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柔弱不能自理?错,你惹到活阎王了!》 第1章 是他,踏碎了深渊 夜色如墨。 A市大学城最偏僻的角落,一盏昏黄的路灯苟延残喘,将几道人影拉得歪歪斜斜。 “小妹妹,跟哥哥们走一趟呗?” 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嘴里叼着烟,笑得不怀好意。 他身后,两个跟班堵死了迟念的所有退路。 迟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一双眸子,清澈得像琉璃,却又冷得不起一丝波澜。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三个人。 左边那个,下盘不稳,重心偏高。 右边那个,体格最壮,但呼吸急促,是个样子货。 中间的黄毛是头儿。 先解决他。 膝撞,折腕,再补一记肘击,预计耗时三秒。 剩下的两个,五秒。 总计八秒。 可以动手了。 就在迟念准备活动手腕的瞬间。 巷口的光,暗了。 不是灯灭了。 是被某种庞然大物,彻底吞噬了。 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条小巷。 之前还嚣张无比的黄毛,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感觉到了。 一种被天敌盯上的,源自骨髓深处的恐惧。 嗡—— 低沉而雄浑的引擎轰鸣声,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整齐划一,震得人耳膜发麻。 一辆。 两辆。 三辆…… 足足八辆通体漆黑的顶级豪车,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口,将那一点点可怜的光源彻底封死。 车灯,骤然亮起! 雪白的光柱撕裂黑暗,如同审判之剑,将巷内的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黄毛几人被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 一排排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划一,身上散发出的铁血煞气,让空气都冷了好几度。 他们分列两侧,躬身肃立,像是在迎接一位君王。 最后,中间那辆加长版劳斯莱斯的车门,才缓缓开启。 一只擦得锃亮的顶级手工皮鞋,踏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条笔直修长的腿。 最后,一道挺拔如山的身影,彻底走入了光中。 男人很高,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完美身材,宛若古希腊神话中的神祇。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睥睨众生的压迫感,就足以让所有人匍匐在地。 他的脸,俊美得近乎妖异,却又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冰川。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如渊,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漠然和……疯狂。 一种偏执到极致的疯狂。 “先生,就是她,迟念。” 助理陈伯快步跟上,在他耳边恭敬地低语。 男人的目光,动了。 那双冰冷的眸子,越过所有人,像两道精准的激光,瞬间锁定在了人群中央的那个女孩身上。 迟念。 他的念。 他找了十年的人。 封烬的心脏,在这一刻,疯狂地鼓动起来。 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咆哮,几乎要冲破他的身体。 十年了。 他找了整整十年! 他以为她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以为自己要带着这份执念,在地狱里煎熬一辈子! 可现在,她就站在那里。 活生生的。 呼吸着。 真实得不像话。 迟念也看着他。 她的大脑有些宕机。 这是谁? 拍电影吗? 这阵仗,未免也太夸张了。 而且…… 这个男人的眼神,好奇怪。 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黄毛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腿肚子都在打颤。 但他仗着人多,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们是什么人?知道我是谁吗?我大哥可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封烬的眼神,冷了下去。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黄毛被看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撞到了身后的迟念。 他不耐烦地伸手一推。 “滚开!别挡老子……” 就是这一推。 让迟念单薄的衣袖向上滑去,露出了一截皓白的手腕。 而在那雪白的肌肤上,一道浅色的疤痕,清晰可见。 像一弯沉睡的新月。 封烬的瞳孔,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就是它! 就是这道疤! 十年前那个黑暗的仓库,那个递给他半块面包,用瘦弱身躯挡在他身前的小女孩…… 她的手腕上,就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继续上移。 落在了女孩的衣领处。 那里,一根红绳若隐若现,绳子的末端,似乎挂着什么东西。 封烬的呼吸,停滞了。 他记得。 他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那个女孩的脖子上,就挂着一个用木头雕刻的小鸟吊坠。 粗糙,廉价。 却是他十年黑暗里,唯一的光。 “就是她……” 封烬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那颗因为找不到她而空洞、狂躁了十年的心脏,在这一刻,被瞬间填满。 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几乎要毁天灭地的怒火! 这些垃圾…… 这些蝼蚁…… 他们刚才,竟然敢碰她?! 他们,怎么敢?! 封烬的眼中,血丝开始蔓延,那股压抑了十年的偏执与疯狂,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甚至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地,抬了一下手。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他身后的黑衣保镖们,动了。 如猛虎下山! 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根本不给那几个混混任何反应的时间。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 噗通! 身体砸在地上的闷响。 还有被瞬间掐住喉咙,连惨叫都发不出的呜咽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三个混混,已经如同三条死狗,被拖出了巷子。 世界,清静了。 迟念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堪比好莱坞大片的场景,逻辑清晰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困惑”的情绪。 这个男人…… 为什么要帮她? 而封烬,已经无视了周遭的一切。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让他魂牵梦萦了十年的女孩。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朝她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狂跳的心尖上。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一股浓烈的、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迟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封烬的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但他没有逼近。 他只是用那双盛满了十年风暴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自己的灵魂最深处。 他的薄唇,微微颤抖着。 他有千言万语想说。 想问她这十年过得好不好。 想问她有没有被人欺负。 想告诉她,他找她找得快要疯了。 可最后,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执念,都只汇成了一句话。 一句沙哑到极致,却又珍重到无以复加的话。 “我找到你了。” 第2章 全校通报,她是我的人 我找到你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进了迟念枯井无波的意识深海。 迟念的大脑飞速运转。 分析。 比对。 检索。 数据库中,查无此人。 她抬起眼,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眸子,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情绪激动到快要失控的男人。 他的眼神,太烫了。 像要把她整个人都融化掉。 迟念的逻辑告诉她,必须立刻纠正这个错误。 “先生。” 她的声音清冷,像山涧里的泉水。 “你认错人了。” 一句话,让封烬眼中刚刚燃起的滔天火焰,瞬间凝固。 认错? 他怎么可能认错! 这十年,他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脑海中描摹着她的样子。 他看着她故作镇定的脸,心脏骤然一痛。 看。 她果然在害怕。 怕到只能用这种冷漠来伪装自己。 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封烬眼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怜惜和自责。 他来晚了。 他竟然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了十年! 巷口的动静,早已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大学城本就是年轻人的聚集地,这种豪车列队、黑衣保镖的场面,比任何电影都更具冲击力。 人群中,一个抱着书本的女孩使劲垫着脚尖,当她看清巷口对峙的两人时,瞳孔猛地一缩。 “念念?” 苏晓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的室友,那个平日里安静得像个透明人,情感迟钝到仿佛没有神经的迟念,竟然会被这么一大群人围住? 不对! 苏晓晓的目光,死死地黏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那个仅仅是一个背影,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的男人。 等等! 那个侧脸! 那个气场! 一道闪电划过苏晓晓的脑海,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手里的书“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卧槽!” 她失声惊呼,一把抓住旁边同学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 “封烬!是封烬!帝阙集团的那个封烬!” 旁边的人一脸茫然:“谁啊?” “猪啊你!A市的王!活着的传说!跺一跺脚整个龙国都要抖三抖的男人!他怎么会在这里?!” “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 “封烬”这个名字,就像一枚重磅炸弹,在围观的人群中轰然炸开! 无数手机被瞬间举起,闪光灯疯狂闪烁,试图记录下这神话人物降临凡间的一幕。 然而,封烬的世界里,没有这些杂音。 他的世界,很小。 小到只能装下眼前这一个人。 他无视了迟念的辩解,那在他听来,不过是小兽受惊后亮出的、毫无威胁的爪牙。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 纤细。 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 封烬的心,又是一紧。 太瘦了。 这些年,她到底是怎么过的? “跟我走。”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先生,请你放手。”迟念皱眉,试图挣脱。 这个人的逻辑回路,好像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她的力量,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他的手,像一把铁钳,牢牢地锁着她。 他拉着她,转身就朝巷口那辆黑得发亮的劳斯莱斯走去。 “从今天起,你由我保护。”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迟念的耳朵里。 “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迟念懵了。 保护我? 谁欺负我了? 刚才那三个? 我明明马上就要把他们放倒了。 这人……是不是有病? 眼看两人就要走出巷子,学校的保安终于闻讯赶来。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不准在这里闹事!”为首的保安队长义正言辞,试图维持秩序。 封烬脚步未停,甚至连眼角都没瞥一下。 跟在他身后的助理陈伯,上前一步。 他没有大声呵斥,只是走上前,在那保安队长耳边低语了几句,同时,一张纯黑色的卡片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对方的口袋。 保安队长的脸色,瞬间从涨红变成了煞白。 他的双腿开始发软,额头上冷汗涔涔。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保安们大吼一声:“都看什么看!没事干了?收队!”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保安队伍,瞬间像老鼠见了猫一般。 这一幕,让所有围观的学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吗? 太可怕了! 迟念被封烬一路拉到了车前。 一名黑衣保镖恭敬地拉开车门。 封烬没有丝毫怜香惜玉,近乎粗暴地将迟念塞进了柔软的后座。 砰!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探究的目光。 八辆顶级豪车组成的车队,在无数道震撼、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如一道黑色闪电,绝尘而去。 巷口,只留下一地惊掉的下巴。 苏晓晓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大脑一片空白。 许久,她才喃喃自语。 “我的天……” “念念她……被A市的神给抢走了?” 今夜,A大论坛注定无眠。 劳斯莱斯内部,静得能听见呼吸。 迟念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的身体靠着车门,视线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上,但眼角的余光,却通过玻璃的反光,一寸寸地剖析着身旁的男人。 封烬。 脑内数据库在零点零一秒内完成了检索和匹配。 帝阙集团的掌权者,A市金字塔尖的传说,一个被媒体神化,几乎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的男人。 他此刻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却像一座沉默的火山。 那双深邃的眼眸,像胶一样的落在她身上。 没有欲望,没有邪念。 只有一种……一种近乎病态的、滚烫的偏执。 像是饿了十年的狼,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迟念的逻辑处理器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卡顿。 分析失败。 无法理解。 这个男人,有病。 而且病得不轻。 这是她得出的唯一结论。 “别怕。”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却又刻意放柔,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珍视。 第3章 入住烬园,囚禁还是保护? 迟念眼皮都没抬一下。 怕? 否。 她情绪数据库里没有这个词条。 迟念继续通过车窗反光构建身旁男人的3D情绪模型。 滚烫、偏执、还有一种她无法解析,暂时归类为“异常”的狂热。 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被一层薄薄的冰面强行压制着。 男人似乎对她的沉默习以为常,甚至是……享受。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她。 迟念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微微侧身,避开了。 那只骨骼分明、堪称艺术品的手僵在半空。 车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迟念的处理器冷静分析。 物理接触:否决。 当前最优策略:维持安全距离,静观其变。 封烬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两秒,最终缓缓收了回去,握成了拳。他没再说话,只是那道像胶水一样的视线,浓度仿佛又增加了几个量级。 如果目光有重量,迟念觉得自己可能已经被压成二维图画了。 有病。 真的。 车辆不知行驶了多久,终于在一片堪称森严的庄园前停下。 巨大的黑色铁艺门缓缓开启,门后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和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车道。 迟念的视线扫过门口。 红外线阵列、高压电网、以及隐藏在树丛里、每隔二十米便有一个的监控探头。 安保级别,等同于某些国家的军事禁区。 他管这叫家? 叫“烬园”? 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早已带着数十名佣人等在门口,清一色的黑白制服,恭敬地鞠躬。 “先生好,迟小姐好。” 整齐划一的声音,像是经过精确的编排。 迟念的目光在管家脸上停留了零点五秒。 王伯。 五十岁上下。 表面恭敬,眼底深处藏着百分之七十的审视和百分之三十的困惑。 一个合格的执行者。 封烬没理会任何人,径直拉开车门,然后绕到另一边,亲自为她打开。 他站在车外,像一尊完美的雕塑,耐心等着。 迟念下了车。 她知道,现在任何反抗行为都是无效的能量消耗。 封烬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眼底那份灼人的热度稍稍降了温。他自然地走在她身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领着她走进这座钢铁堡垒。 “这是为你准备的房间。” 封烬推开一扇门。 不是一间房,是一整层。 客厅、书房、影音室、健身房,一应俱全。主卧大得不像话,正对着一整面防弹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庄园的夜景。 封烬没停,直接领着她拐进衣帽间。 比她之前住的整个公寓还要大的空间里,挂满了琳琅满目的衣物。当季所有奢侈品牌的高定、成衣,按照色系和款式分门别类,连同鞋子、包包和配饰,整齐得宛如一间顶级奢侈品博物馆。 “这里的东西,每天都会换新。”封烬的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你身上那些……”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旧东西,都扔了。” 迟念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才穿了两次的牛仔裤和T恤。 棉质,舒适度百分之九十,行动便捷。 “旧”的定义是什么? 时间?还是价格? 无法理解他的逻辑。 但她没有反驳,只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最节能的应对方式。 封烬果然很受用,他眼里的偏执变成了某种可以称之为“愉悦”的情绪。 “我明天要回学校上课。”迟念平静地陈述事实。 这是她的底线。 她需要采集“普通大学生活”的社会数据模型。 封烬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不行。” 两个字,斩钉截铁。 “为什么?” “外面太危险。”封烬盯着她,仿佛她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器,“今天那种事,我不会让它发生第二次。” 所以,这就是他的解决方案? 担心就直接切断所有?逻辑不通。 “我的课程很重要。”迟念试图进行逻辑说服。 封烬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轻笑一声,伸手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 “这个你不用担心。” 他将那张纸递给她,“我已经替你办好了。” 迟念接过。 是一份A市大学的官方休学申请证明。 申请人:迟念。 休学时长:无限期。 批准人签名处,是校长的亲笔签名,还盖着鲜红的公章。 迟念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收缩。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封烬的肩膀,望向窗外。 草坪上,穿着黑色制服的保镖正进行换岗,队列整齐,步伐矫健。每一个都是顶级特种兵的水准。 远处的围墙顶端,红外线感应器幽幽地闪着微光。 这里没有一个安保死角。 绑架。 囚禁。 原来这不是一次短暂的胁迫,而是一场以“保护”为名的长期监禁。 她被这个男人,关起来了。 空气安静得可怕。 封烬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 是哭闹?是歇斯底里?还是惊恐的哀求? 然而,什么都没有。 迟念只是静静地把那张休学证明重新折好,放在一旁的梳妆台上。 然后,她抬眼看着封烬,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我知道了。” 她甚至还补充了一句。 “那我可以休息了吗?” 封烬愣住了。 他准备了无数套说辞和安抚的方案,却一种都用不上。她过于平静的接受,反而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就像用尽全力打出一拳,却砸在了棉花上。 不,比棉花还空。 是砸进了……一片真空里。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可以。” 他转身离开,脚步带着一丝不易察难过。 那一刻,迟念的脑内,冰冷的字符飞速刷新。 【外部求援通道已切断。】 【物理突围方案可行性低于百分之一。】 【目标人物:封烬,精神状态不稳定,控制欲极强,具有高度危险性。】 【最优策略已生成:伪装。】 【核心任务已更新:寻找网络接入点,启动“零”号协议,重建外部联系。】 她走到床边坐下,姿态乖巧,眼神放空。 看起来,像一只被驯服的、茫然而无害的金丝雀。 第4章 顶级绿茶?不好意思,我只懂挂号 第二天清晨,迟念是被一阵杂乱的声音吵醒的。 声音来自衣帽间。 她睁开眼,大脑在0.01秒内完成自检,确认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后,才缓缓坐了起来。 封烬正站在那排堪比品牌店陈列的衣柜前,背影僵硬。 他手上拿着一条粉色的公主裙,又看了看旁边一条黑色的劲酷风短裙,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仿佛在面对帝阙集团千亿项目的生死决策。 迟念的脑内自动开始分析。 【目标人物正在进行服装搭配行为。】 【粉色系,饱和度过高,与目标人设不符。】 【黑色系,款式不符,材质不符……】 【分析结论:审美灾难。】 封烬显然也得出了相似的结论,他烦躁地把两条裙子丢开,回头就看见了已经醒来的迟念。 他动作一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醒了?” 他若无其事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先喝点水。” 迟念接过,面无表情地喝完。 她对他笨拙的示好行为不作评判。 因为,没有意义。 片刻后,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敲门进来,是烬园的管家王伯。他身后跟着一排捧着精致餐盘的佣人。 “先生,早餐准备好了。”王伯恭敬地垂着头,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瞥向这位传说中的迟小姐。 他以为会看到一个被吓坏了的,或者正在哭闹的女孩。 可对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神清澈又空洞,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 封烬大步上前,亲自端过一份看起来最营养的早餐,笨拙地摆在迟念面前。 “吃这个,”他命令道,“李奶奶说这个对身体好。” 迟念看了一眼。 燕麦,牛奶,水煮蛋,几片了无生趣的西兰花。 旁边还有一小碗黑漆漆的、散发着可疑气味的……糊状物。 【正在分析不明物体成分……分析失败。】 【热量预估:350大卡。】 【结论:可满足上午基础能量消耗。】 迟念拿起勺子,面不改色地开始进食。 封烬在她对面坐下,紧紧盯着她,仿佛只要她露出一点不喜欢的表情,他就会立刻把整张桌子都掀了。 然而迟念吃得异常平静。 甚至连那碗味道堪比生化武器的黑色糊糊,她都一口一口,极其规律地吃完了。 封烬的表情从紧张,到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种更深层次的挫败。 他有点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怎么回事。 他明明为了学这道药膳,差点把李奶奶家厨房给点了。 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在这时,王伯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微妙。 “先生。” “说。”封烬的声音冷得掉渣。 “B市凌家的凌薇小姐来了,说……是特地来看望您的。” 空气瞬间降温。 封烬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但他没立刻发作,只是冷冷道:“让她在客厅等着。” 凌家和封家有商业往来,这个面子,暂时还得给。 迟念对他们的对话毫无兴趣,她的核心任务是找到网络接入点。这个“烬园”的安防系统是军用级别,所有无线信号都被屏蔽,物理网线接口也都被封死。 唯一的突破口,可能就在封烬的书房。 她正模拟着潜入书房的一百零八种方案,就被封烬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走,带你去见个人。”他的语气算不上好,带着几分不耐。 迟念没有反抗。 伪装策略第一条:顺从。 客厅里,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优雅地坐在沙发上,她长相温婉甜美,气质出众。 看到封烬牵着迟念下楼,她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喜与亲昵。 “烬哥哥!” 声音甜得发腻。 下一秒,她的目光就落在了迟念身上,那份甜美里瞬间掺杂了些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轻蔑。 “这位妹妹……就是你找了很久的人吗?”凌薇走上前,姿态亲热地想去挽封烬的胳膊,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 她也不尴尬,笑容依旧完美。 “长得真漂亮,就是看起来太柔弱了,”她上上下下打量着迟念,语气里充满了“关怀”,“烬哥哥,你可得好好保护她,现在外面坏人多,可别让她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给骗了。” 句句是关心,字字是挑衅。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迟念是个什么都不懂、随时可能被骗走的小白花。 封烬的眉已经快拧死了,正准备开口赶人。 迟念却忽然往前走了一小步,目光笔直地看着凌薇。 她的视线很专注,像是在观察什么精密仪器。 凌薇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强撑着柔弱的笑:“妹妹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迟念安静地观察着。 【目标:凌薇。】 【生理指标检测中……】 【心率:125次/分,高于正常静息值。】 【面部肌肉出现不自主抽搐,频率:3次/秒。】 【眼部微血管有轻微扩张。】 【语言表达伴随逻辑断点,存在情绪性修饰过度。】 【初步诊断:疑似伴有焦虑症状的表演型人格障碍。】 就在凌薇的笑容快要僵住时,迟念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认真。 “凌小姐。” 凌薇一愣:“嗯?” 迟念真诚地看着她,语气像是在宣读诊断报告。 “我看你面色发白,呼吸急促,言语逻辑也有些混乱。” “是生病了吗?” 凌薇准备好的所有台词,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说什么? 生病? 说我逻辑混乱? 没等她反应过来,迟念又极为体贴地补充了一句。 “A市第一医院的神经科专家李教授,我可以帮你挂他的号。需要吗?” “……”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凌薇脸上的笑容彻底碎裂,青白交加,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耳光。 而她旁边的封烬,先是愣了一秒。 随即,他猛地转过头,肩膀开始难以抑制地微微抖动。 一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从他紧抿的唇角,一点点泄露了出来。 第5章 惹她不悦?整个世界都给你 凌薇被管家“请”出去的时候,走得踉踉跄跄,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客厅里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也在管家关上门的瞬间,戛然而止。 封烬转回头,看向沙发上的人。 迟念依旧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从头到尾,都只是说了那几句话。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安静得像一个布娃娃。 可在封烬眼里,这份安静,就是最大的委屈。 她肯定是被凌薇那些话伤到了。 什么“身份不明”,什么“鸠占鹊巢”。 那些肮脏的词汇,像针一样扎进了封烬的心里。 都怪他。 是他考虑不周。 是他让她受了这种委屈。 他以为把她圈禁在这座铜墙铁壁里,就是最好的保护。 却忘了,言语的刀子,最是伤人。 封烬胸口一股烦躁的怒意和尖锐的自责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死死地盯着迟念身上那件居家服。 是王伯准备的。 不够。 远远不够。 他的念念,应该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怎么能因为一件衣服,就被人看轻。 封烬猛地拿出手机,拨通了陈伯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先生。” 封烬的声音冷得像冰,“陈伯。” “现在,立刻,马上。” “联系全球所有顶级奢侈品牌。” 陈伯在那头屏住了呼吸,连一个“是”字都不敢插。 封烬盯着迟念纤细的背影,眼里的偏执几乎要化为实质。 “当季的,下季的,所有新款,不论男女装,不论品类,全部送到烬园来。”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陈伯大概以为自己老板疯了。 迟念的内部处理器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指令分析中……】 【关键词:全球,所有,顶级。】 【行为:采购。】 【结论:他要干什么??】 封烬丝毫不在意下属的震惊,声音里的暴戾之气不减反增。 “我要我的念念,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全世界。” “听懂了?” 陈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先生。” 电话挂断。 客厅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迟念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封烬。 【目标:封烬。】 【情绪检测:愤怒值92%,自责值88%,偏执值95%。】 【行为逻辑分析:因观察到“我”的沉默,错误判断“我”受到精神创伤。】 【触发补偿机制。】 【补偿方式:极度不合理的物质堆砌。】 【评估:资源浪费率高达99.98%,非理性行为。】 但…… 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检测到未知数据流……】 【数据流特征:滚烫,笨拙,急切。】 【正在尝试建模……建模失败。】 迟念的分析被打断了。 因为窗外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巨大轰鸣声。 一架,两架,三架…… 紧接着,是数十辆黑色轿车组成的长龙,悄无声息地滑入庄园。 训练有素的黑衣人走下车,从直升机和车里搬出一个又一个盖着防尘布的衣架,整齐划一地送进别墅大厅。 原本宽敞到能开派对的客厅,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被迅速清空,然后又被迅速填满。 这里不再是客厅。 这里是巴黎、米兰、伦敦、纽约所有顶级秀场的集合体。 迟念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迅速崛起一座由华服、珠宝、鞋履、包袋堆砌而成的山。 Elysian的首席设计师,那个传说中从不见客的老太太,此刻正紧张地擦着汗,亲自整理着一件高定的裙摆。 Aurelius的品牌总监,正低声下气地跟王伯确认着什么。 整个时尚圈金字塔顶端的人物,此刻全都聚集在这里,像一群等待检阅的士兵。 而检阅他们的人…… 迟念抬起头,看向封烬。 他站在那堆“山”前,高大的身影在奢华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似乎也有些无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全都捧到了她面前。 像一只叼来了所有亮晶晶石头,献给主人的巨龙。 傻得可笑。 这是迟念处理器给出的评价。 但是…… 当封烬终于鼓起勇气,转身看向她时,迟念看到了他眼里的东西。 那不是掌控者的命令,不是施舍者的傲慢。 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期待。 他好像在说:你看,这些够不够? 够不够让你开心一点? 迟念的数据库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失序”的乱码。 她站起身,朝那座华服之山走去。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设计师,此刻全都紧张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仿佛被她选中,就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迟念的目光在那些繁复华丽的设计间飞速扫过。 【数据扫描中……】 【设计A:结构复杂,布料利用率62%,不合格。】 【设计B:装饰物过多,行动不便,不合格。】 【设计C:颜色过于鲜艳,光污染,不合格。】 她只是在用最理性的方式,筛选出能耗最低、效率最高的选项。 她的手指,最终停在一件衣服上。 那是一条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剪裁利落,线条流畅。 是全场最不起眼的一件,来自一个非常小众的设计师品牌。 【筛选完毕。】 【目标:该连衣裙。】 【能源消耗最低,符合最优解。】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就是它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下一秒,封烬眼中爆发出巨大的狂喜。 他大步走过去,甚至没看那件裙子,直接对旁边已经呆掉的品牌经理说:“这个牌子,我买了。” 品牌经理:“……啊?” 封烬已经没空理他,他转过身,几步就走到了迟念面前。 他低下头,深深地看着她。 空气中那些奢华的味道,仿佛都被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冲散了。 迟念看着他。 他的眼睛黑得像深渊,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狂热。 “念念。”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记住。” “只要你不喜欢,我就让它从世界上消失。” 不管是人,是物,是一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那里的皮肤细腻得像最好的瓷器,却冰冰凉凉的,没有温度。 封烬的心狠狠一揪。 他凑得更近了些,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用一种宣告般的、郑重无比的语气说: “只要你想要,我就把整个世界都给你。” 迟念的瞳孔微微一缩。 【数据接收中……】 【语义分析:“把世界给你”……夸张修辞手法,表达极端的占有与给予意愿。】 【逻辑判断:无法实现。】 【情绪……】 处理器再一次卡住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强行分析。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那片、只为她一人燃烧的火海。 有生以来第一次。 她没有移开目光。 第6章 教授刁难?我的学术报告 封烬最终还是妥协了。 代价是一份长达三页纸的《返校安全协议》。 迟念的视线在那份用词严谨、堪比军事行动纲领的文件上扫过。 【条款一:烬园安保团队将派遣二十名顶级特勤,分别伪装成学生、教职工、绿化工人及流浪猫,进行全天候无死角跟随保护。】 ……流浪猫? 【条款二:午餐必须由烬园厨师团队准备,由专人于11:45分准时送达指定安全教室。禁止食用食堂、外卖等一切未经安全检测的食物。】 【条款三:每日上下学,必须由监护人封烬先生亲自接送,禁止使用任何公共交通工具或与同学结伴而行。】 …… 迟念的内部处理器飞速运转。 【分析:协议核心为“绝对控制”。】 【评估:条件构成“过度保护”,但可达成“返校”主要目标。】 【结论:签署协议。能耗比最优解。】 于是,在封烬近乎窒息的、充满担忧与不舍的目光中,迟念平静地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封烬看着那个清秀的名字,心头那股把她重新锁回来的冲动几乎要压不住。 他的念念,那么乖,那么脆弱。 学校那种地方人多眼杂,万一再被欺负了怎么办? 他必须把一切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 第二天,一辆低调但防弹等级堪比坦克的黑色宾利停在了A大校门口。 迟念一开车门,整个校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三秒。 无数道目光,或惊艳,或嫉妒,或探究,像潮水一样涌来。 “卧槽,是她!就是那个论坛上被帝阙集团总裁亲自抱走的女生!” “妈呀,真人比照片好看一万倍!皮肤白得会发光!” “这是什么顶级玛丽苏剧情?她到底什么来头?” 苏晓晓从人群里挤过来,一把抓住迟念的手,脸上写满了担忧:“念念!你可算回来了!你没事吧?论坛都炸了你知道吗?” 迟念看着她,平静地点头。 “数据已接收。” 苏晓晓:“……啊?” 迟念没再解释,被苏晓晓拉着往教学楼走去。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至少有五个伪装成路人的保镖瞬间调整了位置,将她和人群隔离开。 不远处树下,一个正在撸猫的学生动作一顿,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通讯器低语:“目标已进入教学楼A栋。C组跟上。” 那只被撸的橘猫“喵”了一声,耳朵里的微型天线动了动。 迟念:…… 还真有猫。 设计史的课堂上,气氛有些诡异。 迟念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像一幅画。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才是风暴的中心。 尤其是坐在前排的林倩倩,她回头看迟念的眼神像是淬满了毒一般。 凭什么?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孤女,凭什么能得到封烬的青睐? 她看向讲台上的张教授,递过去一个暗示的眼神。 张教授立刻会意。 他清了清嗓子,推了下眼镜,脸上挂着油腻的笑:“好了,课前我们先来复习一下上节课的内容。嗯……那位同学,就你吧,新来的那位。” 他的手,精准地指向了迟念。 全班同学的视线“刷”地一下全部聚焦过来。 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谁都知道张教授最会看人下菜碟,而林倩倩的父亲刚刚给学校捐了一栋实验楼。 林倩倩得意地扬起嘴角,等着看好戏。 张教授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他故意跳过了所有基础知识点,慢悠悠地抛出一个问题:“同学,请你论述一下,中世纪晚期拜占庭帝国宫廷刺绣中,‘螺旋锁针法’的没落,与当时地中海贸易航线变动所带来的社会经济学影响。” 问题一出,整个教室一片哗然。 “什么鬼?螺旋锁针法是啥?” “这问题也太偏了吧!是研究生论文的题目吗?” 苏晓晓的脸都白了,她拼命给迟念使眼色,让她别回答,就说不会。 这根本就不是课堂提问,这是赤裸裸的刁难! 张教授双手抱胸,轻蔑地看着迟念,语气充满了虚伪的“鼓励”:“怎么,回答不出来吗?没关系,毕竟我们设计学院,还是需要扎实的专业知识,不能光靠一张脸蛋。” 摆明了在内涵她是个花瓶。 所有人都等着迟念涨红脸,或者羞愤地坐下。 然而,迟念缓缓站了起来。 她神色平静,甚至都没有看张教授一眼,乌黑的瞳孔像一汪深潭,没有任何波澜。 然后,她开口了。 第一句话,就让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冻结了。 “教授。” “您这个问题本身,就存在三个逻辑悖论。” 张教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你说什么?” 迟念抬起眼,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落在他身上。 “第一,‘螺旋锁针法’并非拜占庭帝国独创,其最早的样本发现于公元四世纪的古埃及科普特织物中,目前陈列于大英博物馆三号展厅的C—7展柜。” “第二,它的没落并非在中世纪晚期,而是在1204年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洗劫君士坦丁堡之后。工匠大量流失,这项工艺随之失传,这属于战争影响,而非经济因素主导。”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迟念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您引用的‘地中海贸易航线变动’这一史料,来源于学者安德森·福特的《拜占庭工艺史考》,而这本书在三年前,就已被证实存在大量伪造和臆测,被欧洲史学界列为禁书。您作为设计史的教授,不知道吗?” 整个教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这……这是什么怪物? 张教授的脸,瞬间从白转红,再从红转成猪肝色。他哆嗦着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还没完。 迟念继续道:“不过,如果抛开您问题中的错误,单纯探讨古代纺织工艺的流变与社会经济的关系,目前学界主流有五种观点……” 接下来五分钟,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学术碾压。 从“法兰克学派的宏观叙事”到“剑桥学派的微观物证”,从最新的碳—14测年数据到不同时期染料的化学成分分析…… 她引经据典,信手拈来,逻辑清晰得令人发指,各种冷僻的专业名词从她嘴里说出来,仿佛只是“1+1=2”般简单。 整个教室的学生,包括苏晓晓和林倩倩,都听傻了。 他们感觉自己上的不是设计史,而是天书。 最后,迟念结束了她的论述,目光重新落回早已冷汗涔涔的张教授身上。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的回答,您还满意吗?” 第7章 过肩摔!谁才是柔弱的小白花? 张教授脸上的血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针筒彻底抽干了。 他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犹如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安德森·福特那本书,是他当年评副教授时重点引用的文献之一。 三年前被锤了伪作,他为了保住颜面,上课时一直都小心翼翼地绕开。 谁能想到,今天居然被一个大一的学生,当着满教室人的面,给活生生扒了出来。 底下已经有学生开始窃窃私语,掏出手机飞快地搜索。 “卧槽,真的……欧洲史学会三年前就发公告了。” “我的天,张教授这……学术不端啊!” “这脸打得,啪啪响。” 林倩倩的脸色比张教授还难看。 她精心设计的羞辱,转瞬间成了一场对她自己和她走狗的公开处刑。 迟念平静地看着两人,像是在观察两个有趣的生物样本。 五分钟的学术论述结束,她结束语调平淡。 “我的回答,您还满意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张教授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 “叮铃铃——” 下课铃声,在此刻成了天籁之音。 张教授如蒙大赦,几乎是落荒而逃。 迟念则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慢条斯理地合上书本,放进包里。 苏晓晓凑过来,一脸见鬼的表情,压低声音:“念念,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你连拜占庭的禁书都知道?!” 迟念看她一眼。 【疑问接收:关于身份。】 【数据调取:室友关系,需维持。】 【标准回答生成中……】 “图书馆里看的。” 苏晓晓:“……” 信你个鬼!图书馆里的书我都翻烂了,怎么没见我成活体维基百科! A大食堂,人声鼎沸。 苏晓晓还在锲而不舍地进行她的“十万个为什么”。 “那你怎么知道张教授会问那个问题?” “他不会。”迟念平静地说,“他的学术水平,提不出那个层级的问题。” 苏晓晓噎了一下。 好家伙,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人家的学术人格放在地上反复碾压。 “那你是怎么……” “我只是指出了他所引用理论的底层谬误。”迟念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咀嚼,吞咽,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釜底抽薪,比正面回答更节省能量。” 苏晓晓彻底傻了。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跟室友吃饭,是在旁听一台超级计算机的运行报告。 就在这时,食堂一角忽然安静下来。 一股不善的气息迅速逼近。 一个阴影投射在她们的餐桌上。 林倩倩带着几个跟班,站在桌前,脸上挂着狰狞的冷笑。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身高近一米九的彪形大汉,穿着紧身黑T恤,鼓起的肌肉像是要撑爆衣服,一看就不是学生。 是她家的保镖。 苏晓晓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想把迟念护在身后。 “林倩倩,你想干什么?” 林倩倩看都没看她,一双淬了毒的眼睛死死盯着迟念。 课堂上丢的脸,她要在这里,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百倍奉还! 她端起自己餐盘里满满的番茄牛腩,对准迟念那身干净的白色连衣裙,毫不犹豫地从头浇了下去! “哗啦——” 温热的汤汁、油腻的肉块、黏糊糊的米饭,瞬间糊了迟念一身。 白裙子上,一片狼藉。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苏晓晓惊叫:“你疯了!” 林倩倩却先发制人,把餐盘往地上一摔,发出刺耳的声响,尖叫道:“迟念!你走路不长眼撞到我,弄脏了我的鞋!给我跪下,立刻擦干净!” 这颠倒黑白的功力,简直炉火纯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迟念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戏。 毕竟,林倩倩家有钱有势,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然而,预想中的惊慌、愤怒、或是委屈,全都没有出现。 迟念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任由黏腻的汤汁顺着发梢滴落。 然后,她抽出了一张餐巾纸。 在所有人以为她要擦拭裙子的时候,她却慢条斯...斯理地、一根一根地,擦干净了自己刚刚拿过筷子的手指。 仿佛那身被毁掉的裙子,根本不存在。 她全程无视了面前跳脚的林倩倩。 【分析启动:目标,林倩倩。行为模式:低级挑衅。威胁等级:0。】 【处理方案评估:反驳,消耗口舌,能量转化率低。动手,可能触发《返校安全协议》中的暴力行为条款,导致返校任务中止。】 【最优解:无视。】 这种极致的、仿佛在看一只蝼蚁的无视,比任何反击都更具侮辱性。 林倩倩彻底被点燃了。 “你个哑巴!聋了是不是!”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身后的保镖,厉声尖叫,“给我抓住她!把她的头按进餐盘里!