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统一安排的午饭,下午,节目继续录制后半段。
全策发现短短几个小时过去,邹今越突然变得话少了许多。
像是在避嫌似的,只有必要时才会和他搭腔。
制作甜品的间隙,他抬起头瞄了眼镜头所在的位置,突然直起身,扭头看向身边专注于找角度录制的邹今越。
镜头里突然出现一张脸,邹今越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她几不可察地蹙蹙眉:“怎么了?”
全策短暂思考了一瞬,上前一步,伸手去拉住了邹今越的手腕。
与此同时,黎时谦手上一抖,裱花在他手上塌下去。
黎时谦的搭档一愣,将目光从相机前挪开,问:“黎老师?”
黎时谦应了声,直起身来拿毛巾擦手,目光却直直落在对面的邹今越身上。
准确来说,是邹今越被握住的手腕上。
他目光暗下了些,扭头看向她身边的全策。
好在邹今越反应很快,一把甩开全策的手,语气有些愠怒:“你干嘛呀?”
全策像是才回神,慌张地往机位瞥了一眼,又凑上前一步:“不好意思,今越,我本来想着让你换个机位拍,有点着急就上手了……”
邹今越不习惯和他挨得近,又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将摄像机捧在身前和他隔开些距离,皱眉看了他半天才说:“你继续吧,你要换哪个机位?”
全策讨好地笑笑,随手指了个位置。
邹今越缓缓挪过去。
她想起刚刚开拍之前导演和自己和全策聊过的话。
邹今越本来还怕是自己录制中出现了什么问题,可导演摸了摸光滑的脑袋,斟酌了半天语气,才终于将诉求说出口:“你和小全男帅女美的,能不能就是稍微……近一点点?”
全策立刻扭头去瞄邹今越,可她蹙起了眉头。
导演生怕他们听不懂似的,干脆说:“我就直说了,你们都来到这里录节目了,也理应为节目做点贡献不是?这样,待会继续录制的时候,小全你就伸手去拉一下小邹,然后小邹呢你就扭过头看他,然后对视十秒……”
邹今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打断他的话:“导演,你是想让我们炒CP?”
那导演笑:“和聪明人讲话就是轻松。”
邹今越没觉得轻不轻松,只觉得导演提出来的互动指令像是一层油腻的油污。
黏糊糊的,让人听着就一阵不适。
她的炮仗脾气瞬间被点燃了,刚准备直接回怼时,余光瞥见不远处正在准备的黎时谦。
那点怒气被她努力压了下去,她尽量让自己声音沉稳一些,一字一顿说:“王导,我当初接你们的邀请,完全是冲着节目本身的质量和形式来的,我不希望在这种单纯的节目里还要费心思搞这些。”
邹今越声音中气很足,一点儿也没避着别人,自然也没有避着不远处的黎时谦。
他抬起头,轻飘飘瞥了邹今越身边的全策一眼。
只那一眼,全策立刻移开视线,上前一步拉住导演应和:“导演,您想要的互动我们可以配合,但关于具体的形式,我们还是希望能多一点自由发挥的空间。”
邹今越不爽地瘪嘴,却也知道这会儿不是反驳的时机。
导演仍然不依不饶:“我比你们有经验多了,我刚刚说的互动方式就是最适合剪辑、也最能调动观众情绪的一种!你们自己琢磨的未必有我说的好!”
三个人正在僵持时,邹今越余光中看见黎时谦和身边搭档打了声招呼,迈步朝他们这边走来。
“王导,”黎时谦笑容很谦逊,“我这边,有些小问题问问您。”
导演被黎时谦拉走了,他们之间的对峙才算告一段落。
可现在……
邹今越回神,望向手中的摄像机,心里油然而生一股不悦。
全策明明知道她不想配合这些,还故意拉她手腕,真是一点儿都不尊重自己。
邹今越安慰自己,反正明天就要回榆市,他们想必也不会再见面了。
算了,算了。
忍一时海阔天空!
