻生子原本并不在他的人生规划内,但回想起昨日的一切,以及……昨晚那个荒唐至极的梦,他不得不破例。
福安:“公子,您见吗?”
福安觉得他这话就是多余问,但没有办法,他不能替公子做决定。
裴玄瑾高耸的喉结微微滚动,颔首:“去如意酒家。”
既然她有话要对他说,那就如她所愿罢。
·
如意酒家。
裴玄瑾的到来,给悬挂着澜庭轩的包间染上了一层经久不化的冰霜。
在福安忍不住想要搓手取暖时,洋溢着无限春光的云舒突然带着万物复苏的暖风推门而入。
霎那间,福安觉得自己像极了那些春江水暖鸭先知[1]的鸭子。
瞧,整个包间不仅在瞬息间就冰消雪融了,连那枯枝败叶上都冒出了朵朵带着淡淡梨香的花骨朵。
春暖花开,草长莺飞,令人感到无比舒适。
福安忍不住偷偷觑了一眼自家公子。
果然,裴玄瑾那张一直板着的脸都和煦了不少呢。
比起裴玄瑾脸上那点儿细微变化,云舒面容上的笑容可谓是明媚又灿烂。
只见她眉眼弯弯地又靠近了裴玄瑾几分,才把抱在怀里的包裹递给裴玄瑾,声音也是充满勃勃生机,“顾乐师,这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告别礼。”
说完,云舒不由分说地把包裹塞进了裴玄瑾的怀里,又满脸期盼地看着裴玄瑾,就等裴玄瑾问自己准备的什么礼物,又为什么要送所谓的告别礼。
然而,云舒等了一会,又一会……
直到她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才等来裴玄瑾的一句“不必如此多礼”,以及他神色淡淡地把包裹放到了八仙桌上。
云舒歪头:???
这么大个人,为什么一点儿好奇心都没有呢?
裴玄瑾留意到云舒那灼灼的目光,不免回想起梦中她也总是这般望着他。
心跳忽而加快,某处也有些蠢蠢欲动。
裴玄瑾:……
裴玄瑾垂眸,竭力压制住这些不堪的念头后,他才再次抬眸看向云舒,并平淡无波地说道:“顾某鄙务缠身,先行告辞。”
云舒眨吧了一下那对茫然的招子,等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后,不等“顾某”离开,她连忙把“顾某”的衣袖拽住。
“顾乐师,你等等。”
裴玄瑾额角上的青筋猛地一跳,方才刚压下的念头似乎又有了冒头的迹象。
他再次极力压制,更欲意甩袖摆脱云舒的牵扯。
可不等他有动作,云舒那双清纯如鹿的眼眸撞入了他的心尖。
裴玄瑾闭了闭眼,尽力让自己忽略掉那只和梦境中攀附在自己的肩膀上如出一辙的嫩白柔荑,声音却不可控地变得无比沙哑:“何事?”
云舒本来想说礼物的事情的,但听到裴玄瑾异于平常的声音,她忍不住关心,“你的声音怎么怪怪的?是喉咙不舒服吗?”
裴玄瑾:……
裴玄瑾:“若无旁的事,顾某先告辞了。”
再继续待下去,他估计会忍不住即刻登门提亲。
云舒察觉到手中的衣摆正在一点点地抽离,连忙把话题转正,“等等,礼物。顾乐师,你还没有带走我送给你的礼物呢。”
昨日,她虽然基本没有参与到她的母亲和顾乐师的交谈中,但全程她都有认真听的。
所以她知道,由于顾乐师前些年的日子过得太苦,所以如今就算她的生活条件有所改善,她依旧不知道除了打工赚钱之外她还能做些什么。
这日子过得和苦行僧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她和顾乐师只是陌生人,她听了就听了,不会有何感想。
但关键是,她和顾乐师是在同一张床上睡过一夜的人,正好她又喜欢顾乐师的性子,她自然就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一把顾乐师。
是以,这份经过她精心挑选的礼物,云舒敢保证能送到顾乐师的心坎上。
当然,前提是顾乐师要先把礼物收下。
裴玄瑾暗暗在心里运气。
也罢。
眼瞧着放置在八仙桌上的包裹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提起,云舒的眉眼再次变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甚至因为心情好的缘故,她还给“顾某”介绍了礼物的用途——
“最近春光无限好,你可以出去踏春玩儿呀,用具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裴玄瑾闻言,垂眸,脸颊红润、梨涡浅浅的少女就这样映入了他的眼帘。
红杏繁盛,蕊心微颤,花香淡淡。
春光,确实明媚非常。
裴玄瑾的丹凤眸沉得吓人,声音却依旧平淡无波:“嗯。多谢。告辞。”
云舒:……
哇,这个人好冷啊!
裴玄瑾不知道云舒的想法,也暂时不想去窥探云舒的想法。
不然,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立刻将云舒就地正法。
迈出如意酒家后,裴玄瑾交代道:“福安,备两份厚礼送往云家。”
停顿片刻,裴玄瑾才又补充说道:“以母亲的名义。”
云舒并不知道天即将降大礼。
此时的她,刚送出礼物的美好心情被温婉怡冲刷没了,因为温婉怡拉着她盘问起了她是怎么和顾乐师认识的。
其实温婉怡更加关注的点是,顾乐师这么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对云舒另眼相待?
这之中,到底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毕竟顾乐师是壶中天的乐师,而壶中天又是云舒的姨母的产业。
关于自己和顾乐师之间的那些糗事,云舒自然不能和温婉怡分享。
且不说她的母亲早已耳提面命、三番五次地叮嘱过她,这件事就此烂在肚子里,不许再和任何人提起;就说这事儿一旦说破,顾乐师是个姑娘的事情就会不可避免地被提及。
这可是顾乐师的大秘密!
所以就算她和温婉怡的关系再好,也不能不经顾乐师同意,就把顾乐师的秘密告诉温婉怡。
因此,云舒很快就把话题转移到了顾乐师的琴技高超的事情上。
温婉怡猜测:“你是因为喜欢他的曲子,所以才有意结交?”
云舒重重点头:“嗯。”
这是她、她的父母和顾乐师商量好的口供,不管谁问,都只有这个答案。
温婉怡半信半疑,但到底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正想叮嘱云舒今后还是少和顾乐师接触,毕竟男女有别。
可不等她把这话说出来,一道无比刺耳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哎呦,几日不见,没想到云二你竟自甘堕落到去捧一个戏子了。”
是罗家老六罗飞燕!