我今天就要教教她什么叫规矩!” 那名彪形大汉狞笑一声,捏了捏砂锅大的拳头,发出“嘎嘣”的脆响。 他一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迟念纤细的肩膀。 在他看来,对付这么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苏晓晓吓得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女生也发出了压抑的惊呼。 然而,就在保镖的手指触碰到迟念肩头衣料的那一瞬间。 迟念,动了。 她的动作快到几乎拉出了残影。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做的。 只看到她手腕一翻,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扣住了保镖抓来的手腕。 身体顺势侧转,肩膀微微下沉,顶住对方腋下。 腰部发力,带动全身。 一个借力打力,行云流水。 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完美过肩摔!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食堂的地板似乎都跟着颤了三颤。 那个重达两百多斤、如同一座小山般的彪形大汉,被她以一种极其暴力而优美的方式,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地砖上。 他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眼一翻,当场就晕了过去。 死寂。 整个食堂,上千名学生,此刻鸦雀无声。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里掉落的筷子和勺子都忘了去捡。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娇小的、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一招秒杀了一个职业保镖? 这不是拍电影吧? 迟念缓缓站直了身体,仿佛只是随手拍掉了一粒灰尘。 她看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小山”,又看了一眼已经彻底石化、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无边恐惧的林倩倩。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对话。 “还要我给你擦鞋吗?” 第8章 收购大学!我得女人谁敢动! 林倩倩整个人都傻了。 她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迟念那句云淡风轻的问话,在死寂的食堂里反复回响。 还要她……擦鞋吗? 魔鬼。 这是个魔鬼! 迟念没再看她,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自己裙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那样子,仿佛刚刚不是把一个两百斤的壮汉摔得不省人事,而只是捻死了一只碍眼的苍蝇。 她抬步,在无数道惊恐、敬畏、难以置信的目光组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平静地朝食堂外走去。 走出大门,迎面吹来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 迟念计算了一下。 衣服被泼脏,物理损伤不可逆。 但主要目标已达成:通过降维打击,瞬间清除低级骚扰源,预计可获得至少一个月的清净。 综合评估,收益大于损耗。 划算。 …… 同一时间,帝阙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气氛比北极的冰岛还要冷上三分。 巨大的高清屏幕上,正定格着A大食堂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女孩纤细的身影被泼了一身狼藉的饭菜,发梢上还挂着恶心的油污。 封烬的拳头,攥紧了。 很好。 他的女孩,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珍宝。 竟然在这种垃圾的地方,被一群垃圾用这种方式对待。 视频继续播放。 那个叫林倩倩的女人尖酸刻薄的嘴脸,那个壮得像头熊的保镖一步步逼近的画面,在封烬眼里被无限放慢。 他看见他的念念了。 他看见她被逼到了角落,退无可退。 他看见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苍白和无助。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藏在身后的手,一定在害怕地发抖。 然后,她动了。 那个迅猛利落的过肩摔,在封烬的脑内滤镜自动处理下,变成了一场悲壮绝伦的求生反击。 那是她用尽了全身力气,爆发出的所有潜能! 是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的绝望! 是她在最无助的时候,拼了命才保护了自己! 她把他教的那些防身术用上了。 可是……她用了之后,一定很后怕吧? 她一定吓坏了。 看她摔完人之后站得那么笔直,一动不动,那不是冷静,那是被巨大的恐惧钉在了原地! 她最后那句话,也不是质问,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不让自己在敌人面前倒下的倔强! 滔天的怒火和翻江倒海的心疼,瞬间吞噬了封烬的理智。 保护。 他说过要保护她。 结果呢? 他就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几个小时,就让她受了这种天大的委屈! 封烬猛地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他甚至没按正常流程呼叫,而是直接用了最高权限的紧急通讯。 电话那头,正在主持高层会议的特助陈伯,手里的遥控笔直接吓掉在了地上。 “总裁?” 封烬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每个字都带着冰碴。 “我要A大的全部股权。” 陈伯一愣:“……什么?” “天亮之前,办好。” 封,封总这是要进军教育产业了吗?这决策也太突然了…… 陈伯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电话里,封烬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食堂里那个叫林倩倩的,还有设计学院那个姓张的教授。” “让他们,以及他们背后的家族,从A市彻底消失。” 陈伯心头一凛。 他跟了封烬这么多年,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赶尽杀绝。 “是,总裁。”陈伯不敢多问一个字,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挂断电话,封烬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迟念穿着被弄脏的白裙子,孤零零站在那里的样子。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拧得鲜血淋漓。 委屈。 太委屈她了。 一个连流浪猫狗都会去喂的大学,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这个学校,配不上他的念念。 不,是这个肮脏的世界,都配不上他干净的珍宝。 只是迟念不知,第二天一大早,A大炸了。 一封来自校董会的全体邮件,在清晨六点准时发送到了每一位师生的邮箱里。 【通知:即日起,帝阙集团将全资收购A市大学,并进行全面重组。原校长赵某因“管理不善”即刻解职,设计学院张明远教授因“学术不端”被永久除名……】 【另,设计学院学生林倩倩,因严重违反校规、霸凌同学,情节恶劣,予以勒令退学处分。】 整个A大校园网,一秒瘫痪。 所有学生群里,信息刷得比瀑布还快。 “卧槽?!帝阙集团收购了我们学校?!” “我人傻了,我就是睡了一觉,我的大学成世界五百强的了?” “重点是林倩倩!昨天刚在食堂欺负迟念,今天就被退学了?这也太快了吧!” “我听说……林倩倩家里的公司,昨天晚上一夜之间股票跌停,银行抽贷,已经申请破产了……” “嘶——所以,昨天食堂那一架,是神仙打架?” “迟念到底是什么人啊?!” 而事件的另一位主角,张明远教授,则是在半夜被一通电话从床上吓醒。 电话那头,是他远在B市的导师,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说他得罪了天王老子,让他赶紧滚出A市,这辈子都别再踏足学术圈。 新上任的校长战战兢兢地看着帝阙集团送来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指令。 指令只有一句话。 【保证迟念小姐在校期间的绝对安全与心情愉悦。】 …… 当天傍晚,烬园。 封烬回来的时候,迟念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书。 是一本关于量子物理的,原文。 她看得专注,连他走近了都没有察觉。 封烬的脚步停在她身后。 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她总是这样。 装作什么都不在意,用看书这种方式来消化自己的恐惧和委屈。 他走上前,从背后伸出双臂,将她连人带书一起,紧紧地圈进了怀里。 迟念的身体僵了一下。 数据流涌入。 体温:38.2℃,偏高。 心率:110次/分,过速。 呼吸频率:急促。 分析:目标情绪处于高度激动状态。 她还没来得及运算出结果,就听见头顶传来男人压抑着巨大痛苦和自责的声音。 “对不起。” “又让你受委屈了。” 迟念的运算核心,卡了一下。 委屈? 她今天通过高效手段解决了潜在威胁,节省了未来大量的时间成本。 从逻辑上讲,这是一次成功的危机处理。 哪里委屈了? 封烬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和怜惜。 “以后,不会了。” “这所大学,现在是你的了。” “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迟念:“……” 她手里的量子物理书,忽然就看不懂了。 把大学买下来……送给她? 就因为一场她单方面碾压的斗殴? 这个男人的大脑回路,果然已经超出了已知宇宙的物理规则。 然而,从他胸腔里传来的、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透过她的背脊,一阵阵传来。 滚烫。 笨拙。 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迟念的内部系统,再次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无法识别的乱码声。 像是一股暖流,无视了所有防火墙,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她最底层的核心代码里。 第9章 霸总约会?游乐园清场! 内部系统重启失败。 核心处理器持续报错。 错误代码:无法解析的指令“赠予大学”。 迟念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封烬。 一个活在三维空间,思维逻辑却堪比外星人还难懂。 她手里的《量子物理导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晦涩难懂了? 买下一所大学。 作为道歉礼物。 因为她把一个体重两百斤的壮汉摔了个过肩摔? 这逻辑链条里的因果关系,已经击穿了她的认知数据库。 封烬看着她空洞茫然的眼神,心脏又被狠狠揪了一把。 看,她果然吓坏了。 他昨晚的举动还是太粗暴了,虽然解决了问题,但一定给她造成了二次惊吓。 这种时候,不能再用强硬的方式了。 需要……安抚。 封烬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正常人类,而不是一个刚花了几十亿买下个学校的偏执狂。 “念念。” 他的声音低沉又小心。 “今天天气很好。” 迟念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晴,无云,风速三级,空气湿度45%,的确适合进行户外活动。数据接收完毕。 所以? 封烬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心头一松,再接再厉:“我们……出去走走?” 他停顿了一下,从自己贫瘠的词库里艰难地搜刮出一个新词。 “去约会。” 约会? 迟念的认知里里,关于这个词条的解释是:人类求偶阶段的一种特定双人社交活动,通常包含共同进食、娱乐、交谈等项目,旨在增进彼此了解与情感链接。 一个全新的研究课题。 她需要丰富数据。 “好。”迟念言简意赅。 封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就这么答应了? 没有抗拒,没有迟疑。 他看着女孩清澈的眼眸,心中那份汹涌的怜惜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是在努力配合自己。 她一定是想努力走出阴影,尝试像一个普通女孩那样生活。 封烬心尖发烫,又酸又软。 他绝对,绝对不能辜负她的这份勇敢。 他立刻转身,拿出手机,拨通了陈伯的号码,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陈伯。” “A市最大的那个‘梦幻王国’游乐园,今天我要用。” 电话那头的陈伯愣了三秒:“先生,您的意思是……包场?” “不。” 封烬声音冷厉。 “是清场。” “现在,立刻。所有已经入园的游客,十倍票价赔偿,礼貌地请出去。所有设施立刻进行最高规格的安检和消毒。” “两个小时后,园区里除了工作人员,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闲人。” 电话那头的陈伯,纵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老板。 他真的疯了。 另一边,凌家别墅。 “啪嚓——” 价值百万的古董花瓶在凌薇手中化为碎片。 “你说什么?!”她面容扭曲地瞪着前来汇报的下属,“封烬为了那个贱人,把整个梦幻王国都清空了?!” “是……是的,小姐。消息已经传遍了,帝阙集团的执行队正在处理,据说赔偿金都按亿算了……” 凌薇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被禁足在家,颜面尽失,封烬却带着那个哑巴一样的小孤女去游乐园,还搞出这么惊天动地的阵仗! 凭什么?! 那个女人到底哪里好! 嫉妒的毒火烧得她失去了理智。 她不允许!她绝对不允许封烬对别人这么好! 凌薇抓起一旁的备用手机,迅速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喂?” “我是凌薇。”她压低声音,语气淬着冰,“鬼火,帮我办件事。” “哦?凌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封烬的车队,一个小时后会经过环城东路去梦幻王国。我要你,给他制造一点‘小意外’。” 那头的“鬼火”嗤笑一声:“凌大小姐,那可是封烬,活阎王。” “五千万。”凌薇咬着牙,“事成之后,再加三千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半晌,鬼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了几分兴奋和贪婪。 “成交。” 一个小时后,烬园门口。 迟念换上了一身陈伯准备好的衣服。 米白色的连帽卫衣,浅蓝色的牛仔裤,一双干净的小白鞋。 当她从楼上走下来时,封烬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褪去了那身清冷的连衣裙,此刻的她,柔软得像一团刚被太阳晒过的棉花。 小小的,乖巧的。 卫衣的帽子搭在脑后,几缕黑发散落下来,显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 封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想把她藏起来。 藏进自己的口袋里,谁也别想看见。 但他知道不行。 他今天要给她一场最完美的约会,让她开心,让她忘记所有不愉快。 他走上前,无比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女孩的手很凉,软软的,没什么力气。 封烬的心瞬间被填满,他收紧手指,将那只小手牢牢包裹在掌心。 “走吧。” 车队早已等候在门外,为首的是一辆加长版的防弹劳斯莱斯。 迟念被封烬牵着坐进后座。 车内空间宽敞得像个小型会议室。 车子平稳启动,汇入车流。 封烬一路上都紧紧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情绪。 开心吗?期待吗? 然而,什么都没有。 迟念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像一个没有情感的布娃娃。 封烬的心又开始往下沉。 难道她不喜欢?是他安排错了吗? 就在他陷入新一轮的自我怀疑时,迟念忽然转过头,问了他一个问题。 “旋转木马的离心率,是固定的吗?” 封烬:“?” “还有过山车,不同高度的势能转化,你们检测过最大值的承受范围吗?” 封烬:“……” 他的念念,果然和别的女孩不一样。 他正想说这些都检测过了,绝对安全,却见迟念的目光忽然定在了后视镜上。 她微微蹙了蹙眉。 “后面,有六辆摩托车。” “行驶轨迹异常,正在以高出限速百分之三十的速度逼近。” “分析:非正常随行。” 封烬担忧的侧过头,他以为迟念在害怕,他以一种绝对的保护姿态,将她牢牢按进了自己怀里。 男人滚烫的胸膛,成了最坚固的屏障。 “别怕。” 封烬的声音冷得掉渣,却透着安抚的意味。 “有我在。” 迟念:“……” 第10章 坐稳了,现在我来开! 封烬亲自驾驶着这辆全球限量的阿斯顿马丁,心里其实有点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用一个“男朋友”的身份,带她约会。 他偷偷瞥了眼副驾上的迟念。 自从迟念换了米白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衬得那双腿又细又直,一双小白鞋干干净净,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乖巧。 像个需要被好好呵护的洋娃娃。 封烬的心尖都软了,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点“正常情侣”的话题:“等会儿到了游乐园,我们可以先去坐摩天轮,听说升到最高点的时候……” 话还没说完,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粗暴地打断了他。 后视镜里,几辆经过夸张改装的摩托和跑车呼啸而来,像一群烦人的苍蝇。 为首的是一辆骚包至极的粉色兰博基尼。 车窗降下,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探出头,轻佻地冲迟念的方向吹了声口哨。 “哟,美女,跟这种大叔有什么好玩的?来跟哥哥们跑一圈?” 封烬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盘山公路本就狭窄,那辆粉色跑车却像是故意挑衅,猛地一个加速,危险地别到阿斯顿马丁的车头前,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后座的王伯,前地下赛道冠军,沉声道:“先生,是‘鬼火’那帮人,一群不知死活的二世祖。” 封烬眼底的温度已经降至冰点。 “后面跟着的车,五分钟,处理干净。” “是,先生。” 王伯也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准备换辆车随时应对对方更危险的动作。 他开了半辈子车,什么场面没见过。 只要给他三分钟,他有信心把这群小崽子甩得看不见尾灯。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安静看着窗外的迟念,忽然动了。 她侧过头,平静地看了一眼前方那辆还在炫技般画着“S”形走位的粉色跑车,淡色的嘴唇微启。 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嫌弃。 “太慢了。” 封烬一怔。 “入弯角度计算错误,离心力控制一塌糊涂。” 王伯也愣住了。 “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封烬:“?” 王伯:“??” 什么意思? 还没等两人从这番精准的学术点评中回过神来,迟念已经探身过去。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 纤细的手指在复杂的操控台上精准一按,瞬间解除了车辆的辅助系统,将自动驾驶模式粗暴地切换成了纯手动。 封烬只觉得身侧一阵清冽的馨香掠过,心脏漏跳了半拍。 下一秒,他的手背被一只微凉的小手覆盖住。 那只手毫不留恋地拂开他,精准地握住了方向盘。 封烬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伯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迟念小姐她……她要干什么?! “坐稳了。” 迟念目视前方,声音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调子,却莫名带了股不容置喙的气势。 “现在,我来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嗡——!” 阿斯顿马丁的引擎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车身像一颗离弦的子弹,猛地向前窜出! 巨大的推背感将封烬和王伯死死地按在了座椅上。 封烬的大脑一片空白。 王伯的表情已经裂开了。 疯了!迟念小姐疯了!这么窄的山路!这么快的速度! 前方的“鬼火”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随即从后视镜里看到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笑得更嚣张了。 “哟呵?想跟小爷玩玩?” 他猛打方向盘,想把对方别停在内侧山壁。 可就在他的车头即将贴过去的瞬间,那辆银色的阿斯顿马丁,在他的视野里,做出一个完全违背物理学常识的动作。 只见迟念手腕一抖,方向盘在她手中舞出了幻影。 车身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侧滑,轮胎几乎是擦着粉色兰博基尼的车身和内侧护栏之间不到半米的缝隙。 一个完美的惯性漂移甩尾! “刺啦——” 火花四溅! “鬼火”甚至能看清迟念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以及那双比寒潭还要沉静的眼睛。 好像她不是在进行一场亡命飙车,而是在解一道枯燥的数学题。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辆银色的幻影已经与他擦身而过。 紧接着,在不足七米宽的连续S形弯道上,那辆阿斯顿马丁上演了一场独属于它的暴力美学秀。 切内线。 极限超车。 贴山漂移。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用电脑计算出来的,狂野,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 那些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重型机车,此刻像是笨拙的玩具,被它游刃有余地甩在身后。 有个倒霉的摩托车手,想从侧面夹击,结果被对方一个神龙摆尾带起的强风刮得差点人车分离,一头撞在护栏上。 “砰!” 不到三十秒。 当粉色兰博基尼的车主“鬼火”终于从一个失控的打旋中稳住车身时,前方狭窄的山道上,早已空空如也。 只剩下那渐渐消散的引擎轰鸣声,证明着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鬼火”脸色惨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抖得像筛糠。 “妈的……我、我他妈是见鬼了吗……” …… 车内。 死一般的寂静。 阿斯顿马丁已经恢复了平稳的行驶速度,窗外的风景悠然划过,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从未发生。 迟念松开方向盘,坐回自己的位置,顺手系好了安全带,侧头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 嗯。 比预计节省了五分二十秒。 效率还行。 她满意地收回目光,一转头,就对上了两双呆滞的、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的眼睛。 王伯,前赛场冠军,纵横车坛二十年,此刻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八级地震。 刚才那个……过弯的角度…… 不可能! 那是人类能做出来的操作吗?! 还有那个甩尾切线……她是怎么在那种速度下计算出轨迹的?! 这不是开车,这是神迹! 而封烬,他僵硬地坐在驾驶座上,手还维持着被拂开的姿势,大脑处理器已经烧了。 刚刚…… 发生了什么? 他的念念……他那个柔弱不能自理、需要被捧在手心怕化了的念念…… 她刚才……单手开着阿斯顿马丁,在盘山公路上,把一群职业玩车党给秒了? 封烬的脑子里,开始疯狂刷过弹幕。 她好快! 她好帅! 她刚才抢方向盘的样子好野! 不是! 不对! 封烬猛地回过神,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懂了。 他全都懂了! 第11章 老婆好强,她一定吓坏了 他的念念,她一定是以前经历过太多危险,被坏人追赶,被逼到绝境,才练出了这一身逃命的本事! 她不是在炫技,她是在求生! 是刻在骨子里的、绝望的本能反应! 她刚才那么平静,只是因为她已经被吓到麻木了! 都怪他!是他没保护好她,让她回想起了那些痛苦的过去! 一想到这里,封烬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他转过头,用一种极致心疼、无尽自责和病态狂热的眼神看着迟念,声音沙哑得厉害。 “念念。” 迟念:“?” “以后,”男人深吸一口气,像是立下什么血色誓言,“再也不用你亲自开车了。” “我来。” “我替你撞飞他们。” 迟念的数据库里,又多了一行无法分析的乱码。 她只是觉得他们开得太慢,浪费时间。 撞飞? 那不是最优解。 根据计算,最优解是让他们因为恐惧而主动让路。 这个男人,逻辑上好像有点问题。 封烬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迟念的回答。 她太平静了。 平静的过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的念念一定是害怕得不知所措了。 滔天的自责和心脏被生生撕裂的痛楚,瞬间淹没了封烬的理智。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一个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还需要她豁出命来开车的废物! 下一秒,封烬猛地伸出长臂,一把将身边的人用力地、甚至带着几分凶狠地搂进了怀里。 力道之大,让迟念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坚硬的胸膛上。 “砰”的一声闷响。 迟念:“……” 分析模块提示,当前冲撞力度可能导致轻微脑震荡。 她还没来得及启动应对程序,就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这具身体,在微微发抖。 男人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料,擂鼓一般撞进她的耳朵里。 又快,又乱。 “对不起……” 头顶传来男人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哽咽。 “对不起,念念……是我没用……” “让你受惊了。” 迟念被他紧紧圈在怀里,那滚烫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都属于数据库里无法识别的范畴。 她不明白。 受惊? 她只是觉得那群摩托车太慢,有点浪费时间。 为什么这个男人的反应像是天塌了? 但她没有挣扎。 这个怀抱很紧,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偏执,但并不让她感到危险。 更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大型犬科动物,在寻求安慰。 迟念的内在系统安静地将这一系列异常数据归档,打上了一个红色的问号,然后选择了静默观察。 与此同时。 山路的另一端。 侥幸没有一头栽下悬崖的“鬼火”和他的兄弟们,东倒西歪地把摩托车停在路边,一个个脸色惨白,腿肚子还在打转。 有个小弟没忍住,扶着护栏就吐了出来。 “火、火哥……那他妈……是人开的车吗?” “我……我看到它从我耳边飞过去了……真的,飞过去了!” “那道银色的影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鬼……是鬼吧……” “鬼火”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死死攥着车把,手心全是冷汗。 他入行十年,从没像今天这么狼狈过,或者说,从没像今天这么恐惧过。 那辆银色的阿斯顿马丁,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一辆车了。 那是一个幽灵。 一个在公路上跳舞的死神。 对方根本不是在飙车,那是在进行一场……降维打击式的屠杀。 他甚至觉得,只要对方想,随时能像捻死一只蚂蚁一样,让他们所有人车毁人亡。 裤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凌薇打来的。 “鬼火”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像是看到了催命符,手一抖,直接按了挂断。 八千万? 去他妈的八千万! 有钱也得有命花!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自己那群还在怀疑人生的兄弟们,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都他妈给老子听清楚了!” “今天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 “以后在A市,谁要是再见到那辆银色的阿斯顿马丁,给老子绕着走!能绕多远绕多远!”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无法磨灭的惊恐。 “开那辆车的……是个魔鬼!” 防弹车内。 封烬终于稍微平复了一点情绪。 但他依旧没有松开怀里的人,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清冷的气息。 他的念念,他的珍宝。 他低头,看着女孩安静的侧脸,心脏又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念念。”他轻声说。 迟念没动,只用眼角的余光示意自己正在接收信息。 “以后游乐园我们不去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像是在宣布什么国家级战略调整。 “危险。” 迟念:“?” 根据数据库资料显示,游乐园的安全系数远高于盘山公路。 逻辑不通。 封烬完全没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懊悔与决策中。 他要重新为她规划所有的一切。 衣食住行,必须达到绝对安全。 任何可能让她回想起痛苦过往的人、事、物,都必须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清除。 “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陪你。” “想做什么,我替你。” “谁惹你不高兴了……”封烬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猩红的戾气,“我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像是在将这个小小的、却无比坚强的女孩,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什么都不用做。” “你只要待在我身边,让我保护你,就够了。” 男人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和占有。 迟念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已经从刚才的狂乱,渐渐趋于一种强劲而平稳的节奏。 她的内在系统飞速运转。 输入变量:公路遇袭,神级车技,事后宣言。 输出结果:一堆乱码。 最终,迟念的分析模块放弃了运算。 她抬起手,有些迟疑地,轻轻拍了拍禁锢着自己的那条手臂。 像是在安抚一台……系统过热,逻辑紊乱的机器。 这个动作很轻,很笨拙。 落在封烬眼里,却成了她放下所有伪装后的温柔回应。 他瞬间觉得,自己那颗被自责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被治愈了。 他的念念,在安慰他。 她果然,什么都懂。 第12章 旋转木马,她的专属分析报告! 封烬最终还是取消了这次的“约会之行”。 倒不是取消了约会。 而是取消了这种危险系数过高的出行方式。 区区盘山公路,竟能让她回忆起如此痛苦的过去,甚至逼得她亲自出手…… 他绝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 于是,十分钟后,伴随着巨大的轰鸣,一架通体漆黑的直升机稳稳降落在公路中央。 迟念被封烬裹在怀里,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被抱了上去。 强烈的气流吹得她微微眯了下眼。 封烬的手臂始终箍在她腰上,力道大得惊人,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凭空消失。 又过热了。 迟念平静地想。 看来刚才的物理降温,效果持续时间并不长。 “梦幻王国”游乐园。 当直升机降落在乐园中心广场时,游乐园经理正带着一众高管,排成整齐的一列,九十度鞠躬,姿态恭敬得像是迎接来访得国家首领。 封烬对此视若无睹。 他牵着迟念的手,走下舷梯。 偌大的游乐园,此刻静得能听见风声。所有色彩斑斓的设施都在运转,却没有一个游客,音乐声在空旷的园区里回荡,显得有些诡异。 像一座……被遗弃的城市。 数据模块自动开启,迟念开始采集环境信息。 封烬侧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喜欢吗?今天这里,只属于我们。” 他以为会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或好奇。 然而迟念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给出了自己的分析:“清场成本预估在八位数以上,相较于双人约会体验,投入产出比过低。不符合商业逻辑。” 封烬:“……” 经理的腰弯得更低了,冷汗顺着额角滑了下来。 封烬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句“为你花的钱,不用讲逻辑”咽了回去。 不行,不能这么说。 会吓到她。 他牵着她,走向了早已计划好的第一站——双层旋转木马。 灯光璀璨,音乐是经典的《梦中婚礼》。 这是永远不会出错的浪漫首选。 他想象着念念坐在漂亮的木马上,灯光洒在她身上,随着音乐缓缓旋转,而他就在旁边,守护着这童话般的一幕。 他亲自为她挑选了一匹通体雪白的木马,马鞍上镶嵌着彩色的宝石。 迟念却绕过了它,径直走向旁边一匹平平无奇的棕色木马,坐了上去。 封烬一愣。 迟念解释:“这匹马的蹬脚高度和鞍座宽度,最符合标准人体工学。能耗最低。” 封烬:“……” 好的,人体工学。 他认命地坐到她旁边那匹白马上,感觉自己像个执着于华丽外表的傻子。 音乐响起,木马缓缓启动。 封烬酝酿着情绪,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该死的“科学氛围”。 “这个离心率计算有误。” 迟念清冷的声音响起,像是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 封烬的喉结滚了滚,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迟念继续道:“目前的转速配合这个回转半径,长时间乘坐,可能会导致身高一米七以下、体重五十公斤以下的游客产生轻度眩晕感。” 她顿了顿,给出解决方案:“建议将峰值转速下调百分之七,或者在设施入口的告示牌上,用不小于32号的字体注明潜在风险。” 一旁陪同的经理已经掏出了小本本,开始疯狂记录。 封烬看着她一本正经的侧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 她刚才是在…… 给他精心准备的浪漫,提交了一份bug报告? 第二个项目,是乐园里最刺激的垂直过山车,“雷神之怒”。 封烬想,这个总行了吧。 纯粹的生理刺激,速度与失重,看她还怎么分析。 他将迟念牢牢地护在怀里,安全杆压下的瞬间,低声在她耳边说:“别怕,我在。” 过山车缓缓爬升到最高点,城市的全貌在脚下铺开。 短暂的停顿后,是瞬间的失重! 风声在耳边呼啸,封烬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身边的人护得更紧。 他预想中的尖叫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迟念异常平稳的声音,混杂在风里,却依然清晰可辨。 “峰值大约3.5,在人体可承受范围的临界点。” “这个弯道的风阻系数可以优化,调整轨道倾角2.5度,能减少百分之三的能量损耗。” “嗯……车体连接处的金属疲劳度似乎有点高,建议进行一次全面的无损探伤检测。” 过山车尖叫着冲过终点,缓缓停稳。 周围其余空车厢里,模拟尖叫的音效还在孜孜不倦地工作着。 封烬松开手,整个人都有些麻木。 他扭头,看着身旁发丝微乱,但表情依旧风平浪静的迟念。 他感觉自己刚才保护的不是什么柔弱的小姑娘。 而是一名正在进行设备验收的总工程师。 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鬼屋上。 这是“梦幻王国”的王牌项目,斥巨资打造,据说能把特种兵吓得哭爹喊娘。 封烬想,恐惧是本能,她总不能连恐惧都能分析吧? 两人走在阴森的走廊里,诡异的童谣断断续续。 封烬刻意落后半步,随时准备在迟念受惊时,第一时间将她拥入怀中。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猛地从墙壁里蹿了出来! 音效炸裂。 封烬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伸手。 “红外触发器。”迟念淡定地说,“反应延迟零点五秒,不够灵敏。而且安装位置过低,容易被宠物误触。” 封烬的手僵在半空。 那个“女鬼”NPC似乎也愣了一下,忘了下一步的扑人动作。 他们继续往前走。 一只血淋淋的手突然从脚下的地板缝里伸出,抓住了迟念的脚踝! 封烬:“!” 迟念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对前方黑暗处说:“NPC的行动路径是固定的,在第三个拐角后必然出现。建议加入随机算法,提升用户惊吓体验的不可预测性。” 她甚至还补充了一句:“另外,那个角落喷出的干冰是易燃物,离天花板的热感应灯太近了,有安全隐患。建议整改。” 陪同的经理已经从记笔记,变成了拿手机录音。 他看迟念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仿佛在看一位前来视察工作的神。 从鬼屋出来,封烬彻底放弃了。 他原定的所有浪漫计划,什么摩天轮顶端接吻,什么烟花下的告白,此刻看来都像是一场笑话。 他估计他要是真那么干了。 迟念可能会现场给他分析烟花燃烧的化学方程式,或者计算摩天轮的结构承重。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认输了。 他不再试图引导她去体验什么,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看她像一个好奇宝宝,却用着最严谨的学者态度,去“视察”这个童话世界。 她指着棉花糖机,分析糖丝的结晶形态和最佳卷绕速度。 她路过射击游戏摊位,指出了所有枪械的准星都存在零点三毫米的物理偏差。 她站在哈哈镜前,认真地计算着每一面镜子的曲率半径。 封烬就这么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阳光下,她仰着头,表情专注,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以为自己是带她来体验童话的。 结果她把童话世界,变成了一篇篇数据详实的测评报告。 他叹了口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算了。 这样好像……也挺可爱的。 他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正在研究的碰碰车,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所以,这个的碰撞能量守恒定律,符合标准吗?” 迟念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终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你还挺上道”的赞许。 第13章 奖励你的,顶级安保公司! 那丝赞许转瞬即逝,快得像是封烬的错觉。 迟念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堆五颜六色的碰碰车,像是在审视一堆待处理的工业废品。 她点了下头,非常公事公办的语气:“理论上成立,但实际操作中,考虑到橡胶轮胎的弹性形变和能量损耗,并不能完全实现理想化的弹性碰撞模型。” 封烬:“……” 行。 挺好的。 他今天就不该提什么约会。 他该直接把公司的首席工程师团队拉过来,陪他家念念开一场别样的学术研讨会。 这场被迟念单方面定义为“大型游乐设施实地勘测项目”的约会,最终在傍晚时分落下了帷幕。 最后一站,是被同样清空了的A市唯一一家米其林三星法餐厅“Le Reve”。 餐厅主厨米歇尔亲自在门口等候,这位在美食界以脾气古怪著称的金发男人,此刻恭敬得像个门童。 “封总,迟小姐。”他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荣幸与激动,“厨房已经为您二位准备好了今晚的一切。” 封烬点了下头,替迟念拉开椅子。 空旷的餐厅里,只有他们这一桌亮着柔和的烛光,显得格外静谧。 米歇尔亲自推着餐车上前,一道道菜品如艺术品般呈现。 “迟小姐,这是我们的招牌,低温慢煮澳洲和牛,在恒温62.5摄氏度的水中经过72小时烹饪,以最大程度保留牛肉的肌红蛋白与鲜嫩口感。” 封烬切了一小块,放进迟念的盘子里,眼神示意她尝尝。 迟念叉起那块牛肉,放进嘴里。 她没有像正常人一样品味什么口感和风味。 她只是咀嚼,然后分析。 嗯,62.5度。数据准确。 但烹饪时间应该缩短至6时,现有的时长导致肌纤维有轻微的过度软化。 米歇尔又端上一道分子料理。 “这是用虹吸瓶制作的帕玛森芝士空气泡沫,搭配伊比利亚火腿的咸香……” 迟念舀了一勺泡沫。 内部系统自动弹出分析。 【泡沫结构稳定性中等偏下,食用明胶配比可优化0.2个百分点,以增强其支撑性。】 封烬看着她面无表情地吃下每一道菜,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质检机器。 他已经习惯了。 甚至觉得,只要她肯吃,肯把这些东西咽下去,就已经是他今天最大的成功了。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米歇尔在旁边解说得口干舌燥,却只收获了迟念全程平静的目光,以及封烬一句“不错,去忙吧”的评价。 主厨先生很受伤。 传说中能让封总神魂颠倒的女人,原来是位如此高冷的冰山美人吗? …… 回烬园的车上,气氛依旧静谧。 王伯在前面开车,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今天一整天,世界观都在被重塑。 先是被他家夫人的车技震碎了三观,现在又看到老板拿热脸去贴冷板凳,还贴得甘之如饴。 这世界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路灯的光一晃而过,在封烬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他忽然侧过身,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念念。” 迟念正看着窗外出神,计算着路灯之间12.5米的等距排列是否符合城市照明的最优节能方案。 听到声音,她转过头。 封烬把文件袋递给她。 “这是给你的。” 迟念接过,入手是微沉的质感。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看着他。 封烬的目光很深,也很沉,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其重量的情绪。 “今天在盘山公路上,你很勇敢。” 他说得极为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勇敢? 迟念的处理器闪过一丝困惑。 那不是勇敢。 那只是在面对一个低效且充满错误的驾驶行为时,由内在系统自动生成的最优解。 封烬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含的自责与心疼,“那是我的疏忽,把你置于危险之中。”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不希望你再有需要亲自冒险的时候。但如果你想,我希望你有最强的盾。” 迟念低头,拉开了文件袋的封条。 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 最顶上的几个字,让她略微挑了下眉。 【神盾安保集团,51%股权无偿转让协议】 神盾安保。 A市最大,也是全国排名前三的顶级安保公司,业务范围涵盖了从政要保护到大型活动安保的方方面面。 其创始人出身特种部队,背景强硬,公司成员也多是退役军警和格斗高手。 迟念自己的幽影阁偶尔还会跟他们有一些业务上的间接摩擦。 现在,这家公司的所有权文件,就这么轻飘飘地躺在她手上。 她成了它的最大股东。 就因为她今天……很“勇敢”? 迟念的大脑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无法用现有逻辑模型去解析的冲击。 这个男人的思维回路,到底是怎么构成的? 她抬头,看向封烬。 “神盾安保以后听你调遣。”封烬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得像在宣誓,“你的安全,我们一起守护。” 他以为她会害怕,会退缩,会需要他无时无刻的庇护。 但他今天才发现,他的小姑娘,在被逼到绝境时,会亮出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锋利又决绝的爪牙。 那让他心疼到无以复加。 也让他……骄傲到无以复加。 他没办法抹去她过往可能经历的一切,但他可以为她的未来,铺上最坚不可摧的铠甲。 让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做她最强的后盾。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迟念看着他眼中的认真与偏执,那是一种纯粹到不掺任何杂质的、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的执拗。 这份礼物,不是“约会”的附赠品,也不是心血来潮。 是他思考了一整天的,对他过失的弥补,和对她“勇敢”的嘉奖。 她内部系统里那些因为无法解析而持续闪烁的乱码,此刻似乎被一股暖流包裹。 那片常年冰封的湖面,又裂开了一道更深的缝隙。 她收回目光,将文件重新放回袋子里,抱在怀中。 然后,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声音很小,却像一颗羽毛,轻轻落在了封烬的心上。 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头发。 手伸到一半,又僵住,最后只是轻轻落在她的肩上,拍了拍。 算了。 今天已经让她过度“勇敢”了。 不能再吓到她了。 第14章 缪斯孤品,今夜你是唯一的焦点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寻常一些,打破这过分安静的沉默。 “对了,晚点有个宴会。” 迟念抱着那个装着天文数字般资产的文件袋,眼睫微动,将新指令录入内部系统。 宴会。 人类社交行为的集中展示场所,具有极高的观察价值。 但同时,也意味着高能耗和大量无意义信息交互。 她评估了一下利弊。 封烬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补充道:“周家的慈善晚宴,A市大部分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到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像是带了点不易察,但实则炫耀意味十足的引诱。 “就当是……带你出去认认人。” 迟念:“……” 哦。 去宣告所有权。 她懂了。 “好。”她应道。 一个字,让封烬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小姑娘真是乖得让人心都化了。 他说什么,她都听。 烬园的主楼衣帽间,堪比任何一家顶级品牌的旗舰店。 但封烬径直略过了那一排排闪着光华的礼服,走到最深处的一个独立保险柜前。 指纹,虹膜,密码。 三道验证程序后,柜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珠光宝气,只有一个线条简洁的黑色丝绒盒子,静静躺在其中。 封烬小心翼翼地取出盒子,像在捧着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念念,过来。” 迟念走过去,视线落在那盒子上。 封烬打开盒盖。 一瞬间,仿佛有流动的月光从盒中倾泻而出。 那是一件白色的及地长裙,面料泛着柔和而圣洁的光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每一寸剪裁都如同神来之笔,简单到了极致,也完美到了极致。 “这是五年前,那位被誉为‘神之手’、却又昙花一现的天才设计师‘缪斯’,存世的唯一一件作品。”封烬的声音里满是骄傲与珍重,“它的名字叫‘月光’。” “我花了很大力气才拿到手。” “今晚,穿它。” 封烬凝视着她,眼神滚烫。 他幻想过无数次,这件他珍藏已久的礼服,穿在他心尖上的人身上,会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今晚,他终于能看到了。 迟念的目光落在那件礼服上。 嗯。 有点眼熟。 她的记忆数据库开始飞速检索。 三秒后,找到了对应文件。 她十六岁那年,刚开始对服装设计产生兴趣,在一节无聊的数学课上随手画的练习稿。 作品代号:涂鸦07号。 设计主题:随便画画。 这件衣服的肩部剪裁,还用了她当时正在实验、后来因效率低下而弃用的“螺旋锁针法”。 从她专业的角度看,这是一件思路不错,但技术尚不成熟的半成品。 画完她就扔了。 所以…… 这个叫“缪斯”的人,是捡到了她的垃圾? 还是说…… 迟念的CPU高速运转,迅速得出一个最符合逻辑的结论。 她就是缪斯。 哦。 原来她还有个这么中二的代号。 她自己都忘了。 “怎么了?”封烬见她久久不语,有些紧张,“不喜欢?” 不可能。 这可是缪斯的孤品。 没有任何一个对美有追求的女人能拒绝它。 迟念抬起眼,看向封烬那张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俊脸,冷静地摇了摇头。 “没有。” 然后,在封烬期待的目光中,她用她那严谨的逻辑,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能穿。” 封烬:“……” 算了。 他的念念,表达情感的方式就是这么内敛。 “能穿”的意思,一定就是“喜欢得不得了”。 周家晚宴,上流人几乎都来了。 作为A市屹立不倒的顶级名门,周家的年度慈善晚宴是整个上流社会最大的社交舞台。 宴会厅内,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微笑。 凌薇今天也来了。 被禁足多日,她终于求得父亲的许可,得以出席这场宴会。 她穿着某c牌当季最高定的藕粉色纱裙,画着精致的妆容,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穿梭在人群中,享受着旁人的恭维和讨好。 她告诉自己,迟念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孤女,只配待在烬园那种笼子里。 而她,才是能站在封烬身边的那个人。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音乐声都仿佛弱了下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然后,整个大厅,安静了。 封烬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手工西装,俊美无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仅他一人,就足以成为全场焦点。 然而今夜,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了他身边的女孩身上。 女孩挽着他的手臂,身姿纤细。 她身上那件白色的礼服,看起来那般简单,却仿佛是从皎洁的月光中直接裁剪下来的一般,流动着清冷而圣洁的光辉,将她整个人衬托得如同一尊不染尘埃的月下神女。 她脸上没怎么化妆,只略施粉黛,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不为周围任何惊艳的目光所动。 这份极致的美丽,与极致的平静,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矛盾感。 她不是来参加宴会的。 她就是宴会本身。 “天哪……那件礼服……” “是缪斯的‘月光’!我只在五年前的时尚杂志上见过!竟然真的存在!” “我听说早就被一个神秘富豪天价买走了,原来是封总……” “穿在她身上……比传说中还要美。”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惊叹、羡慕与嫉妒。 周夫人,作为A市名媛圈的领袖人物,第一时间端着酒杯走了过去。她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看到迟念身上那件裙子的瞬间,就亮起了精光。 “封总,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周家蓬荜生辉。”周夫人笑得如沐春风,随后目光转向迟念,热情了十倍不止,“这位想必就是迟小姐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本人比照片上还要漂亮,这身气质,绝了。” 迟念的内部系统自动将对方的表情和语气进行分析。 热情:32%。 评估:68%。 结论:商业性吹捧。 她按照社交礼仪标准模板,微微点头:“周夫人,您好。” 声音清清冷冷的,没什么情绪。 可落在周夫人耳朵里,就自动脑补成了“顶级豪门培养出的高冷范儿”。 周夫人笑得更热情了,拉着她的手不放:“早就听闻封总对迟小姐爱护有加,今天一见,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封烬看着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心的迟念,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满足的骄傲感。 他的。 这么耀眼的她,是他的。 不远处的角落,凌薇端着香槟杯的手,微微发抖。 她看着自己身上那件c牌高定,再看看迟念身上那件如同活过来的“月光”,只觉得自己像个滑稽可笑的小丑。 她精心打扮,以为可以艳压全场。 结果,迟念一出场,就将她碾压得黯淡无光,连陪衬都算不上。 而封烬,那个她爱慕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又骄傲的眼神,凝视着迟念。 凭什么? 那个孤女凭什么? 嫉妒的毒火在胸口疯狂燃烧,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 她看着服务生托盘里颜色鲜红的葡萄酒,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缪斯的孤品? 呵。 如果这件独一无二的礼服,被毁了呢? 第15章 意外的红酒,精心设计的羞辱 迟念发现,所谓的上流社会交际,本质上是一种高度程序化的人类行为展演。 每一句夸赞,都带着评估的标尺。 每一个微笑,都藏着试探的钩子。 她就像一个误入片场的AI,冷静地分析着眼前每一个“演员”的表演动机。 “迟小姐真是好福气,封总把你捧在手心上疼呢。” `数据分析:羡慕30%,嫉妒45%,套话25%。` “这身礼服真漂亮,怕是价值不菲吧?” `数据分析:刺探80%,虚伪恭维20%。` 迟念维持着最低能耗的社交模式,点头,或者偶尔说一个“嗯”。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起了点小小的骚动。 周家老爷子几个箭步过来,不由分说地拉住了封烬的手臂,满脸红光,“封总,来来来,有个海外并购的项目,我琢磨了好久,你一定要帮我参谋参谋!” 封烬的眉心瞬间拧了起来。 他只想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念念发光。 谁要跟一个老头子参谋项目。 但他瞥了一眼迟念,她被几位夫人围着,虽然面无表情,但看起来并没有不适。 他想,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这样的场合,让她自己适应一下也好。 封烬对迟念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才压着不耐,被周老爷子半拖半拽地带向了会场的另一端。 他一走,原本围绕在迟念身上的、那股无形的强大气压瞬间散去。 空气,似乎都变得轻浮起来。 角落里,凌薇眼底精光一闪。 机会来了。 她对着不远处一个端着托盘的女仆,极轻地抬了一下下巴。 那个女仆接收到信号,身体微不可见地僵了一下,随即端着满满一盘红酒,朝着迟念的方向走去。 迟念正在处理一条新的信息输入。 “迟小姐皮肤真好,平时都用什么护肤品呀?” 她的大脑正在飞速检索,试图从数据库里找出一个最符合当前人设的品牌名字。 突然,她的感官系统捕捉到一组异常数据。 一个移动目标。 速度:每秒一点五米,正常。 步态:不稳定,左脚落地比右脚重零点三秒,有轻微的重心偏移。 目标轨迹:与自身距离三米,预计将在二点五秒后发生交错。 ……等等。 交错路径上,存在一个不起眼的装饰性小台阶。 迟念的处理器瞬间完成了模拟。 `碰撞风险:百分之九十八。` `液体泼溅方向:指向自身。` `事件性质:非意外。` 但她没动。 动,就落了下乘。 她想看看,这些人想玩什么。 果然,下一秒。 “啊——!” 一声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惊慌与无辜的短促尖叫。 那个女仆的脚精准地“绊”在了小台阶上,身体前倾,手中的银色托盘划出一道失控的弧线。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 周围名媛们的惊呼声成了背景音。 迟念的视网膜里,只剩下那一片飞洒而来的、深红色的液体。 它们在水晶吊灯下折射出妖异的光。 然后,尽数扑向了她胸前那片皎洁的月光。 哗啦—— 像是给一幅绝美的雪景画泼上了浓重的血。 纯白色的“月光”礼服上,大片大片的酒红色迅速浸染开,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被玷污的狼藉。 空气,死寂了一瞬。 “对不起!对不起!迟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女仆“砰”地一声跪在地上,眼泪说来就来,瞬间就哭得梨花带雨,抱着迟念的脚踝,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我赔,我把我的工资全赔给您!求您不要开除我……” 演技不错。 迟念的内部系统给出了冷静的评价。 `情绪模拟度:百分之九十五,生理指标控制精准,可以入选教科书级别的碰瓷案例。` 周围的惋惜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天呐!这可是M大师的孤品‘月光’啊!” “这下全毁了,太可惜了!” “这服务生怎么这么不小心!” 可惜? 迟念的目光淡淡扫过。 说话的人,嘴角压着,眼底却亮晶晶的。 是兴奋。 是幸灾乐祸。 她看到了人群之外的凌薇。 凌薇正端着一杯香槟,姿态优雅,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胜利者的冷笑。 眼神里满是快意。 `指令源头确认。` `攻击者:凌薇。` `执行者:女仆A。` `攻击目的:公开羞辱。` 好了,所有数据收集完毕。 所有人都等着看戏。 等着看这个被封烬捧在手心的女人,会如何惊慌失措,如何尖叫哭泣,如何歇斯底里地发怒。 那一定很精彩。 凌薇甚至已经准备好,等迟念失态后,再假惺惺地上前安慰几句,扮演一个善良大度的角色。 然而。 她们什么都没等到。 迟念只是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片狼藉的污渍。 `资产名称:‘月光’礼服。` `当前状态:物理性损毁,不可逆。` `价值评估:归零。` `处理方案:废弃。`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平静得像一汪结了冰的深潭。 她甚至没看跪在地上、还在卖力表演的女仆一眼,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全息投影。 她转头,看向身边一个已经看呆了的、真正的侍者。 声音清泠泠的,像玉石相击。 “请问,哪里有休息室可以让我整理一下?” …… ……? 全场死寂。 那些准备好的惋惜、劝慰、看好戏的表情,全都僵在了脸上。 就这? 反应就这? 不哭?不闹?不发火? 这剧本不对啊! 凌薇嘴角的冷笑也凝固了。 她感觉自己用尽全力打出的一拳,却砸在了一团虚无的空气上,不上不下,憋屈得她几欲吐血。 她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女人可以平静到这种地步? 那是“月光”!是封烬送给她的“月光”! 是任何一个女人都梦寐以求的珍宝! 就这么被毁了,她怎么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迟念没兴趣探究失败者的心理活动。 她见那名侍者还在发愣,便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AI催促程序时的机械感。 “休息室。” “啊……哦!有、有的!迟小姐,这边请!” 侍者像是被按了重启键,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在前面带路。 迟念迈开脚步,裙摆上那片刺目的红,随着她的走动,像一朵盛开的、不祥的血色之花。 可她的背影,却依旧挺得笔直,清冷,又孤高。 仿佛被玷污的根本不是她,而是那些肮脏的、试图看她笑话的眼睛。 围观的名媛们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场精心设计的羞辱,好像……失败了? 不,比失败更彻底。 是直接被对方无视了。 她们就像一群卖力演出的猴子,但唯一的观众,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跪在地上的女仆也傻了。 她……她还演不演? 剧本里没写主角直接退场了啊! 第16章 项链失窃?完美无瑕的栽赃! 迟念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大厅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刚才还准备看好戏的名媛们,此刻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显得有些滑稽。 被无视了。 她们彻彻底底地,被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无视了。 这种感觉,比被当面扇一巴掌还要难堪。 凌薇站在原地,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肉里。 “月光”就这么被毁了,她怎么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迟念那个清冷孤高的背影,像是最尖锐的讽刺,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放。 耻辱和嫉妒烧灼着她的理智。 不。 她绝不允许自己就这么输了。 她绝不允许那个女人就这么风轻云淡地脱身! 一个恶毒至极的念头瞬间成形,凌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宴会厅的宁静,比刚才红酒泼洒时还要尖锐百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凌薇脸色煞白,一手惊恐地抚上自己空空如也的脖颈,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晕倒。 她身边的几个名媛连忙扶住她。 “薇薇,你怎么了?!” “天哪,你脸色好难看!” 凌薇嘴唇颤抖着,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的项链……我的‘海蓝之心’……不见了!” “什么?!” “项链不见了?是不是掉在哪里了?” 凌薇身边一个跟班立刻大声道:“怎么可能掉!薇薇戴的那是‘海蓝之心’!是国际珠宝大师罗贝尔的封山之作,全球仅此一条!听说上次拍卖,成交价超过了五千万!” 五千万! 这三个字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宾客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窃了,这是惊天大案! 今晚能来周家晚宴的非富即贵,可五千万的珠宝随身戴着,还能弄丢了,这简直匪夷所思。 周家的女主人,周夫人,也听到了动静,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凝重。 “凌小姐,别着急,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薇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抓着周夫人的手臂,哭得梨花带雨。 “周伯母,我也不知道……刚才……刚才我就站在这里,跟朋友们说话,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她哽咽着,话说到一半,却猛地停住,眼神充满恐惧和难以置信地望向迟念刚刚离开的方向。 “只有……只有迟小姐……” 她没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在场的所有人,刚才都在这里。 只有那个叫迟念的女人,因为礼服被弄脏,一个人离开了。 而她离开的时间点,和凌薇发现项链丢失的时间点,完美重合。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不会吧……真的是她?” “一个来路不明的孤女,突然被带进这种场合,看见五千万的项链,不动贪念才怪吧?” “我看八成就是她!不然怎么解释?哪有这么巧的事!” “怪不得!怪不得刚才礼服被毁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来是早就动了歪心思,心虚呢!”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长得那么清纯,没想到是个贼!” “封总这次真是看走眼了!” 舆论瞬间一边倒。 在这些自诩上流的人眼中,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天生就该被钉在耻辱柱上。 周夫人眉头微蹙。 她见过的腌臢事多了,对凌薇这番拙劣的表演半信半疑。 但此刻群情激愤,凌家在B市势力庞大,她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更何况,项链确实是在她的宴会上丢的,她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来人,去把安保部的张队长请过来。”周夫人沉声吩咐道。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带着两名队员快步走了过来。 “周夫人。”他微微躬身,声音沉稳有力。 这是神盾安保集团派驻在周家的安保队长,张龙。 周夫人将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 张龙听完,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哭哭啼啼的凌薇身上,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他当了十年兵,后来又在神盾安保做到队长的位置,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眼前这位凌小姐的表演,痕迹太重。 但他只是个负责安保的,没有质疑主家客人的权力。 “周夫人,凌小姐,各位来宾,请大家冷静。”张龙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为了保证宴会的安全和各位的财产,我们会立即封锁现场,展开调查。” 凌薇身边的朋友立刻尖声道:“那还等什么!肯定是刚才那个女人拿的!快去搜她的身!” “没错!现在去追,说不定人赃并获!” 张龙脸色一沉:“这位女士,在没有证据之前,任何人都是清白的。我们神盾安保有自己的办案流程。” 凌薇擦了擦眼泪,楚楚可怜地看着张龙:“张队长,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那条项链对我意义重大,是我母亲的遗物……我真的很着急……” 她说着,又把矛头指向了迟念。 “周伯母,刚才大家都在一起,只有迟小姐一个人形迹可疑……是不是应该……先从她查起?” 这话合情合理,所有宾客都点头附和。 舆论的压力泰山压顶般袭来。 张龙知道,今天这事,不给个说法是过不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即使内心不齿,但程序就是程序。 “好。” 张龙点头,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冷硬。 “根据流程,我们会对所有在案发时间段离开过大厅的人员进行问询。” 他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迟小姐……是第一个需要确认情况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凌薇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得意的冷笑。 迟念。 你不是很能装吗? 等会儿安保人员从你身上搜出我的项链,我看你还怎么装! 我要让你在全A市的上流社会面前,身败名裂! “那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他们实在太好奇了。 好奇那个清冷如仙的女人,被当众搜出赃物时,会是怎样一副崩溃的表情。 周夫人本想阻止,但看着一张张兴奋又期待的脸,最终只能疲惫地叹了口气。 张龙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对两名手下打了个手势。 “跟我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二楼的贵宾休息室走去。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17章 化腐朽为神奇,桌布也是高定 二楼贵宾休息室。 空气里弥漫着红酒发酵后微酸的气息。 迟念平静地脱下身上那件已经报废的“月光”。 纯白色的礼服上,大片的暗红像是凝固的血,刺眼又狼藉。 她毫不留恋地将它丢进一旁的污衣篮。 侍者很快送来了周家备用的女士礼服,恭敬地摆了一排。 “迟小姐,这些都是全新的,您看看喜欢哪件?” 迟念的目光扫过。 `数据分析中……` `款式A:泡泡袖,粉色。与个人风格匹配度-80%。` `款式B:深V,亮片。与当前场合氛围匹配度-65%。` `款式C:尺寸不符,腰围参数误差超过5cm。` `结论:全部不适用。` 她微微摇头:“不用了。” 侍者愣住,但还是顺从地退了出去。 门被关上。 偌大的休息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迟念环顾四周。 没有可替换的衣物,意味着无法回到宴会厅。 无法回到宴会厅,意味着“观察凌薇后续行动”的任务将中止。 逻辑不允许。 她的视线在房间里快速扫描,像一台精密的雷达,寻找着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沙发……不行,材质粗糙。 窗帘……不行,天鹅绒,过于厚重。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装饰边桌上。 桌上铺着一块布。 香槟色的丝绸,在水晶灯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目标锁定:装饰桌布。` `材质:双宫绸。` `特性:质地挺括,光泽度优,可塑性强。` `尺寸预估:2m x 1.5m,足够。` 迟念走了过去,指尖在丝绸上轻轻一捻。 `数据确认。` 几乎是瞬间,她的“超感官学习能力”被彻底激活。 无数传奇设计师的立体剪裁手法、面料改造技巧、服装结构图在她脑中如瀑布般刷过。 `三宅一生褶皱法,pass,工具不足。` `麦昆解构主义,pass,时间不足。` `Vio斜裁法,可行。` `方案生成中……` `已生成172套可行性设计。` `筛选最优方案……` `方案已确定:古希腊单肩多褶曳地礼服。` 她没有丝毫犹豫。 从墙上挂着的一副装饰画框上,取下一枚用来固定的铂金叶片胸针。 针尖锋利,是完美的切割与固定工具。 “唰——” 没有剪刀,她沿着丝绸的经纬,用胸针精准地划开一道口子,再用一股巧劲猛然一撕。 布料应声而开,切口平整得像是用激光切割过。 接下来,是一场无声却炫目到极致的表演。 撕、拉、折、叠、穿插、系结…… 那双被封烬认为只会敲键盘、最多捏捏木雕的手,此刻灵活得像是在弹奏一首激昂的乐曲。 一块平平无奇的桌布,在她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 胸前的褶皱是层叠的浪,腰间的束带是盘旋的藤,垂落的裙摆是流淌的光。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 当她将最后一处布料用那枚叶片胸针固定在肩头时,一件设计感石破天惊、比“月光”更具灵动与神性的临时礼服,诞生了。 她走到镜子前。 裙摆的长度恰到好处,完美贴合她的身形,将清瘦却不失力量感的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评估:完美。` 她又随手从桌上花瓶里抽了几支白色满天星,几近随意地别在发间和腰侧的布料褶皱里。 像是黑夜里坠落的星辰。 化腐朽为神奇。 …… 休息室外。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终于抵达。 为首的凌薇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要亲眼看着迟念身上那件廉价的备用礼服被扯开,然后那条属于她的“海蓝之心”,从迟念的内衣里掉出来! 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张队长,”凌薇柔声催促,眼底却闪着恶毒的光,“可以敲门了吗?我的项链……我真的很着急。” 张龙面无表情,刚抬起手。 “吱呀——” 门,从里面开了。 走廊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出现在门口的,是迟念。 她换了一件礼服。 一件……所有人都没见过的礼服。 香槟色的光泽如月华流转,不对称的单肩设计大胆而前卫,腰间随性的褶皱与裙摆流畅的线条,带着一种古希腊雕塑般的神圣与艺术感。 发间与腰侧点缀的几支白色小花,又为这份神圣增添了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灵气。 这件礼服,没有“月光”那般盛大华丽,却比“月光”更贴合她的气质,仿佛是从她血肉里生长出来的第二层皮肤。 它让迟念整个人,美得不像凡人。 像一尊……降临人间的,神。 “那是什么牌子的高定?我怎么从没见过?” “天啊,这设计……绝了……” “等一下,这布料……怎么有点眼熟?” “好像……是休息室里的桌布?” 人群中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什么? 桌布?! 用一块桌布,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了一件碾压全场所有高定的礼服?! 这是人类能做到的事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凌薇的脸上。 她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僵住。 像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膏像,一点点龟裂,剥落。 嫉妒、震惊、屈辱、还有一种计划被彻底碾碎的、深入骨髓的荒谬感,在她脸上交织成一幅扭曲的画。 她精心策划的、足以让迟念身败名裂的“盗窃门”,还没开始,就被对方用一块桌布……给反杀了? 这算什么? 羞辱? 不,这比羞辱更可怕。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一种神明对蝼蚁的,绝对无视。 迟念的目光淡淡扫过门口黑压压的人群,最终落在为首的凌薇和张龙身上。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泓不起波澜的深潭。 “找我?” 清冷的两个字,轻轻飘了过来。 人群后方,一阵骚动。 封烬拨开最后两个人,终于走到了前面。 他刚跟周老爷子结束谈话,就感觉心口一阵莫名的烦躁,立刻赶了过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 他的念念,就那样站在光里。 穿着一件他从未见过的、美得让他瞬间失神的礼服。 而在她对面,是满脸怨毒的凌薇,和一群神情各异的宾客。 封烬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双墨色的眸子里,风暴正在酝酿。 第18章 名侦探迟念,三言两语破悬案 他的人,被这么一群东西围着。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里那股属于凌薇的、令人作呕的嫉妒和恶意。 杀意像藤蔓一样,从心底攀爬上来,缠得他指骨都在发痒。 就在他准备迈步,将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连同她的家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时,凌薇的声音尖利地响了起来。 她终于从那件“桌布礼服”带来的神级冲击中回过神。 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扭曲而抽搐着。 “迟念!” “别以为你换件衣服就能蒙混过关!” 她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我的项链呢!价值五千万的‘海蓝之心’!就在你换衣服前不见的!” 她转向一旁的安保队长张龙,语气带着命令:“张队长,还愣着干什么?她现在嫌疑最大,立刻搜!” 张龙眉头紧锁,作为神盾安保的精英,他本能地觉得事情不对劲。 但职责所在,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迟小姐,得罪了。” 他正要开口说出搜查的流程,一道清冽如冰泉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了起来。 “不用搜了。” 迟念淡淡开口。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包括刚刚燃起滔天怒火的封烬。 他脚步一顿。 嗯? 封烬的脑子里冒出一个问号。 只见迟念的目光越过挡在前方的凌薇和张龙,像一枚精准的探针,扫过后面惊疑不定的人群。 最后,定格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之前泼了她一身红酒的女仆,正死死低着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迟念平静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那个方向。 “项链,在她那里。”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都转向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仆。 女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尖叫起来:“不是我!你胡说!我没有!” 凌薇的脸色也变了,但她立刻反应过来,冷笑一声:“迟念,你这是想祸水东引?找不到证据,就随便攀咬一个下人?” “证据?” 迟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词汇,只是在进行简单的信息确认。 然后,她动了。 她缓步走向那个几乎要缩进墙角的女仆。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富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在为某个惊心动魄的剧目敲响了倒计时。 人群不自觉地为她让开一条路。 她在女仆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惊恐的脸。 “第一。” 迟念的语速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定的实验报告。 “你的职位是周家晚宴的临时服务生,负责端送酒水。但你的指甲,经过了专业级别的护理,边缘圆润,甲面光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女仆那双紧紧攥着围裙的手上。 “更重要的是,你的食指和拇指指腹,有长期接触、打磨细小金属而留下的薄茧。” 清冷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走廊里。 “这是珠宝鉴定师,或者……职业珠宝盗贼才有的特征。” 女仆的脸,“刷”地一下全白了。 周围的宾客倒吸一口凉气,看女仆的眼神瞬间变了。 凌薇的心狠狠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了上来。 不。 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迟念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分析。 “第二。” 她没有再看那个已经快要站不住的女仆,而是转身,走向不远处一个用于装饰的大型花盆。 那里面栽着一株高大的散尾葵。 “凌薇小姐的项链‘海蓝之心’,主石是一颗罕见的帕拉伊巴碧玺。它的特殊切割工艺,会让它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对波长400至450纳米的光,产生一种独特的紫色衍射效应。” 一连串专业术语从她嘴里说出来,流利又清晰。 周围懂行的人已经开始面露惊骇。 不懂行的人,也听得云里雾里,但不明觉厉。 封烬站在人群后,彻底忘了自己刚才要干什么。 他满脑子都是: 等等? 念念在干什么? 现场破案? 名侦探念念? 迟念已经走到了那个巨大的花盆旁,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开一片宽大的叶子。 “刚才,你‘不小心’把红酒泼到我身上时,我看到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将手伸向凌薇小姐,假装扶她的那个瞬间,一抹极快的紫色微光,没入了你身后的这个花盆里。” 说完,在所有人惊掉下巴的目光中,迟念伸出手。 纤细白皙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探进了花盆湿润的泥土里。 几秒后,她收回手。 一枚沾着泥土,却依旧闪耀着璀璨蓝光的项链,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那颗巨大的心形主石,正在水晶吊灯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 以及,一抹一闪而过的、妖异的紫色。 证据确凿。 “啊——!” 那个女仆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当场瘫倒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安保队长张龙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着迟念,又看看她手里的项链,再看看地上瘫软的女仆,最后看向脸色惨白如纸的凌薇。 他当了十年安保队长,处理过无数棘手案件。 但他发誓,他从未见过如此干净利落、如此……具有美感的破案方式。 三言两语,逻辑缜密,证据确凿。 这哪里是什么被冤枉的小姑娘。 这分明是神探降临。 迟念拿着那条项链,慢条斯理地用一张餐巾纸擦去上面的泥土。 然后,她一步步走回到脸色已经毫无血色的凌薇面前。 她将那条价值五千万的项链递到她眼前,平静地、不带一丝波澜地开口。 “现在。” “你能解释一下。” “为什么你的项链,会和给你帮忙演戏的‘临时工’一起,藏在这里吗?” 凌薇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了胸口。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嗡嗡作响。 只剩下迟念那张美得毫无瑕疵,却冰冷得像神明的脸。 以及,那句诛心至极的问话。 封烬站在原地,看着光芒万丈的迟念,心脏像是被一万伏的电流狠狠击中。 他的脑子里,弹幕已经刷疯了。 卧槽。 我老婆……牛逼!!!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脑子?这观察力!这逻辑!这气场! 五千万的项链就这么从土里刨出来了? 还他妈那么优雅! 不行。 我老婆太厉害了。 我得夸夸她。 当面夸!写八千字论文那种夸! 那群垃圾,怎么配让我老婆亲自下场? 脏了她的眼。 封烬的眼神在狂热的骄傲和冰冷的杀意之间反复横跳。 他决定了。 等他夸完念念。 就让凌家和那个什么女仆,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物理意义上的,消失。 第19章 你到底,是谁? 凌薇的瞳孔骤然紧缩。 完了。 这两个字像丧钟一样,在她空白的脑海里疯狂回响。 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旁边那个早已吓得腿软的女仆“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涕泪横流地把一切都招了。 是凌薇小姐指使她的。 是凌薇小姐让她泼红酒的。 也是凌薇小姐让她把项链藏起来,再栽赃给迟念小姐的。 真相大白。 以一种最戏剧化、也最无可辩驳的方式。 周夫人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怒意。她差点就在自己的地盘上,让一个无辜的女孩蒙受不白之冤,还差点得罪了封烬这尊大佛。 她看向凌薇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半点温度。 “来人。” 周夫人声音压得极冷:“把凌小姐,‘请’出去。” 她特意加重了那个“请”字。 “另外,通知下去,从今天起,周家和凌云家族断绝一切商业往来。凌薇小姐,将永久被列入我们周家宴会的黑名单。” 一锤定音。 周围的宾客看着凌薇的眼神,已经从看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弄。 自己设局,还被人当场拆穿,甚至连同伙都一起被揪了出来。 这简直是名媛圈年度最大的笑话。 凌薇在一片指指点点的目光中,在一片窃窃私语的嘲笑声里,被两个保镖“请”着,踉踉跄跄地逃离了会场。 那背影,狼狈得像一只丧家之犬。 而另一边,所有人看向迟念的目光,则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只是封烬身边一个不知来路的漂亮花瓶,那么现在,她就是一团深不可测的迷雾。 你以为她弱小可欺?她能让你身败名裂。 你以为她只是个普通大学生?她能随手把一块桌布变成神级礼服。 你以为她在第五层,其实她在大气层。 这个女人,深不可测。 一时间,敬畏、好奇、探究……种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了之前所有的轻视和议论。 迟念对此毫无所觉。 解决了。 麻烦被清除了。 任务完成。 她低头,将手里那条还沾着些许泥土芬芳的项链,随手递给了旁边已经完全石化的安保队长张龙。 “物归原主。” 张龙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像接圣旨一样接过了那条项链,嘴里下意识地蹦出一句:“是,迟小姐!”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说了什么? 我一个安保队长,怎么跟人家下属似的? 但看着眼前这张冷静到极致的绝美脸庞,他竟觉得……理所应当。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封烬终于从那阵极致的震撼和狂热中回过神。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重新披在了迟念的肩上,将那件惊艳了全场的“桌布礼服”完全遮盖住。 这是他的。 这光芒,是他的。 这神明,也是他的。 只能他看。 他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激荡:“我们回家。” 迟念点了下头。 封烬牵着她,穿过自动为他们分开一条路的人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厅。 留下一地惊掉的下巴,和无数即将引爆A市上流圈的重磅八卦。 回烬园的劳斯莱斯里。 车内气压低得可怕。 迟念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神色平静。 封烬坐在她旁边,却一反常态地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亲昵的举动。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地打量着身边的女孩。 像是在看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车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封烬的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乱。 他脑中的弹幕不再是“老婆牛逼”,而变成了一场激烈的辩论赛。 那天的盘山公路。 他告诉自己,那是应激反应。 食堂那个利落得不像话的过肩摔。 他告诉自己,那是被逼急了的绝境反击。 可今天呢? 拿一块桌布,三分钟,做出一件艳压全场的高定礼服? 这叫心灵手巧? 这他妈叫神迹! 隔着几十个人,一眼锁定那个职业盗贼的女仆? 就凭什么指甲护理和指腹薄茧? 还有,记住了帕拉伊巴碧玺的紫色衍射效应,就能隔空定位,从一盆半人高的散尾葵花盆里,把项链找出来? 这他妈是福尔摩斯在世,还是缪斯显灵? 这一件件,一桩桩…… 封烬的呼吸一点点变得粗重。 他曾经以为,念念只是一个在孤儿院里长大,受尽欺负,所以胆小怯懦,需要他拼尽全力去保护的女孩。 他记忆里的那个小姑娘,会在雷雨天吓得发抖,会躲在他身后,拉着他的衣角。 她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干净,又脆弱。 可眼前的迟念呢? 赛车,格斗,设计,推理…… 她哪一点,和“怯懦”两个字沾边? 她面对任何危机,都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冷静地分析,解决,然后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她不是躲在他身后的小鹿。 她是站在世界之巅,俯瞰众生的神明。 封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阵阵地抽痛。 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颠覆他整个世界的怀疑,疯狂地从心底滋生出来。 这十年,他找错了人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如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变冷了。 他偏执地、疯狂地寻找了十年,以为终于找到了他的救赎,他的光。 可如果…… 如果她不是呢? 那他这十年,算什么? 他施加在她身上的这一切,又算什么? 一个巨大的、带着毁灭性力量的疑问在他胸腔里冲撞,几乎要破口而出。 他的嘴唇动了动,艰涩地几乎发不出声音。 你…… 到底是谁? 迟念终于察觉到了身边过于灼热和压抑的视线。 她转过头,清澈的眼眸对上封烬那双风暴汇聚的黑眸。 `数据分析:目标心率110,呼吸频率28次/分,瞳孔放大,情绪处于极度不稳定的应激状态。` `原因:未知。` `处理方案:询问。` “你在看什么?”她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这句问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即将失控的封烬。 他看着她那双太过干净澄澈的眼睛,那张他刻在心上了十年的脸。 喉咙里那个尖锐的问题,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问。 他怕。 他怕听到那个他无法承受的答案。 封烬猛地伸出手,却不是去触碰她,而是死死地攥住了自己胸口,隔着衬衫,攥住了那串被他贴身戴着的木雕小鸟吊坠。 吊坠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这疼痛,让他混乱的思绪找到了一丝锚点。 不会错的。 疤痕,吊坠。 就是她。 一定是她经历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对,一定是这样。 封烬强行压下心底那滔天的巨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风暴已经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浓墨。 他看着迟念,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 “没什么。” 他伸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光洁的脸颊,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我在看,”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的珍宝。” 第20章 干净的履历,干净的不正常 他说,她是他的珍宝。 迟念的内部系统飞速运转。 `定义:珍宝,极其贵重之物。引申义:极其珍爱之人。` `分析:目标生理指标仍处于高度应激状态,此番言语与生理反应不符。` `结论:该言语并非向我传达,而是向其自身进行的心理暗示与强制确认。` 她懂了。 他在自我说服。 车子平稳地滑入烬园,停在主楼门前。 封烬一言不发地下车,绕过来为她打开车门,动作依旧无可挑剔。 他牵着她的手,掌心湿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手骨嵌进自己掌中。 迟念没有挣扎,任由他拉着自己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 王伯迎了上来,恭敬地躬身:“先生,迟小姐。” 封烬像是没听见,目不斜视地将迟念带上楼,送至她的卧室门口。 “早点休息。”他松开手,声音听不出情绪。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僵硬得像一尊即将开裂的雕像。 迟念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书房,静默片刻,平静地推门进屋。 书房内。 封烬没有开灯,任由自己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他靠在冰冷的真皮座椅上,脑子里乱成一锅沸水。 周家晚宴的监控画面在他脑中一帧帧地回放。 她被红酒泼了一身,脸上没有半分狼狈,只有冰雪般的冷静。 她在休息室里,用三分钟,将一块桌布变成了一件神迹般的礼服。 她精准地指出女仆的破绽,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还有那条山路上的死亡飞车,她接管方向盘后,那辆劳斯莱斯就像苏醒的猛兽。 还有她揍趴那个两百斤壮汉时,行云流水的过肩摔。 还有…… 太多了。 每一件,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那坚守了十年的信念上。 他找了十年的女孩。 胆小,怯懦,会在被他拉住手时吓得发抖,却又鼓起勇气为他递上一个面包。 那才是他的小姑娘。 那才是他放在心尖上的,需要他用一生去呵护的易碎珍宝。 可迟念…… 她哪里需要呵护? 她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她一个人,就是神明本身。 封烬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 我找错人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 不可能。 他冲到酒柜前,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一口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燎原的恐慌。 他闭上眼,胸口的疤痕,脖子上的吊坠。 证据都在。 可为什么,他的心却空得像个无底黑洞。 爱意与怀疑,像两条毒蛇,在他的血肉里疯狂撕咬。 他快要被逼疯了。 不行。 他不能再这样自我欺骗下去。 他要知道真相。 哪怕那个真相会将他彻底摧毁。 封烬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秦风。” 电话那头,男人干脆利落的声音立刻响起:“先生。” “到我书房来,现在。” “是。” 五分钟后,书房的门被敲响。 秦风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神情冷静,是帝阙集团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最可靠的一面盾。 封烬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庄园沉寂的夜色。 “先生。”秦风站定,等着指令。 封烬沉默了许久,久到秦风以为他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陪伴。 然后,他听见了老板疲惫到近乎沙哑的声音。 “去查迟念。” 秦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查……迟小姐? 那个被先生捧在手心,恨不得把全世界都送到她面前的迟小姐? 这是他跟在封烬身边这些年,听过的最不可思议的命令。 封烬缓缓转过身,黑沉的眼眸里布满血丝,那是一种混杂着痛苦与决绝的神色。 “我要她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资料。” “所有细节,都不能放过。” “记住,”封烬的语气加重了,“用最高保密等级,绝不能让她和任何人察觉。” 秦风心头巨震,但脸上没有流露分毫。 他低下头,沉声应道:“明白。” “去吧。” 秦- 风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书房重归寂静。 封烬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念念。 你到底……是谁? 接下来的几天,封烬表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体贴。 他会亲自去厨房,在李奶奶的远程视频指导下,笨手笨脚地熬一锅闻着就让人想报警的营养粥。 他会推掉所有会议,只为了陪迟念在花园里坐一个下午。 他送的礼物堆满了整个偏厅,从最新款的电子设备到无人机拍下的一整片星空。 他像一个溺水的赌徒,疯狂地往天平的一端加上砝码,试图用这些“爱”的表象,去压倒另一端那个名为“怀疑”的深渊。 迟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记录:目标异常行为持续升级。` `项目:亲自下厨。结果:产出一份具备生化攻击潜力的糊状物。处理方式:全部摄入,以维持样本情绪稳定。` `项目:长时间陪伴。数据:每日独处时间低于一小时。` `项目:礼物馈赠。频率:较上周提升百分之五百。` `综合评估:目标焦虑等级已达顶峰。急需寻找有效手段进行干预。`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接受着,像一个最完美的观察者。 第四天傍晚,秦风再次出现在了书房。 “先生。” 封烬正看着一份文件,闻言头也没抬:“说。” 秦风将一份薄薄的纸质报告放在桌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先生,很奇怪。” 封烬的动作一顿。 秦风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迟小姐的履历,堪称完美。从小在春风福利院长大,学习优异,品德良好,没有任何污点。我们的人走访了福利院,从老院长到当年的保育员,所有人都对她赞不绝口,说她安静、懂事,虽然内向,但是个极好的孩子。” 封烬拿起那份报告,翻开第一页,是迟念的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孩面无表情,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完美? 一个完美得像假人的履历。 “但是,”秦风的话锋猛然一转,“我们发现,所有关于她童年的电子档案,包括福利院的入档记录、历年的学籍信息、地方数据库的户籍档案……全部都有被顶级高手修改和覆盖过的痕迹。” 