邹今越暗暗捏紧拳头,决定向最强忍者黎时谦学习。
节目录制后半程,她公事公办地和全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再没给他一个笑容。
这一期的内容在今晚正式录完。节目组说,大概会在一周以后剪辑放预告和花絮。
今晚也是她和黎时谦在北市待的最后一晚上。
邹今越早已经找了不少攻略,刷到刚开办不久的瓷器小集市。
中场休息时,邹今越蹦蹦跳跳拿着手机就往黎时谦脸上怼,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
黎时谦自然求之不得。
这会儿结束了录制,邹今越显得很兴奋,让黎时谦要在外面等着自己,她去里头赶紧换衣服。
黎时谦的妆发简单,很快就卸完了。他长腿交叠坐在化妆椅里,举着手机处理越见的工作。
身边椅子坐进一个身影,黎时谦心情很好地抬头说:“这么快就……”
椅子上的人慢悠悠转过头和他对上视线,黎时谦未说完的话语生生截断在嘴边。
他拉平了嘴角,面前点点头:“你好。”
全策一改在邹今越面前的殷勤和活泼模样,皮笑肉不笑地回:“你好啊黎老师。”
黎时谦不想与败将多费什么口舌,打完招呼便扭头继续看手机。
可全策说话了,语气中满是窥探:“黎老师,你和邹老师是男女朋友?”
黎时谦点手机屏幕的手指一顿,只有一瞬便继续动作。他头都没抬,只反问:“她连这个都没告诉你?”
全策果然有些坐不住:“我和今越才认识不久,只是没时间聊到这些而已。”
黎时谦像是懒得和他多费口舌。他按灭了手机,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低头看他:“不好意思,我要走了。”
他丢下这句话,抬脚往他身后走去。
全策跟着扭头看过去。邹今越正从换衣间出来,头发已经全拆了,手臂间抱了一堆换下来的衣服。
她扬起脸和朝她走来的黎时谦说了句什么,眼睛亮晶晶的。
黎时谦很自然地将她臂弯中的衣服接过来,跟在她后面。
他垂眸看着她的后脑勺,喉结轻滚,心底涌上一股冲动。
他喊:“小越。”
“嗯?”邹今越停住脚步扭头。
余光中,黎时谦注意到全策还不死心地在往这边张望。垂在腿侧的手被他慢慢握成拳头,努力克制住因为紧张而出现的抖动。
他往前一步,将两人之间的空气挤压至稀薄。
黎时谦抬起手,轻轻抚上邹今越卷翘的睫毛。
邹今越下意识闭上眼。眼前一片黑暗,她感觉黎时谦离她更近了些。
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睫毛有东西。”
黎时谦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睫毛上轻捋,若有似无地抬眼,看向邹今越身后死死盯着他们的全策。
他刻意利用错位挡住嘴唇,远处看过去,像在亲吻她额头。
挑衅一般,黎时谦抬起眼皮,朝全策扬了扬眉毛。
后者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好了没有呀,是我卸妆没卸完嘛……”
邹今越软绵绵的声音响起。她按捺不住睁开眼,幅度很大地抬起头。
黎时谦身后有人路过,从他背后擦过去,肩膀碰了下他的肩背,他一时没注意往前站了一步。
喉结上贴上湿热的触感,只持续了一秒钟便离开。
黎时谦瞳孔地震,慌乱低下头查看。
邹今越在他怀中,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兔子。她伸出双手捂住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黎时谦伸出两根手指在喉结上蹭了下。
薄薄的皮肤立刻覆上一块红色,与他脸颊和耳后浮出的淡红融为一体。
弄假成真。
邹今越真的亲上了他喉结。
邹今越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刺耳的椅子拖拽声。
她回过头,只瞥见全策匆匆离开的背影。
唯一知情人黎时谦远远望见,无声地勾勾唇角。
因为这个小插曲,直到没入瓷器集市拥挤的人潮中时,邹今越和黎时谦依旧沉默无言。
两个人各怀心思。黎时谦总觉得喉结处皮肤像是被蚊虫叮过,时不时泛出一阵痒意。
邹今越的状态就更不对了。
眼看她再一次左脚绊右脚即将和大地来一次面对面亲密接触时,黎时谦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衣帽。
“呃!”
邹今越双手拽住衣服领口,感觉自己被勒到马上要见太奶去了。
黎时谦赶紧松手将她扶正:“抱歉。”
邹今越站稳以后,拉拉衣领子,又摸摸头发,小声嘟囔一句:“谢谢哦。”
她埋着头,小小一只像个鹌鹑。
黎时谦盯着她发顶的小旋儿,只觉得她可爱得不行。
他轻叹一声,终究还是充当了破冰人:“走吧,去那边逛一逛,好歹也带些东西回去。”
黎时谦走到她身前,宽阔的后背周围附上一圈冷白的光晕。
邹今越眨了眨眼,跟上他的步伐。
他腿好长,走得很快。邹今越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
黎时谦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又像是能听见她的心声,刻意放慢了些脚步。
邹今越艰难地和又一个路人擦肩,前面的黎时谦突然顿住脚步,转身。
“嗯?”邹今越仰脸看他,表示疑惑。
黎时谦往旁边挪了一步,给她让出他身前的空间,说:“你走前面,别丢了。”
邹今越不服气:“我又不是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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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怎么会丢呢?”