云舒看着竟然还敢耀武扬威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罗飞燕,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起来,语气也变得冰冷冷,“要说自甘堕落,这世间恐怕无人比得过你。”
前段时间,罗飞燕为了截胡她的相看对象,手段可谓是层出不穷,最后甚至还不知廉耻地和那人滚到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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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因着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和知府家小公子的婚事才会告吹,也才有了她母亲让她姨母给她在京城寻摸亲事的事发生。
虽然最后她算是因祸得福,但是她对罗飞燕依旧非常膈应,而且进京虽然好,可她舍不得她的父母家人和好友温婉怡呀。
还有就是,若不是因为她舍不得温婉怡,她就不会约她去壶中天不醉不归。若不是因为她去了壶中天,她就不会冒犯到顾乐师。
幸好顾乐师是个女子,一切都有挽回的机会,不然她一定会和罗飞燕不死不休。
罗飞燕听了云舒的话,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她双眼阴沉沉地盯着云舒,咬牙切齿:“你怎么敢?你就不怕我……”
不等罗飞燕把剩下的话说完,云舒嗤笑打断:“光天化日,田间地头,你都敢做,我为什么不敢说?”
“云舒!”罗飞燕奚落云舒不成,反被羞辱,登时恼羞成怒,“你信不信我让你云家在扬州城待不下去。”
她罗家同云家一样都是商户,且都是靠纺布发家,然而因为罗家发家晚,在云家的掣肘下,处处都被压一头。
这一压就是十几年,她父母咽不下这口气,她自然也咽不下。
是以,在得知知府家的小公子准备说亲之后,他们都盯上了这门亲事。
可万万没有想到,还不等他们付出行动,就收到消息说云舒已经在和知府家的小公子相看了。
这怎么行?
云家本来就一直压他们家一头,若是再让云家和知府家结亲,那他们罗家恐怕永无翻身之日了。
他们家后来也有再去知府家拜访,但从知府夫人的口风中,他们得知知府夫人对云家和云舒非常满意,而知府家的小公子也并不反对这门亲事。
得到这些消息的罗家顿时如坠冰窟,不得已之下,才会想出了那等下下策。
好在,事儿成了。
如今,两家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只待商定的良辰吉日一到,她便会和知府家的小公子结为夫妻。
有知府做靠山,就算云舒有个在京城当侯府夫人的姨母又如何,且不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就说那天高皇帝远的,等侯府的人赶来,黄花菜早已凉透。
既如此,她又何须再惧区区一个云家。
听着罗飞燕那赤裸裸的威胁,云舒一双黑白分明的狐狸眼微微眯了眯,“你猜,到底是你先身败名裂被知府舍弃,还是我云家先离开扬州?”
罗飞燕脸色陡然一变,但很快她便调整好,并无比倨傲地高昂起下巴,“云舒,从今日起,你别想再压我一头。”
云舒眨眨眼。
很快,云舒便猜到罗飞燕为什么敢出来耀武扬威的原因——想来是罗飞燕自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些尾巴都清理干净了。
云舒笑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个见证了你和你未来夫婿定情的庄子,已经被我买下哦。噫,不对,这对于你来说,应该是坏消息呢。”
不出所料,罗飞燕脸上得意洋洋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脸色也变得铁青。
云舒满意了,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罗飞燕如坠冰窟,“罗六,若你不想颜面丢尽,从今以后,在我这,你就乖乖地夹着尾巴做人吧,还有你整个罗家也是哦。”
云家和罗家是多年的竞争对手,云舒自是清楚罗家绝非善良之辈。
所以在得知罗飞燕和知府家的小公子滚到一起后,云舒虽然生气,但想的更多的则是要赶紧拿捏住罗飞燕和罗家的把柄,省得罗家真的攀上这门亲事后,扯着知府的大旗来打压他们。
于是,在罗家忙着攀附知府时,云舒盯上那个被庄主嫌晦气的庄子。
等罗家反应过来时,那个庄子已经被云舒捏在了手里。
而先前在那个庄子上干活的所有人,包括那些目睹了罗飞燕和知府家小公子那事儿的人,统统都被云舒收下了,为的就是防着罗飞燕今日这手。
不过这事云家做得隐秘,罗家最近又无比的春风得意,所以并没有发现那个庄子早已易主。
原本云舒还以为要等到罗飞燕嫁入知府家之后,这个把柄才能用上。
万万没有想到,罗飞燕竟然这样着急要到她这儿来找不痛快,那无比善良的她当然只能成全罗飞燕啦。
此时此刻,罗飞燕确实恨不得立刻上前撕了云舒,可思及云舒拿捏了能够让她身败名裂的把柄,她只好含恨说道:“你给我等着!”
她现在确实是不能让任何影响她名声的事再传出来,毕竟知府和知府夫人都是从京城来的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所以尤其注重名声和脸面。
他们罗家也是看准了这点,才敢出那下下策算计知府的小公子。
罗家虽然把知府一家子得罪惨了,但他们现在到底是被拴在同一条绳上的蚱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她老老实实安安份份待嫁,他们就不会将她拒之门外。
所以这口气,她暂时先忍了,等她在未来夫家中站稳脚跟后,她再慢慢和云舒一点点清算。
云舒和罗飞燕是斗了多年的死对头,她自然是听出了罗飞燕话里的意思。
对此,云舒难免紧张,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地消失不见。
可让她现在就把罗飞燕那摊子事抖落出来?
这显然不合理。
且不说一旦她这样做,罗家就会无所顾忌地反扑,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再者就是这之中还牵扯到了知府家的小公子,知府是人,还是扬州的大官,人家肯定也是要脸面的。
所以就算她真的借机把罗家和知府家的亲事搅合黄了,她和整个云家估计也讨不着什么好果子。
云舒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罗飞燕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她才快步离开如意酒家。
扬州的云家对上扬州知府,确实像是蚂蚁对上大象,难以将其撼动半分。
但京城她姨母所在的裴家呢?还有即将与她相看的对象的家呢?