封烬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秦风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骇然:“手法干净利落到可怕,几乎无法追踪。我们动用了集团最顶尖的技术小组,尝试进行数据恢复,结果不到三秒,就触发了对方预设的反向追踪和数据销毁程序。” “我们的人,被对方焊死在了服务器门口,连根毛都没摸到。” “对方的技术水平,远远在我们之上。” 整个书房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封烬一页页地翻着报告,每一页都薄如蝉翼,却重如千钧。 秦风看着自家老板越来越沉的脸色,说出了最终的结论。 “先生,这感觉就好像……” “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为迟小姐量身定做了一个‘完美无缺’的过去。” 第21章 动摇的心,与毒蛇低语 那只看不见的手,像一根淬了剧毒的刺,扎在封烬的神经中枢上。 秦风已经出去了。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桌上那份薄薄的报告,此刻却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指间夹着一根烟,许久,都没有点燃。 烟草的气息在干燥的空气里弥散,带着一点苦涩的味道。 迟念。 她的过去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完美。 完美得像一个……假人。 封烬的指尖收紧,那根昂贵的特供香烟被他捏变了形。 被人为定制的过去。 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如果她是被保护的,那她面对的是怎样的危险,需要一个技术力远超帝阙集团的势力来为她抹去一切痕迹? 如果她是…… 封烬不敢再想下去。 那个念头像一条毒蛇,一旦探头,就能把他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霍然起身,金属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他大步走出书房,回到主卧。 偌大的客厅里,迟念正盘腿坐在地毯上,身上穿着他给她买的、最简单的一套米白色居家服。 她面前的巨幕投影上,正播放着一部关于超新星爆发和星系演化的纪录片。 绚烂的光影明明灭灭,映在她平静无波的侧脸上。 她看得极其专注,仿佛那遥远宇宙的生与死,比身边的一切都更吸引她。 封烬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她。 看着她干净的眉眼,看着她纤长微垂的睫毛,看着她因微微张开而显得有些柔软的唇。 这张脸,这张他刻在骨血里十年的脸。 这一切,也会是假的吗? 封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欲窒息。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迟念的视线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脸上,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他此刻必然算不上好看的神情。 她分析了几秒,给出一个结论。 “你的多巴胺水平在急剧下降,肾上腺素却在升高。”她平静地陈述,“焦虑和愤怒的混合体。需要干预吗?” 封烬:“……” 他忽然觉得,那份报告或许说得没错。 正常人,谁会这么说话。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念念,你在看什么?” “宇宙。”迟念言简意赅。 封烬沉默了片刻,试图用正常的逻辑和她沟通:“喜欢这个?” “谈不上喜欢。”迟念的回答一如既往地让他心梗,“只是在学习一种已知的、最高效的能量释放形式。” 封烬:“……” 算了。 别问了。 再问下去,他怕自己会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爆炸。 他伸出手,将那个只知道高效能量释放形式的小脑袋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怀里的人很乖,没动。 柔软的身体,温热的体温,还有发丝间清淡的、独属于她的气息。 这一切都真实得让他想落泪。 去他妈的报告。 去他妈的看不见的手。 她是他的。 这就够了。 …… 与此同时,B市,凌家。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凌薇脸上。 凌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我早就警告过你!离封烬远一点!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周家断了我们三条最重要的海外渠道,你知道集团一天要损失多少钱吗?你这个废物!” 凌薇捂着火辣辣的脸,眼泪混着屈辱和怨毒,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脑子里全是宴会上那些人鄙夷的眼神,和封烬带着迟念离开时,那毫不留情的背影。 “爸,我错了……”她哭着求饶。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凌父一把将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再敢给我惹出一点事,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凌薇跌坐在地毯上,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废物? 都是因为迟念! 如果不是那个贱人,她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像火焰一样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慢慢爬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眼神却已经变得疯狂而扭曲。 封烬,你不是要护着她吗? 你不是觉得她纯洁无瑕吗? 我倒要看看,当她变得比地沟里的老鼠还脏的时候,你还要不要她! 凌薇踉跄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从抽屉里翻出一部新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一个油滑的声音传来:“喂?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凌薇的声音阴冷得像蛇,“刘主编,想不想要一个能让你们周刊服务器都爆掉的大新闻?” 电话那头的男人正是A市最臭名昭著的八卦周刊《热点追踪》的主编刘伟。 他一听“大新闻”,立刻来了精神:“哦?说来听听。” “帝阙集团总裁,封烬的新欢。”凌薇一字一顿,“一个叫迟念的孤女。” 刘伟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这个料……够大!您想怎么爆?” “我要你把她从里到外都写烂,写臭!”凌薇的声音里充满了快意的恶毒,“就写她怎么在孤儿院里拉帮结派,欺凌弱小;怎么为了钱出卖身体,小小年纪就私生活混乱;怎么处心积虑勾搭上封烬,一步步爬上枝头……”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肮脏词汇都倾倒出来,然后将一份早已捏造好的“证据”,包括几张P得模棱两可的照片和几段掐头去尾的“采访录音”,发给了刘伟。 “事成之后,这个数。”她冷冷地说。 刘伟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八位数转账承诺,眼睛都直了,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明天一早,我保证全网都会知道,这位迟小姐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物!” 挂了电话,凌薇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至极的笑容。 迟念,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还没来得及驱散A市的薄雾。 一篇标题耸动、内容恶毒的文章,便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各大网络平台掀起了滔天巨浪。 《从孤儿到金丝雀:揭秘帝阙总裁新欢的肮脏上位史!》 文章以极具煽动性的笔触,“详细”描绘了一个心机深沉的孤女,如何利用自己楚楚可怜的外表,在孤儿院霸凌同学,长大后为了奢侈品不惜出卖自己,最终靠着不正当手段攀上封烬这棵高枝的“奋斗史”。 里面图文并茂,有模糊的、看似亲密的“床照”,有经过变声处理的“知情人”爆料,还有所谓福利院同伴的“血泪控诉”。 第22章 滔天恶评,女王的键盘响了 文章里所谓的“证据”漏洞百出,P图痕迹明显到堪称拙劣,录音更是电音水平,一听就是合成的。 可这不重要。 看客们要的不是真相,是狂欢。 帝阙集团的官方账号评论区,在短短两小时内沦陷。 【@帝阙集团V 封总这是被下降头了?这种货色也看得上?】 【吐了,原来商业帝王就好这口啊,又纯又欲白莲花?】 【迟念滚出A市!别脏了我们A市的地!】 【强烈要求帝阙集团给个说法!别让这种心机女影响集团形象!】 B市,凌家。 凌薇看着手机屏幕上一条条辱骂迟念的评论,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身败名裂。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让迟念像过街老鼠一样,被所有人唾弃。 “废物?”她对着镜子里扭曲的自己轻声说,“我现在就让你们看看,废物是怎么毁掉你们眼中那个珍宝的。” …… 帝阙集团,顶层会议室。 气氛冷到了冰点。 秦风站在封烬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长桌对面,几个集团元老级别的董事脸色难看。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董事,硬着头皮开口:“封总,我们不是要干涉您的私生活,只是……这次的舆论对集团股价造成了很直接的影响。” 说着,他示意助理将一份数据投到大屏幕上。 那是一条绿色的、略微下行的K线。 “虽然只是微跌0.5%,但这是个危险的信号。”另一位董事接话,“这说明市场对您的……眼光,产生了一丝不信任。我建议,您暂时和那位迟小姐……切割,等风头过去再说。” “切割?” 封烬一直低着头,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他终于缓缓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笑了。 很轻,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骤然又降了几度。 “王董的意思是,”他慢条斯理地问,“让我把我的人推出去,给一群乌合之众当靶子,来换那0.5%的股价?” 王董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封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为了集团……” “闭嘴。” 封烬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每个人心里。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到了窒息。 “帝阙姓封。” “我封烬的女人,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来置喙?” 他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和杀意。 “股价跌了,就给我挣回来。再让我听到谁敢议论她半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不在乎帝阙换一批董事。”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直到封烬摔门而去,会议室里的人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一个个瘫软在椅子上,冷汗湿透了衬衫。 恐怖。 这个男人,疯了。 …… 烬园。 这里的信号依旧被屏蔽得密不透风,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迟念正坐在沙发上,分析着昨晚记录下来的封烬的各项生理数据。 心率波动异常,皮质醇水平偏高。 结论:样本依旧处于高度焦虑状态。 干预方案需要调整。 这时,客厅里的座机响了。 整个烬园,唯一能接通外部电话的渠道。 迟念走过去接起。 电话那头,是苏晓晓快要急疯了的哭腔。 “念念!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没事吧?网上的那些人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那么说你!” 迟念把听筒拿远了一点。 物理降噪。 “我没事。”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怎么可能没事!你快看热搜!#迟念滚出A市#都第一了!还有那些照片和录音,一看就是伪造的!你快让封总帮你澄清啊!” 迟念的脑内系统自动抓取关键词。 热搜,伪造,澄清。 哦。 原来是发生了一起针对她的、低劣的网络舆论攻击。 无聊。 “知道了。”迟念说。 “你、你就这个反应?”苏晓晓被她这过分冷静的态度噎了一下,更急了,“念念,这不是小事!会毁了你的!” 迟念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毁掉? 从数据层面来看,名誉受损确实会对社会信用评级造成负面影响。 但她的存在,不需要社会信用评级来定义。 “处理这种数据垃圾,会浪费服务器资源。”她很平静地得出了结论。 苏晓晓在那头彻底傻了。 数据垃圾?服务器资源?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迟念又程序化地安抚了对方几句,确认苏晓晓的情绪暂时稳定后,挂断了电话。 她回到沙发上,拿起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既然苏晓晓的情绪波动峰值都这么高,说明这次的舆论规模,可能超出了她的初步评估。 需要获取具体数据,重新建模。 电脑开机,连接上烬园内部唯一一条加密线路。 迟念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轻松绕过了封烬设下的网络壁垒。 整个互联网,在她面前再无秘密。 她点开了那个热搜第一的话题。 入目所及,是满屏的污言秽语。 那些P得一言难尽的“床照”,大概是想营造她私生活混乱的形象。 可照片里那个所谓的“男主角”,身材比例失调,脸上还带着抠图没抠干净的白边。 逻辑不通。 还有那段变声处理的录音,音频波形有明显的剪辑痕迹,甚至还有两处电流杂音。 技术拙劣。 迟念面无表情地滑动着鼠标,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审阅机器,审阅着一份写满了错误的报告。 这些东西,伤不到她。 就像一阵恼人的风,吹过钢铁铸就的墙。 她甚至有点想给这次攻击的幕后黑手打个分。 创意:2分。 执行:0分。 综合评价:浪费时间。 她随手关掉娱乐版块,准备去天穹的内部系统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单子。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网页侧边栏的财经新闻。 一条加粗的标题跳了出来。 【受“总裁新欢”负面舆论影响,帝阙集团开盘微跌,市值蒸发近十亿。】 迟念的鼠标,停住了。 她点开了那条新闻。 新闻内容没什么新意,无非是捕风捉影地分析这场舆论危机对帝阙品牌形象的潜在伤害。 但最下面那张K线图,却无比刺眼。 那道绿色的、微小的下行弧线,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她某个从未被触碰过的区域。 她的内部系统后台,第一次出现了无法解析的乱码。 她盯着那条绿线,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慢慢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 但她的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像是极地万年不化的冰川,沉静,却蕴含着足以冻结一切的力量。 所以。 这些人,浪费服务器资源,制造数据垃圾,给她打了个不及格的报告。 她不在乎。 但是,他们影响到了帝阙的股价。 他们让封烬……蒙受了损失。 他们的行为,导致了她的所有物,出现了贬值。 迟念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被全世界辱骂。 但这些人,千不该,万不该。 动了她的人。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了键盘上。 然后,敲下了第一个字符。 第23章 “信她”,来自“零”的守护 A市,某栋写字楼内。 《热点追踪》主编刘伟正叼着烟,一脸得意地刷新着后台数据。 点击量破千万了。 评论数还在疯涨。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那八位数的尾款,和凌家大小姐许诺的后续好处了。 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踩了就踩了。 他美滋滋地嘬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都带着金钱的形状。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电脑屏幕,突兀地、毫无征兆地黑了。 “我操?” 刘伟愣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拍机箱。 下一秒,屏幕又亮了。 但已经不是他熟悉的网站主页。 整个页面变成了一片纯白,只有正中央挂着一个深红色的PDF文档。 文件名无比清晰。 《关于刘伟涉嫌敲诈勒索、偷税漏税、侵犯个人隐私等多项犯罪行为的实名举报材料》。 刘伟的烟,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浑身发冷,手哆哆嗦嗦地点开了那个文档。 里面是他这十年来每一次敲诈勒索的银行转账记录,精确到分秒。 是他偷开好几个私人账户,用来避税的详细流水。 甚至,还包括他上周在酒店和某个小明星开房的高清视频。 证据链完整到,可以直接把他送进去踩十年缝纫机,还带无期徒刑豪华套餐那种。 这他妈…… 谁搞的?! 没等他从极致的恐惧中反应过来,网站页面又是一变。 一张巨大的A市地图铺满了整个屏幕。 上面,密密麻麻地亮起了数万个红点。 每一个红点旁,都精准地标注着一个IP地址,以及该IP地址刚刚在《从孤儿到金丝雀》那篇文章下留下的恶毒评论。 【所有参与本次网络攻击的水军IP已全部锁定。】 一行冰冷的宋体字悬浮在地图之上。 紧接着,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进度条。 【《热点追踪》服务器数据正在格式化……10%……50%……100%。】 【格式化完成。】 刘伟疯了一样扑过去,疯狂敲击着键盘,试图登录后台。 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了。 他十几年积攒下来的所有黑料和数据,在三十秒内,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最后,屏幕上只剩下一行转账成功的通知。 【贵公司账户余额RMB 9,726,451.38元,已全部匿名捐赠至A市儿童福利基金会。】 【祝您生活愉快。】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了整个办公区。 …… 烬园,书房。 迟念面无表情地关闭了最后一个窗口。 任务完成。 耗时:9分47秒。 比预计的慢了12秒。 主要是对方的服务器构架太垃圾,数据传输时出现了几次卡顿。 效率太低。 她收回手,端起旁边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 那个叫刘伟的人,现在应该在体会人生的大起大落。 至于那些水军,他们的信息已经被打包,一份发给了帝阙的法务部,另一份发给了A市网警中心。 世界清净了。 她重新打开财经页面,看了一眼帝阙的股价。 那根绿色的下行线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微微上扬的红色直线。 很好。 她的所有物,价值正在回归。 迟念的内部系统后台,那片因为股价下跌而出现的乱码,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她想了想。 封烬这会儿应该还在公司。 按她对他的数据分析,这个人现在的情绪状态,大概率处于“暴怒”和“焦虑”的混合区间。 需要进行干预。 让他恢复稳定,才能确保持续产出高质量的观察数据。 迟念重新将手指搭回键盘,指尖在上面停顿了片刻。 她调出一个无法被任何技术追踪的虚拟端口,编辑了一条信息。 然后,按下发送键。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电脑,站起身。 该去看看她的样本现在是什么状态了。 …… 帝阙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封烬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影被城市的灯火拉得修长而孤寂。 他一夜没睡。 那份关于迟念的调查报告,像一把刀,把他所有的信念都剖开了,又像一张网,把他死死困在原地。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那不重要。 不管她是谁,她都是他的。 可心脏那阵阵抽搐的痛意,却无法忽视。 那种感觉,就像你花了十年时间,终于捧回了你视为神明的珍宝,却在擦拭时发现,那上面刻着别人的名字。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那部处理公务的手机。 而是另一支,从不离身、拥有最高加密等级的私人手机。 这个号码,全世界知道的,不超过三个人。 封烬蹙着眉,有些不耐地掏出来。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匿名短信。 没有来源,无法追踪,无法回复。 信息很短。 只有两个字。 封烬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 【信她。】 信她。 仿佛一道惊雷,携着万钧之力,在他混沌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所有的怀疑。 所有的动摇。 所有的挣扎和痛苦。 在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彻底地抹去了。 是啊。 信她。 还需要什么理由? 需要什么证据? 需要什么狗屁的过去和真相? 他要的,不就是这个答案吗? 他不知道是谁发的。 是敌是友? 但这都无所谓了。 那是他的念念。 这就够了。 他攥着手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带着几分癫狂的笑意。 他眼中的血丝和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淬了寒冰的决断和森然的占有欲。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秦风正好推门进来,差点撞上他。 “封总,公关部已经拟好了预案,网络上的舆论我们……” “不必了。” 封烬冷冷地打断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通知下去,五分钟内,让《热点追踪》从A市消失。” 秦风一愣:“封总,我们刚收到消息,他们好像已经……” “我说,”封烬侧过头,那双黑眸里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暴戾,“让他们,物理意义上的消失。”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碴,“给我把凌薇那个女人带过来。” “我要让她知道,动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第24章 我的女人,我来守护 物理意义上的消失? 秦风腿一软。 他一个特助,还要负责处理尸体吗?! 再看自家老板,那张俊美到人神共愤的脸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暴戾。 “秦风。” 封烬的声音冷得像冰,已经完全听不出前几分钟的崩溃和痛苦了。 “是,封总。”秦风一个激灵,把脑子里那些违禁的想法全部甩出去。 “我要所有参与这件事的媒体、个人,三天之内,在A市消失。” 封烬坐回那张象征着帝阙权力的巨大办公桌后,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椅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 “另外。”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帝阙集团的官方微博。 这个拥有近亿粉丝、平时只发布财报和集团新闻的蓝V账号,上一次由他本人亲自操作,还是三年前帝阙吞并一家海外巨头的时候。 秦风屏住呼吸,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 然后,点击。 发送。 下一秒,秦风的私人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像是中了病毒。 微博。 炸了。 帝阙集团V:我的女人,轮不到旁人置喙。@迟念 没有前因后果。 没有公关辞令。 就这么一句简短到堪称嚣张的话,和一个圈出来的名字。 这比直接甩出一百页的证据澄清都有用。 这是宣告。 是盖章。 是把那个叫迟念的女孩,从风暴中心,一把拉到了自己羽翼之下,用最霸道的方式昭告天下—— 这是我的人。 你们,都闭嘴。 评论区在三秒内涌入上万条评论,直接变成了满屏的【卧槽】。 【我瞎了?帝阙官博被盗号了??】 【前面的,你再看看发布终端:CEO专用机。】 【……卧槽!!!!】 【这是什么史诗级的护妻现场!我疯了!正主亲自下场!!】 【@迟念???我他妈直接@本人啊?!哥你玩真的啊?!】 【我的妈,这比“朕知道了”还苏啊!】 秦风眼睁睁看着技术部总监的电话打了进来,背景音是服务器的尖锐警报声和程序员的鬼哭狼嚎。 “封、封总……服务器,服务器快干瘫痪了……” 封烬看都没看手机一眼,只是淡淡道:“那就换一台。” 他现在没空管这些。 他又刷新了一下,看着#封烬 我的女人#这个词条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猩红的“爆”字。 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很好。 这样,全世界都知道了。 她是他的。 与此同时,B市凌家。 凌薇正惬意地敷着面膜,刷着平板,欣赏着网上对迟念的口诛笔伐。 那些污言秽语,看得她心情无比舒畅。 一个孤儿,凭什么? 就在这时,她刷到了帝阙集团那条石破天惊的微博。 凌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一把扯下面膜,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句“我的女人”。 心口像是被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不可能。 封烬怎么会……为了那个贱人做到这个地步?! 他不是最在乎帝阙的声誉吗? 他疯了吗?! 还没等她从震惊中缓过来,父亲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暴怒和惊恐。 “你是不是去找《热点追踪》的刘伟了?!” “我……” “蠢货!刘伟刚刚被警方带走了!涉嫌敲诈勒索、商业诽谤、偷税漏税一大堆罪名!我们给他转账的记录全被查出来了!” 凌薇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封烬的法务部已经把律师函发过来了!指名道姓要我们凌家给个说法!”父亲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抖,“现在董事会都在逼我!为了平息封烬的怒火,我们刚刚忍痛割了三个点的海外市场份额给他!” “爸……”凌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这个孽女!”凌父在电话那头咆哮,“从现在开始,你给我滚回房间里,一步都不准出来!凌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电话被狠狠挂断。 凌薇手里的平板“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瘫软在地,浑身冰冷。 封烬回到烬园时,夜已经深了。 他以为会看到一双哭红的眼睛,一个被网络暴力吓坏了的、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他甚至在路上想了一百种安慰她的方法。 然而,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晕里,迟念正盘腿坐在地毯上。 她的面前,铺开了一幅巨大无比、拥有至少五千块碎片的星空主题拼图。 她垂着眸,神情专注,白皙的指尖捏起一块深蓝色的拼片,几乎没有思考,就精准地摁进了那片浩瀚的“宇宙”里。 仿佛外界的腥风血雨,与她毫无关系。 封烬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也疼了。 他的念念。 总是这样。 用这种安静到让人心碎的方式,来消化所有的伤害。 他脱下外套,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后缓缓蹲下,然后伸出双臂,从背后将那个纤细的身影整个圈进怀里。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清淡的洗发水香味。 他抱得很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迟念拼图的动作顿住了。 她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灼热的体温,以及那具身体里,压抑着的剧烈情绪。 封烬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愧疚。 “对不起。” “以后,我只信你。” 客厅里一片寂静。 只有封烬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 迟念垂眸,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两只手臂。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自己空着的那只手。 轻轻地,拍了拍他紧紧交握的手背。 一下。 又一下。 像是在安抚一只焦躁不安的大型犬。 这个动作,很轻。 甚至有些敷衍。 但对封烬而言,却像是得到了神明的赦免。 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所有劫后余生的癫狂,在这一刻,都被这不轻不重的安抚,彻底抚平了。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死,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她没怪他。 她在安慰他。 他的念念。 第25章 “风尚危机”,抄袭风波 封烬的大脑被这一个认知彻底冲刷,什么理智,什么怀疑,通通滚进了太平洋。 他的念念,就是全世界最好、最温柔、最柔软的珍宝。 谁敢伤她一分,他就让谁死无全尸。 谁敢让她掉一滴泪,他就让那人全家流干身上最后一滴血。 而他,之前竟然还怀疑她。 他简直罪该万死。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烬园的佣人都发现,他们那位喜怒无常、气场骇人的家主,变了。 变得……有点黏人。 还有点傻。 迟念在客厅拼图,他就不开会了,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 一看就是一下午。 那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什么价值千亿的跨国项目谈判。 要不是他偶尔会伸手,用指尖戳一戳迟念的脸颊,又迅速缩回去,仿佛偷到了糖吃一样满足,王伯几乎要以为他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迟念的内部系统不断刷新着新的观察日志。 【观察样本“封烬”,连续三日出现异常行为。】 【行为特征:长时间凝视(>4小时/日),放弃工作(>60%),尝试投喂(失败率100%),肢体接触频率上升300%。】 【初步结论:样本进入“应激性讨好”阶段。】 【建议方案:维持现状,继续观察。】 这天下午,迟念刚把一块深蓝色的拼图嵌进星空的漩涡,封烬就递过来一颗剥好的葡萄。 那颗葡萄晶莹剔透,被他用两根手指捏着,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珠宝。 “念念,尝尝这个,新西兰空运过来的,特别甜。” 迟念看了一眼那颗葡萄。 然后又看了一眼封烬。 【样本视觉信号分析:瞳孔放大,嘴角不自主上扬,充满期待。】 【行为动机分析:投喂。】 【执行评估:接受投喂,可降低样本焦虑值7.3%。】 她正要张嘴,封烬的私人手机就响了。 铃声急促得像是催命。 封烬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周身那股讨好的、温顺的大型犬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人打扰了捕食的顶级掠食者的森然。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秦风。 他随手把那颗葡萄塞进自己嘴里,接起电话,声音已经冷得掉冰渣:“说。” 电话那头的秦风语速极快,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焦灼。 “老板,出事了!‘风尚’,被爆抄袭!” 封烬眼神一厉。 “风尚”是帝阙集团旗下的核心高奢时装品牌,也是帝阙商业版图中,最接近艺术与大众的一块。 迟念对设计感兴趣,他早就计划好,等时机成熟,就把这个品牌送给她玩儿。 现在,这个他预备送给念念的玩具,被人动了。 封烬的脸色沉了下来:“说清楚。”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边,留给迟念一个挺拔又冷硬的背影。 迟念看着自己拼图里空着的那一块,默默将系统里那条“接受投喂”的评估方案,划掉了。 帝阙集团顶层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封烬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看着巨大的电子屏。 屏幕上,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正对着镜头,声泪俱下。 “我没想到,像‘风尚’这样的大品牌,会做出如此卑劣的事情!这是我的毕业作品,是我呕心沥血的创造,它对我而言,就像我的孩子!” 男人叫杰克,是欧洲设计学院刚刚毕业的新锐设计师。 他哭得情真意切,旁边还展示着他所谓的设计手稿、带着时间戳的创作视频,以及一件成品。 那件成品,和“风尚”即将发布的秋冬主打款,有八分相似。 而杰克拿出的“证据”,显示他的创作时间,比“风尚”的项目立项,早了整整三个月。 铁证如山。 首席设计师安娜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 “老板,我可以用我的职业生涯发誓,我没有抄袭!这个系列所有的设计,都是我们团队原创的!” “我知道。”封烬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当然知道。 “风尚”的首席设计师是他亲自从国外挖回来的,有没有那个本事,他比谁都清楚。 问题不在于抄没抄。 在于为什么,“证据”会如此完美。 秦风快步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到封烬面前,压低了声音。 “老板,查到了。” “杰克召开记者会的费用,以及最近一个月在背后为他造势的所有媒体、水军,资金来源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封烬垂眸,翻开了文件。 第一页,只有两个字。 凌家。 第二页,是另一个名字。 凌风。 凌薇那个,据说比她更阴狠毒辣的哥哥。 B市凌云家族的,新任掌舵人。 封烬嘴边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很好。 他刚把凌薇那只苍蝇拍掉,她家就迫不及待地,又送上来一个。 这是在向他宣战。 会议室里,所有高管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风尚”股价在两小时内蒸发了近百亿,合作商的解约电话被打爆,全球舆论都在痛骂帝阙集团无耻。 这是“风尚”品牌成立以来,遭遇的最大危机。 所有人都看着封烬,等着这位商界帝王下达指令。 封烬却像是没看见那些恐怖的下跌数据,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节奏平稳,却带着一种即将大开杀戒的血腥气。 他现在想的,不是股价,也不是品牌声誉。 他在想,如果迟念知道,他送给她的第一个玩具,还没到手,就变成了一堆垃圾。 她会不会不高兴? 会不会觉得,他很没用? 想到这里,封烬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 他抬起眼,看向秦风。 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纯粹的、令人遍体生寒的暴戾。 “告诉凌风。” “他的战书,我收了。” …… 帝阙集团的公关部疯了。 不,是整个帝阙集团的应急体系,都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争状态。 封烬的指令简洁明了,只有三个字。 打回去。 然而,往哪打? 怎么打? 对方根本不是一个点,而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第26章 束手无策,这就是个死局 “先生,舆论完全被对方掌控了!”公关部总监的嗓子已经哑了,“我们发的任何澄清声明都会在三秒内被淹没,对方的水军数量至少是我们的十倍,而且组织严密,分工明确!” “最棘手的是,他们推出了一个核心人物。” 屏幕上跳出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面容清秀,眼神忧郁,像个被夺走心爱玩具的天才少年。 杰克。 “他正在接受A国最有影响力的财经周刊专访,直播观看人数已经破了五千万。” 随着总监的话,一篇刚刚发布的深度报道弹了出来。 执笔人是业内以文笔犀利、观点毒辣著称的财经记者,李莉。 标题触目惊心——《资本的傲慢与艺术的葬礼:“风尚”的抄袭,是帝阙之耻》。 文章里,杰克的故事被描绘得极富同情色彩:一个出身贫寒、才华横溢的设计天才,呕心沥血的毕业设计被商业巨鳄无情掠夺,在投诉无门后,只能鼓起勇气,向恶龙发出悲怆的挑战。 而“风尚”,不,是整个帝阙集团,就是那条仗势欺人、恶意吞噬别人心血的恶龙。 评论区已经炸了。 【资本家都该死!支持原创!】 【帝阙一生黑!这么大的集团干这么龌龊的事?】 【那个叫安娜的设计师出来道歉!滚出设计圈!】 【心疼杰克小天使,哭得我心都碎了。】 封烬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很好。 凌风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 他没去攻击帝阙,他攻击的是大众的情绪。 而情绪,是最无解的武器。 总裁办公室内。 安娜·怀特双目通红,这位向来骄傲的首席设计师,此刻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封总,我发誓,这个系列从灵感到草图,每一笔都是我们团队原创的!” 她将一叠厚厚的设计稿拍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 “这是我们能找到的、最早的电子存档记录,三个月前!” 封烬弯腰,捡起一张。 他信。 安娜跟了他五年,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抄袭。 可是,信,有什么用? 秦风递过来一份文件,声音低沉:“先生,杰克那边提供的证据,是半年前在他大学毕业设计服务器上的提交记录,有校方服务器日志和数字时间戳作为佐证。” “我们的人试过,无法攻破,也找不到任何伪造痕迹。” 半年前。 三个月前。 在法庭上,这叫铁证如山。 安娜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被冤枉的愤怒,和百口莫辩的无力,像两只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整个设计部门,几十个日夜的心血,就这么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封烬看着她,内心涌上一阵暴躁。 凌风这一招,打的不是品牌。 是人心。 他要的,是“风尚”从内部开始崩溃。 “出去。”封烬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安娜愣住。 “出去,休息。”封烬补充了一句,“这里交给我。” 安娜看着他,眼泪终于决堤。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封烬看着她垮掉的背影,眼神一寸寸冷了下来。 很好。 他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欺负了? “联系杰克那边。”封烬对秦风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厌恶的妥协,“开个价,私了。”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用钱去摆平本该用拳头解决的事。 但现在,他没时间。 他不想让这件事发酵,不想让迟念看到任何关于“风尚”的负面新闻。 他只想快点把这个弄脏了的玩具,擦干净。 秦风点头,立刻去办。 半小时后,秦风回来了,脸色比之前更难看。 “先生……对方拒绝了。” 封烬挑眉。 “不但拒绝了,还把我们试图私了的消息……公之于众了。” 秦风点开一个网页。 杰克工作室官方账号在五分钟前发布了一条最新动态。 【帝阙集团试图用金钱收买我们的灵魂,但我们想说,艺术是无价的!我们要求的不是赔偿,而是“风尚”公开道歉,并永久下架、销毁所有侵权产品!】 这条动态下面,配了一张截图。 正是秦风发过去的和解邮件。 羞辱。 赤裸裸的,公开的羞辱。 封烬看着那行“艺术是无价的”,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骤降到冰点。 凌风。 这是在逼他跪下。 夜深了。 帝阙集团顶层,灯火通明。 这头商业巨兽的心脏,第一次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露出了疲态。 近百亿的市值蒸发还在其次。 关键是,帝阙的“不败金身”,被打破了。 秦风站在办公桌前,汇报着最后的结果。 他的声音很稳,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艰涩。 “先生,法务部、公关部、技术部……所有部门都尽力了。” “对方的证据链……是完美的,我们找不到任何破绽。” “从法律角度,我们必败无疑。从舆论角度,我们已经输了。” 秦风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吐出最后几个字。 “这是一个……死局。” 我们,输了。 封烬没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输? 他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个字。 可这一次,他纵横商场的那些雷霆手段,那些足以让一个家族灰飞烟灭的资本权势,在这一场精心策划的“阳谋”面前,统统失效了。 他甚至连一个可以反击的靶子都找不到。 憋屈。 前所未有的憋屈和被动。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不是输赢,也不是损失。 而是迟念。 他送给她的“玩具”,被他自己搞砸了。 他亲手建立的、固若金汤的商业帝国,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 她会怎么想? 她会不会觉得……他很没用?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封烬的心脏,比亏掉一千亿还让他难以忍受。 一种冰冷的、陌生的无力感,如同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砰!” 一声巨响,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都晃了晃。 秦风猛地抬头。 只见封烬缓缓抬起手,在他的拳头下方,那张价值不菲的顶级红木办公桌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裂纹从他的指下,像一张丑陋的蛛网,无声地蔓延开来。 第27章 这不是,我的“废稿”吗? 偌大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就连时间都被按下暂停键一般。 封烬已经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在落地窗前站了快半个小时。 他没开灯,B市璀璨的夜景勾勒出他挺拔却萧索的背影,像是被全世界遗弃的孤狼。 秦风已经走了,带着一身的丧气。 死局。 这两个字,像幽灵一样盘旋在封烬的脑海里。 …… 而这场风暴的另一个核心,迟念,对此一无所知。 她盘腿坐在巨大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柔软的抱枕,手里拿着遥控器。 啪。 一个穿着浮夸的主持人在声嘶力竭地推销锅具。 无聊。 啪。 一部古偶剧,女主角正哭得梨花带雨。 逻辑不通。眼泪的盐分会损伤皮肤,影响后续妆容。 啪。 动物世界。 哦?南美洲的栗鼠为什么喜欢在火山灰里打滚? 这个有点意思。 迟念的眼睛亮了亮,刚准备深入研究。 门口的开门声传来开锁的声音。 封烬走进客厅后并未开灯。 只是把自己整个人隐藏在客厅的一角。 迟念的动作顿住。 她偏过头,看了看那个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的背影。 内部系统后台的数据流无声地划过。 【目标人物:封烬】 【情绪分析:负面。参数:失落-87%,烦躁-76%,自我怀疑-92%……】 【触发“高优先级安抚”指令。】 安抚方案A:递水。已使用。 安抚方案B:投喂。食材不足。 安抚方案C:物理接触。环境不适宜。 迟念的脑子飞速运转,最后,她默默地把遥控器对准了电视。 啪。 她把频道从《动物世界》换到了财经频道。 封烬正在为公司的事情烦心。 根据数据库资料,人类在烦恼具体事务时,观看相关信息有37.2%的概率可以转移注意力,有12.8%的概率可以激发新的灵感。 虽然概率不高,但值得一试。 电视屏幕上,一个制作精良的专题片头闪过。 几个烫金大字浮现—— 《“风尚”帝国的黄昏?深度解析世纪抄袭案》。 嗯? 迟念眨了眨眼。 风尚。 她给的设计稿。 她的。 电视里的主持人字正腔圆,语调沉重。 “……帝阙集团旗下的高端品牌‘风尚’,近日被欧洲新锐设计师杰克·罗兰指控严重抄袭,并出示了多项铁证,引发全球时尚界剧烈震动……” 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风尚”即将发布的新品渲染图。 右边,是那位名叫杰克的设计师的作品。 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完全一致。 迟念歪了歪头。 哦。 原来他是在烦这个。 演播厅里,几个所谓的专家正对着一堆设计稿高谈阔论。 “我们可以看到,杰克先生的手稿完成于三年前,上面甚至有他当时喝咖啡不小心洒上去的印记,时间、细节,都对得上!” “这件作品的灵魂在于它的解构主义和流线型的结合,这在三年前是极具开创性的!‘风尚’的行为,无疑是对原创精神最无耻的践踏!” 镜头给到了那位金发碧眼的杰克。 他坐在沙发上,神情悲愤又克制。 “我感到很痛心。那是我在人生最低谷时,迸发出的灵感火焰。它对我而言,不仅仅是一件作品,更是我的‘涅槃’……” 迟念面无表情地看着。 涅槃? 这名字不错。 下次可以用。 主持人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激昂:“最关键的证据,也是让帝阙集团无法反驳的,就是这份由杰克先生提供的、带有加密时间戳的原始设计稿!” 屏幕上,一张高清的设计图被彻底放大,铺满了整个画面。 独特的线条,繁复的结构,带着一种冷硬又流畅的美感。 演播厅里的专家们发出由衷的赞叹。 “太美了!” “这绝对是大师级的作品!” 迟念原本靠在沙发上的身体,慢慢地,坐直了。 她怀里的抱枕滑了下去,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图。 确切地说,是盯着图纸右下角,一个毫不起眼、甚至可以被当做装饰性花纹的细节。 那是一个由三条弧线组成的、类似羽翼的收尾笔触。 是她在处理复杂结构图时,下意识会加上的一个标记。 为了……方便自己记忆和区分草稿版本。 记忆的闸门被轰然撞开。 无数张相似的图纸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三年前。 某个无聊的下午。 她窝在安全屋里,想尝试一种将金属骨架与柔性面料融合的新风格。 画了几十张草稿。 这张,是第十七版。 她记得很清楚。 因为画到这里时,她觉得这种设计思路华而不实,缺乏实用性,已经走入了死胡同。 于是她判定为“失败品”,随手打了个“羽翼”标记,加密,然后扔进了一个代号为“缪斯”的云端废稿文件夹里。 这个文件夹里,堆满了她从十二岁开始,因为各种原因——“不好看”、“不实用”、“没意思”——而淘汰掉的成千上万份设计稿。 俗称,垃圾堆。 所以…… 迟念看着电视里那个还在声情并茂讲述自己“创作心路”的男人,眼神一点点变了。 有人。 黑进了她的数据库。 破解了她的SSS级加密。 翻遍了她的垃圾堆。 然后,偷了一份她不要的废稿。 最后,拿着这份废稿,来攻击…… 迟念的视线,缓缓地,移向了窗边那个孤寂的背影。 攻击他。 用她的东西,攻击她的人。 客厅里温暖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宛如万年冻土般的气息,从那个纤细的少女身上,无声地弥漫开来。 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封烬,忽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迟念不知何时已经坐得笔直。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天然呆的漂亮脸蛋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困惑,没有惊讶,更没有害怕。 