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轮的下降,远比上升时要安静。
封烬的心脏还在狂跳,像擂鼓,又像烟花在胸腔里炸开。
他紧紧牵着迟念的手,拇指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反复摩挲,试图将自己滚烫的体温传递过去。
刚才……
刚才她的睫毛,抖得像蝶翼。
这个认知,比签下千亿合同还让他激动。
这证明,她不是毫无感觉的。
他的吻,他的话,他的王国……她听见了。
她全都听见了!
巨大的狂喜与满足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撑爆,封烬现在感觉自己走路都是飘的。
从摩天轮上下来,封烬牵着她,像个得到了糖就想炫耀给全世界看的小孩,漫无目的地在空无一人的乐园里走着。
然后,他的脚步停在了一个亮着彩灯的摊位前。
射击游戏。
一排排花花绿绿的气球,后面挂着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偶。
封烬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最大、最显眼的那个奖品上。
一只足有一米五高的巨大泰迪熊,米白色的,抱着一颗红色的爱心,看起来憨态可掬,甚至有点傻。
嗯。
跟他的念念有点像。
封烬心里瞬间就做了决定。
他要把它赢下来。
“老板,怎么玩?”封烬掏出钱包,豪气干云。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看见封烬,眼睛一亮,立马来了精神。
“帅哥好眼光!十块钱三发,打中十个气球,最大那个熊就是你的了!”
封烬挑了挑眉。
才十个?
简单。
他自认学生时代体能课射击项目也是优秀,虽然很多年没摸过枪,但底子还在。
在心爱的姑娘面前露一手,天经地义。
封烬付了钱,拿起那把看起来颇有分量的气步枪,学着电影里特工的样子,侧身,眯起一只眼,摆了个自认为帅到掉渣的姿势。
他甚至还抽空朝迟念递了个“看好了”的眼神。
迟念没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封烬深吸一口气,瞄准,扣下扳机。
“砰!”
子弹飞了出去。
……打中了摊位后面挂着“欢迎光临”的牌子。
“……”
封烬的表情僵了一下。
摊主嘴角努力往下压,但那笑意还是从眼睛里冒了出来。
没事。
失误。
只是热热手。
封烬清了清嗓子,重新瞄准。
“砰!”
这次子彈打中了旁边气球的绳子。
“砰!”
这次直接飞向了星空。
封烬:“……”
摊主:“帅哥,还要再来三发吗?”
封烬面无表情地又拍下一张红票子。
“包圆。”
十分钟后。
封烬面前的子弹壳堆成了一座小山。
摊位上的气球,除了被他第一枪误打误撞崩掉绳子的那个,其余的都还完好无损地挂在那儿,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
摊主的表情已经从强忍笑意,变成了光明正大的乐不可支。
封烬的脸有点挂不住了。
这枪的准星绝对有问题!
还有风!
对,今晚风太大了!
又扔下几张红票子后,封烬终于放弃了。
他放下枪,脸色有些尴尬,对迟念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我的天赋不在这里。”
他只是想赢个娃娃给她而已。
怎么就这么难。
迟念的目光,从他身上,缓缓移到了那把被他放下的气步枪上。
她的眼神空洞,却又像是被那冰冷的钢铁造物吸引了。
在封烬和摊主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默默地走上前,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拿起了那把枪。
那把枪对她来说似乎有些大了,看起来很不协调。
封烬下意识想说“念念,这个很重”。
可话还没出口,他就愣住了。
只见迟念在握住枪托的一瞬间,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
她原本有些松散的站姿,在刹那间变得无比标准。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握枪的手臂稳得像焊在了一块钢板上。
就连她的呼吸,似乎都在一瞬间变得绵长而微弱。
那双空洞的眸子,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焦点,穿过枪管,越过准星,落在了几十米外那个最小的红色气球上。
整个世界的光,好像都汇聚到了她的眼底。
冰冷,专注,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封烬喉结滚动了一下。
摊主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这是……什么情况?
还没等两人想明白。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最远处的那个红色气球,应声炸裂。
紧接着。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急促又极富节奏感的枪声响起,快得几乎连成了一片!
九发子弹,如同长了眼睛的死神,精准地撕裂了九个不同位置的气球。
弹无虚发。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当最后一个气球碎片飘落时,整个摊位前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彩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迟念放下了枪,枪口还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烟。
她转过头,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个三秒十枪、枪枪爆头的神枪手,根本不是她。
做完这一切,她又默默地站回了封烬身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
“……”
摊主的下巴已经掉到了地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看看迟念,又看看那一排光秃秃的挂钩,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如同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动作僵硬地转身,费力地把那只巨大的泰迪熊从挂钩上取了下来,机械地递了过来。
封烬接过那只比迟念还高的熊,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低头看看怀里傻乎乎的熊,又抬头看看身边安安静静的迟念。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
刚才那是什么?
幻觉?
足足愣了三秒后。
封烬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难以抑制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俯后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把怀里的泰迪熊都笑得一晃一晃的。
他一把将巨大的熊塞进迟念怀里,然后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从背后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她和那只熊。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和骄傲,还有那铺天盖地的心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的念念做什么都是最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