云舒手握成拳。
她要进京,赶紧进京,并且还要赶在罗飞燕在知府的后宅站稳脚跟前,先在京城站稳脚跟。
6. 006-修
满城桃杏终成荫,烟波碧影幻戟门。
时隔两月有余,春已去夏已来,云舒也终于抵达这座森严无比的京城。
码头微风阵阵,拂过她银白色的立领长袄、胭脂红的马面裙,也牵动了她系于发髻上的石榴红发带。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1]。
一时间,原本热闹非凡的码头都因为这抹白的出现而变得噤若寒蝉。
也是这时,人群中一位大概十一二岁的少年人突然开心地说道:“阿娘,是表姐。”
他母亲的书房里一直挂着他表姐云舒的画像,虽然是年幼时的云舒,但目前整体来看,至少在他这里,他觉得他这个表姐虽然长了岁数,但容貌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被少年人喊阿娘的妇人亦是激动得连连点头,“对,是你表姐,我们快过去接她。”
天知道她多想有个女儿。
可惜老侯爷早早就死了,而她的肚子也不争气,怀的唯一一个还是个带把的。
唉。
好在峰回路转,她妹妹生了个又乖又软的小棉袄。
当初她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恨不得立刻回扬州城看一看抱一抱这个小棉袄。
奈何当时正赶上老侯爷发丧,她走不开,守丧期间也不好归家,免得给妹妹和小外甥女带去什么不好的东西。
后来在小云舒四岁那年,她倒是回去抱过小云舒,还带回来了她一张画像。
时隔这么多年,每每当她看到那张画像,她仍旧对她这个小外甥女稀罕得不行,若不是妹妹舍不得,她早就把云舒带到身边养着了。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云舒还是来到了她的身边。
云舒乍一看到穿着紫色华服的美妇,险些误以为见到她娘亲了。
不过等她定睛再看,就明显发现,眼前这位妇人的整体精神面貌可比她娘亲的好太多了。
想到母亲身上的各种小毛病,云舒的心尖就忍不住猛地一揪。
但瞧这越走越近的姨母,云舒又连忙摇了摇头。
不能急,也急不得。
终归她到了京城,总能找到给她母亲调理好身体的名医的。
对,她一定可以哒!
“好孩子,快过来让姨母仔细瞧瞧。”
姨母的声音温温柔柔的,牵她手的掌心也无比温暖,和她娘亲的不太像,但却一样让人安心。
顷刻间,埋藏在云舒心底的那丁点儿近乡情怯尽数散去,她眉眼一弯,曲膝福身:“姨母金安。”
起身时,看到站在姨母身侧的还带着婴儿肥的少年人,云舒脸颊上的梨涡再度露了出来,“表弟近安。”
少年人的双颊微红,但举手投足却丝毫不见慌乱,“表姐妆安。”
见完礼,少年人又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感叹,眼前的表姐面若芙蓉、笑靥如花,近看,其实和画像里那个娇憨可人的小糯米团子还是很不一样的,方才是他眼拙了。
不过,他很快又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嘿嘿,从今以后,他也有漂亮长姐了。
等哪天让长姐去国子监接他放学,一定能羡慕哭其他同窗的。
姨母阮静玟可不知道自己这个调皮捣蛋的小儿子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不过毫无疑问,两母子想炫耀云舒的事情是一样的。
这不,阮静玟正牢牢地牵着云舒的手,心里无比满足地想:这下好了,她总算是能享受到儿女双全的快乐了。
不过提到儿子,阮静玟不免想到她的大儿子。
都离家这么久了,也不知道那孩子什么时候能回家?
说起来,当年她回扬州时,也把大儿子带了回去。
令人意外的是,向来对谁都不冷不热的大儿子竟然和云舒玩得不错。
离别时,云舒是哇哇大哭,她的大儿子虽然没有吭声,但是眼眶却也变得红彤彤的。
回想起这件事情,阮静玟正想问云舒还记不记得她的表哥裴玄瑾。
可不等她开口,一嬷嬷突然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还俯身到阮静玟的耳边低声说道:“主母,大公子回来了。”
阮静玟惊喜不已,但思及裴玄瑾此次办差前是悄悄离京的,便也压低声儿问道:“回来了?哪儿呢?”
嬷嬷:“大公子先进宫面圣了,所以就托小的先来同主母说一声。”
阮静玟微微颔首,又忍不住叹息。
怎么总是这么忙呢?成天不是在宫里,就是外出办案查案。
三天两头不着家就算了,一大把年纪了,也还不肯点头娶妻生子。
云舒的双眼在听到“大公子”这三个字后,瞬间变得亮晶晶的。
哇,他们口中的大公子,就是她那个未及而立便已是正三品大臣的表哥吗?
“嗯。”阮静玟想和云舒说一些贴心话,所以在上马车之前,就把小儿子撵去了另一辆马车上,“舒儿,你还有个表哥,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你们小时候……”
云舒听着阮静玟和自己说的那些旧事,仔细回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年幼时的事情她大多都不记得了,唯一还有些模糊印象的是她曾和一个大哥哥救了一只狸奴。
如今看来,原来那个大哥哥就是表哥么?
阮静玟:“不记得也没有关系,等他回家了,我再让他过来和你见一见。”
若是他们还能像小时候那样说得来话,或许可以让云舒试着劝劝裴玄瑾,让他早日成家。
在御书房里述职的裴玄瑾突然觉得鼻子有点痒,但却被他强忍了下来,才没有在御前失仪。
“渡之?”坐在龙座上年轻俊逸的皇帝虽然脸上的怒容未消,但察觉到裴玄瑾的异样后,就在第一时间关怀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在他还只是个落魄皇子的时候,在无人愿意给他当伴读的时候,是裴玄瑾不顾异样的眼光坚定地站到了他的身后。
在他在这个朝堂中被内阁大臣刻意刁难,被皇弟皇兄皇叔明枪暗箭地陷害时,也是裴玄瑾站在他身后帮他出谋划策,才让他坐稳了这个皇位。
于他而言,裴玄瑾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他的至交好友和表弟,所以若是裴玄瑾哪里不舒服,他定要派几个医术高明的太医亲自到他府里为他调理身体。
“微臣无碍。”裴玄瑾摇头,而后又把话题转回到了正事上,“陛下,恭亲王一案,您有何打算?”
景顺帝:……
好吧,他早该知道的,他这个表弟就是这般一板一眼。
不过正事要紧,既然表弟的身体没有异样,那就先把正事办了吧。
景顺帝一目十行扫过那些被裴玄瑾记录在册的恭亲王的罪行,冷哼一声:“证据确凿,举家打入大牢,三日后满门抄斩。”
在他眼皮子底下,都敢私囤几万名重兵,若他只是不轻不重地叛恭亲王一个流放罪,那岂不是纵虎归山?
裴玄瑾躬身,正想应喏,却被景顺帝抬手打断:“此行,辛苦你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由刑部其他人来办吧,你回去好生歇着。”
裴玄瑾眼底下的乌青他看得真切。
他也明白,若不是裴玄瑾不分昼夜地去调查恭亲王,恭亲王的这些谋逆证据也不会这么快就被裴玄瑾掌握。
如今证据已经到手,人也安排锦衣卫去押送回京了。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用不着裴玄瑾再操心。
裴玄瑾依旧是作揖应喏。
了却一桩心思,心情正好的景顺帝瞧着穿着一身红色官袍,但却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似的裴玄瑾,那颗给人当家长的闲心再次冒了出来,“渡之啊。”
裴玄瑾听到这熟悉的腔调,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又来了!