只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电视屏幕。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冷静、漠然,却带着一股能将一切都冻结、粉碎的绝对零度。 封烬的心猛地一跳。 “念念?” 迟念没有回答。 第28章 匿名邮件,署名“M” 只见她单薄的背影往角落走去。 然后,她坐了下来。 打开了那台被她随手扔在地上的笔记本。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的侧脸,白得近乎透明,那双总是带着点茫然的漂亮眼睛里,此刻空无一物。 不,不是空无一物。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状态。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杂质,都被抽离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高速运转的黑暗。 像宇宙的奇点,吞噬一切,酝酿着一场风暴。 封烬喉咙发干。 他想开口问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一股极其陌生的压迫感,从那个纤细的身体里无声地弥漫开来。 那不是属于人类的气场。 更像……神明降临前,那短暂的、万物寂静的序曲。 迟念将电脑放在腿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了键盘上。 她甚至没有看屏幕。 指尖在数位板上轻点、划过,快得出现了残影。 电脑屏幕上,无数线条在疯狂滋生、交错、重组。那不是在画画,那是在创造世界。 封烬就这么站着,像个被施了定身术的傻子。 他忘了危机,忘了凌风,忘记了今日所有的一切带来的挫败感。 他只看得到她。 只看得到那个坐在地毯上,为他构筑王国的神。 不到一个小时。 或许是半个小时。 封烬已经彻底失去了时间概念。 当迟念的手指停下时,窗外的夜色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屏幕上,一个完整的、包含十二套服装的全新系列,静静地躺在那里。 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到令人窒息。 它们保留了那份废稿的核心元素——金属与织物的结合,但又将其彻底颠覆、升华。 流动的光影,破碎的结构,重生的肌理。 如果说那份被凌风偷走的废稿是一颗蒙尘的钻石,那此刻屏幕上的,就是一片璀璨的星河。 无论是设计理念、剪裁结构还是面料构想,都领先了当前时尚界至少五年。 这已经不是设计。 这是神谕。 迟念平静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然后,右手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封烬完全看不懂的代码。 屏幕瞬间被蓝色的数据流覆盖。 不到三秒,数据流消失,一个极简的邮箱界面跳了出来。 发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 她将设计稿打包,拖拽,点击发送。 收件人:。 …… “风尚”设计部。 死一般的沉寂。 安娜·怀特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双眼通红地盯着屏幕上的辞职报告。 她已经写好了。 作为“风尚”的首席设计师,这次的抄袭风波,她难辞其咎。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栽赃,但那份该死的设计稿,确确实实是她当年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是她,把这颗定时炸弹带进了帝阙。 现在,炸弹爆了。 她成了整个集团的罪人。 手机在旁边震个不停,全是总部的问责和媒体的骚扰电话,她一个都没接。 够了。 她累了。 她已经拼尽了全力,但面对这种泼天的脏水,她毫无办法。 或许辞职,是她唯一能为集团做的事。 安娜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指移向鼠标,准备点击发送。 “叮咚。” 一声轻响。 她的私人工作邮箱,跳出了一封新邮件。 安娜烦躁地瞥了一眼。 发件人地址是一堆乱码,看起来就像垃圾邮件。 她想也没想,就要把它拖进垃圾箱。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鼠标的那一刻,她的动作顿住了。 邮件没有标题。 只有一个附件。 附件名很短。 Nirvana-M.zip 涅槃-M。 M…… 安娜的心脏猛地一停。 这个字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所有的绝望和混沌。 一股荒唐到可笑的希望,从她干涸的心底猛地升腾起来。 是她吗? 会是她吗? 那个五年前惊鸿一瞥,又骤然消失的传奇…… 安娜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她几乎握不住鼠标。 她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点下了那个附件。 下载。 解压。 文件夹打开。 十二张设计图,像十二道神光,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只看了一眼。 安过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眼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屏幕。 “……我的天。” 一声梦呓般的呢喃,从她干裂的嘴唇里溢出。 她看到了什么? 这不是设计稿。 这是艺术。 是魔法。 是神迹! 凌风拿出的那份废稿,在这十二张图面前,简直就是一堆可笑的、未开化的垃圾! 安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猛地伸出手,想要触摸屏幕上那些流光溢彩的线条,指尖却抖得不成样子。 激动、狂喜、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在她胸中炸开,最后汇成一股灼热的激流,冲上眼眶。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不是她快,是这个世界太慢了。 那个消失了五年的神,终于宣告了她的—— 归来。 ……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安娜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圣婴,眼眶通红,头发凌乱,整个人都在发抖。 封烬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眉心蹙起一座冰山。 “出去。” 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安娜像是没听见,踉踉跄跄地冲到办公桌前,几乎是把笔记本电脑砸在了他面前。 “总裁!” 她的声音又哑又颤,带着哭腔和一种近似癫狂的狂喜。 “看!快看!我们有救了!” 疯了? 安娜是疯了? 公司要倒了,首席设计师直接精神失常了? 封烬的眼神冷得能掉下冰渣,视线极不耐烦地落在了那个屏幕上。 然后,他的目光就凝固了。 屏幕上,是一张设计稿。 不。 那不是设计稿。 那是用线条和色彩构建的,一个闻所未闻的,全新的世界。 金属的冰冷与羽翼的轻柔,毁灭的残骸与新生的光辉,两种截然相反的元素被一种近乎神迹的手法完美地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超越时代的美感风暴。 封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29章 设计界的地址,谁是“M” 他见过的顶级设计不计其数,可没有一个,能像眼前这样,只用一张静态的图,就让他感觉到了灵魂的战栗。 这不是才华。 这是天赋。 是神明在借着凡人的手,向世间泄露了一角天光。 安娜见他不动,急得快要昏厥,语无伦次地解释:“总裁,是‘M’!那个文件夹的名字叫‘Nirvana-M’!这绝对不是凌风那个垃圾废稿能比的!这是……” “闭嘴。” 封烬打断了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过,一张一张地翻看着那十二张图。 越看,他眼里的寒冰就融化得越快,取而代代的是一种灼人的、名为“占有”的火焰。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翻盘的问题了。 这是帝阙集团,能不能将这位神明,请进自己神殿的问题。 “安娜。” 封烬忽然开口。 “在!”安娜一个激灵。 “S级最高机密。”封烬的目光依旧死死锁着屏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动用所有资源,把样衣做出来。所有参与者签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工作期间,物理隔绝一切对外通讯。” “是!” 安娜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翻盘的武器。 这是帝阙集团即将投向时尚界的一枚……核弹。 “还有,”封烬抬起眼,看向她,“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找出这个‘M’。” …… “风尚”品牌的设计部,一夜之间变成了军事级别的禁区。 所有参与样衣制作的设计师和工艺师,在看到设计稿的瞬间,都经历了和安娜一样的心路历程。 从震惊,到呆滞,再到五体投地的狂热崇拜。 整个部门都陷入了一种打了鸡血般的亢奋状态,每个人都像是在参与一场神圣的朝圣。 然而,意外总是在这种极度的亢奋中发生。 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助理,在帮忙传递材料时,瞥到了一眼被打印出来的设计稿局部。 只是一个肩部的细节。 那金属羽翼层层叠叠的结构,那种鬼斧神工的线条…… 助理的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他控制不住地掏出手机。 就一下。 就给最好的朋友看一眼。 让他也见识一下什么叫神迹! 他飞快地对着图纸的一角拍了张照,发了过去,又心虚地秒速撤回。 前后不过三秒。 他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神不知鬼不觉。 但他不知道,在他撤回的前一秒,那张带着“M”签名的模糊局部图,已经被对方截了下来。 …… 最开始,这张图只是出现在一个几百人的设计师私密交流群里。 “卧槽,哥们儿搞到的内部图,据说是某大牌的绝密新款,这设计什么水平?” 一石激起千层浪。 “假的吧?这结构反重力啊,怎么实现?” “P的图?有点牛逼。” “等一下……右下角这个签名,是不是三根羽毛?看着眼熟……” “重点是这个设计!我的天,你们看这个线条的运用,充满了力量感和生命力,太疯狂了!” 很快,有人将图片打了厚码,只留下最核心的设计部分,发到了公开的社交平台上。 【这是我今年见过的最牛逼的设计,没有之一。有没有大神知道这是哪位大师的手笔?署名好像是个‘M’。】 这条帖子,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被转发过万。 整个设计圈,炸了。 无数专业人士、时尚博主、品牌高管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了过来。 “这不是设计,这是艺术品!是建筑学和服装美学的完美结合!” “只看这一个局部,我就敢断言,这将是引领未来十年审美风向的革命性作品!” “M!谁是M?把这个地球给我翻过来,也要把这位天才给我找出来!” 著名时尚杂志《Vogue》的主编艾米丽,甚至亲自下场转发了那张模糊的图片,配文只有一句话。 “一个时代,开始了。” 全网狂欢。 “M”,这个神秘的字母,在一夜之间,登顶全球热搜。 …… 帝阙集团顶层,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夜。 秦风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总裁,图片已经无法控制了,我们公关部尝试降热搜,结果刚一动作,就被无数自来水骂到自闭,说我们资本家想垄断神迹。” 封烬面无表情,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泄露者已经处理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找到那个始作俑者,“M”。 “IT部,”封烬冷冷开口,“有结果了吗?” 秦风的表情更便秘了:“对方……跟个鬼一样。” “说人话。” “技术员小张带队,想追踪那个发邮件的IP地址,结果……”秦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们说,他们跟丢了。” 此时,帝阙集团堪称铜墙铁壁的IT部门里,一片死寂。 技术员小张,那个号称帝阙网络守护神、年薪八位数的顶尖高手,正双眼无神地盯着自己面前的一堆乱码。 就在刚才,他带领团队,顺着邮件来源,一路追踪。 对方没有设置任何像样的防火墙。 那感觉,就像一条不设防的康庄大道,就差在门口挂个“欢迎光临”的牌子了。 小张当时还笑了。 菜鸟。 太不专业了。 他带着人长驱直入,结果一头撞进了一个由无数代码构成的迷宫里。 每一步推演,都会衍生出上万种新的可能。 每一条路径,最终都指向一个虚无的黑洞。 他们被困住了。 不是被墙拦住,而是被浩如烟海的、根本无法理解的逻辑给……淹没了。 半小时后,小张的键盘上响起最后一个回车。 屏幕上,没有报错,没有警告。 只慢悠悠地浮现出一行小字。 ^ 一个笑脸。 一个带着极致嘲讽的,像素笑脸。 小张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捂住了脸。 完了。 这不是黑客。 这是降维打击。 是神明在云端,微笑着俯视一只试图顺着网线爬上天堂的……蝼蚁。 秦风的声音带着一丝破音。 “他们说……他们跟丢了。” 封烬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跟丢了。 第30章 熟悉的笔触,难道是她? 帝阙集团引以为傲,号称能把五角大楼黑成筛子的IT部,追一个IP地址,跟丢了。 不仅跟丢了,还被对方在脸上画了个笑脸。 ^ 他看着秦风发过来的那个截图,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有点意思。 秦风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老板越是平静,就代表风暴越是猛烈。 他已经开始在脑内盘算,是先把IT部部长开了,还是直接把整个部门打包送去非洲挖矿。 然而,封烬只是淡淡地开口:“知道了。” 秦风:“?” 就这? 封烬:“出去。” 秦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溜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偌大的空间里再次只剩下封烬一个人。 他没再去看那个嘲讽力拉满的笑脸,视线重新落回到面前那几张打印出来的设计稿上。 人找不到。 那就从作品里找。 他不信,一个人能把自己的所有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 只要是人,就会有习惯,有偏好,有独属于自己的风格烙印。 外界的舆论已经炸开了锅。 在经历了帝阙集团官博那简单粗暴的“输不起?”三字真言加录音实锤后,凌云集团和杰克·罗兰已经成了全网的笑话。 但这个横空出世的“M”,却成了新的谜题。 凌风那边还在垂死挣扎,买通稿说这是帝阙集团请来的枪手,是公关秀。 这种言论,信的人不多。 因为那份设计稿,但凡是懂行的人,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分量。 那已经不是“优秀”可以形容的了。 那是开创一个时代的东西。 封烬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琳达发来的最新舆论动态。 其中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设计界泰斗顾老深夜发声:此等笔触,老朽只在五年前见过一次。如惊鸿照影,如神明降世。可惜,可惜了……】 顾老。 华国设计界的活化石,德高望重,半隐退状态,从不轻易评价任何人。 他的这条微博一发,整个设计圈都地震了。 五年前? 惊鸿照影?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名字。 缪斯(Muse)。 那个横空出世,仅凭三张概念图就颠覆了整个高定界,随后却又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传奇天才。 “M”就是“缪斯”? 这个猜测,让本就沸腾的网络彻底疯了。 封烬的眉眼沉静。 缪斯? 他不在乎对方是谁。 他只知道,这个“M”,帮了他。 这就够了。 深夜的总裁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灯管里微弱的电流声。 封烬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扫过设计图上的每一个细节。 流畅的线条,大胆的配色,天马行空的结构。 张扬,自信,带着一种蔑视一切规则的傲慢。 这是一个掌控欲极强,且对自己才华自信到极点的人。 他试图将这个形象,和他所知的任何一位顶级设计师重合,却都失败了。 这种风格太独特了,不属于任何流派,它自成一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的视线反复流连,最终,停在了设计稿右下角一个极不起眼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签名。 不是字母“M”。 而是一个符号。 一个由三根流畅线条勾勒出的,抽象的翅膀图案。 很小,很淡,像是随手画下的一个标记,稍不注意就会忽略过去。 封烬的呼吸,在那一刻,猛地一滞。 这个符号…… 这个符号!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在瞬间冲上大脑。 他见过。 他绝对见过这个符号! 不是在什么杂志上,也不是在哪位大师的作品集里。 而是在烬园。 是迟念。 封烬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之大,带得老板椅都往后滑出半米。 他想起来了。 就在他把迟念刚接回烬园没几天的时候。 那天下午,她坐在画室里,面前摆着一块画板。 他以为她在画画,走过去一看,才发现她只是拿着炭笔,在画纸上漫无目的地涂鸦。 画的,就是这个翅膀。 一模一样的,由三根线条组成的翅膀! 当时他只觉得那图案别致,并未深想。 可现在,当这个符号和传说中的“M”、和那份惊世骇俗的设计稿联系在一起时—— 一个荒谬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疯狂地涌上心头。 封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冲到办公桌另一侧的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快得只剩残影。 调取烬园画室一周前下午三点到五点的监控录像。 指令下达。 高清的画面立刻出现在屏幕上。 画面里,女孩穿着居家的白色毛衣,侧脸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看起来有些无聊,长长的睫毛垂着,手里的炭笔在画纸上随意地划动。 就是那里! 封烬死死地盯着屏幕,按下了暂停。 画面定格。 女孩白皙的手指旁,画纸的正中央,一个清晰的翅膀符号,静静地躺在那里。 封烬将监控截图,拖到另一块屏幕上。 左边,是迟念随手的涂鸦。 右边,是“M”的设计稿签名。 放大,比对。 线条的弧度,起笔的力道,收尾的顿笔。 完美重合。 不,不是重合。 根本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封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 他的脑子里,无数个碎片般的画面疯狂地闪现、碰撞、炸裂。 赛道上,那辆红色魅影如闪电般划破夜空。 地下拳场,她一脚踹飞一个壮汉,眼神淡漠如冰。 周家晚宴,她三言两语就识破了珠宝大盗的伪装。 还有那条匿名短信,那个嘲讽力拉满的像素笑脸……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身手好一点、观察力敏锐一点、背景神秘一点的小姑娘。 他一直以为,她是他需要用尽全力去保护的,易碎的珍宝。 可现在…… 赛道之神。 格斗高手。 推理天才。 顶级黑客。 现在,还要再加上一个…… 五年前就震惊世界、如今再度归来的传奇设计师“缪斯”? 封烬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一种不可理喻的方式,被反复碾压,再重塑。 所以…… 第31章 书房陷阱,与王的试探 他费尽心机想找出来,想要好好感谢一番的神秘人“M”。 就是他家那个,每天需要他投喂,会因为吃到好吃的东西而眼睛微微发亮,觉得外面人心险恶需要他保护的小朋友? 一种荒唐至极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从胸腔里涌出来。 那不是愤怒。 也不是被欺骗的感觉。 而是一种……混杂着极致震惊、哭笑不得,以及……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的念念。 他捧在手心里的小白花。 好像……比他想象中,要强悍得……不是一点半点。 封烬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压抑不住的,胸腔剧烈震动的闷笑。 这叫什么? 他以为自己养了只软萌的小白兔。 结果,小白兔的每一个马甲掉下来,都是抖一抖能让人害怕的身份? 封烬靠在冰冷的桌沿,笑得肩膀都在抖。 有点…… 刺激过头了。 他拿出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 现在是凌晨两点。 他知道自己不该打扰她。 但他控制不住。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含糊,软软糯糯的。 “封烬?” 听到这个声音,封烬心里的那点狂躁瞬间被抚平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念念。” “是我。” “你……会画画吗?” 午夜两点的通话,挂断时只过了三十秒。 封烬握着手机,站在一片漆黑的监控室里。 面前数十块屏幕上,定格着同一个画面——少女在废墟般的工作台上,随手用铅笔画下的那个翅膀符号。 流畅,写意,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傲慢。 他刚才在电话里问她,会画画吗? 她的回答含糊又理所当然。 “会一点。” 封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狂热的风暴被他强行压进了深海。 会一点? MUSE,失踪五年的设计界神话,你说你……会一点? 他几乎要被这三个字给气笑。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又兴奋的情绪,像是无数电流,窜过他的四肢百骸。 就是她。 绝对是她。 那个在赛场上如入无人之境,留下“M”字签名的人。 那个被誉为“神明”,能化腐朽为神奇的……MUSE。 全都是她。 封烬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不是,我之前都在干什么? 把一个神明当成易碎的瓷娃娃一样护着? 担心她被抄袭。 担心她被欺负。 担心她受委屈。 …… 封烬扶住额头,感觉自己过去几个月的行为,简直像个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自作多情的蠢货。 但这感觉…… 该死的带劲。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秦风的电话。 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淬了冰。 “给我准备一套设计设备。” 电话那头的秦风还在为老板神乎其技的公关操作而晕眩,闻言一愣:“啊?好的老板,您要什么配置的?” 封烬靠在冰冷的金属架上,视线依旧锁着屏幕上的翅膀。 “全球最顶级的数位板,配套最专业的渲染软件。” 顿了顿,他补充道。 “要最新型号,功能最复杂,市面上最冷门小众的那种。” 秦风:“……” 老板您是要自己出道当设计师吗? 虽然心里疯狂吐槽,但秦风的专业素养让他立刻应下:“明白,我马上安排。您需要送到哪里?” 封烬的薄唇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烬园,书房。” “今晚之内。” 挂断电话,封烬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了这个黑暗的监控室。 帝阙集团总裁特助的效率是恐怖的。 不到两个小时,一套外形酷似科幻电影里星际战舰操作台的设备,就悄无声息地被安置在了烬园宽大的书房里。 线条流畅的黑色机身,泛着金属的冷光,光是看着就充满了未来感和……昂贵感。 封烬亲自开机,调试。 操作界面复杂得令人发指,全息投影和实体按键结合,没有十天半个月的摸索,普通设计师恐怕连开机都费劲。 很好。 他很满意。 然后,他像一个最狡猾的猎手,在电脑桌面上,显眼的位置,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命名为——【风尚难题】。 文件夹里,是他让安娜整理的所有关于“涅槃”系列后续产品线的设计瓶颈。 十几份文件,每一个都是帝阙旗下最顶尖的设计团队研究了数月都无法攻克的难题。 现在,它们成了他为他的“小兔子”准备的,最顶级的诱饵。 …… 与此同时,B市,凌家别墅。 凌薇正敷着昂贵的蕾丝面膜,听着电话里闺蜜咋咋呼呼的声音。 “薇薇,你看了没?微博上都炸了!帝阙集团说“M”是神明降临,笑死我了!” 凌薇不耐烦地掀开面膜,镜子里映出一张因嫉妒而略显扭曲的脸。 “什么“M”,不过是封烬病急乱投医,找来的枪手罢了。” 她嗤笑一声,语气里是淬了毒的轻蔑。 “想用这种虚张声势的办法来翻盘?可笑至极。” 等着吧,封烬。 “金剪刀”的国际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已经联系好了评委。 到时候,我要让封烬知道,不爱我凌薇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烬园,客厅。 封烬布置好一切,从书房走出来时,看到迟念正抱着一个软乎乎的云朵抱枕,缩在沙发角落里发呆。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将她小小的身子笼罩起来,显得格外乖巧,无害。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监控,谁能把眼前这个看起来一捏就碎的女孩,和那个颠覆了整个时尚圈的神话联系在一起? 封烬的脚步放得很轻。 他走到沙发旁,俯下身,状若无意地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带起一丝痒意,和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迟念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像是在分析他这个行为的意图。 封烬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笑了一下,声音压得低醇又温和,带着一丝引诱的意味。 “书房的电脑里,装了个新游戏。” 迟念的眼神动了动。 游戏。 只听封烬继续用那蛊惑人心的声音说道: “据说很难。” “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去试试。” 第32章 以为是游戏,随手优化了BUG 迟念的眸光微不可查地亮了一下。 她喜欢难的东西。 这意味着,有结构可以拆解,有逻辑可以分析。 不像人心。 封烬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好奇,心尖像是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麻。 他知道,鱼上钩了。 “去玩会儿吧。”他声音里的蛊惑意味更浓,“我在这里等你。” 迟念点了下头,抱着那个云朵抱枕,光着脚,踩着柔软的地毯,像一只巡视领地的小猫,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书房。 封烬没有跟进去。 他转身,走进了书房对面,一条隐蔽走廊尽头的暗门里。 门内,是一个全黑的房间。 唯一的光源,来自正前方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监视屏幕。 屏幕上分割出十几个高清画面,无死角地呈现着书房内的每一个角落。 而最中央的那个画面,正清晰地对着电脑屏幕和那把人体工学椅。 封烬戴上监听耳机,安静地坐下。 猎人已经布好了陷阱。 现在,只等猎物走进来了。 迟念走进书房,第一眼就被那套设备吸引了。 暗银色的流线型机身,搭配着一块几乎有半个桌面大的纯黑数位板,旁边还有一支悬浮在磁吸充电座上的压感笔。 整套设备充满了未来科技感。 高级的游戏机。 迟念在心里下了判断。 她在椅子上坐下,抱枕放在腿上,伸手握住了鼠标。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 她动了动鼠标,屏幕应声亮起。 桌面很干净,除了系统自带的软件,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文件夹,和一个画板形状的软件图标。 那个文件夹的名字是——“风尚难题”。 迟念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0.1秒,然后毫无兴趣地移开了。 题目有什么好玩的。 当然是先研究游戏机本身的功能。 她点开了那个名为“创世纪”的设计软件。 软件启动,复杂的界面和工具栏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在监控室里,封烬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身体微微前倾,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 快,打开那个文件夹。 打开它,让他看看真正的缪斯降临。 然而,迟念并没有。 她只是握着鼠标,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在软件的各个功能区里点了一遍。 从笔刷设置到图层逻辑,从渲染引擎到色彩管理。 前后不过三十秒。 然后,她停下了。 封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 是软件太复杂,她不会用吗? 也是,这毕竟是行业内最顶尖的专业软件,普通人别说用,看都看不懂。 他是不是把陷阱设得太难了? 就在封烬准备起身出去“不经意”地指导一下时,耳机里传来了迟念带着一丝困惑的、极轻的自言自语。 “核心算法写得这么冗余?” 封烬的脚步顿住了。 什么? 算法? 他是不是听错了? “内存调用逻辑也有缺陷,难怪加载稍微复杂点的笔刷就会卡。” 封烬:“……” 他缓缓地,又坐了回去,脸上带着一丝茫然。 这……是游戏的一部分吗? 下一秒,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迟念的左手在键盘上轻轻一敲,一个普通用户根本不可能知道的组合快捷键,直接调出了软件的后台代码界面。 屏幕上,瀑布般的绿色代码倾泻而下。 封烬的大脑宕机了一秒。 她现在在干什么? 看代码? 她看得懂吗?!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疑问,迟念的右手离开了鼠标,落在了键盘上。 那一瞬间,封烬甚至以为自己眼花了。 因为那双手,已经快到出现了残影。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不是在打字,更像是在弹奏一曲华丽至极的钢琴协奏曲。 屏幕上,成百上千行的代码被飞速地删除、修改、重写。 那些对于封烬来说如同天书般的字符,在她手下仿佛变成了最温顺的绵羊,被精准地拆解,然后以一种效率更高、逻辑更优的方式重新组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封,烬已经完全僵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困惑,再到茫然,最后定格在了混杂着惊骇与荒诞的空白上。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迟念可能会对设计稿不屑一顾。 可能会因为太难而放弃。 甚至可能会直接趴在桌上睡着。 他唯独没想过,她会嫌游戏机不好用,于是当场把游戏机的系统给重写了。 这是什么操作? 说好的设计师缪斯呢? 怎么还附带了程序员属性? 而且看这架势,这哪里是普通程序员?这简直就是…… 一个词突兀地从封烬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上帝。 十分钟后。 迟念的双手离开了键盘,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屏幕上的代码界面消失,重新回到了软件的主界面。 她重新握住鼠标,随意拖动了一个最复杂的渲染笔刷。 丝滑,流畅,毫无卡顿。 “嗯。”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轻声评价道: “这样就流畅多了。” 仿佛这不过是这个游戏里的一个小小的插曲。 封烬看着她那张纯净无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提前布下的那些计谋,那些试探,那些自以为是的掌控全局…… 在她的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他以为自己是在深海里垂钓,想钓上来一条全世界最漂亮的美人鱼。 结果一杆子下去,直接把沉睡在马里亚纳海沟的远古巨龙给钓起来了。 而这条巨龙,只是浮出水面,打了个哈欠,告诉他—— 你这鱼竿,不好用。 我帮你修好了。 一时间封烬觉得自己像一个躲在暗处偷窥神明的小丑 “叮铃铃——” 就在这时,封烬的私人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秦风的夺命连环call。 封烬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秦风那仿佛见了鬼一样的,破了音的尖叫声。 “封总!!出大事了!!” “‘创世纪’的首席技术官大卫刚刚在全球开发者论坛发布了一条紧急红色悬赏!!” “他说就在十几分钟前,有人……有人……” 第33章 震惊!软件之父跨洋来电 电话那头,秦风的声音已经不是尖叫,而是某种濒临升天的嘶吼。 “……有人直接从底层逻辑把‘创世纪’的核心代码给优化重组了!效率凭空提升了百分之三百!!” 封烬:“……” 他觉得自己现在有点精神分裂。 一半的脑子在听秦风鬼哭狼嚎,消化着“创世纪”、“首席技术官”、“红色悬赏”这些词。 另一半的脑子,则死死黏在监控屏幕上。 那个刚刚把世界顶尖软件公司搅得天翻地覆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心满意足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嗯。 优化完毕。 现在玩起来,应该就流畅多了。 迟念满意地想。 然后,她的鼠标无意识地晃了晃,点开了桌面上那个唯一显眼的文件夹。 【风尚难题】。 哦,封烬的游戏副本。 她没什么情绪地打开,看到了里面密密麻麻的设计稿和标注着“瓶颈”的红色批注。 在迟念眼里,这些让一个顶奢品牌整个设计部都束手无策的难题,跟刚刚那堆冗余的代码没什么两样。 都是逻辑不顺畅的BUG而已。 修复一下就好了。 监控室里,封烬的呼吸停了。 他眼睁睁看着迟念拿起了旁边的数位板。 那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口渴了要端起杯子喝水。 她甚至连草稿都没打。 触控笔落在屏幕上,冰冷利落的线条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 断裂的结构被一条天马行空的弧线完美衔接。 平庸的廓形被几笔大胆的分割,重塑出令人拍案叫绝的先锋感。 晦涩的元素被提炼,被简化,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 她画得很快,仿佛那些设计早已在她脑中演练过千百遍,她只是在做一个最简单的誊抄工作。 不到十分钟。 三张草图。 不仅完美解决了“风尚”的核心难题。 甚至在此基础上,衍生出了三个风格迥异却又惊艳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子系列。 做完这一切,迟念放下笔。 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眼角渗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花,看起来更困了。 她随手保存了文件,关掉电脑,起身,脚步平稳地走回卧室。 全程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情绪。 好像只是帮邻居拧开了一个生锈的罐头瓶盖。 监控室里,死寂一片。 封烬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上那三张设计图。 每一张,都足以在时尚圈掀起一场海啸。 每一笔,都带着那个失踪多年的传奇,“缪斯”,独有的,那种碾压众生的神性。 他胸腔里像是有一座火山,在酝酿着一场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喷发。 他知道了。 他终于,百分之百地确定了。 迟念就是M。 不,M或许只是她无聊时披上的一个最不起眼的马甲。 她就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被整个设计界奉为神明的—— Muse。 封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压抑不住的,近乎疯狂的狂喜和骄傲。 他那个需要被小心呵护,连吃糖都要被控制的小姑娘。 他那个以为离开自己就会被欺负的小白花。 她会在深夜里,因为觉得顶级软件“太卡了”,就顺手把人家的祖传代码给优化了。 还会在打完“游戏”之后,随手画出几张能让全世界设计师跪下叫爸爸的设计稿。 然后…… 回去睡觉了。 封烬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这种甜蜜的负荷了。 这是什么绝世宝藏。 这是他的。 他的。 “封总?封总您还在听吗?!” 电话里,秦风快哭了:“出大事了啊!‘创世纪’的CEO亲自打电话过来了!!” 封烬终于把游离天外的神思拉回来了一点,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嗯,说。” 一个字,沉稳,冷静,充满了上位者的从容。 虽然他现在只想冲进卧室把那个睡着的小祖宗抱起来转几圈。 “大卫……就是那个首席技术官,他快疯了!他说对方不是黑客,而是在给他们这些凡人上课!是神迹!” 秦风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他通过内部最高权限追踪到了IP地址,就在A市,就在我们帝阙集团的内网里!!” “现在,‘创世纪’的CEO亲自致电,说愿意支付一亿美金……” “……买下这段优化代码吗?”封烬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 “不!”秦风吼道,“是只求!能和这位优化了代码的神秘大神,通一次话!!” 一亿美元。 只为了一通电话。 封烬的目光,落在另一块分屏上。 卧室的监控视角里,迟念已经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发旋,呼吸均匀,睡得香甜。 整个世界因为她随手的一个举动而兵荒马乱。 而她本人,一无所知。 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也毫不在意。 封烬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宠溺。 他对着电话,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轻声说。 “告诉他。” “大神困了,要睡觉。” “没空。” 挂断电话,封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因极致骄傲而鼓胀的情绪,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一亿美金。 只为一通电话。 他低头,轻笑。 他的念念,又岂是一亿美金可以衡量的。 封烬动作轻缓地走进卧室,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夜灯,勾勒出床上那小小一团的轮廓。 他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迟念睡得很沉,白皙的脸颊在暖光下透着一层薄薄的绒光,像一块温润的玉。 他不敢想象,就是这样一副无害又安静的睡颜,在短短几个小时前,掀起了怎样一场席卷全球的科技风暴和设计界的滔天巨浪。 而始作俑者,睡得心安理得。 这种感觉…… 奇妙得让他心脏发烫。 仿佛他独自一人,窥见了神明降临凡间的秘密,并且成为了神明唯一的守护者。 这份独一无二的殊荣,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满足。 第二天清晨。 迟念走出房间时,封烬已经坐在了餐桌前,姿态优雅地翻阅着一份财经报纸,仿佛昨夜那个因为骄傲而差点失控的人不是他。 “早。”封烬抬眼,眸色深沉,却又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迟念点点头:“早。” 一切如常。 除了餐桌上比平时多了一份精致的核桃酥和一盅温热的牛乳燕窝。 迟念看了看,没问,坐下就吃。 封烬很满意她这种自然的接纳。 第34章 他的女王,他来守护 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报纸,拿起手机,给王管家发了条信息。 【书房那张椅子,换成Herman Miller最新款的Embody,今天之内送到。】 【还有灯,联系德国的厂商,定制一盏模拟自然光的护眼灯,要求零频闪,光谱无限接近正午阳光。】 【另外,让厨房的甜品师每天准备一份不重样的、有益大脑的甜品,以后作为夫人的下午茶,固定下来。】 他的神明偶尔会降临人间,他要做的,就是为神明准备好最舒适的王座。 迟念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觉得今天的早餐味道格外好。 与此同时,B市。 凌云集团大厦顶层,凌薇看着网络上对设计师“M”铺天盖地的赞誉和猜测,气得摔碎了一个名贵的瓷杯。 “M!M!M!所有人都跟疯了一样!” 她的哥哥凌风坐在沙发上,神色阴沉:“急什么,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能有多大能耐。” “可是哥,现在帝阙的‘风尚’就靠着这个M起死回生了!热度一天比一天高!”凌薇不甘心地说,“我们之前做的所有打压都成了笑话!” 凌风冷笑一声:“既然大家都对‘M’这么好奇,那我们就‘请’一个‘M’出来,不就行了?” 凌薇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已经找好人了。”凌风将一份资料丢在桌上,“一个不得志的设计师,有点小才华,但更多的是贪婪。给他一笔钱,让他站出来承认自己就是‘M’,再随便拿出几张风格类似的作品,足够把水搅浑。” “只要真假难辨,那个真‘M’的热度自然就会被稀释。一个设计师而已,帝阙还能把他捧上天不成?” 不得不说,凌风的计策很毒。 当天下午,一场仓促的记者发布会就在B市召开了。 一个名叫张伟的、面带憔悴的设计师在凌薇的陪同下,出现在了闪光灯前。 “没错,我就是‘M’。”张伟的声音有些虚浮,但还是按照剧本背诵着,“之前一直匿名,是因为我个人喜欢低调,但看到网上有那么多不实的猜测,我决定站出来。” 记者们立刻骚动起来。 “张先生,请问您能展示一下您的其他作品,来证明您的身份吗?” “当然。” 张伟故作镇定地打开了大屏幕上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十几张设计草图。 乍一看,风格确实与“涅槃”系列有些许相似。 凌薇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然而,一个眼尖的摄影记者忽然把镜头拉近,对着屏幕上的一角猛拍。 “等一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只见其中一张设计图的右下角,有一个半透明的、几乎难以发现的标志。 一个记者失声喊了出来:“这不是‘艺设之翼’AI绘图软件的logo吗?!最新版的!我昨天刚用过!”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AI生成的?” “我的天,连水印都忘了去掉?这也太不专业了吧!” “所以这个M是假的?是来搞笑的吗?” 张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冷汗涔涔而下。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偷懒用AI生成了几张图来凑数,竟然忘了最关键的一步! 凌薇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场漏洞百出的闹剧,通过直播传遍了整个网络。 #凌云集团推出AI设计师# #年度最大设计丑闻# #假M忘删水印# 一个个词条被刷上热搜,凌薇和那个倒霉的张伟,彻底沦为了全行业的笑柄。 烬园书房里。 秦风战战兢兢地汇报完这件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总裁的表情。 他本以为总裁会勃然大怒,毕竟这是对那位……大神的公然挑衅。 然而,封烬只是平静地看着平板上的新闻,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轻蔑。 像是巨龙在俯瞰一群玩泥巴的蝼蚁。 他甚至连一个“处理掉”的指令都懒得下。 因为小丑的拙劣表演,根本不配让他出手,更不配脏了他家念念的眼睛。 封烬关掉新闻页面,划开另一个界面。 那是秦风整理后发来的邮件列表,标题是【关于设计师‘M’的合作邀约】。 发件人列表金光闪闪,几乎囊括了全球所有顶级的奢侈品集团、时尚品牌和王室定制工坊。 封烬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愉悦的弧度。 他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乐趣,就是以“M”的独家代理人自居,处理这些雪片般的合作邀请。 他随手点开一封来自意大利顶级手工皮具世家的邮件,对方言辞恳切,开出了天价,只求“M”能为他们下一季的纪念款设计一款锁扣。 封烬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抱歉,M女士对金属过敏。】 发送。 下一封,法国高定界的龙头品牌,希望邀请“M”担任联合创意总监。 【M女士喜欢清静,不习惯与人合作。】 发送。 再下一封,Y国王室发来的,希望“M”能为公主的成人礼设计礼服,报酬任开。 【M女士的档期已经排到下个世纪了。】 发送。 秦风在旁边看着自家总裁一封封地用各种离谱到匪夷所思的理由,面不改色地拒绝掉那些足以让任何设计师疯狂的顶级邀约,CPU再一次濒临烧毁。 总裁……是不是玩上瘾了? 封烬当然是玩上瘾了。 他太享受这种感觉了。 享受着替他的女王,拂去所有凡尘俗世的叨扰。 享受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品牌方,在收到他回复后那种震惊、错愕、却又无可奈何的憋屈。 他的女王,是用来珍藏和守护的。 她的才华,是这个世界上最璀璨的瑰宝,不应该沾染上一丝一毫的商业气息。 当然,除非她自己愿意。 封烬心满意足地拒绝完最后一封邮件,关上电脑,转身走出书房。 客厅里,迟念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碗刚送来的桂花藕粉,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困惑。 “这个很好吃。”她指了指碗,“是新品吗?” 封独家代理人烬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嘴角沾上的一点晶莹,心头一软,伸手用指腹轻轻帮她拭去。 “嗯。” 他低声应着,声音里是化不开的宠溺。 “你喜欢的话,以后每天都给你做。” 守护他的神明,为她拒绝整个世界。 这感觉,还不赖。 第35章 金剪刀的战书 封烬看着她满足地放下白瓷碗,像一只餍足的猫,心底那片柔软被熨烫得服服帖帖。 这种感觉确实不赖。 就在这片静谧的温馨中,他的私人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秦风”两个字,后面仿佛还跟着一串无形的感叹号。 封烬微微蹙眉,接通。 电话那头,秦风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还被雷劈了七八次。 “总裁!出、出大事了!” 封烬的视线依然落在迟念身上,看着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开始百无聊赖地拨弄茶几上的一个魔方,语气波澜不惊:“说。” “‘金剪刀’!是‘金剪刀’国际设计师大赛组委会!”秦风的声音又高了八度,“他们……他们刚刚在全球官网上发布了公告!” “什么公告?” “特别对决邀请函!”秦风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在嚎叫,“他们正式邀请‘风尚’品牌,和那个设计师杰克,在下周的总决赛上,增设一个特别对决环节!” “主题是‘原创’,全球直播!” “总裁,这根本不是比赛,这是审判!是公开处刑啊!” 秦风在那头急得快要原地爆炸。 凌云集团那边肯定早就打点好了一切,这摆明了就是个鸿门宴! 那个假“M”的闹剧虽然让他们成了笑柄,但也彻底把事情闹大了。 现在全球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件事上,所有人都想看一个最终的结果。 “金剪刀”的介入,无疑是把双方都架在了火上烤。 谁输,谁就将彻底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秦风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自家总裁到底哪来的自信,要去蹚这趟浑水?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总裁雷霆般的怒火,或者至少是凝重的沉默。 然而,他只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是的,轻笑。 带着一丝愉悦,一丝期待,甚至……一丝玩味。 秦风傻了。 不是,总裁? 你清醒一点啊! 我们都要被架上断头台了,你还在笑? 封烬当然在笑。 他的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等到了猎物踏入陷阱的那一刻。 公开处刑? 不。 是公开加冕。 是他的女王,踏上为她量身打造的圣殿,接受全世界膜拜的加冕仪式。 凌云集团那群跳梁小丑,费尽心机,不过是为他的念念搭好了最华丽的舞台,送上了最完美的垫脚石。 简直……贴心得让他想给他们发个锦旗。 “总裁?”