黎时谦无奈:“你个子……不太高,这里人多,我怕你被挤走了。”
邹今越双手叉腰,理不直气也壮:“你说谁个子矮!”
像只小刺猬。
黎时谦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他伸手揉了下她的脑袋,温声讲道理:“那是我担心你,行不行?”
他刻意放缓放柔的声音总是像一杯浓醇的酒,让人只是听着就容易醉了。
邹今越没再说什么,只是迈出小步子挪到他身前,还嘴硬:“是你担心哦,可不是我听你的。我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而已。”
黎时谦颔首:“是。”
他们调换了个位置,随着人流往前,走马观花地逛着。
出来闲逛的目的并不在瓷器,就算是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破败老街也无所谓。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能够走在一起、畅意闲聊的场地。
邹今越和黎时谦聊了很多。关于下一期视频的录制筹备,关于雪糕和雪饼,关于家人和朋友。
聊到生日,邹今越笑嘻嘻地说:“黎时谦,我可是马上要生日了哦!”
黎时谦脚步一顿。
5月31日。
他从来没忘过。
距离她生日还有一个多月。
距离那不愉快的一天,即将过去完完整整的七年。
邹今越很兴奋,像是明天就生日似的,跟他分享自己从前过生日的经历。
黎时谦听着,只感觉胸腔一股暖流涌出流过。
邹今越一直生活在爱里。
她周身幸福的光芒始终亮着,一刻也没有熄灭过。
邹今越说累了,歇息一会儿,意犹未尽地问:“黎时谦,你平常怎么过生日?”
黎时谦在他混沌的回忆中翻找了一阵,空手而归,“我不过生日。”
“不过生日?”邹今越皱起脸,真心实意地为他惋惜,“那你会做那么多的甜品,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一个生日蛋糕?”
是啊,确实没为自己做过。
但我为你做过。
黎时谦偏头看着她笑,笑容拘谨而落寞。
只不过,你丢了。
黎时谦眼中含着邹今越看不懂的难言。在他身后刺眼的灯光里,她猛然回想起他三言两语中拼凑出的,他的家庭。
他的家好像很冷冰冰。
邹今越只是想趁机问出他的生日,却没注意戳到了他痛点。
她很愧疚地低声道歉:“对不起啊,你……你把我的问题忘掉吧,我……”
“没关系,我早就不在意这些了。”
黎时谦仍然笑着,像是不会生气,也不会难过。
邹今越却轴住了,硬说想要补偿他。
她拉着他臂弯往前拽,说要自罚一套漂亮的瓷器送给他。
自从捏过黎时谦以后,邹今越像是发现新天地了一般,站在他身边就想伸手去缠住他手臂。
黎时谦对此不发一言,只是总会先浑身僵住,再慢慢放松下来。
比如现在。
邹今越挽住他手臂,嘴里叽叽喳喳地给那些瓷器评价。
“这个好朴素,像没穿衣服一样。”
黎时谦失笑:“这是什么形容?”
邹今越:“就是没有花纹,光秃秃的,不好看。”
黎时谦想逗她:“如果我偏喜欢这套呢?”
邹今越抬起头,一脸“你什么眼光”的表情。看见他嘴角扬起微笑的瞬间,她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改口开始胡言乱语:“啊,不穿衣服……不穿衣服也挺好的呀!你看你要是不穿衣服的话肯定……”
话没说完,邹今越一脸惊恐地捂住嘴。
死嘴!
怎么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黎时谦也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邹今越的脸憋得通红。她埋下头,语速飞快:“我不说话了我再也不说了你自己选吧!”
黎时谦停下脚步。
夜晚轻柔的风中,他轻唤:“今越。”
邹今越缓缓抬起头,脸颊上是还没有褪下的红。
黎时谦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积攒了万千遍勇气,才驱使他问:“我不想要瓷器。我想换个礼物,可以吗?”
邹今越懵:“……什么?”
黎时谦上前了一步,她紧张得屏住呼吸。
他声音很磁性,在闹哄哄的集市中,仍然一字一句听得清晰:“昨晚你说的钓我……还算数吗?”
邹今越感觉心脏被用力砸了一下。
眼睫颤动,如蝴蝶振翅。
她听见他低声,姿态极低,像在祈求:“我想……你钓着我。别理别人,可以吗?”
邹今越想说话,却感觉嘴像是被封住了一般,想动动手,也抬不起来。
唯余心脏跳动。
证明她知觉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