景顺帝只当什么都没有看到,继续老气横秋地说道:“你都快三十了,是时候成家了。”
原本,景顺帝以为裴玄瑾这次还是会和之前一样,只当什么都没有听见,直接甩袖离开。
但是,在他都准备喊御前太监宣刑部尚书进宫的时候,却听到裴玄瑾淡淡地来了一句:“嗯。”
“嗯?”景顺帝抬手的动作一顿,反应过来裴玄瑾这是在搭腔后,激动得站了起来,“渡之,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要我给你赐婚吗?”
当初,是他的母妃被人陷害,才会祸及整个陆家。
本来罪不及裴玄瑾的母亲,毕竟对方已是出嫁女。
可老侯爷是个贪生怕死的,事情才传出来,就写了一份休书给裴玄瑾的母亲,并把她送回了陆家。
同一天,他没了母妃,小他一岁的表弟也没了母亲。
似乎也是从那日起,他那个还算活波的表弟就变成了一块小冰块。
如今长大了,小冰块也逐渐进化成了大冰块,越来越孤寡,比他这个终日喊着自己“寡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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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还孤寡。
因着这事,他一直觉得自己亏欠裴玄瑾,也一直想好好弥补裴玄瑾。
可他能够给裴玄瑾封官,给裴玄瑾权利,但是却不能强硬给裴玄瑾塞人,让他和不喜欢的人成家。
如今裴玄瑾终于遇到那个让他愿意成家的人了,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可能不开心?
裴玄瑾的脑海中不可避免地浮现出云舒那副娇艳欲滴的模样。
他喉结微微耸动。
喜欢?
并不。
只是责任使然罢了。
虽然那一切只是发生在梦中,但这段时间,他夜夜都……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不分昼夜地去查恭亲王一案。
幸而事情已经查明,他也可早日和母亲前往扬州城登门提亲了。
裴玄瑾正默默盘算着这些事,忽然有人来报:“陛下,恭亲王逃跑了!”
景顺帝的好心情瞬间全无,“怎么回事?”
太监三言两语把事情解释清楚。
景顺帝听完,太阳虚突突直跳:“废弃!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连个人都看不住,朕要他何用?”
裴玄瑾的眉头也忍不住皱了皱。
这里面,恐有蹊跷。
景顺帝在恼怒过后,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他看向裴玄瑾。
若非这世间只有一个裴玄瑾,他真想把锦衣卫指挥使这个职位也安排给裴玄瑾。
临到头了,就差这么一脚。
若真的让恭亲王逃了,于黎明百姓、家国社稷,恐怕皆会后患无穷。
裴玄瑾只好把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先埋藏于心底,拱手作揖:“微臣斗胆,恳请陛下准许微臣亲去捉拿恭亲王归案。”
“准了!”
同一时间,两道声音从不同的地方同时响起。
阮静玟拍拍云舒软乎细腻的小手,笑着说道:“明日你想去哪儿逛就去哪儿逛,想买什么统统都挂永安侯府的账。”
坐在云舒下方的小少年裴玄安连忙插话,“阿娘阿娘,我陪表姐一同去吧,免得表姐要迷路。”
阮静玟没好气地虚点了点裴玄安的脑门,“你表姐有翠竹和柳红做向导,哪里用得着你来忙?明儿个,你给我老老实实去国子监念书!”
裴玄安闻言,那张挂着婴儿肥的小脸瞬间一垮。
云舒见状,于心不忍,但到底不能让表弟荒废了学业。
是以,她便哄道:“我记得表弟最爱鲁班。明日我给你带些鲁班锁回来,如何?”
阮静玟闻言,倒是没有反驳。
她自然知道自己儿子这个爱好,她也没有要压制他的天性的打算,毕竟她不求裴玄安名留青史,只求他能平安健康地过完这一生。
而因为大儿子不屑于老侯爷留下的那个爵位,是以,早在裴玄安出生之前,他便同她说,今后就让裴玄安袭爵。
小儿子是板上钉钉的世子,等将来及冠后便会袭爵为永安侯爷,未来就是什么都不做也能荣华富贵地过完这一生。
不过她可不想让裴玄安成为第二个老侯爷,所以就算她并没有盼着裴玄安在学术上有多么的登峰造极,但是该读的书一本也不能少,该学的礼和守的规矩也一样不能落下。
除此之外,他那点儿无伤大雅的小爱好,阮静玟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裴玄安早知自己母亲的想法,所以在听到云舒要给自己带鲁班锁之后,无比开心地和云舒说起了自己要哪个款式,免得云舒给他买重了。
阮静玟听他们二人谈论了一会,觉得差不多了,便轻咳一声打断。
等二人齐齐噤声,并且转头看向她的时候,阮静玟才说道:“舒儿,明日你置办衣裳首饰要紧,其余的,不着急。”
闻言,裴玄安也非常懂事地点头附和:“对,表姐马上就要同傅大哥相看了,先紧着自己的事儿,我的鲁班锁不着急的。”
云舒心里无比动容,同时又无比激动。
再过半个月,就是刑部右侍郎的母亲王老夫人的寿宴。
而姨母先前就和刑部右侍郎的夫人说好了,等王老夫人办寿宴那天,会安排刑部右侍郎之子傅青简和她相看。
从姨母的口中,不难听出来姨母对傅青简的赞赏。
如此看来,这个傅青简定然是个极好的郎君。
若是能嫁于他,她的那些心愿想来也一定能成真的。
7. 007-修
夜已深。
裴玄瑾才刚走进帐篷灭掉烛火,娇软温热的柔荑就抚上了他的胸膛。
“夫君~,你可算回来啦。”
娇嗔般甜得令人心肝发颤的声儿再次在耳旁出现,裴玄瑾扣住她如凝脂般的皓腕,就将人牢牢压至桌上,再无比熟悉地欺身上前。
数十个深夜的纠缠,从一开始的生涩懵懂,到得知真相后的刻意压制,再到如今的驾轻就熟、水到渠成,以及情难自禁。
裴玄瑾低头,一下又一下地轻啄着那张粉似蜜桃的小脸。
结实又笨重的桌子被一点点推至帐篷边缘,安放在桌子上的蜡烛、烛台、笔墨纸砚瞬间落了一地,又似无可奈何般,一点点地压在或是靛青、或是粉白的布料上。
直至无路可退,直至桌子上只余一片潮湿,裴玄瑾才掐着那段纤细的腰肢,将人转过来抱着走到床边坐下。
借着朦胧的月光,隐于暗处的裴玄瑾分明已经知道现在是在梦境之中,却依旧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怀中人儿每一寸泛着红晕的肌肤。
虽然这次依旧是雾蒙蒙的一片,可裴玄瑾却一如既往地认真和虔诚。
豆大的汗珠从云舒的额间滑落,舔过她酡红的香腮,小巧的下巴,最后滴落到高高隆起的胸脯上。
莹露点红梅,娇艳惹人怜。
早已刻进裴玄瑾骨子里的桃花香再次爆发出更加浓郁的馨甜。
裴玄瑾的喉头干渴得厉害。
素日里的平静疏离、冷静理智,在这一刻,统统都被他抛之脑后。
此时此刻,他只想顺从那些似在无尽深渊中爆发而出的疯狂欲念,如野兽般横行直撞地埋进这片无尽的温柔乡之中。
竹床嘎吱嘎吱的伴着奏乐,裴玄瑾暗哑的声音也随之落到了云舒的耳廓,
“我会娶你。”
“舒儿,我一定会娶你为妻。”
“再等等我,好吗?”