秦风弱弱地问了一句,生怕自家老板是气疯了。 “回复他们。” 封烬的声音沉静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应战。” “……是。”秦风的CPU在短暂的蓝屏后,选择了放弃思考,机械地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封烬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与此同时,B市凌云集团总部,凌风和杰克看着屏幕上铺天盖地的新闻,得意地碰杯。 “封烬这次死定了!”凌风面色狰狞,“我倒要看看,在全世界面前,他要怎么拿出一个能和杰克抗衡的作品!” 杰克也满脸傲慢:“‘金剪刀’的主席霍华德先生最痛恨的就是抄袭,这次他亲自下场,就是为了维护原创精神。等到了赛场上,我会让‘风尚’和那个所谓的‘M’,成为设计史上最大的耻辱!” 他们第一时间高调接受了“金剪刀”的邀请,并迫不及待地对媒体放话,声称要“在世界之巅,揭露窃贼丑陋的嘴脸”。 一时间,全球时尚界彻底沸腾。 【世纪对决!“金剪刀”为原创精神正名!】 【生死之战!“风尚”与杰克谁将陨落?】 【全球直播预约开启,见证历史的时刻!】 无数的媒体、设计师、时尚爱好者都将目光投向了这场即将在A市举行的巅峰对决。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关于抄袭的纷争,更是一场新旧势力的碰撞,一场赌上了一切的荣誉之战。 外界风起云涌。 烬园的客厅里,却依旧岁月静好。 封烬放下手机,看着眼前的舆论狂潮,心中没有半分压力,只有满满的期待。 万事俱备。 舞台、观众、祭品……全都准备好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沙发上的人。 迟念已经将那个三阶魔方解开了,又随手打乱,开始用单手盲拧。 她的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宁静,长长的睫毛垂下,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对。 与她无关。 封烬很清楚,对于迟念来说,什么“金剪刀”,什么“世纪对决”,什么“荣誉之战”,可能还不如研究魔方的一百种解法来得有吸引力。 让她去参加比赛? 用什么理由? 为了荣誉?她的系统里大概没有这个词条。 为了打脸敌人?她甚至可能都记不住敌人的名字。 为了证明自己? 封烬失笑。 神,需要向凡人证明什么? 这确实是个难题。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迟念身边坐下。 “咔哒。” 魔方在她手中完美复原。 迟念抬起眼,看向他,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询问。 封烬沉吟片刻,组织着他这位“神之语翻译官”的措辞。 他看着她,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 “念念。” “嗯?” “有一个系统级的BUG,需要修复。”封烬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一个逻辑上的重大谬误,正在公开发酵,污染数据源。” 迟念拨弄魔方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说法产生了一丝兴趣。 “BUG?” “对。”封烬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有人,用一堆错误的代码,搭建了一个虚假的伪劣模型,却声称那是原创。” “而他们,把你的原创,标记为了‘病毒’。” “现在,‘金剪刀’大赛提供了一个最高权限的后台,可以让我们进入现场。”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当着所有人的面,清除病毒,重写规则。” 第36章 欺负我的人?女王应战 清除病毒,重写规则。 这八个字,像是一段被激活的底层指令,在迟念的系统里建立了一个新的任务进程。 她的手指在魔方上无意识地转动着,清澈的眼眸里,数据流正在飞速闪动。 修复BUG。 听起来,比单纯参加一个比赛要有意思得多。 封烬没有再催促。 他知道,他已经将这个世界最复杂的命题,转化成了她唯一能理解的语言。 现在,只需要等待她的处理器完成运算,然后给出“接受”或“拒绝”的指令。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pn B和pn C。 如果“修复BUG”的吸引力不够,他就把那个抄袭者杰克的所有劣迹打包成一个“待清理病毒库”,或者干脆把整个“金剪刀”大赛的规则漏洞分析成一份“系统优化报告”。 总有一款,能精准命中她的逻辑靶心。 就在这安静的对峙中,管家略带为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先生,凌家小姐来了。” 封烬的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凌薇? 她来干什么。 嫌事情还不够乱? 还是说,她就是来看笑话的。 不等封烬开口拒绝,凌薇已经自顾自地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关切。 “烬哥哥,我听说公司的事了,不放心,特地来看看你,上次凌氏集团的“M”是我哥让我这么做的,我也是逼不得已,也怕你生气过来和你道歉。” 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沙发上那个安安静静玩着魔方的迟念身上,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轻蔑与嫉妒。 随即,她又换上一副同情怜悯的表情,走到迟念面前,故作亲昵地开口。 “迟念妹妹,真可怜你,烬哥哥现在被前后夹击,你却只能躲在这里,不能帮他分担一点?现在外面的人都在骂烬哥哥,你不心疼,我还心疼。” 迟念没理她。 她的世界里,此刻只有那个待处理的“系统级BUG”,以及眼前这个六面都已归位的魔方。 凌薇见她不搭理自己,也不生气,反而像是找到了更好的攻击点,声音里的惋惜意味更浓了。 “都怪烬哥哥太想保护你,如果一开始他的决断不会因为受你的影响而犯错,如果你能和我一样有丰厚的家庭背景,烬哥哥也不会像今天这么为难。” 她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碎石。 不,对迟念来说,更像是一段试图篡改核心数据的恶意代码。 “咔。” 迟念转动魔方的手停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如镜的眼眸里,第一次倒映出凌薇的身影,也第一次有了数据流之外的、清晰的情绪波动。 “他没有错。”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而且,你太吵了。” 凌薇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这个只会发呆的木头人居然会反驳。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她干脆撕下了伪装,语气尖酸刻薄起来。 “我吵?迟念,你除了会像个废物一样躲在烬哥哥身后,还会做什么?” “他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回报给他的,就是让他成为整个行业的笑柄吗?!” 凌薇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她以为,这些话会像一把把尖刀,刺得迟念无地自容。 她甚至在等着看迟念惊慌失措、满脸愧疚的样子。 然而,她失望了。 迟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还是有的。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像是被一层薄冰覆盖,冷得惊人。 封烬一直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切。 本想在凌薇说第一句话时就让人把她扔出去,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迟念的变化。 他的念念……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迟念动了。 她站起身,将手里的魔方随手放在茶几上。 然后,她越过满脸错愕的凌薇,一步一步,径直走到了封烬面前。 她仰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那双冰冷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 然后,她说。 “他们不能欺负你。” 封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暖流。 等等。 不是因为BUG? 不是因为重写规则? 是因为……他们不能欺负我?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所有的pn B和pn C,所有精心构建的逻辑陷阱,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她小小的身躯里,仿佛蕴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为了他。 迟念没有给他太多震惊的时间,她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宣布最终指令的语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道: “那个比赛,我参加。” 凌薇彻底傻眼了。 她说了那么多,又是嘲讽又是激将,结果……就这? 她不但没有打击到迟念,反而迟念送上舞台? 这算什么? 不过对于凌薇来说更想的也是迟念上场,这样那个“M”就不会出现,毕竟上场的只有一名设计师,一个设计都不懂的小白花,让她们凌氏更有赢的把握。 封烬突然转过头,深深地看着迟念,胸腔里被一种巨大的、名为狂喜的情绪填满。 他伸出手,温柔地帮她理了理额前的一缕碎发,声音低沉而缱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好。” 一个字,尘埃落定。 然后,他才像是刚发现客厅里还有另一个人似的,侧过头,目光冰冷地扫向凌薇。 “王管家。” “先生。” “送客。”封烬似乎想起什么走到凌薇身边,“忘了告诉你,念念就是“M”,而且你给了我的女王,一个让全世界见证“神迹”降临的舞台”。 直到被管家“请”出烬园的大门,凌薇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迟念是“M”?” 她……好像办了件天大的蠢事。 凌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门外。 世界清净了。 封烬的目光黏在迟念身上,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胸腔里那股名为狂喜的情绪还在翻涌,叫嚣着,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他的。 她是为了他。 这三个字,比他签下任何一份千亿合同都更让他心神激荡。 迟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微微偏了偏头,逻辑系统发出低电量警报。 刚才的情绪波动,有点超载。 封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人揉进怀里的冲动,拿出手机,拨通了秦风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总裁。”秦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高效。 “未来半个月,我所有的行程,全部推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 死一样的沉默。 第37章 总裁阁下的全能后勤 秦风怀疑自己的耳朵和总裁的脑子,至少有一个出了问题。 “……总裁,您是说,全部?” 未来半个月,帝阙有三个跨国并购案要最终拍板,一个和北欧皇室的能源合作要签约,还有…… “所有。”封烬的语气不容置疑,“对外宣称,我休假。” 秦风的CPU彻底烧了。 休假? 他们老板的字典里有过这两个字吗? 他感觉自己快要不会呼吸了:“理由……需要一个对外的理由。” 封烬看了一眼正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的迟念,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他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平静地投下一枚核弹。 “陪伴未婚妻备赛。” “……好的,总裁。” 秦风挂断电话,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然后默默地给自己泡了一杯特浓黑咖啡。 还得加三包速溶。 不然今晚可能就过去了。 这边,封烬挂了电话,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工作? 什么工作? 有给他的神明当后勤重要吗? 他走到迟念面前,递给她一杯温水。 迟念接过来,喝了一口。 然后封烬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平板,上面是一张制作精良的表格。 《“金剪刀”特别对决备赛作息规划表》。 迟念:“……” 表格从早上七点半规划到晚上十点半,精准到分钟。 除了每天六个小时的创作时间,剩下的全是:营养早餐、脑力补充(坚果)、午间小憩、舒缓音乐欣赏、肩颈放松按摩、安神药膳…… 迟念的系统有点卡。 她抬头,看着一脸“快夸我”表情的封烬,发出了符合逻辑的疑问。 “我不是机器人。” 不需要这么精准的程序设定。 封烬理所当然地点头:“我知道。” “机器人不需要吃饭睡觉,但你需要。” “机器人坏了可以修,你不行。” 他顿了顿,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你是唯一的,弄坏了没地方赔。” 迟念看着他,没说话,默默地又喝了一口水。 好像……有点道理。 于是,从第二天起,整个烬园的画风突变。 帝阙集团那位说一不二、杀伐果断的商业帝王,彻底沦为了一个全职保姆。 早上七点,封烬会准时出现在厨房,系上那条和他气场格格不入的粉色卡通小熊围裙,对着一堆食材大眼瞪小眼。 他甚至专门打了个电话,去请教那位国手级中医李奶奶。 “李奶奶,嗯,是我。” “请教一下,什么汤比较补脑安神?” “枸杞要宁夏的?当季头茬?” “山药要选铁棍的?” 电话那头,李奶奶听着这位A市权势滔天的大人物用极其严肃的口吻请教煲汤细节,感动得老泪纵横,觉得自家那棵不开窍的铁树孙子总算有救了。 挂了电话,封烬直接一个指令发给秦风。 【收购一家宁夏的顶级枸杞种植基地,要最好的,以后直供烬园。】 正在靠咖啡续命的秦风:“……” 好的,总裁。 您高兴就好。 迟念的专属工作室里,巨大的画板前,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铅笔在画纸上带出流畅而精准的线条,一个个充满颠覆性的灵感在笔尖绽放。 封烬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处理着秦风筛选过的、必须由他亲自拍板的紧急文件。 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动作很轻,生怕打扰到她。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端来一盘切成小星星形状的水果。 迟念头也没抬,只是在思考的间隙,会很自然地伸手从盘子里叉起一块放进嘴里。 封饲养员烬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乖。 真好养活。 又过了一个小时,他看她揉了揉手腕。 封烬立刻放下手里的文件走过去,站到她身后,伸出手,有些笨拙地帮她按摩肩膀。 他的手掌很大,带着温热的触感,力道控制得小心翼翼。 迟念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没有躲。 她只是停下了笔,任由他不算专业但十分认真的动作,一点点缓解着肌肉的酸涩。 封烬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拒绝。 她竟然没有拒绝! 这比帝阙集团股价翻倍还让他高兴。 而此刻,帝阙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气氛凝重。 一场关于百亿项目的线上汇报会正在进行。 巨幅屏幕上,分成了十几个小窗口,每一位都是集团的顶级高层。 主位上,封烬的脸庞俊美依旧,神情专注地听着汇报。 一切正常。 除了…… 他所处的背景不是他那间能俯瞰整个A市的办公室,而是一间……烟火气十足的厨房? 财务总监正在汇报第三季度的预估收益,封烬忽然对着屏幕外说了句:“火候差不多了。” 然后,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们尊贵的总裁大人,戴上隔热手套,从一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烤箱里,端出了一盘……金黄酥脆的小饼干?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所有高管都维持着一副“我是专业的,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但眼神里的地震已经掩饰不住了。 有人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桌上。 封烬把饼干放到一旁晾着,然后才回过头,对着屏幕淡淡地“嗯”了一声。 “刚才说到哪了?继续。” 众人:“……” 救命。 这份工作好像越来越有判头了。 在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下,迟念那被封闭的情感感知系统,似乎真的被撬开了一条缝。 她习惯了思考时身边有个人,习惯了手边随时会出现的温水和零食,习惯了疲惫时那双温暖的手。 这天下午,她对着一张设计稿的细节陷入了瓶颈。 她皱着眉,无意识地转着笔,目光在画纸上逡巡。 身旁的封烬立刻察觉到了,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陪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迟念忽然感觉眼皮发沉,连续几十个小时的高度专注,让她的精神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她靠着椅背,闭上眼,想稍作休息。 身体随着惯性,微微一歪。 脑袋,就这么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一个温热结实的肩膀上。 封烬全身都僵住了。 他能闻到她发梢间清淡的香气,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 温热的,柔软的。 轰—— 他脑海里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 她靠过来了! 她主动靠过来了! 封烬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亲近。 他小心翼翼地,缓缓地伸出手臂,将那个小小的、毫无防备的身躯,轻轻地、珍而重之地,揽入自己的怀中。 怀里的人动了动,似乎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便沉沉睡去。 封烬低头,看着她安静恬然的睡颜,心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和满足感彻底填满。 什么金剪刀,什么凌云集团,什么复仇…… 都往后稍稍。 现在,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他的女孩,好好睡一觉。 第38章 来自母亲的灵感 封烬觉得自己快要停止呼吸了。 怀里的人很轻,带着一点沐浴后的清香,像一团没有重量的云。 可压在他心上的分量,却重过整个世界。 他一动不动,僵得像一尊雕塑,生怕自己一个呼吸重了,就会把这来之不易的梦境吹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手臂都开始发麻,他才用毕生最大的自制力,缓缓地、缓缓地将人打横抱起。 动作轻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的瓷器。 迟念睡得很沉,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小脸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口。 封烬的脚步顿住。 心脏仿佛被一只小奶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又痒,又麻。 要命。 …… 第二天,迟念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她睁开眼,坐起身,看着床头柜上温着的牛奶和精致的糕点,系统有片刻的宕机。 她记得自己是在工作室睡着的。 所以…… 迟念的目光落在房间里明显不属于她的男士拖鞋上。 数据自动补全了昨晚缺失的环节。 她被封烬抱回了卧室。 逻辑上没有任何问题。 但心底某个地方,好像有什么程序被悄悄改写了一行代码,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两天,迟念都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种设计方案,又被她一一否决。 不够。 都还不够。 杰克·罗兰的设计风格她已经分析过了,华丽,繁复,技巧纯熟,但缺少灵魂。 要赢过他,不难。 但她要的不是赢。 封烬说,这是一次“清除病毒,重写规则”的行动。 那么,她需要拿出的,就必须是足以颠覆整个底层架构的“神级代码”。 “啪。” 她烦躁地把笔丢在桌上。 灵感枯竭了。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纯粹创意层面的瓶颈。 封烬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走进来,就看到她对着一张白纸发呆。 他没说话,只是把碗轻轻放在她手边。 迟念盯着那碗燕窝看了几秒,忽然开口:“我需要一本书。” 封烬立刻来了精神:“什么书?我让秦风去买。” “买不到。”迟念摇摇头,她的系统里关于这本书的信息很少,只知道是一个手抄孤本,“在我母亲的遗物里。” 她小时候的东西,大部分都在那场变故里遗失了,只剩下几件贴身的小物件被她带了出来。 其中就有一本母亲亲手抄录的、关于东方传统纹样的古籍。 封烬的动作顿住。 他知道这三个字对她意味着什么。 “在哪儿?”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我陪你去找。” 迟念的记忆数据库快速检索:“按照规定,这类无法鉴定年代的私人物品,会被统一存放在市博物馆的特藏室,进行专业养护。” “好。” 封烬只说了一个字,便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王馆长,我是封烬。”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恭敬。 “十五分钟后,我要用一下你们的特藏三号研究室。对,清场,最高安保级别。” 挂掉电话,他看向迟念,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走吧,车在楼下等着了。” 市博物馆。 年过半百的王馆长亲自等在门口,看到封烬牵着一个女孩的手下车时,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传闻中不近女色的封家家主……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他什么都不敢问,只是恭敬地将两人引了进去。 特藏研究室恒温恒湿,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工作人员很快捧着一个被特殊材质包裹的盒子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封烬示意他们都出去。 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迟念戴上白手套,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泛黄的、用暗红色丝线装订的薄册子。 没有封面,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毛糙,看得出被翻阅过无数次。 迟念轻轻地翻开第一页。 熟悉的、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是妈妈的笔迹。 那一瞬间,她那颗总是冷静如超级计算机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她能想象到,很多年前,灯下,一个温柔的女人是如何一笔一划,将这些濒临失传的美丽纹样和工艺,虔诚地记录下来。 书页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个极淡的、风干了的茶叶渍。 迟念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个痕迹。 仿佛跨越了二十年的时空,触碰到了母亲指尖的温度。 封烬安静地站在她身后,没有打扰她。 他能感觉到,此刻的她,周身笼罩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的气息。 像一只收起了所有尖刺的小兽,终于回到了最安全的巢穴。 迟念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书里记载的许多工艺,早已失传,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图样和零星的文字描述。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页。 上面只画着一朵祥云的图样,旁边是两个古朴的字体。 ——云织。 文字描述更是语焉不详,只说这是一种“以云为线,以风为杼”的织法,成品轻若无物,却能在光影下变幻出流云般的色泽。 听起来,更像是神话传说。 可迟念的大脑,却在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轰然作响。 无数被尘封的数据流,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疯狂涌入。 是母亲的基因记忆。 那些被她遗忘的、关于这项技艺的完整数据,此刻正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方式,在她的脑海中完成重组。 “以云为线……” “以风为杼……”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种看似玄之又玄的工艺,本质上是一种对材料分子结构进行极致精微控制的物理手段。 她的灵感,在这一刻彻底迸发。 古老的东方神韵。 未来的科技面料。 毁灭与新生。 传承与……她自己。 她找到主题了。 迟念合上书,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抬头看向封烬。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点燃了两簇星火。 “我好了。” 出发去赛场的那天早上,天气很好。 封烬亲手为迟念挑了一件简单舒适的白色连衣裙。 临出门前,他习惯性地替她整理好衣领,指尖温柔地拂去她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着她,黑沉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信任。 然后,他微微俯身,郑重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不用紧张。” 他的声音低沉而缱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在我心里,你已经是冠军了。” “输了也没关系。” “有我在。” 迟念安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那个小小的、被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包裹着的自己。 她的逻辑系统告诉她,在这种时刻,应该说“谢谢”,或者“我会赢的”。 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心脏的位置,被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填满了。 几秒钟后。 在封烬有些错愕的目光中,迟念伸出双臂。 第一次主动地。 紧紧地。 抱住了他。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瞬间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这个拥抱,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带着一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赖。 胜过千言万语。 第39章 赛场交锋,女王的初次亮相 封烬的身体僵了足足有十秒。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杀伐果断、运筹帷幄,都在怀里这个柔软的拥抱下,被轰炸成了漫天烟花。 她……主动抱他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甚至不敢用力,只是虚虚地环住她的背,生怕这是一个一碰就碎的梦。 直到迟念松开他,仰起脸,用那双清澈得不染尘埃的眼睛看着他。 “好了。” 她好像只是完成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封烬的心跳却还没能平复下来。 他喉结滚了滚,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好。” 去会场的路上,车内安静得过分。 封烬第十七次侧头看身边的人。 迟念正靠着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恬静美好,仿佛刚才那个主动的拥抱只是他的幻觉。 封烬清了清嗓子。 “紧张吗?” 迟念的视线转回来,落在他脸上,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不。” “数据分析表明,我的作品在创意、工艺和主题呈现上,胜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封烬:“……” 很好,这很迟念。 他忍不住笑了,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 “那剩下的百分之零点一呢?” 迟念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逻辑系统里似乎又有新的乱码在跳动。 她诚实回答:“评委的审美偏好是不可控变量。” 封烬捏了捏她微凉的指尖,语气理所当然:“那就把评委换掉。” 迟念:“……” 逻辑上好像……没什么问题。 车子在“金剪刀”国际会展中心外缓缓停下。 几乎是车门打开的瞬间,无数闪光灯如同白昼的惊雷,疯狂炸开。 “封总!请问您对‘风尚’品牌涉嫌抄袭一事有何看法?” “封总,帝阙集团是否会对这次的公关危机负责?” “那位传闻中的设计师她为什么一直躲着?” 尖锐的问题像无数支利箭,穿透空气直射而来。 封烬脸色瞬间冷到冰点,他迅速下车,高大的身躯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所有镜头和窥探的视线死死挡在外面,把另一侧的迟念护得严严实实。 “让开。”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喧闹的记者群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就在这时,另一辆高调的宾利停在旁边。 保镖拉开车门,妆容精致、一身高定的凌薇挽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姿态高傲地走了下来。 正是这次对决的另一位主角,杰克·罗兰。 凌薇像是才看到他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又化为一抹“担忧”。 她领着杰克,故意走到两人面前,挡住了去路。 杰克上下打量着被封烬护在身后的迟念,嘴角扯开一个轻蔑的弧度,用一口流利的英文说:“希望你今天准备好当众道歉了,“M”小姐。” “什么?这个女孩就是“M”?” ““M”看着年龄很小啊?” “这么好的设计,真的是她设计的吗?背后有没有高人指点?” 记者们一边质疑,一边摄像头齐齐对着封烬和迟念。 封烬的眼神骤然阴鸷。 他刚要开口,凌薇却抢先一步,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对着封烬。 “烬哥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那天封烬说的话,犹如还在耳边回荡一般,凌薇压下心中那为数不多的担忧,假意得看了一眼迟念的方向,“别为了一些不值得的人,赌上整个帝阙集团的声誉。你现在取消比赛,对外道个歉,我爸爸那边……”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迟念从封烬的身后,探出了半个脑袋。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妆容完美的凌薇,和一脸傲慢的杰克,就像在看两团……形态不太规则的障碍物。 没有愤怒,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眼神纯粹得像是在做物理分析,分析这两团物体挡路的概率和最优绕行路线。 杰克被她看得莫名其妙,那种被当成无机物审视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凌薇脸上的表情也僵了一瞬。 她准备好了一肚子“苦口婆心”的台词,准备好了看迟念惊慌失措或者愤怒反驳的戏码。 可对方什么反应都没有。 就在空气即将凝固时,迟念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封烬,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我们进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里的空气不太好。” 封烬闻言,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眼底的冰霜瞬间融化,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 不愧是他家的小朋友。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他心里的那点火气,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和愉悦所取代。 他老婆怎么能这么酷。 是啊,空气是不太好。 充满了傻逼的味道。 “好。” 封烬的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纵容和笑意,他握紧迟念的手,看都懒得再看凌薇和杰克一眼,转身护着她,在安保人员开出的通道里,径直走向会场大门。 那姿态,仿佛刚才那场闹剧的主角不是他们,而是两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 这一次,镜头对准的,是身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凌薇,和满脸不可思议的杰克。 他们精心准备的赛前下马威,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片真空里。 对方甚至连个眼神的余光都懒得给。 人群中,一位入行二十年的资深老记者,看着迟念消失在门口的那个纤细却笔直的背影,默默放下了相机。 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那个女孩……太平静了。 那种平静,不是故作镇定,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漠然。 仿佛这场牵动全球时尚圈、赌上了百亿集团声誉的世纪对决,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会场内的灯光骤然暗下,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T台尽头那个巨大的、由无数金色剪刀构成的LOGO上。 气氛瞬间被点燃。 封烬慵懒地靠在VIP席位柔软的椅背里,长腿交叠,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 周遭那些紧张、期待、兴奋的情绪,都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无法侵扰他分毫。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选手准备区那个清瘦的身影上。 那是他的世界中心。 激昂的音乐响起,一位金发碧眼、笑容极富感染力的主持人汤姆走上舞台中央。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金剪刀’国际设计师大赛,世纪特别对决的现场!”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第40章 主题“重生”,被嘲笑的选择 汤姆的声音充满了戏剧张力:“我们都知道,设计是赋予事物第二次生命。而今天,我们的两位顶级设计师,将用他们的才华,为我们诠释一个永恒的哲学命题——”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然后一字一顿地揭晓。 “重生(Rebirth)!” 大屏幕上,这两个单词以燃烧的姿态浮现,带着一种凤凰涅槃般的史诗感。 重生。 封烬的薄唇微不可见地勾了一下。 有意思。 这不就是为他家小朋友量身定做的题目么。 从一无所有,到如今拥有一切。 她本身,就是重生的最佳范例。 “现在,有请两位设计师,选择你们的创作材料!” 随着汤姆一声令下,舞台一侧的幕布缓缓拉开,露出了一个琳琅满目的材料区。 从顶级的云锦蜀绣,到稀有的天鹅绒、孔雀羽,再到各种颜色的宝石、水晶,灯光下流光溢彩,几乎要晃花所有人的眼。 杰克·罗兰像是找回了主场,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昂贵的西装领口,带着志在必得的微笑,第一个走向材料区。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像一位巡视自己领地的国王,径直取下了那束最华丽、最引人注目的孔雀羽,又搭配了手工织造的金丝锦缎和一整盘细碎的黑钻。 “哦!看杰克的选择!”评论席上,以毒舌著称的时尚博主苏珊立刻兴奋起来,“孔雀,百鸟之王,它的羽毛象征着神话中的不死鸟!金丝锦缎代表着极致的辉煌!他显然是要为我们呈现一场华丽的、浴火重生的盛宴!这是最经典,也是最稳妥的选择!” 现场观众发出阵阵惊叹,闪光灯再次亮成一片。 杰克享受着这一切,他甚至挑衅地回头,朝迟念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的轻蔑和炫耀毫不掩饰。 仿佛在说:看到没?这才是顶级设计师该有的手笔。 你,拿什么跟我斗? 然后,轮到迟念了。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她没动。 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双清澈的眸子平静地扫过整个材料区,像是在审视一堆……数据。 一秒,两秒。 在所有人或期待或看好戏的注视下,她终于迈开了脚步。 可她走的方向,却让所有人愣住了。 她没有走向那些闪闪发光的顶级面料区。 而是……径直走向了最角落,那个无人问津的区域。 那里堆放着的,是一些为了响应环保主题而象征性准备的再生材料。 一堆被压缩得歪七扭八的废弃塑料瓶。 一捆打包好的旧报纸。 还有几卷看起来就毫无质感的再生帆布。 那与其说是材料区,不如说更像个……垃圾回收站。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明白她要干什么。 难道是……走错了? 在全世界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迟念停下了。 她弯下腰,从那堆“垃圾”里,捡起了几个透明的塑料瓶,又拎起了一捆旧报纸。 动作流畅,没有半分迟疑。 仿佛她手里拿的不是废品,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轰——”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她在干什么?!” “塑料瓶?旧报纸?我没看错吧?” “疯了吗?用这种东西参加金剪刀?” 评论席上的苏珊,脸上的专业笑容彻底僵住,随即换上了一副难以置信的夸张表情。 “哦,天哪!这位来自东方的设计师小姐,她是在参加环保主题的手工课吗?还是说,她想用行为艺术来表达对比赛的抗议?” 她的声音尖锐而刻薄,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用垃圾来诠释‘重生’?恕我直言,这不是创意,这是对‘金剪刀’这个舞台的公然侮辱!是自杀行为!” 网络直播的弹幕更是瞬间刷屏。 【???我人傻了,这是什么迷惑行为大赏?】 【捡垃圾可还行,姐姐,走错片场了,出门右转回收站啊!】 【笑死,帝阙集团花大价钱就请来这么个玩意儿吗?封烬的脸都要被打肿了吧!】 【完了完了,这下‘风尚’彻底沦为全球笑柄了。】 评委席上,以严苛死板著称的东瀛设计大师山本,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眼中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嘲讽、不解、怜悯、幸灾乐祸…… 无数道目光,像利剑一样射向舞台中央那个纤细的身影。 可迟念恍若未闻。 她抱着自己挑选的“材料”,转身,准备走回自己的工作台。 而台下,VIP席位。 封烬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双手交握。 他不懂设计。 他甚至也无法理解,一堆塑料瓶和旧报纸,能变成什么。 但他懂她。 他的小朋友,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她选择这些,一定有她的道理。 在封烬的世界里,迟念的所有行为,都可以被自动解码成一种他能理解的逻辑。 这些不是垃圾。 不。 这些是构成世界最原始的元素,是最基础的代码。 别人看到的,是腐朽。 她看到的,是无限的可能。 别人想的是如何用华丽的布料去诠释“重生”。 而她…… 是要从一片虚无中,创造“重生”本身。 封烬的眼底,没有半分担忧,反而漾开了一丝灼热的、带着极致占有欲的笑意。 多可怜。 这些凡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见证怎样的神迹。 而这个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就在这时,仿佛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台上的迟念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 她的视线精准地越过攒动的人头,穿过炫目的灯光,落在了他身上。 四目相对。 全世界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封烬看着她,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却又无比笃定的弧度。 没有言语。 却胜过千言万语。 那眼神在说:去吧,做你想做的。 我在。 迟念清澈的眸子闪动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抱着她的“垃圾”,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她的战场。 背影笔直,沉静,带着一种即将颠覆世界的、无声的力量。 万众瞩目之下,迟念走到了属于她的那一方狭小天地。 工作台干净得反光,左边是杰克·罗兰那边堆积如山的顶级材料,孔雀羽流光溢彩,金丝锦缎熠熠生辉,衬得她这边一堆破烂越发寒酸。 一个废弃的塑料瓶,几张旧报纸。 像是清洁工不小心遗落的垃圾。 全球直播的弹幕已经疯了。 【不是吧?真用这个?】 【我承认我刚才声音大了点,现在我道歉,我应该更大声一点!这是在侮辱比赛吗?!】 【杰克那边是文艺复兴,她这边是工业革命后的垃圾分类现场。】 【封总的脸都要被丢尽了吧,怎么会允许未婚妻这么胡闹?】 第41章 神乎其技,这是在炼金吗? 评论席上,苏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惋惜和掩不住的轻蔑。 “我们可以看到,“M”也就是迟念小姐的选择,确实非常……有勇气。” 她刻意拉长了音调,其中的嘲讽不言而喻。 “艺术创作是有门槛的,不是任何异想天开都能称之为艺术。‘重生’这个主题,考验的是设计师对生命力的理解和对美的极致追求,而不是哗众取宠的环保行为秀。” “恕我直言,这不像是一场对决,更像是一场闹剧的开端。”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迟念,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她戴上一双薄如蝉翼的特制手套,平静地拿起了那个被全球人民鄙视的塑料瓶。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拿出剪刀。 但她没有。 她从工具盒里取出了一套……东西。 那是一排长短不一、造型奇特的金属杆,顶端闪烁着寒光,有的像柳叶刀,有的像微雕刻刀,充满了精密的工业感,又透着一股外科手术般的冰冷。 这是什么? 没人看得懂。 包括评委席上以阅历渊博著称的山本大师,也微微蹙起了眉。 下一秒。 在高清摄像头的极限特写下,全世界的观众,都见证了堪称魔幻的一幕。 迟念的双手动了。 快! 快到极致! 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了淡淡的残影! 那只廉价而坚硬的塑料瓶在她手中仿佛失去了物理属性,变成了一块柔软的黏土。 只见她左手托着瓶身,右手持着一柄极细的、顶端微微发热的电热刀,手腕轻巧地一抖一划。 “唰——” 没有刺耳的声响,只有流畅如切割顶级丝绸般的微声。 一片塑料被精准地剥离下来,薄如蝉翼,边缘光滑无比如同天成。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充满了某种奇特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进行工业加工,而是在演奏一曲无声的乐章。 剥离下来的塑料片被她随手置于一旁的金属托盘上,她又换了一把锻造用的小锤。 “叮,叮叮……”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响起,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到微米。 在无数次的锻造与塑形后,那些原本平平无奇的塑料薄片,发生了肉眼可见的质变。 它们变得更加轻薄,更加透亮,表面折射出一种奇异的光泽,像是碎钻,又像是星辰,带着一种冰冷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华丽。 直播间的弹幕,从铺天盖地的嘲讽,变成了诡异的寂静。 【……】 【我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刚刚那是什么?那是塑料瓶能做出来的东西?这光泽,这质感……】 【这是在做首饰吗?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设计比赛……】 现场,原本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特写镜头,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匪夷所思”的情绪。 评论席上,苏珊脸上的职业微笑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来挽回自己的专业形象,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这他妈是什么? 炼金术吗? 杰克·罗兰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看着自己面前价值连城的孔雀羽,再看看大屏幕上那些由塑料瓶变成的、闪烁着迷幻光泽的“星辰碎钻”,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藤蔓般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评委席上,山本大师紧锁的眉头早已舒展,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凝重。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惊人。 他看走眼了。 这个女孩,根本不是在胡闹! 而观众席中,一个角落里的老人,反应比所有人都要激烈。 顾老死死抓着座椅的扶手,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浑浊的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旁边的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小声问:“顾老,您怎么了?” 顾老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台上那双快得几乎看不清的手,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这……这种手法……以火浣之,化腐朽为神奇……” “错不了……绝对错不了……” 台上,迟念已经处理完了所有的塑料瓶。 一盘璀璨的“星辰碎钻”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生来就如此华美。 她看都没看一眼,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接着拿起了那些旧报纸。 众人刚刚被摁下去的好奇心,又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塑料瓶已经如此,报纸呢? 报纸又能变成什么? 迟念将报纸平铺在工作台上,然后取出一个玻璃皿,里面盛放着一种半透明的、略带粘稠的凝胶。 她将报纸一张张浸入凝胶中,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浸透了凝胶的报纸被捞出,在她手中经过反复的揉捏、拉伸、折叠。 神奇的一幕再次上演。 报纸上原本清晰的油墨文字,在凝胶的作用下开始缓缓晕开、交融,最后化作了一片片浑然天成的、极具东方禅意的水墨纹理。 而报纸本身的纤维,也在这个过程中被彻底重构。 经过一台小型速干仪的处理后,那几张脆弱的、一撕就破的旧报纸,变成了一块质地奇特的布料。 它既有纸张的古朴肌理与水墨痕迹,又拥有着顶级丝绸般的柔韧与垂感,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如玉的光。 “嘶——” 现场,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如果说刚才的“星辰碎钻”是鬼斧神工,那眼前的“水墨云纸布”就是真正的神迹!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现代设计工艺的范畴! 直播间里,苏珊的脸色从僵硬变成了惨白,她看着镜头,嘴唇翕动,最终只挤出了一句干巴巴的话。 “……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VIP席位。 封烬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闲适。 他看着满场震惊的脸,看着评论席上语无伦次的苏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极致骄傲的弧度。 他的内心,正上演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弹幕狂欢。 看。 都看傻了吧? 这才哪到哪。 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 我家念念的本事,岂是你们这些凡人能够想象的。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台上那个纤细沉静的背影上。 眼神灼热,温柔,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他的神明。 正在创造她的世界。 第42章 难道是“她”回来了? 现场的死寂被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气声打破。 像是某种信号。 下一秒,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在巨大的会场里交织成一片诡异的交响。 导播是个人精,几乎是在顾老身体前倾的瞬间,就敏锐地将一个特写镜头切了过去。 大屏幕上,清晰地映出了这位华国设计界泰山北斗的脸。 他的嘴唇在哆嗦,眼眶泛红,浑浊的老眼里是极致的震惊、狂喜、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台上那块平平无奇、又处处透着神性的布料,喉结滚动,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镜头一转,又给到了另一位评委,东瀛设计大师,山本。 以严苛死板著称的山本大师,此刻也早已没了平日的古井无波。他身体僵硬地前倾着,那双永远带着审视的眼睛瞪得浑圆,像是要穿透时空,看清某些被岁月掩埋的真相。 两个特写,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但此时此刻,无论是内行还是外行,都看懂了评委脸上的表情。 那是……见到神迹的表情。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了十几秒后,以一种井喷式的姿态彻底疯了。 【卧槽??!我瞎了?!我刚刚看见了什么?!】 【旧报纸……变成了布?!还他妈是看起来就很贵的那种布?!我大学白读了?!】 【前面的,重点是顾老和山本大师的表情啊!那表情是在看比赛吗?!那他妈是朝圣吧!】 【苏珊的脸已经不能看了哈哈哈哈哈!从嘲讽到震惊到空白到现在的怀疑人生!年度最佳表情包预定!】 【我他妈收回我之前所有的话!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不是设计师,她是炼金术师吧!是吧是吧?!】 【我只有一个问题,现在跪下喊女神还来得及吗?】 观众席前排,几个资深的时尚主编和设计师们,脸上的表情比弹幕还要精彩。 他们面面相觑,都能从彼此眼中看到同样的情绪——惊骇,以及一个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疯狂的猜测。 这种无视规则、自创规则的霸道。 这种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魔力。 这种仿佛凌驾于所有设计理念之上,直达美学本质的“神性”……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们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 一位在时尚圈浸淫多年的老编辑,手里的记事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毫无察觉。 他颤抖着嘴唇,几乎是用气音对身边的同行说:“这……这种风格……难道是……” 他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那个如彗星般崛起,用一组名为“神迹”的作品颠覆了整个设计界,又在最巅峰时销声匿迹了整整五年的—— 传奇。 “……M?” 他身边的人用同样颤抖的声音,替他补完了那个名字。 缪斯。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瞬间在小圈子里炸开了锅。 “不可能吧?‘M’已经五年没消息了!” “可是……除了她,还有谁能做到这种事?这是魔法,不是设计!” “如果真的是她……那这场比赛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窃窃私语声如病毒般蔓延。 评委席上,组委会主席霍华德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看了一眼身边激动得快要厥过去的顾老,用眼神严厉地制止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现在还不是时候。 霍华德的目光再次投向台上,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无波的女孩。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见证一个传奇的回归。 而始作俑者本人,迟念,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她的大脑里没有震惊,没有喧哗,只有最纯粹的数据和线条。 星辰碎钻,有了。 水墨云纸布,有了。 材料已经生成,接下来是组合和构建。 她的世界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 这份极致的安静,与场内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形成了鲜明对比。 也让某个角落里的人,如坐针毡。 凌薇脸上的幸灾乐祸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怎么会这样? 不可能! 她明明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她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本事! 她看着台上那个被无数道震惊、狂热、崇拜的目光包围的身影,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她烧成灰烬。 那本该是属于她的位置! 不,是属于杰克的位置!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已经彻底傻掉的杰克·罗兰,声音尖锐地低吼:“你看什么!还不快点开始你的设计!用你的作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我抢回来!” 杰克·罗兰像是被这声尖叫唤回了神。 他茫然地看了一眼凌薇,又看了一眼自己工作台上那些价值连城、熠熠生辉的孔雀羽和金丝锦缎。 几分钟前,他还为拥有这些顶级材料而沾沾自喜。 可现在,在对方那块由报纸变成的“神迹”面前,他这些昂贵的布料,忽然就变得……俗不可耐。 像一堆闪着金光的垃圾。 抢回来? 拿什么抢? 神明已经降临,凡人再华丽的表演,都不过是拙劣的杂耍。 杰克·罗兰的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 VIP席。 封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凌薇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看着杰克·罗兰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唇角的弧度,勾得更深了。 他家念念甚至都没看他们一眼。 都懒得亲自打脸。 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这些跳梁小丑自惭形秽,自行崩溃。 真乖。 还省力气。 男人的目光扫过观众席里那些交头接耳、神情激动的“业内人士”,薄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现在才猜到? 反应也太慢了。 他的视线,最终还是回到了台上。 他的女孩,正低着头,专注地拿起那把剪刀。 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剪影。 她即将要在这片废墟之上,建立她的神国。 封烬靠回椅背,好整以暇。 去吧。 让这些凡人,好好见识一下。 什么才叫—— 真正的重生。 第43章 杰克的“胜利”,最后的疯狂 杰克·罗兰的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 可他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 输人不输阵。 这是凌风千叮万嘱的。 况且,他这件作品,从材料到工艺,本就是顶级的。就算对方真的请来了“缪斯”,也不可能凭一堆垃圾胜过他。 对。 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重新找回了主心骨,昂首走向T台中央。 随着他的就位,悠扬而恢弘的古典乐响起。 一名金发碧眼的超模,身着一件金碧辉煌、极尽奢华的礼服,缓缓从后台走出。 礼服主体由最顶级的金丝锦缎织就,在灯光下流动着黄金般的光泽。裙摆与肩部点缀着大片色泽艳丽的孔雀羽,随着模特的走动,仿佛一只开屏的孔雀,华美到了极致。 “哇——” 现场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惊叹声。 “太美了!这才是真正的‘重生’!凤凰涅槃,皇家气象!” “杰克不愧是欧洲最炙手可热的天才!” “这作品都可以封神了,迟念输定了。” VIP席。 封烬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件衣服,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俗气。 吵闹。 像一只用尽全力炫耀自己尾巴的暴发户孔雀。 重生? 就这? 他身旁的凌薇,却早已激动得满脸通红。 她看着台上那件华丽到刺眼的作品,又看看工作台前那个穿着朴素、还在跟一堆“垃圾”较劲的迟念,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赢定了! 评委席上,顾老和山本大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评价。 华丽有余,底蕴不足。 除了堆砌昂贵的材料,完全没能点出“重生”的内核。 空洞。 然而,坐在中间的法国评委皮埃尔·杜邦却夸张地站了起来,满脸陶醉。 “哦!我的上帝!这是何等惊人的作品!我看到了凤凰在烈火中歌唱,我看到了一个古老王朝的再度兴起!杰克!你是个天才!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他激动地鼓着掌,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顾老皱了皱眉。 山本大师的表情更冷了。 打分环节开始。 顾老举起了牌子:9.5分。 山本大师紧随其后:9.5分。 这是一个极高的分数,肯定了作品的工艺与美感,但又保留了一丝余地。 轮到皮埃尔。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了牌子—— 10分! 满分! 现场一片哗然。 最终得分,以三位评委的平均分计算。 主持人汤姆用他最富激情的嗓音高声宣布:“9.8分!杰克·罗兰先生的作品‘皇家新生’,获得了惊人的9.8分!” 轰——! 全场沸腾! 在“金剪刀”这种级别的对决中,9.8分,几乎已经提前锁定了胜局。 凌薇激动地从座位上“噌”地站了起来,挑衅地望向封烬。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了吗?封烬!这才是胜利者!你的眼光,你的女人,都只是个笑话! 封烬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女孩身上。 看她拿起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 看她捻起一缕由塑料瓶变成的,“星辰碎钻”丝线。 嗯。 我家念念的手真好看,拿针的姿势都这么专业。 9.8分? 就这? 够念念作品的零头吗?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让你们再蹦跶一会儿。 杰克·罗兰显然也认为自己胜券在握,他接过话筒,脸上是志得意满的微笑。 他看了一眼迟念的方向,意有所指地开口:“非常感谢评委的认可。对我来说,设计是神圣的。原创,更是需要底蕴和真材实料的,而不是靠一些哗众取宠的垃圾。”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些。 “我很期待,某些人,要如何用一堆废品,来诠释‘重生’这两个字。” 话音刚落,现场杰克的支持者们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说得好!杰克!” “抵制哗众取宠的作秀!”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网络直播间里,更是早已狂欢成一片。 【9.8分!赢了!杰克牛逼!】 【哈哈哈那个女人傻眼了吧?现在还在那里磨磨蹭蹭,装什么绝世高人?】 【我赌她最后交不出来作品,直接退赛!】 【前面的,格局小了,我赌她会把那些报纸随便糊在模特身上,然后管那叫‘后现代解构主义’。】 【哈哈哈哈哈哈有画面了!】 嘲讽、讥笑、以及对胜利的提前庆祝,像海啸一般席卷了整个会场。 凌薇得意地坐下,双臂环胸,等着看迟念被万众唾弃的狼狈模样。 封烬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慢条斯理地抬眼,扫了一眼评委席上那个手舞足蹈的法国人。 哦。 买通的评委开始表演了。 凌家的手笔。 无聊。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台上,落在那道纤细却无比沉静的身影上。 外界所有的喧嚣,所有的狂欢与恶意,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她的世界里,万物寂静。 只有指尖的针,掌中的线,和身前那件初具雏形的、闪耀着神性光辉的作品。 她甚至没有抬头。 没有皱眉。 仿佛那震耳欲聋的9.8分,那句句诛心的羞辱,都只是风过树梢的杂音,不配在她的世界里留下一丝痕迹。 这份极致的平静,让现场的狂欢,显得格外滑稽。 像一场小丑卖力演出的独角戏。 而神明,只是路过。 迟念的动作很慢,但每一针都精准而稳定。 她拿起一截早已准备好的、由粗糙麻绳编织成的“枯藤”,用星辰丝线将它固定在“水墨云纸布”织成的裙摆之上。 紧接着,她又取出一枚用顶级翡翠雕琢而成的“新芽”,小心翼翼地嵌入“枯藤”的末端。 枯藤。 新芽。 毁灭与新生。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这诡异的组合意味着什么时,她已经开始进行最后的收尾。 她手里的银针,牵引着那道星辰碎钻般的光芒,在礼服的背部,绣下了最后一笔。 那是一个翅膀的印记。 属于“缪斯”的,独一无二的翅膀印记。 伴随着这一针落下,万籁俱寂。 她抬起了眼。 第44章 神作“涅槃”,全场死寂! 那一声清脆的、几不可闻的落针声,像一个休止符,突兀地按停了全场沸腾的声浪。 主持人汤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比赛时间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维持着职业的笑容,语气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敷衍的轻快。 “好的!看来我们的迟念选手也已经完成了她的作品!” “让我们看看,在杰克·罗兰先生用‘皇家新生’拿下9.8分珠玉在前的情况下,迟念小姐会为我们带来怎样……嗯,别具一格的‘重生’呢?” 他特意在“别具一格”上加了重音。 现场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心照不宣的哄笑声。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肆无忌惮。 【来了来了,年度抽象艺术大赏!】 【别具一格(指垃圾回收再利用)。】 【前面的9.8分是珠穆朗玛峰,这位是马里亚纳海沟,都是极限,没毛病。】 【我已经准备好截图了,年度最拉胯设计,预定!】 VIP席位上,凌薇双臂环胸,嘴角的弧度扬到了最大。 她甚至挑衅似的瞥了一眼封烬,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怜悯。 看吧,这就是你选的女人。 一个只能靠哗众取宠来博眼球的废物。 马上,她就要在全世界面前,被钉上耻辱柱了。 封烬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她。 他的目光,穿透了人海,越过了喧嚣,牢牢地锁在台上那道身影上。 她站了起来,平静地将作品交给了后台等待的模特。 整个过程,不见一丝紧张。 仿佛不是在参加一场决定声誉的世纪对决,而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课堂作业。 主持人汤姆的声音再度响起,充满了浮夸的戏剧感。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请出迟念选手的作品——”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手卡,差点没绷住笑。 “——‘涅槃’!” “涅槃”? 用一堆垃圾,涅槃? 现场的笑声更大了。 杰克·罗兰优雅地端起香槟,对着凌薇的方向遥遥一举,脸上是胜利者才有的从容与倨傲。 一切,已成定局。 就在这片嘈杂的、充满了嘲讽与轻蔑的氛围里。 后台的灯光暗下。 T台入口处,亮起一束孤零零的追光。 一道纤长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 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笑声、议论声、快门声,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 直播间里疯狂滚动的弹幕,也出现了诡异的、长达三秒的空白。 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件……衣服吗? 不。 那不是衣服。 那是从城市的废墟里开出的花,是于恒久的死寂中奏响的诗。 模特莉莉安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礼服的主体,是那种被无数人嘲笑过的“水墨云纸布”。 它没有顶级丝绸的光泽,却有着历经岁月沉淀的、古卷般的沧桑与厚重。那些天然形成的、深浅不一的墨色纹理,像山川,像河流,像一部写满了故事的史书。 而真正让人窒息的,是覆盖在史书之上的……“新生”。 那些由废弃塑料瓶重塑的鳞片,根本不是什么廉价的亮片。 它们薄如蝉翼,边缘闪烁着金属般冷冽的光泽,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种近乎妖异的、五光十色的辉彩。 它们像龙的鳞,又像凤凰的羽。 一片一片,从那灰烬般的布料中破茧而出,带着一种蛮横的、摧枯拉朽的生命力,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随着模特的走动,那些鳞片彼此碰撞,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如同风铃般的鸣响。 空灵。 神圣。 像神明在低语。 而当莉莉安转身。 所有人的心脏,再一次被狠狠攥住。 礼服的下摆,那些看似平平无奇的再生布料,在特定的角度下,竟然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星空流转般的奇景。 无数细碎的光点在其中明灭,汇聚成璀璨的银河。 裙摆上那截粗糙的麻绳与那点极致的翠绿,在此刻成为了整个宇宙的中心。 一边是毁灭,一边是希望。 一边是死亡,一边是新生。 从废墟中诞生,于灰烬中涅槃。 它用最卑微的材料,讲述了最高贵的故事。 它完美地、甚至超越了所有人想象力极限地,诠释了“重生”这个主题。 这已经不是设计了。 这是神迹。 “啪嗒。” 杰克·罗兰手中的高脚杯滑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鲜红的香槟,像血。 他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此刻正一点点龟裂,剥落。 他死死地盯着台上的“涅槃”,又看了一眼自己那件用无数珍稀材料堆砌出来的“皇家新生”。 之前还觉得光彩夺目。 现在…… 俗气。 聒噪。 像一个全身挂满珠宝的暴发户,在真正的神明面前,炫耀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财富。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输得……像个笑话。 凌薇脸上的血色,也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台上那件作品,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怎么会…… 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那明明是一堆垃圾! 在绝对的、颠覆性的美丽面前,一切的阴谋、算计、嘲讽,都显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 评委席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顾老。 他“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激动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山本大师,也同样站了起来,他摘下眼镜,用丝绸手帕用力地擦拭着,仿佛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而那个给了杰克满分的皮埃尔,此刻则像见了鬼一样,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 他完了。 他的职业生涯,将在今天,被这件神作钉上永恒的耻辱柱。 全场唯一还坐着的,只有封烬。 他靠着椅背,姿态闲适,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带着极致骄傲与占有欲的笑意。 看。 都看。 好好看着。 这就是我的女孩。 这就是,我一个人的神明。 第45章 满分!这是对艺术的致敬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仿佛全世界的声带都被人瞬间切断。 紧接着,是山崩海啸。 “啪——啪啪啪啪——” 掌声从第一排开始,以燎原之势瞬间席卷全场!雷鸣般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会展中心的天花板! “我的天……”前排一个贵妇捂着嘴,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太美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美的衣服……” “这不是衣服!这是艺术品!是神迹!”她身边的男伴激动得满脸通红。 “呜呜呜呜妈妈我看到了神仙!” 尖叫声,哭泣声,混杂着疯狂的掌声,汇成了一股狂热的洪流。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人没了,别救我,让我死在这条裙子面前!】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我直接跪下!这叫垃圾?这叫神迹!!!】 【杰克那条裙子跟这个一比,简直就是一坨涂了金粉的屎!】 【前面的姐妹,嘴下留情,但说得好!我愿称之为24K纯金的屎!】 评委席上。 山本大师缓缓戴上眼镜,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他拿起桌上的打分牌。 第一个举了起来。 牌子正中央,是一个简洁、清晰、却拥有千钧之力的数字。 10。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山本大师握着话筒,声音是一贯的简短,却透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不是设计。” 全场哗然。 连封烬都挑了挑眉。 哦? 有意思。 山本大师的目光穿过T台,仿佛在凝视着后台的某个存在,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是‘道’。” 一个字,宛如洪钟大吕,重重敲在每个人心上。 “它为‘重生’这个主题,定义了最高的标准。” “满分。” 说完,他便放下了话筒,坐了下去,再无一言。 但这就够了。 一个“道”字,已是这位严苛到变态的大师,此生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紧接着,顾老颤抖着举起了他的牌子。 同样是10分。 顾老先生的眼眶是红的,他没有去拿话筒,而是做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震惊到失语的动作。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领口,朝着后台的方向,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 良久,他才直起身,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 “感谢你。” “让我们,看到了设计的未来。”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沸腾! 如果说山本大师的评价是封神,那顾老的这一躬,就是直接将这位神秘的设计师,送上了圣坛! 封烬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看着这一幕。 嗯。 不错。 这俩老头,还算有眼光。 配得上为他的念念献上赞美。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了评委席的最后一个角落。 皮埃尔·杜邦。 这位刚刚给了杰克·罗兰满分的法国评委,此刻的脸色比他面前的白桌布还要惨白。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一颗一颗地往下淌。 他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全场的目光,鄙夷,嘲弄,像无数根针,扎得他坐立难安。 他甚至能感受到身旁山本大师和顾老投来的、冰冷得如同刀子一般的视线。 他知道。 他如果敢给低分。 不,哪怕是9.9分。 他的职业生涯,就将彻底宣告死亡。他会成为整个时尚圈永远的笑柄,被钉上耻辱柱,遗臭万年。 可……凌家的钱…… 皮埃尔的手在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全场的寂静带来的是更可怕的压力。 “还不打分?” “他不会想给低分吧?他敢吗?” “收钱了吧!刚才给杰克打10分我就觉得不对劲!” “嘘——看他怎么选!” 终于,在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煎熬后,皮埃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羞愧地、绝望地、颤抖着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10分。 当那个数字出现时,主持人汤姆几乎是嘶吼着喊了出来。 “10分!皮埃尔先生也给出了10分!” “全票满分——!” “我的上帝!我们见证了‘金剪刀’大赛历史上,第一个全票满分作品的诞生!” 轰——! 现场彻底炸了! 欢呼声、口哨声、跺脚声,几乎要将整个大地掀翻! 而在贵宾席的另一侧。 杰克·罗兰呆呆地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满分”字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化为一种死灰。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 他喃喃自语。 “不可能的……” 凌薇也彻底傻了,她抓着杰克的手臂,指甲深陷进肉里,却毫无察觉。 “杰克……这……这是假的吧……”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杰克那根早已绷断的神经。 “假的!” 他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台上那件美到令人窒息的“涅槃”,面目狰狞地嘶吼。 “都是假的!是幻觉!你们都被骗了!” 他状若疯癫,语无伦次。 “那明明是一堆垃圾!是垃圾!怎么可能变成这样!是障眼法!是魔术!” 周围的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保安迅速围了上来,试图将这个失控的男人带离现场。 而凌薇,在看到周围人投来的、混杂着鄙夷与嘲笑的目光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和凌家的脸,在今天,在全世界面前,被丢得一干二净。 她们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封烬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分给那两个小丑。 他的目光,穿过沸腾的人海,穿过舞台绚烂的灯光,精准地落在了后台入口处那片幽暗的阴影里。 那里,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迟念平静地站在那儿,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她没有看那件引爆了全世界的作品,也没有看那些为她疯狂的观众和评委。 她的眼睛里,自始至终,只映着一个人的身影。 四目相对。 封烬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带着无尽的宠溺与骄傲。 看。 他的神明,在接受了全世界的朝拜后,目光所及,依然只有他。 第46章 顾老的追问,你究竟是谁? 主持人汤姆从业二十年,主持过上千场顶级盛会,自认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 但今天这场,属实有点超出他的职业认知范围了。 前一秒,是神迹降临,全球失声。 后一秒,是冠军候补当场疯癫,被保安像拖麻袋一样拖走。 冰火两重天,戏剧张力直接拉满。 汤姆看着手卡上早已烂熟于心的流程,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无从下口。 他的大脑CPU在疯狂冒烟。 冷静!汤姆!你是专业的! 深吸一口气,汤姆用自己职业生涯最饱满、最激昂、最想立刻下班的声音,对着麦克风嘶吼出声。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恭喜我们‘金剪刀’特别对决的最终胜利者——” “迟念小姐!” 轰——! 仿佛积蓄了一个世纪的声浪,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掌声、欢呼声、尖叫声,混杂着无数媒体相机疯狂的快门声,几乎要将会展中心的天花板都掀翻。 聚光灯瞬间聚焦,追随着那个从后台阴影中缓缓走出的纤细身影。 迟念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很吵。 这是她唯一的想法。 像是有几万只鸭子在耳边同时开演唱会。 她穿过那条由灯光铺就的、通往荣耀的道路,目光却越过所有人,只看着台下那个男人。 封烬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嘴角那抹笑意却藏着焚尽一切的滚烫。 他没动,只是用眼神,为她隔绝了整个世界的喧嚣。 迟念的脚步很稳。 她走到舞台中央,从主持人汤姆,一个激动到快要心肌梗塞的中年男人手中接过了那座纯金打造的剪刀奖杯。 奖杯入手微沉,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质感。 迟念的内部系统迅速给出反馈。 `任务道具:纯金剪刀奖杯。` `状态:已获得。` `判定:任务完成。` 好了。 可以下班了。 她甚至没打算说一句获奖感言,握着奖杯,对着台下封烬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嘴角。 那弧度小到几乎不存在,却像一颗精准投掷的炸弹,在封烬的心湖里炸开惊涛骇浪。 笑了。 她对他笑了。 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她的第一个笑容,是给他的。 封烬搭在扶手上的手,无声地收紧。 一股滚烫的、蛮横的占有欲,几乎要从胸腔里喷薄而出。 他的。 从发丝到指尖,从呼吸到心跳,台上那个被全世界仰望的神明,完完全全,是他一个人的。 迟念完成了这个在她看来是“流程之内”的互动,便打算转身下台。 对她而言,这场闹剧已经结束了。 然而—— “等一下!” 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声音,穿透了鼎沸的人声,清晰地响彻全场。 所有人都是一愣。 只见评委席上,那位德高望重的华国设计界泰斗——顾老,猛地站了起来。 他甚至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有些跌撞地绕开评委席,快步朝着舞台上走去。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数万道目光,连同全球直播镜头,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位突然离席的老人身上。 他要做什么? 主持人汤姆彻底懵了。 流程!我的流程!老爷子您别搞我啊! 封烬原本慵懒靠着椅背的身体,缓缓坐直。 他看着台上的顾老,又看了看被拦住去路的迟念,嘴角的笑意不减反增,眼底却燃起了期待与骄傲交织的火焰。 来了。 他知道。 为他的神明加冕的最后一道程序,来了。 顾老很快就走上了舞台,在离迟念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花白的胡须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此刻竟蓄满了泪水。 他就这么看着迟念,像是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泰斗开口。 迟念也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一片平静,像是在分析一个突然出现的、不在程序内的变量。 终于,顾老颤抖着嘴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中、也盘旋在无数设计师魂魄里,整整五年的终极问题。 “孩子……”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请你告诉我……” “你使用的那种……那种将灵魂与精神注入设计……” “还有你作品里那种……那种熟悉的、仿佛睥睨众生、视万物为尘埃的灵气……” 顾老死死地盯着迟念的眼睛,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你……是‘缪斯’,对吗?” 缪斯。 Muse。 这个名字,像一颗被引爆的核弹,在寂静的会场里轰然炸响! 现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哗然! “什么?!” “缪斯?!他说的是那个五年前横空出世,又突然消失的传奇‘缪斯’?!” “我的天!‘涅槃’的风格……那种不把任何规则放在眼里的神性……真的和‘缪斯’一模一样!” “难怪!难怪她敢用垃圾做衣服!因为在‘缪斯’眼里,万物皆可为布料!” “所以,传奇归来了?!” 台下,记者们疯了,快门声响成了一片闪电的风暴。 线上,全球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由稀疏化为一片纯白色的瀑布,服务器在0.01秒内宣告阵亡,无数程序员抱头痛哭。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滞了。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所有的议论与猜测,最终都汇成了一道洪流,聚焦在舞台中央那个瘦弱的女孩身上。 她在亿万目光的审视中,依旧平静。 仿佛那两个字所代表的滔天巨浪,与她毫无关系。 她只是抬起眼,看向台下那个唯一能让她安心的男人。 封烬迎着她的目光,对她缓缓地、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去吧。 去接受,本就属于你的,整个世界的王冠。 得到了封烬的许可。 迟念的内部系统,瞬间将这个点头解读为“确认执行”。 于是,在亿万道目光的聚焦下,在无数镜头与话筒的簇拥中,她终于缓缓转回头,看向面前已经激动到老泪纵横的顾老。 第47章 我是缪斯,女王加冕 她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我是。”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过分冷静,却像一道九天惊雷,轰然劈开现场死一样的寂静。 静默。 长达三秒的、足以让人窒息的静默。 下一秒,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彻底引爆了整个会场! “啊啊啊啊啊啊——!” “缪斯!!真的是缪斯!!!” “我的天!我的上帝!我他妈在现场见证了传奇的回归!!” “回来了!那个女人她回来了!” 尖叫声、欢呼声、带着哭腔的呐喊声汇成一股汹涌的音浪,几乎要掀翻整个穹顶! 台下,所有记者都疯了,他们像是打了肾上腺素,拼命地往前挤,手中的相机快门按得像是机关枪扫射,闪光灯连成一片雷电交加的瀑布,要将这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幕永远定格。 线上,刚刚被程序员们抢救回来的全球直播间,在“我是”两个字出现的瞬间,再次以一种更加惨烈的方式崩溃了。 数据流,彻底熔断。 B市,凌云集团顶层办公室。 凌风正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讥讽笑容。 当那两个字从音响中传出时,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啪嚓——” 价值不菲的水晶杯从他手中滑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摔得粉碎,猩红的酒液像一滩刺目的血。 赛场边不起眼的角落里,凌薇死死地盯着大屏幕上那张平静的脸,耳朵里嗡嗡作响,彻底听不见周围山呼海啸般的狂热。 缪斯? 迟念是缪斯? 那个她处心积虑想要超越,甚至连其背影都无法企及的、神一样的存在……就是迟念? 那个被她视为乡巴佬、土包子、可以随意拿捏的蠢货? 不。 不可能! 这一定是个笑话! 巨大的荒谬感和冲击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 眼前一黑,凌薇身体一软,直挺挺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然而,这一切的喧嚣与混乱,都与观众席第一排的那个男人无关。 封烬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疯狂都隔绝在外。 他的眼睛里,只映着聚光灯下的那一个人。 他的念念。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鼓噪着,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巨响。 一下,又一下。 震撼。 骄傲。 狂喜。 还有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汹涌澎湃的占有欲。 他早就知道了。 在书房里看到那几张设计稿时,他就已经有了猜测。 后来,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这个唯一的、颠覆性的真相。 他的念念,就是缪斯。 但他从没想过,当这个事实被摊开在全世界面前时,会带给他如此剧烈的冲击。 原来,他以为的保护,只是她懒得掀开的伪装。 原来,他以为的金丝雀,羽翼之下藏着足以焚天的烈焰。 封烬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笑自己。 “神随便动动手都秒杀这帮凡夫俗子。” 还担心她会因为这件事情有压力,吃不好,睡不好的。 不。 不可笑。 封烬瞬间在心里反驳了自己。 神也需要休息。 神也需要补充营养。 他的思路豁然开朗。 他的念念要的也从来就不需要他挡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 世界在她面前,才像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个。 而他要做的…… 就是站在她的王座之下,做她最忠诚的骑士。 为她扫清所有碍眼的障碍。 为她递上最锋利的剑。 然后,在她累了的时候,为她打造一个能安心休憩的巢穴,将全世界的喧嚣都关在门外。 对,就是这样。 封烬的薄唇,无声地勾起一抹极致宠溺又带着无尽骄傲的弧度。 而舞台上,迟念正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狂热浪潮淹没。 无数的闪光灯刺得她眼睛有些不舒服。 震耳欲聋的尖叫让她觉得系统后台的噪音警报一直在闪。 这种被无数狂热视线聚焦的感觉…… 很不好。 她下意识地蹙了蹙眉,目光越过激动到语无伦次的顾老,越过疯狂的记者,精准地找到了台下那个安稳如山的身影。 她看着他。 眼睛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询问以及心里不适而轻皱起的眉头。 这里太吵了。 我想回去了。 隔着人山人海,封烬看懂了。 他瞬间就读懂了她所有的不适与烦躁。 他的女王,在加冕的这一刻,想的不是接受万众朝拜,而是想回家了。 封烬嘴角的笑意更深,眼中几乎要溢出蜜来。 他迎着她的目光,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 带。你。回。家。 迟念看懂了。 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喧嚣仿佛都变成了静音的背景板。 那些刺眼的光,那些疯狂的呐喊,似乎都离她远去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四个字带来的指令。 于是,在全世界为她陷入癫狂的这一刻,这位刚刚回归的神明,对着台下她唯一的信徒,轻轻地、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一个几乎无人察觉的微笑。 像是献给骑士的,独一无二的勋章。 主持人汤姆已经彻底放弃了对现场秩序的控制。 他的手卡掉在地上,领结歪到了一边,脸上挂着一副职业生涯被彻底颠覆后的、介于狂喜和惊恐之间的扭曲表情。 整个会场都疯了。 不,是整个世界都疯了。 “缪斯!缪斯!缪斯!”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会展中心的天花板。闪光灯汇聚成的银色海洋,将舞台中央那个纤细的身影映照得如同降世神明。 所有人都想冲上去,想离得更近一点,想亲眼见证这失落五年的传奇。 但一道无形的气墙,隔绝了所有的狂热。 帝阙集团的安保人员不知何时已经控场,他们面无表情地组成人墙,将所有疯狂的记者、激动的名流、语无伦次的评委,都拦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封烬站起身。 他甚至没看一眼那些试图向他涌来、想从他这里挖到一星半点独家新闻的媒体大亨。 他只是迈开长腿,穿过为他自动分开的人群。 第48章 风暴的余波,与新的开始 人群的喧嚣,世界的沸腾,于他而言,不过是女王回归时,奏响的背景交响乐。 而他,要去接他的女王回家了。 后台的专属休息室里,空气安静得仿佛与外面是两个世界。 迟念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封烬给她准备的。 温度刚刚好。 她喜欢。 仿佛刚才那个用一句“我是”,就让全球时尚界和金融市场同时发生八级地震的人,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封烬推门进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幕。 他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长睫垂着,白净的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乖巧。 封烬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洪流狠狠冲刷了一遍。 就在几分钟前,他刚接完秦风的电话。 “封总……全球所有媒体的服务器都瘫痪了……” “凌云集团的股价在三分钟内断崖式暴跌百分之三十,已经触发熔断了……” “金融市场疯了,所有和‘缪斯’沾过边的概念股都在被疯狂抢购……” “杰克·罗兰被大赛组委会以‘学术欺诈’和‘恶意诽谤’的罪名永久除名,这辈子都完了……” “现场的凌薇小姐……羞愤攻心,被医护人员抬走了……” 听着电话那头秦风已经濒临崩溃的汇报,封烬只是淡淡地应着。 “嗯。” “知道了。” “凌云那边,让天权继续做空,不用留手。” 秦风还想继续说点什么,电话已经被无情地挂断。 封烬的目光,此刻只容得下眼前这一个人。 他缓步走过去,从沙发背后,轻轻地、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那个小小的身子整个圈进怀里。 他将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全是她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 封烬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着,那笑声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栗,和一种极致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骄傲。 “我的女王陛下。”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是上好的天鹅绒擦过耳廓。 “玩得开心吗?” 迟念的动作顿了顿。 玩? 她的大脑开始快速处理这个词。 整个过程在她看来,更像是一次公开的、大型的项目成果展示。 逻辑通顺,结果可控。 不过…… 当她看到封烬的眼神时,当她看到凌薇和杰克那副可笑的嘴脸时,当她看到顾老他们激动到语无伦次时…… 好像确实产生了一些……计划之外的数据波动。 那种感觉,不坏。 她仰起头,漆黑的瞳仁里倒映出男人俊美无俦的脸。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反而问出了一个她刚刚就在思考的逻辑分支。 “封烬。” “嗯?” “你是怎么提前知道,顾老会问那个问题的?” 封烬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他的念念,果然还是那个凡事都要寻求逻辑闭环的小朋友。 他没有松开她,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第一次,用一种带着探寻的、完全平等、甚至带着一丝仰望的目光看着她。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 他只是预判,那件“涅槃”足以封神,足以让所有宵小之辈的阴谋诡计都变成一个笑话。 至于“缪斯”身份的暴露,那是一个他都没能预料到的、极致绚烂的惊喜。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平静如深潭,却又仿佛藏着整个宇宙的奥秘。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探索欲和占有欲,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一句蛊惑人心的魔咒。 “念念。” “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了。”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他问得认真。 这是他第一次,不再将她视为需要羽翼庇护的珍宝,而是将她看作一个他渴望去探索、去了解、去征服的,全新的未知世界。 迟念歪了歪头。 她看着封烬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里面翻涌着她暂时还无法完全解码的、炙热的情绪。 她诚实地,给出了回答。 “很多。” 这个回答,像是往封烬心口那片名为“占有欲”的烈火上,狠狠浇上了一整桶滚油。 没有被欺骗的感觉。 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 取而代之是难以言喻的、几乎要让他发疯的狂喜。 看。 这就是他的念念。 一个永远能带给他无限惊喜的宝藏。 一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神明。 封烬再也忍不住,他猛地低头,精准地攫住了那两片微凉的、还带着奶香的唇。 这个吻,不再是之前的温柔与克制。 它带着风暴过后的余威,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带着烙印下专属印记般的蛮横。 像是在宣告所有权。 迟念的系统有点宕机。 唔。 心跳指令……异常。 数据……有点乱。 许久,封烬才微微退开一些,用额头抵着她的,眼底的墨色浓稠得化不开。 他看着她被吻得嫣红水润的唇,看着她那双因为缺氧而泛起一层薄薄水雾的眼眸,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笑了。 笑得像个得到了觊觎已久的绝世珍宝后,心满意足的恶劣暴君。 “没关系。”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却又带着致命的性感与宠溺。