潮湿的清晨。
裴玄瑾再次平静无波地把湿濡的中裤焚烧殆尽,才冷着脸走出帐篷。
裴十九看到裴玄瑾那张冷若冰霜地脸,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娘诶,来了,又来了,不休不眠的日子它又要来了。
·
夏夜燥热。
霞光万道之时,一只纤巧的玉足忽而从冰蚕雪缕的衾被中探出头来。
再往上,是一条纤细匀称又白皙细腻的玉藕,曲线玲珑的芙蓉臀,盈盈一握的纤腰,巍然挺立的“雪山”,半露不露的香肩,以及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水蜜桃般精致又漂亮的小脸。
云舒贪婪地抓住这片不可多得的凉,下意识蹭了蹭,又蹭了蹭,像小狸奴找到了最合心意的玩具似的,爱不释手地紧紧抱又咬(埋)又蹬(踢)。
好凉快呀~
这么凉快的被被,要是她能再拥有几张就好了。
这样的话,她就可以给爹娘兄嫂和婉怡他们都送一张,然后让他们也能在炎炎夏夜里睡一个舒坦无比的觉。
云舒闭着眼,卷着被子又翻了身。
听姨母说,缝制这床衾被的布匹是当今圣上赏赐给大表哥的。
大表哥声称用不上,便转手交给了姨母。
在姨母的操持下,府中的绣娘们紧赶慢赶,也才得了三床冰丝衾儿。
姨母疼惜她,把一床送到了她这儿,剩下的那两床则分别在她大表哥和小表弟那儿。
云舒又翻了个身,贪凉地张开双手和腿脚,呈“大”字型趴到了那张衾被上。
听说这次大表哥又出去替圣上办差事了,若是他这次能再了这种冰蚕雪缕面料,她定要寻机会去问问大表哥卖不卖。
“姑娘,该起了。”
云舒正昏昏欲睡,珍珠那扰人清梦的声儿就传了过来。
云舒下意识卷子被子堵在自己的耳朵上。
不听不听。
不起不起。
珍珠看着云舒这般赖床的小模样,和金钏对视一眼,二人双双露出了无比宠溺的笑。
姑娘都敢耍小无赖了,看来在侯府里适应得还不错。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姨太太对她们家姑娘是真真切切的好。
瞧这房间摆设,那样不是按着姑娘的心意来的?
若换做是她们,也一定会宾至如归的。
不过,现在可不是赖床的时候,只因姑娘昨日已经同姨太太说好要出去京城游玩,姨太太也准许了,并且委派了翠竹和柳红来照顾姑娘。
是以,金钏边和珍珠一起卷起窗帘,边帮着珍珠温声哄劝道:“姑娘,快快起了,再过半个时辰,您就该出门了。”
出门?
云舒卷翘的长睫微颤,连忙睁开双眼。
盈盈似秋水,又还透露着一些刚睡醒的懵懂的狐狸眼眨吧眨吧了几下,终于想起昨晚回院子前的那些话。
是哦,她和姨母说好了的,今日辰时末出街来着。
这下用不着珍珠和金钏再劝,云舒快速从床上爬了起来。
丝滑的月白衾被从云舒的香肩上滑落,露出了云舒那比衾被还要白上几份的凝脂,以及那鸳鸯肚兜不可遮挡的香艳。
纵然珍珠早已看习惯,但此时此刻,她还是难免面红耳赤口干舌燥。
金钏匆匆看了一眼,转身去给云舒拿更换的衣物时,若有所思。
直至替云舒换上还没来得及更替的旧肚兜,发现蝴蝶骨下方的丝带明显短了一大截,身前的布料也有些不够用时,金钏终于暗叹。
果然是又长了一圈。
云舒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她扯了扯绣着牡丹丛的肚兜,吓地差点儿炸了毛,“我这是胖了?”
怎么会这样呢?
她坐了这么久的船,一路上过得都不甚舒坦,怎么会不瘦反胖?
云舒自知自己生得貌美。
可美人是美人,她可不想旁人提及她之时,还要在前面加个“胖”字。
特别是她马上就要和傅加公子相看了,这个时候可容不得出半点儿岔子。
想到这,云舒连忙下了船,快速跑到镜子前端详起镜中的自己。
其实在一众莺莺燕燕的妙龄女子中,云舒都不算是弱柳扶风那类型的。
但她绝也不是什么胖美人,只是比其他女子稍稍珠圆玉润了一些而已,但也仅限某些部位。
可如今是怎么个事儿?
云舒在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凑近看,退远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珍珠一开始是疑惑的,毕竟她有些沉沦于自家姑娘的美色,导致没有办法再去思考其他事情。
但见云舒走来走去的上下打量自己,她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珍珠连忙上前安慰:“姑娘,您别担心。您可一点儿也没有胖,还瘦了些呢。”
云舒指了指那件已经被金钏松绑的肚兜,“可是它勒我。”
这下可把珍珠为难到了,如果她没有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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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肚兜可是开春时刚换的。
金钏:“姑娘,您这是长个儿了,不是胖。”
就算是胖,那也是该胖的地方胖了些,不该胖的地方那可是一点儿多余的赘肉也没有。
此话一出,云舒也瞬间明白上个季度刚换的肚兜为什么又要勒自己了。
云舒低头看了一眼那片遮挡住自己,导致她无法看到腰身的白,忍不住嘟了嘟嘴。
怎么还长啊?
它还想长多大呀?
害怕!!!呜。。。
要不然,她学话本子里的那些女扮男装的姑娘一样,用帔帛?裹一裹它?
这个危险的想法才刚被云舒提出,就遭到了金钏和珍珠强烈的反对。
好说歹说,说了一大堆此等做法于身子不好,又把扬州城的阮氏大旗扯出来,总算是把人给劝住了。
珍珠:“姑娘,旁的女子想要您这样的身段还没有呢,您可千万别妄自菲薄。”
云舒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已经换上月白色缠枝四季花卉纹的马面裙、鹅黄色立领蚕丝长袄,再配以一件轻薄如纱的乳白比甲,修饰腰身用的金丝丝绦。
云舒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是的,没错,珍珠说得有道理,她听珍珠的~~
簪上点缀着朵朵桂花的绢花、发钗,系上美美的金黄发带,以及别上闪耀着淡淡黄色的玉石耳坠,云舒又在那块西洋镜前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纰漏后,才出了绥桃院。
金钏和珍珠紧随其后。
一个拿着云舒一会准备用的帷帽,一个手拿团扇和油纸伞。
·
京城热闹。
挂着永安侯府木牌的马车才刚刚驶离永安街,云舒就深刻地体会到了。
车水马龙,贩夫走卒,珠光宝气琳琅满目。
走到主街后,云舒再也按耐不住,戴上帷帽下了马车。
既然今日的目的是好好逛一逛这座京都,那自然不能只坐在马车上。
穿梭于一间间摆放着或是稀罕或是寻常的布庄、首饰铺、小摊子,亦或是冒着各种香甜气息的糕点铺糖果铺,最后在云舒走进一家处处透着古朴气息的书铺,并在角落里拿起一本发黄的《鲁班记》时,她突然感受到了一股阻力。
云舒抬眸,隔着垂丝帷帽,入目是一名陌上公子人如玉的郎君。
郎君俊逸,但《鲁班记》更难得。
是以,云舒并不退让,“公子,先来后到,烦请您松手。”
挡于轻纱后的容貌看得并不真切,但那抹殷红的朱唇却容不得人忽视,那娇软得令人听之就忍不住心软的吴侬软语更是扣人心弦。
傅青简下意识想松开放在那本书册上的手,可他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这个书店还存有这本书籍,若是再错过,估计要此生无缘了。
犹豫再三,傅青简提出了一个有些冒昧的要求,“姑娘,可否借此书于某三日。三日后,某定当完璧归赵。”
云舒本意是想拒绝,可留意到眼前这位公子的执着。
或许,他和裴玄安一样,是鲁班的痴迷者?
云舒沉默片刻,最终折中说道:“两日。两日后,我派人到你的家中取。”
傅青简喜笑颜开:“多谢。某姓傅,家住长安街傅府。”
云舒一愣。
长安街?傅府?
这不是姨母和她说的那个刑部右侍郎的府邸吗?
那,他和刑部右侍郎是何关系?
8. 008-修
云舒并未多嘴询问,不过却忍不住派金钏偷偷去打听。
夜幕降临。
金钏也带回了云舒心心念念的消息,“姑娘,他就是刑部右侍郎的幼子。”
珍珠开怀抚掌:“姑娘,这不是姨太太给您寻摸的相看对象!”
云舒闻言,回想起那张温润如玉、说话带笑的俊逸面庞,以及那谦和有礼又似山涧溪流潺潺而落的朗朗声线,云舒的心里忍不住泛起丝丝欣喜和期待。
原来他就是傅青简傅公子呀?
早知道是他,那她就给他多几天抄书的时间了。
云舒鼓了鼓脸。
要不然去信一封,让他慢慢抄?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云舒又连忙摇了摇头。
不成不成。
一言既出,怎好出尔反尔。
而且他们现在只是萍水相逢罢了,冒然去信显然不合乎情义。
再说了,起初她会买下那本书册,是为了送给表弟裴玄安的,可不能重色轻弟了。
念头通畅,云舒等珍珠给自己通好发之后,快速趴回到了那床冰冰凉的衾被上。
凉凉的,好舒服好舒服~
睡觉睡觉,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反正等王老夫人寿宴那天,他们就会正式见面啦。
云舒倒头就进入了梦乡。
正在挑灯抄写《鲁班记》的傅青简却是一愣。
他讶异地从书案上抬起头,“买下这本书册的那位姑娘,是永安侯府的表小姐,扬州富商云家的大小姐云舒?”
小厮竹涧点头:“公子,正是。”
闻言,傅青简蓦然回想起掩藏在薄纱之下的那抹殷红,以及那窈窕的身段,还有娇软得快要令人酥了骨头的声儿。
突然间,他对母亲给自己说的这门亲事上了心。
原来是她?
不知她喜欢什么?
两日后,归还书册之时,或许可以送上一些。
傅青简:“你再去帮我打听一下云姑娘喜欢什么。记住,切勿惊动旁人。”
竹涧接下任务后,很快就退出了书房。
不过陷入沉思的傅青简并未察觉到半分,只一味地回想着他母亲先前和他说过的关于云舒的那些事儿。
生得是极美的,称之为扬州第一美人都不为过。
秉性是极好的,听闻非常孝顺父母,也很恪守规矩,还很擅长打理家中事务和经营生意。
前一条,母亲无疑是说与他听的。
当时他是作何感想?
京城美人如云,区区扬州城来的女子,能好看到哪儿去?
如今再回想,应是他目光短浅了。
后一条,是由于长嫂在管理家中事务和经营生意一道上实在一言难尽,是以母亲只好对小儿媳做出如此期盼。
其他倒还好,但太过恪守规矩,未免死板。
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妻子是个一板一眼的提线木偶,所以当初才会生出抵触之心。
可再回想起书店那短暂的相处,傅青简觉得,或许信息有误。
若真是如此,那于他而言,真真是喜从天降了。
·
千里之外。
裴玄瑾只觉眼前一阵阵眩晕。
云舒怎会和别的男子走在一处?举止还如此亲密?
目睹云舒挽着别的男子的臂弯有说有笑,裴玄瑾向来自傲的镇定顿时散去。
他沉着眉眼,快速拨开人群朝着云舒的方向疾驰而去。
还未来得及把云舒带回自己的身边,裴玄瑾就听到云舒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夫君,我走累了,你背我回去好不好~”
夫君?
她为何要喊旁的男子作夫君?
明明与她拜过堂,行过周公之礼的人是他。
裴玄瑾的丹凤眼渐渐染上一抹厉声。
他侧目,看向站在云舒身侧的那个男子。
干瘦如柴。
嬉皮笑脸。
这种货色,也配抢走他的舒儿?
裴玄瑾的凤眼微微眯起。
不等对方触碰到云舒的衣摆,裴玄瑾抬脚将其狠狠踹翻在地。
可这远远不够!
就凭他敢染指他的舒儿,就算今日他抽他的筋、剥他的皮,也难以泄愤。
裴玄瑾单手掐住那男子的脖颈,一点点将他提起,直至对方的双脚完全离地。
看着对方的脸快速变红充血,再到发紫,裴玄瑾依旧面不改色。
敢勾引他的舒儿,就要做好随时身死的准备。
忽而,一道本该软软糯糯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焦灼,“表哥!你不要伤我夫君!”
不提这个便罢。
一提,裴玄瑾手中的力道立刻就又加了几份。
还敢引得舒儿对他动了心?
死有余辜!
“表哥,求你了,不要杀他。”
如泣如诉的声音一字一句皆如利刃般,一刀接着一刀刺向裴玄瑾的心脏。
裴玄瑾掐着那男子的手陡然一松。
他垂眸,眼神晦暗不明,“你,就那么在乎他?”
为了这人,竟甘愿跪地求他。
裴玄瑾闭了闭眼。
也罢。
生死由天。
裴玄瑾提着那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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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突然用力一挥,手中的男子被砸到一石柱上,而后吐血倒地,昏迷不醒。
“夫君!”
云舒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想往那男子的身边而去。
裴玄瑾眼疾手快,在云舒还没有跑出去之时,便伸手将人揽回了自己的怀中。
不顾云舒的反抗,裴玄瑾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回视自己,“云舒!谁是你夫君?你看清楚,到底谁才是你的夫君!”
云舒摇头,不依,只自顾自地挣扎着,“你放开我,快放开我。”
裴玄瑾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在自己怀里拼命挣扎的人。
片刻,他一手揽着云舒,一手翻身上马。
狂风疾驰。
周边的陈设忽而转变成了一间飘着淡淡檀香的暖阁。
衣帛撕裂。
如泣如诉的哭啼声渐渐变成娇滴滴的嗔和闹。
檀香点点燃,暖阁的气温逐渐攀升,闭门不出的二人皆是一身香汗淋漓。
可就算如此,裴玄瑾依旧不肯罢休。
“舒儿,谁是你夫君?”裴玄瑾捧着云舒红扑扑的小脸,全然不给她逃避的机会,是哄是逼,“说,谁是你夫君?”
如今的云舒就像是被人挂到了火架子上烤,她根本捱不住这样的拷问,纵使是万般的不愿,也只能闷闷回应:“你,是你。”
裴玄瑾:“我是谁?”
一轮接着一轮,似有至死方休的冲动。
直至怀中的人儿亲口应承,从今以后只做他的夫人,从今以后绝不会弃他而去,裴玄瑾的动作才有所松缓。
布谷鸟儿声声鸣。
裴玄瑾的凤眸也适时睁开。
顷刻间,凝重的杀意席卷方圆百里,方才叽叽喳喳的虫鸣鸟叫也在瞬间消失殆尽。
浓烈的杀意惊动了在站哨的暗卫,也惊扰了或是在歇息或是在吃草的马儿。
一时间,原本寂静无比的山脚再次热闹起来。
裴十九第一时间冲入裴玄瑾的帐篷,“公子?出了何事?”
裴玄瑾垂眸,不动声色地把方才倾泻而出的杀意收敛好,却又不受控制地去回想方才梦中的一切。
表妹如此多娇,肖想她的人何其多。
想起那个不识好歹的男子,裴玄瑾将将收敛的杀意再次翻涌而出。
梦中之事,他绝不允许发生!
裴十九战战兢兢:“公子?”
公子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大清早火气就这么大?难不成什么宝贝被人抢了?
裴玄瑾敛下眉眼,冷声道:“启程!”
半个月之内,必须把恭亲王捉拿归案。
9. 009-修
半个月的光阴,一晃而过。
六月二十九,正是刑部右侍郎之母王老夫人的五十岁寿宴。
天刚微微亮。
这次,不用珍珠进屋催促,云舒自个儿就自觉翻身起床。
洗漱更衣,梳妆打扮,一气呵成。
毕了,云舒还在珍珠和金钏的面前转了一圈,并眨吧这一双水汪汪地大眼,无比期盼地问道:“如何?这样可是漂亮又不失端庄?”
珍珠连连点头:“好看。”
她家姑娘身段样貌样样好,所以不管怎么穿,都是好看的。
就像是应了那句话,淡妆浓抹总相宜[1]。
金钏也点头。
今日她家姑娘会穿扮成这样,全是为了可以给傅家之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特别是王老夫人。
从姨太太的口中,她们得知王老夫人是琅琊王氏之人。
据说王老夫人自幼饱读诗书,且最是爱竹。
众所周知,爱竹者,好素雅。
所以今儿,云舒主打一个青竹绿色系。
上身,云舒穿的是青竹绿立领长袄,下身是嫩绿色绣有鹤穗纹样的马面裙,再配以绢绢绿牡丹花簪,绿宝石流苏发钗、耳坠做点缀。
既素雅,又好看至极。
再说云舒今日用的那些绿宝石配饰,皆是上次傅公子把书册归还之时一并送过来的所谓的回赠之礼。
她家姑娘并不缺这点儿东西。
但当时,姑娘犹豫片刻后就收下了,甚至还托人打成了首饰,如今还戴到了头上。
如此看来,她家姑娘对那傅家公子是满意的。
既然姑娘喜欢,那她们这些做婢子的自然要全力支持。
云舒得到身边两个人的支持,更加自信了。
她也觉得自己这样打扮很好看呢。
看来今后也可以多多尝试一下这些冷清色调的服饰。
云舒又看了一眼镜子中无比完美的自己,才欢喜雀跃地说道:“那我们出发吧。”
她可不是为了早点见到傅青简,而是不想让姨母等她。
金钏和珍珠纷纷应是。
云舒一行人将将走到前院,裴玄安就突然从别的小路溜了出来,并从衣袖里掏出一个木蜻蜓递给云舒。
若换做半个月前,云舒肯定会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但如今,见到那无比熟悉的手工,她的脸颊就悄然染上了一抹薄红。
傅青简怎么又让裴玄安给她送东西呀?
明明都快见面了。
怎么就这么黏人呢?
云舒在心里吐槽着,嘴角却忍不住一点点往上扬。
算上这个,她好像已经收到十五个傅青简亲手雕刻的小玩意了吧?
对比之前的那些,她手中这个似乎又进步了一些呢。
裴玄安这个信鸽,在送完小礼物之后,本该功成身退。
但眼下,他不仅不退,还朝着云舒伸出了手。
云舒见状,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了不少,“上次不是给过你了?别告诉我,你又用完了!”
裴玄安眼珠儿心虚到乱飘,但还是点头承认,“真的用完了。”
因着那本《鲁班记》,最近他在木料,还有各种工具上的开销有些大。
云舒:……
人家都给你跑腿了,云舒还能怎么办?只能打赏跑腿费呗。
不过不等云舒让金钏把银两交给裴玄安,阮静玟的声音慢悠悠地传了过来,“在做什么呢?”
裴玄安立刻把摊出去的手收了回去,又忍不住朝云舒拼命使眼色。
云舒:……
云舒无奈点头。
裴玄安得到满意的答复,快速说道:“阿娘,表姐,我先去看看福伯把马车准备好了没有。”
说完,他快速开溜。
阮静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头又和云舒说道:“舒儿,你今后可别太惯着他,免得他总是这样大手大脚。”
就算家里有金山银山,她也由不得裴玄安这样耗,省得染上老侯爷那挥霍无度的恶习。
云舒没应声。
因为她看过裴玄安做的小玩意,做得比傅青简的好很多很多。
说不准,哪天他真的能做出《鲁班记》上面那些利国利民的大物件呢?
但这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达成的事,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先去刑部右侍郎的家中赴宴。
·
长安街,傅府。
曲水流觞宴,妙龄女子多如烟。
云舒只匆匆看了几眼,便乖乖地跟在姨母阮静玟的身边,去同王老夫人见礼。
王老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云舒,不由皱了皱眉。
太娇艳。
衣服首饰也太过华丽了。
要她说,此等女子并不适合做正妻,更别提此女还是商户出身。
但想到家中那团乱麻,王老夫人只好强迫自己把眉眼舒展开,甚至还状似亲昵般拉着云舒的小手,谈笑了起来。
刑部右侍郎的夫人田氏也是连声应和着。
云舒听着她们换着法子夸自己,脸颊不免染上一抹红晕。
她们果真和姨母说的那样,都很好相处。
阮静玟同样不明所以,此时的她正在为云舒感到欢喜。
毕竟女子成婚后,多数时间都是待在后宅里,若是能同家中的女性长辈相处融洽,婚后的生活自然会更加舒坦。
阮静玟看着此行此景,几乎可以想象到,将来她的小外甥女嫁入傅家后,一定会幸福美满、家庭和睦。
也因此,阮静玟看向田氏这个手帕交的目光也越发柔和。
不愧是和她好了多年的至交。
就冲这件事情,阮静玟觉得,这个朋友交得非常值。
田氏在阮静玟灼灼的目光下,登时有些坐立难安。
她又夸了几句云舒的好之后,顺势就转移了话题,“舒儿,伯母家中的荷花都开了,伯母带你去看看?”
末了,她又转头看向阮静玟,“阿玟,一起?”
阮静玟自然是颔首同意。
毕竟她早已知道,看荷花是假,让两个年轻人见一面才是真。
这也是她提议的。
在她眼中,她家舒儿哪哪都好,所以如果云舒在看过傅青简之后,若是有任何一点儿不满,她都会想办法推掉这门亲事。
阮静玟那边没有问题,接下来就是云舒了。
田氏再次转头看向云舒。
这是计划之内的事情,云舒也早已知道。
相处下来,云舒对田氏和王老夫人的感官都很好。
至于傅青简嘛?
云舒想起那些丑萌丑萌的木雕,眼中瞬间沁满了笑意。
就、就那样吧。
云舒的脑海中闪过许多,但是在田氏询问她的意见时,她便已经站起来福身说道:“有劳田伯母了。”
田氏见云舒这般知礼,对云舒是越发满意了。
性子软,能力强,又知礼,家底还厚实,多好的儿媳啊。
云舒并不知道田氏在心底里的盘算。
此时此刻,她正因为即将要正式与傅青简见面而感到无比紧张,虽然二人此次的相见只是远远的又匆匆的一面之缘,甚至还有家中亲人陪同在侧。
荷叶涟涟,微风徐徐。
少女莲步轻移,身姿婀娜,青绿色的衣裳衬得她那白里透粉的小脸像极了那开得娇艳无比的芙蓉。
傅青简曾无数次猜过云舒会生得很美,但没有想到,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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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美。
扬州第一美人,她当之无愧。
不,京城第一美人在云舒面前,也该退位让贤才是。
傅青简眼中的惊艳实在难以掩藏。
不过,当他看到云舒用他送的那块玉石打了首饰,并戴着来赴今日的宴会后,傅青简那抹厚重的惊艳瞬间变成了激动。
她是在回应他?
那是不是代表,她愿意嫁给他为妻?!
想到这,傅青简的耳尖和脖颈瞬间红得吓人。
田氏见状,皱眉轻咳一声,是提醒,更是敲打。
男子汉大丈夫,该以仕途为重才是,怎好一味沉迷于美色?
蓦地,田氏对云舒那张过于明艳的脸也生出了些许不满。
不过她那些不满很快就被她隐藏下去,周围的人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傅青简亦是如此,所以他只以为母亲是在提醒他别失了礼数。
傅青简飞快调整好表情,远远地给云舒点头作揖:“云姑娘。”
虽然二人这次的距离比上次在书店相见时候的远,但云舒还是听出来了,确实是那道潺潺如山涧溪流般明快而低沉的声音。
声如其人。
傅公子的容貌也颇为阳光俊逸。
云舒忍不住想,和这样的人过日子,每一天应该都会活力满满的吧?
云舒喜欢活力满满的日子。
想到将来,云舒的眉眼忍不住一弯,她福身回礼:“傅公子。”
荷花池边,匆匆一别。
直到王老夫人的寿宴结束,二人都不曾再见过一面。
不过,云舒的心情一直都非常好。
期间,她还多次拨动了坠于耳边的绿宝石耳坠。
上了马车后,阮静玟的心中虽然已经有了成算,但还是问了云舒一句,“喜欢?”
“嗖”的一下,云舒的双颊再次变得酡红一片。
但,她还是点头承认道:“嗯,喜欢的。”
·
裴玄瑾急赶慢赶,终于处理完恭亲王的事。
他刚迈进家门,就从福伯的口中得知他的继母去参加他同僚的母亲的寿宴了。
本来,裴玄瑾对此并不在意。
毕竟下扬州提亲一事也不差这几个时辰。
况且现在天色已晚,凡事只能明日再做。
但,下一刻,他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表姑娘?”
是他所熟知的那个表姑娘吗?
“对,”福伯点头,“是从扬州云家来的云舒云姑娘。”
裴玄瑾眉心微蹙。
果真是她。
“她进京是为何?”
福伯自然是知道些许内情的。
不过这事,大公子不宜从他的口中得知,最好还是等夫人回来了,再让夫人告诉大公子。
所以福伯摇摇头,说了句老奴不太清楚之后,便从衣袖里掏出一叠信件交予裴玄瑾。
“大公子,这些皆是从扬州那边给您寄来的信件。”
这段时间,这些信件一封接着一封地往京城里寄。
奈何大公子才刚回京,又出去了大半个月,若是裴玄瑾此次出任务不是秘密行动,他好歹还能想到办法把信件转交给裴玄瑾。
可惜裴玄瑾行踪不明,更不方便透露,甚至于留在家中的暗卫也不能在第一时间得知裴玄瑾的具体位置。
福伯只好先帮忙保管着这些信件了。
裴玄瑾接过那沓厚厚的信件后,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
他快速拆开一封信,一目十行。
看完后,裴玄瑾那双布满血丝的凤眸瞬间变得冷若冰霜。
千里迢迢进京,只为与那傅家公子相看?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