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让你一件一件,慢慢地,都告诉我。” 一辈子。 这个词,像是一道温和却不容置喙的指令,写入了迟念刚刚重启的系统。 她的处理器,因为这个词,还有唇上残留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触感,又开始发出过热预警。 封烬看着她那双略显茫然的琉璃色眼眸,心底最后一点躁动被彻底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喜欢她这副模样。 被他弄乱了程序,只能呆呆地看着他,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样子。 …… 回A市的飞机上。 嗡—— 嗡嗡—— 封烬放在一旁的电话,开始突兀且不知疲倦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一个又一个闪烁着显赫徽章或姓氏的来电显示,争先恐后地跳出来。 F国皇室。 Y国顶级财阀。 国际奢侈品协会主席。 每一个,都是能让世界抖三抖的存在。 封烬眼皮都没抬一下。 第49章 全球风暴“缪斯归来” 他只是随手将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世界瞬间清静。 仿佛那些足以让任何国家元首立刻接听的电话,是什么烦人的垃圾短信。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份刚刚由空乘送上的,专门从深海空运来的顶级鳌虾上。 修长的手指,戴着手套,动作优雅利落地剥开坚硬的虾壳,剔除虾线,将一块晶莹饱满的虾肉,放进迟念面前的白瓷碟里。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迟念默默地看着,然后拿起叉子,吃掉。 大脑后台还在缓慢运行。 指令一:接吻,会消耗大量能量。 指令二:虾肉,富含蛋白质,能补充能量。 结论:封烬的行为,符合逻辑。 她吃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封烬看着她这副小仓鼠一样专注进食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的念念,一定是累坏了。 从构思到制作,再到最后那场惊艳世界的发布,她的精神一定绷到了极致。 现在,是该好好给她补补了。 手机的震动停了,取而代之是一条加密信息的推送提示。 是秦风。 封烬这才分出一丝眼神,点开了信息。 下一秒,哪怕是他,眉梢也忍不住微微挑了一下。 【秦风:老板!!!我人快没了!!!】 【秦风:全球排名前十的奢侈品集团,LVMH、开云、历峰……全都发来了最高级别的合作意向书!指名要跟“缪斯”合作!条件随便开!】 【秦风:D国亲王办公室来电,希望能为王妃定制明年加冕礼的礼服!Y国女王密使联系我们,说想请“缪斯”喝下午茶!】 【秦风:《Vogue》全球总编说愿意出八位数,只求“缪斯”一张封面照!还说可以把明年的金九刊封面现在就留出来!】 【秦风:老板……我们帝阙的官方服务器,已经因为访问量过载,瘫痪了三次了……技术部的人全在加班,边哭边敲代码……】 【秦风:老板,现在怎么办?这些我回还是不回啊啊啊啊啊啊!】 封烬看着这一连串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惊叹号,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才哪到哪。 这才只是他的念念,随手丢下的一颗小石子而已。 不。 甚至连石子都算不上。 对他而言惊天动地的神迹,对她来说,或许真的只是“玩玩”。 这种认知,让封烬心口那股名为骄傲与占有的情绪,愈发滚烫。 他慢条斯理地打字回复。 【封烬:一概不回。】 【封烬:另外,通知法务部,准备一下材料。帝阙集团将成立一个新的部门,专门负责处理“缪斯”小姐的一切对外事务。】 发完最后一条,封烬放下手机,不再理会秦风那边可能会掀起的又一场认知风暴。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迟念看过来的目光。 “吃饱了?”他柔声问。 迟念点点头:“嗯。” “那睡一会儿。”封烬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坐到她身边,将她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到了我叫你。” 迟念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这个肩膀很稳,带着让她安心的温度和气息。 内部系统检测到,这是一个安全的,可以降低能耗的区域。 于是,她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 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休眠模式。 飞机平稳降落在烬园的私人停机坪。 封烬抱着已经睡熟的迟念走下舷梯时,王管家已经带着人恭敬地等候在一旁。 “封先生。” 封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脚步不停地往主宅走去,声音压得极低:“外面什么情况?” 王管家跟在他身后,也放轻了声音,汇报道:“A市有头有脸的家族,基本都来了。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守在大门外,说……想求见‘缪斯’小姐一面,哪怕只是说一句话也行。” 封烬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墨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监控。” 王管家立刻会意,将手里的平板递了过去。 屏幕上,烬园那扇价值千万的定制雕花铁门外,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顶级豪车,一群平日里在财经新闻上指点江山的大佬们,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聚在一起,踮着脚尖往里望,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期盼。 像是一群等待投喂的鸽子。 封烬的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群没有生命的物体。 他嗤笑一声,将平板还给王管家。 “告诉他们。” “我夫人累了,需要休息,不见客。” “另外,从今天起,任何关于‘缪斯’的事,都必须通过帝阙集团的官方渠道。再有私自上门骚扰的,列入帝阙的永久黑名单。” 王管家心头一凛,恭敬地低下头。 “是,先生。” 他知道,先生这是在用整个帝阙集团,为夫人筑起一道墙。 一道隔绝了全世界窥探与纷扰的,绝对城墙。 回到卧室,封烬小心翼翼地将迟念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为她脱掉鞋子,盖好被子。 整个过程,动作轻柔到了极致。 他没有离开,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灯光下,她的脸庞白皙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漂亮的阴影。 没有了外界的喧嚣,没有了“缪斯”的光环,她只是他的念念。 一个会因为他的吻而整个大脑宕机,会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安心睡觉的,他的念念。 全世界都在为“缪斯”的回归而疯狂。 可这份疯狂的源头,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床上,属于他一个人。 这种认知,让封烬的心被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骄傲与满足感填满了。 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珍视的吻。 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眉心。 “睡吧,我的女王。” 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无尽的宠溺与誓言,在静谧的房间里缓缓漾开。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最坚固的城墙。” …… 第二天,帝阙集团总部顶层。 能容纳五十人的最高规格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 以秦风为首的所有核心高管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50章 总裁兼经纪人,甜蜜的烦恼 封烬坐在主位,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每一声都像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气质干练,正是帝阙集团公关部最负盛名的金牌经理人,琳达。 此刻,这位在任何场合都能游刃有余的女强人,手心却沁出了细密的汗。 封烬终于停下动作,抬眸,冰冷的视线扫过全场。 “从今天起,集团成立‘缪斯项目部’。”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由琳达担任总负责人,直属于我。部门唯一的任务,就是处理与‘缪斯’相关的一切事务。包括但不限于,拒绝所有合作。”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极轻的抽气声。 为了一位设计师,单独成立一个顶级部门? 还是以“拒绝合作”为主要KPI? 这是什么离谱的操作? 琳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巨震,恭敬颔首:“是,封总。” “记住,”封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警告,“你们不是她的经纪人,是她的防火墙。我不希望有任何不长眼的人或事,去打扰她。” 琳达心头一凛。 懂了。 这个部门的存在,不是为了给“缪斯”创造商业价值。 而是为了给帝阙集团的准老板娘,过滤掉全世界的噪音。 就在这时,秦风的内线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快步走到封烬身边,低声汇报:“封总,是高奢品牌‘圣罗兰’的CEO,安东尼先生,指名要和您通话。” 封烬没什么表情地抬了抬下巴。 秦风立刻将电话接通,开了免提。 一道带着浓浓优越感的傲慢男声从听筒里传来,用的是蹩脚的中文。 “封先生,我是安东尼。关于缪斯,我看了她的作品,很有……灵气。我们圣罗兰愿意给她一个机会,成为我们下一季的客座设计师。这对一个刚刚回归的设计师来说,是无上的荣耀。”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偷偷觑着封烬的脸色。 这话说得……真是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 给缪斯一个机会? 全世界都快为她疯了,你跟这儿说给她一个机会? 封烬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还扯了下嘴角,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等对方说完,才慢悠悠地拿起电话。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怒。 结果,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仿佛在陈述事实的语气,冷冷地开口。 “我夫人说,你们的设计太丑了。” 说完。 “啪嗒”一声。 电话被他干脆利落地挂断。 整个世界,清净了。 会议室里,一众高管眼观鼻,鼻观心,拼命抑制住自己想要抽搐的嘴角。 狠。 还是老板狠。 一句话,直接把人家顶级高奢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电话那头的安东尼是什么表情,他们已经能想象到了。 琳达站在原地,彻底傻了。 这就是她的新工作吗? 好……好刺激。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琳达和她的新团队就在这种魔幻的氛围中度过。 无数代表着全球时尚界、艺术界、乃至金融界金字塔尖的橄榄枝雪片般飞来。 每一个名字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任何一个设计师激动到昏厥。 琳达强忍着激动,整理出一份她认为最顶级的、几乎不可能被拒绝的合作清单,小心翼翼地递到封烬面前。 “封总,这是我们筛选出的,最有诚意、也最顶级的五个合作方,您看……” 封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修长的手指捏起那份薄薄的几页纸,看也没看,就随手扔进了手边的碎纸机。 “嗡——” 代表着无数人毕生梦想的清单,瞬间化为齑粉。 琳达瞳孔地震。 封烬这才抬眸看她,黑眸深不见底。 “我说了,她不需要这些。” “这些所谓的顶级品牌,不过是想借她的光环,为自己镶金。琳达,你要记住,”封烬靠进椅背,姿态慵懒而霸道,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狮王,“她不是需要锦上添花的商品。” “我们要做的,是为她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只属于“缪斯”的,绝对王国。 琳达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心脏狂跳。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封总不是在开玩笑。 他正在用整个帝阙集团的能量,为他的女王,建造一座前所未有的神殿。 而她,有幸成为这座神殿的守门人。 …… 傍晚,烬园。 封烬处理完公司的事,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脱掉沾染着外界风霜的外套,走进客厅,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迟念正趴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画纸,她整个人几乎都要埋进去了,只露出一个专注的后脑勺。 她显然没注意到他回来了。 封烬的心,瞬间就软了。 外面因为她天翻地覆,金融市场震荡,无数人为了能和她说上一句话而挤破头。 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却对外界一无所知。 她只是安静地,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画着她喜欢的东西。 封烬走过去,在她身后蹲下,伸出双臂,从背后将那个小小的一团,连人带毯子一起圈进了怀里。 鼻尖是她身上清浅好闻的气息。 这一刻,封烬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迟念的动作顿住。 她慢吞吞地从画稿里抬起头,侧脸看向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刚从设计世界里抽离出来的茫然。 她看到了他眼底来不及掩饰的疲惫。 迟念的逻辑系统开始运转。 他看起来很累。 处理公司的事情会累。 累就会烦。 她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摸出一颗柠檬味的水果糖。 剥开糖纸,她捏着那颗晶莹剔透的糖,精准地塞进了身后男人的嘴里。 清新的柠檬甜味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封烬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听见怀里的人用她那一贯平静无波的语调,认真地对他进行逻辑疏导。 “吃糖,就不烦了。” 轰的一声。 封烬感觉自己的心,连同脑子里所有关于商业帝国的宏图霸业,都被这颗糖和这句话,一起炸成了漫天绚烂的烟花。 什么“缪斯项目部”,什么“创造新世界”。 在这一刻,都比不上她主动投喂的一颗糖。 他收紧手臂,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满足地喟叹一声。 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被彻底蛊惑的笑意。 “嗯。” “不烦了。” 甜的。 甜到心坎里了。 第51章 B市的宣战,凌风登场 封烬觉得自己像是被泡进了一罐浓度百分之两百的蜜里。 不,是蜜糖味的宇宙大爆炸。 怀里的人安安静静的,又埋头回去研究她的设计稿,仿佛刚才那个塞糖的动作只是为了排除一个发出噪音的故障机器。 逻辑完美,操作精准。 但他不是机器。 封烬低头,看着她柔软的发顶,磨了磨后槽牙。 心尖又麻又痒。 他现在严重怀疑,迟念这个女人,要么是真不懂,要么就是个段位高到大气层的顶级妖精。 不然怎么可能每个动作都这么精准地踩在他的心跳鼓点上。 还踩得这么……要命。 封烬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给秦风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刚才念念给我的那颗糖,什么牌子。】 秦风秒回。 【?】 【老板,需要分析化学成分吗?排查有毒物质?】 封烬轻嗤一声,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不,去把它的母公司买下来。】 远在帝阙总部的秦风,看着手机屏幕,默默地拿起桌上第三包速溶黑咖啡,决定今晚就泡在公司不走了。 毕竟老板的脑回路已经跟他的事业版图一样,扩张到了他无法理解的维度。 帝阙集团的业务范围,正在朝着一个非常魔幻的方向发展。 封烬收起手机,心情极好地又蹭了蹭迟念的颈窝。 “念念。” “嗯?”迟念的笔没停。 “这个工作室,我想给它改个名。” “……”迟念终于停了笔,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你又要搞什么”的探究。 封烬一本正经,语气严肃得像是在宣布一项百亿投资。 “就叫‘圣·柠檬糖·神迹诞生·纪念馆’。” 迟念沉默了三秒。 她的处理器飞速运转,试图解析这句话里的逻辑。 结论是,毫无逻辑。 她用一种看非正常人类的眼神看着他,认真地说:“命名过于冗长,且带有强烈的主观情绪色彩,会降低访客的识别效率,并可能引发外界对你精神状态的误判。” 封精神状态被误判烬:“……”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 “好吧。” “听你的。” 他的女王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 与此同时,B市。 凌云集团总部顶层的私人休息室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跪坐着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凌薇双眼红肿,妆容哭花了满脸,正死死抓着面前男人的西裤裤脚,声音嘶哑地哭诉:“哥!你一定要帮我!封烬他……他为了那个贱人,他要毁了我们家!毁了我!” 被她抓住裤脚的男人,缓缓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 他生了一张极为俊朗温雅的脸,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书卷气的斯文。 凌风,凌云家族这一代的实际掌舵人,凌薇的亲哥哥。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妹妹的头顶,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薇薇,别哭。” “哭,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可凌薇却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哭声戛然而止,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凌风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一丝温度。 他垂眸看着自己这个愚蠢的妹妹,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搞砸了投资的失败品。 “我早就告诉过你,封烬那个人,是头披着人皮的狼。你想从他身上得到好处,就要有被他反噬得骨头都不剩的觉悟。” “你不仅没得到好处,还把自己变成了全世界的笑柄,顺便把整个凌云集团的脸都丢进了泥里。” 凌薇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哥,我……” “闭嘴。”凌风淡淡地打断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B市的夜景。 “不过,你也并非一无是处。” 凌薇猛地抬头。 凌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至少成功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给了我一个……出手的理由。” 一个小时后,凌云集团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 现场闪光灯亮如白昼,无数媒体记者将发布厅堵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想知道,在经历了“金剪刀”那场史诗级的公开处刑后,股价已经濒临熔断的凌云集团,要如何收场。 凌风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独自一人走上发言台。 他没带任何公关稿,只是一脸沉痛地对着台下所有的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记者们都愣住了。 “各位媒体朋友,晚上好。” 凌风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痛心。 “首先,我要为我妹妹凌薇不成熟的行为,向‘金剪刀’组委会,向帝阙集团,向迟念小姐,以及所有关注此事的朋友们,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作为兄长,是我没有教导好她。她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凌云集团会承担所有因此造成的名誉损失,并勒令凌薇即日起退出设计界,深刻反省。” 这番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这姿态,放得太低了。 低到所有准备了尖锐问题的记者,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单方面认错的道歉会时,凌风话锋一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悲愤的质问。 “我为我妹妹的愚蠢道歉,但是!” “我不能,也绝不允许,有人利用她的愚蠢,来掩盖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镜头都死死地对准了他。 凌风的眼中泛起血丝,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环视全场。 “我想请问各位,一个沉寂了五年,被整个行业认定已经陨落的所谓‘传奇’,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一场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对决上?” “我想请问‘金剪刀’的评委们,在没有经过任何身份核实的情况下,仅凭一件作品,一个印记,就当众为一个人‘加冕封神’,这是否符合大赛的公正性原则?” “我想再请问帝阙集团的封总,您以雷霆手段收购‘风尚’品牌,又力排众议推举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学生参赛,这一切,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磅炸弹,在记者们脑中接连炸开! 是啊! 他们都被“缪斯归来”的狂热冲昏了头,却忽略了这背后数不清的疑点! 凌风看着台下众人动摇的眼神,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在所有人的心里,埋下了一根怀疑的刺。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高高举起。 那是一份由专业机构出具的材料分析报告。 “这是我们连夜对比赛直播视频中,迟念小姐所使用的材料进行的初步分析。报告显示,那些所谓的‘水墨云纸布’和‘星辰碎钻’,其物理构成,与我们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废报纸和塑料瓶,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相似度!” “我不是科学家,也不是设计师。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一个为妹妹讨公道的兄长!” 凌风的声音充满了悲壮的感染力,他对着所有镜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在此,以凌云集团继承人的身份,正式向帝阙集团,向迟念小姐,提出最严重的质疑!” “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资本骗局!一场利用高科技幻术与舆论操控,来达到商业目的的无耻炒作!” “我们凌云家族,绝不向这种黑暗势力低头!” “从这一刻起,凌云集团将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资源,揭露真相!” “还设计界一个公道!还所有人一个真相!”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下一秒,闪光灯疯狂爆闪,记者们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彻底疯了! 这已经不是商业纠纷了! 这是宣战! 是B市的百年世家,对A市的新晋帝王,发起的正面战争! 发布会结束,凌风在保镖的护送下离开。 回到车里,他脸上的悲愤与沉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与算计。 第52章 一段录音,釜底抽薪的反击 帝阙集团总部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A市璀璨的夜景。 室内,超高清的巨幕上,正实时转播着B市那场备受瞩目的新闻发布会。 凌风那张写满了悲愤与正义的脸,被放大到极致。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资本骗局!” “……凌云集团将不惜一切代价,揭露真相!” 铿锵有力的宣战,回荡在过分安静的工作室里。 封烬没看屏幕。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指尖。 那里躺着一张被剥开的柠檬糖纸,他正慢条斯理地,将它折成一个精致的、小小的四方形。 仿佛那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不远处的沙发上,迟念戴着防蓝光眼镜,正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平板,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偶尔滑动一下,像是在什么复杂的报告。 外界那场席卷全球的舆论风暴,于她而言,似乎还不如平板上一行数据来得重要。 封烬的动作停了停。 他终于抬眼,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慷慨激昂的男人,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就这? 凌云家族新上任的这位,能力高兴也不太行。 也是,毕竟他那个妹妹的脑容量,也只能让她想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栽赃手段。 真是……无趣。 他拿起内线电话,按了个键。 “秦风。” 声音又低又沉,听不出丝毫情绪。 不到十秒,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秦风顶着一副精英标配的金丝眼镜走了进来,镜片都挡不住他眼底淡淡的疲惫。 刚处理完老板“收购糖果公司”的魔幻指令,他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正在朝着一个无法理解的维度狂奔。 “总裁。”秦风站得笔直,“公关部和法务部已经全员待命,随时可以……” “不用。” 封烬打断他,将手里那个折好的糖纸方块,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西装的内袋,动作郑重得像是在收藏一枚传国玉玺。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将完整的注意力,分给了这场闹剧。 “他想玩,就陪他玩玩。”封烬靠进宽大的老板椅,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凌先生刚上任,就给全网送了这么大一份礼,我们帝阙作为东道主,不回礼,显得太小气。” 秦风的镜片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来了。 老板这种不紧不慢的语调,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封烬的目光穿透屏幕,仿佛在看一个已经死去的物件,语气轻描淡写。 “把我们从皮埃尔先生那里收到的‘礼物’,原封不动地送一份给凌先生。” 他顿了顿,补充道。 “全网推送,就当是……祝贺他正式接管凌云集团的贺礼。” 秦风的腰杆瞬间挺得更直了,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是,总裁!” 他转身离去,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三分。 比起研究怎么收购一家糖果公司,还是这种碾压式的反击更能激发一个金牌特助的工作热情。 老板终于从恋爱的酸臭味里拔出来,开始干正事了!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封烬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重新落回不远处的沙发上。 女孩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似乎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加深。 这样就很好。 他负责清理掉所有烦人的苍蝇,而他的女王,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世界里,做她任何想做的事情。 …… 彼时,网络上已经彻底疯了。 凌风那番极具煽动性的演讲,成功点燃了无数网民的情绪。 #凌云集团向帝阙宣战# #缪斯回归是资本骗局# #迟念作品材料造假# 一个个刺眼的话题被顶上全球热搜,舆论几乎呈一边倒的态势。 【我就说一个销声匿迹五年的人怎么可能突然搞出神迹,原来是高科技幻术啊?】 【帝阙集团吃相太难看了吧,为了捧新人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 【心疼凌薇小姐姐,被网暴那么久,原来是替资本的骗局背了锅。】 【凌风好样的!这才是百年世家的风骨!刚!】 凌云集团的公关团队在幕后精准引导,水军倾巢而出,无数不明真相的网友被当枪使,对着迟念和帝阙集团疯狂输出。 凌云集团的股价,甚至因为这场成功的危机公关,奇迹般地止跌回升。 就在凌风的名字几乎要被全网封为“正义化身”的最高点。 十分钟后。 帝阙集团那个万年只发财报和官方公告的蓝V认证账号,更新了一条动态。 内容简单到极致。 只有一个音频文件,和两个字。 【贺礼。】 一开始,没人反应过来。 直到第一个好奇的网友点开了那个音频。 嘈杂的背景音里,一个女人娇纵又傲慢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带着一丝施舍般的语气。 “皮埃尔先生,您是‘金剪刀’的资深评委,您的分数,至关重要。” “只要您在决赛上,给那个叫迟念的选手,打一个最低分。” “城西那家‘风语’传媒公司的所有股份,就会立刻转到您的名下。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见面礼,以后我们凌家,还有很多能和您合作的地方。” 网友们一愣。 这个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紧接着,音频里传来一个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略显紧张的男声。 “Ling小姐,您、您这是在贿赂评委!这是严重违反大赛规定的!我不能……” “呵,规定?”女声不屑地嗤笑,“规定是给普通人定的,不是给我们。皮埃尔先生,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录音到此结束。 全网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下一秒。 评论区直接原地核爆! 【!!!!!!!!!!!!!!】 【我靠!!!这不是凌薇的声音吗?!我前两天刚在她的道歉视频里听过一模一样的!】 【所以……凌云集团的大小姐试图贿赂评委,想搞黑幕没成功,然后她哥就跳出来开新闻发布会,反咬一口说人家是骗子???】 【这他妈是什么惊天反转?!脸呢?凌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我懂了,凌风的发布会主题翻译过来就是:我妹妹想做票没做成,你们怎么敢凭实力赢的?!】 【《贺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帝阙集团的公关我愿称之为神!杀人诛心,字字诛心啊!】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围观百年世家大型打脸现场!】 风向,在短短一分钟内,发生了惊天逆转。 刚刚还在为凌风摇旗呐喊的网友们,只觉得自己的脸被抽得啪啪作响。 #凌家输不起# 这个全新的话题,以火箭般的速度,直接屠榜,登顶全球热搜第一!后面还跟了个鲜红的“爆”字。 凌云集团那刚刚回升的股价,像是坐上了断头台,一泻千里,直接奔着熔断去了。 B市。 缓缓行驶的黑色轿车里。 凌风脸上还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淡笑。 公关团队的汇报让他很满意,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发展。 他的助理坐在副驾,忽然发出一声惊呼,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凌、凌总……”助理的声音在发抖,“您快看帝阙集团的官博!” 凌风眉头微皱,划开手机屏幕。 当他看到那条名为“贺礼”的动态,以及下面那已经突破百万的爆炸式评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点开音频。 听着自己那个蠢货妹妹愚蠢至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将整个凌云家族的脸面,扔在地上,让全世界踩踏。 车厢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寸寸碎裂。 凌风没有怒吼,也没有摔手机,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可怕。 他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算到了一切。 算到了帝阙会反击,会用资本打压,会发律师函,会同样召开记者会互相攻讦。 他为这场舆论战准备了无数后手。 但他唯独没有算到…… 对方根本不屑于和他打一场所谓的“战争”。 而是直接掀了桌子,釜底抽薪,用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这不是商业手段。 这是警告。 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用一种近乎蔑视的姿态,在告诉他—— 你,不配做我的对手。 凌风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致的阴鸷。 封烬…… 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遇到了一个可以让他看的上的对手了。 第53章 皇冠继承人,亚瑟的兴趣 帝阙集团顶层,静得能听见加湿器喷吐出的细微水雾声。 封烬靠在沙发里,单手支着下颌,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不远处那个戴着防蓝光眼镜的身影上。 迟念专注地盯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一行行复杂的数据流在她眼中仿佛只是最简单的儿童画。 外界的风暴,于她而言,不过是窗外无意义的杂音。 封烬很喜欢这种感觉。 整个世界都在为她而疯狂,或赞美,或诋毁,或嫉妒。 而她本人,却安然地待在他的世界里,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仿佛那些足以让全球股市震荡的喧嚣,还不如她平板上的一个数据节点重要。 至于凌家那个不成气候的继承人…… 封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于蔑视的弧度。 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是女王前行路上,一颗碍脚的小石子。 不。 封烬在心里纠正自己。 她甚至都不会觉得碍脚,因为她根本就不会注意到。 所以,只能由他这个“清道夫”,提前为她清扫干净。 这种认知,让封烬的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秦风就是在这个时候,脚步匆匆地推门进来的,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封总!”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快步走到封烬身边,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您看,海外的最新消息!” 封烬懒懒地抬了下眼皮,视线从迟念身上挪开,落在那块亮着的屏幕上。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采访视频。 背景是极尽奢华的晚宴,一个俊美得近乎妖异的男人被记者们团团围住,他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和一双仿佛含着星辰大海的蓝色眼眸,嘴角永远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风流不羁的微笑。 “亚瑟·金?”封烬认出了他。 国际第一奢侈品集团“皇冠”的唯一继承人。 一个真正的、站在行业金字塔尖的存在。 如果说帝阙是商业帝国,那“皇冠”集团,就是时尚界无可争议的君主,拥有着定义潮流、操控审美的绝对权力。 而亚瑟·金,这位从不上任何财经杂志、行踪成谜的太子爷,此刻竟然罕见地接受了采访。 秦风激动地解释:“是的!就在刚才,他公开评价了‘涅槃’!” 视频里,记者用激动的声音提问:“金先生,请问您对最近在华国引发热议的‘缪斯’回归之作有什么看法?” 亚瑟·金对着镜头,优雅地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蓝色的眼睛里笑意更深。 “看法?” 他轻笑一声,嗓音带着一种独特的华丽质感。 “我不敢有看法。凡人,如何敢评价上帝的艺术品?” 一句话,全场哗然。 “‘涅槃’不是设计,”亚瑟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赞叹,“那是神谕。而‘缪斯’,是近百年来,时尚界唯一能被称之为‘伟大’的设计师。” 这评价,高到离谱。 高到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头皮发麻。 记者显然也没想到会得到如此夸张的盛赞,连忙追问:“那您的意思是,‘皇冠’集团未来有可能会和‘缪斯’进行合作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要是合作了,那将是撼动整个奢侈品行业的史诗级联姻。 亚瑟·金闻言,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玩味。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着镜头,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已经推掉了接下来三个月的所有行程。” 他顿了顿,享受着所有人震惊的目光。 “我将即刻飞往A市。” “希望能有幸,与这位伟大的艺术家本人见上一面,共同探讨一下……艺术的未来。” 视频到此结束。 秦风的兴奋已经溢于言表:“封总!这下全世界都知道‘缪斯’的价值了!凌云集团的那些脏水,现在成了天大的笑话!这简直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好像……降温了。 封烬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但脸上的那丝愉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目光沉沉地盯着手机屏幕上,亚瑟·金那张俊美而张扬的笑脸,黑眸深处,翻涌着危险的暗流。 秦风愣住了。 不对啊。 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老板为什么这个表情? 封烬的内心,远比他表情所展现的要汹涌得多。 探讨艺术的未来? 放屁。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 那种看似欣赏,实则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的,属于猎人的眼神。 这个叫亚瑟的男人,感兴趣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缪斯”。 他感兴趣的,是他的迟念。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封烬的心脏。 凌风那种货色,不过是跳梁小丑,他动动手指就能碾死。 但亚瑟·金不一样。 这个人,来自一个与他同等级别、甚至在某些领域更为庞大的帝国。 更重要的是…… 他看懂了迟念的价值。 他不是想把她当成金丝雀圈养,也不是想利用她的才华。 他是想……摘下这颗星星。 封烬缓缓坐直了身体。 工作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封总?”秦风小心翼翼地试探。 “查。” 封烬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查他所有的私人航线、航班信息、以及在A市的所有落脚点。” “啊?”秦风彻底懵了。 这不是友军吗? 怎么搞得跟要抓捕头号通缉犯一样? 封烬没再理他,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个浑然不觉的身影。 迟念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微微蹙起了眉,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敲。 就是这样一个细微的、不经意的动作。 却让封烬心中翻涌的戾气,瞬间被抚平了。 他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 全世界都看到了神明的光芒,都想来朝圣,都想来分一杯羹。 可只有他知道。 这个所谓的神明,在思考的时候会蹙眉,会敲桌子,会在累了的时候,安安静静地蜷缩在他身边睡着。 封烬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幽深。 亚瑟·金…… 你想见她? 可以。 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第54章 一级警报,总裁的占有欲 秦风觉得自己快不认识“查”这个字了。 一个字,从他老板嘴里说出来,冷得像能把人冻成冰雕。 查什么? 这是把“缪斯”从泥潭里捞出来,送上神坛的国际友人啊! 秦风脑子里一万个问号在跳迪斯科,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多问,只敢用眼神表达自己的茫然。 封烬没给他解惑的打算。 他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的全是秦风看不懂的暗流。 封烬看着新闻上的男人。 他那双看向镜头的、看似风流多情的桃花眼里,藏着的明明是和自己同类的、属于猎食者的光。 那是发现了稀世珍宝,想要据为己有的眼神。 这个亚瑟·金,想抢他的人。 封烬的怒火在胸腔里无声地炸开,面上却愈发平静。 他薄唇轻启,吐出更具体的指令。 “不止是航线和落脚点。” “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资料,事无巨巨细。” 男人顿了顿,补上一句。 “包括他喜欢穿什么颜色的内裤。” 秦风:“……” 秦风的金丝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扶了扶镜框,感觉自己不是特助,是即将要去窃取敌国最高机密的间谍。 不是,老板。 收购糖果公司就算了。 调查人家内裤颜色是不是有点太变态了啊喂! 然而对上封烬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秦风默默地把所有吐槽都咽了回去,挺直了背脊。 “是,封总。” “三小时内,送到您邮箱。” 说完,他脚底抹油,以最快的速度溜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被老板身上实体化的黑气给直接超度了。 偌大的工作室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 封烬的目光落回沙发上。 那里,迟念还戴着防蓝光眼镜,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平板,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偶尔停下,像是在分析什么复杂的数据。 封烬心里的烦躁和杀意,就这么被她安静的侧影一点点磨平。 他走过去,俯身,从后面轻轻圈住她。 “在看什么?” “一个季度报告。”迟念头也没抬,声音平铺直叙。 封在喉咙口的烦闷,瞬间烟消云散。 封烬低低地笑了一声。 是了。 他差点忘了。 他的念念,从来不是什么需要人保护的小白兔。 亚瑟·金那种自以为是的猎人,在她眼里,可能连个需要分析的数据模型都算不上。 可即便如此…… 还是不爽。 很不爽。 一想到有别的男人用那种眼神看她,封烬就觉得自己的领地被冒犯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迟念打包带回烬园,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回家。”封烬说。 “嗯?”迟念终于从屏幕上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逻辑中断的疑惑,“报告还没处理完。” “回去处理。” 封烬不容分说,直接拿过她的平板,合上,然后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 迟念的系统出现了一秒钟的卡顿。 她分析了一下当前状况。 反抗的成功率为零。 于是她放弃了挣扎,顺手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 “你的情绪波动很剧烈。”她冷静地指出,“心率超过了每分钟一百一十次,肾上腺素分泌过量。需要进行身体检查吗?” 封烬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是过量了。 嫉妒和占有欲双重过量。 回烬园的路上,封烬一言不发,周身的气压低得让司机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脑子里已经预演了八百遍怎么把那个叫亚瑟·金的家伙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 让他飞机失事? 还是让他半路出个车祸? 或者干脆让天权做空“皇冠”集团的股票,让他没空来A市? 封总的内心,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头脑风暴。 直到回到家,看到客厅沙发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满脑子的血腥暴力才被按下了暂停键。 迟念已经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正抱着一个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 她面前的巨大投屏上,正在播放一部纪录片。 璀璨的钻石、华丽的宝石、以及各种极尽奢华的设计,在屏幕上流光溢彩。 封烬的脚步顿住了。 屏幕右下角,那个花体的“Crown”标志,刺眼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她在看“皇冠”集团的珠宝纪录片。 刚刚才解除的警报,瞬间以更猛烈的方式拉响。 封烬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喜欢这种风格? 她是不是觉得亚瑟·金很有才华? 她是不是在期待见到这位“伟大的艺术家”? 一连串的疑问像是连环炸弹,在他脑子里炸开。 封烬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状若无意地坐到她身边,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有些干涩。 “念念。” “嗯。”迟念的目光还黏在屏幕上。 “你……喜欢‘皇冠’集团的设计吗?” 问出这句话,封烬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迟念的侧脸,不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只见迟念微微蹙了蹙眉,像是看到了什么不符合逻辑的东西。 她终于舍得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困惑。 “这个?” 她指了指屏幕上那条由上百颗顶级彩钻组成的项链。 “太俗气了。” “……” “把一堆闪闪发光的东西毫无逻辑地堆砌在一起,除了炫耀价格,没有任何设计感可言。” 迟念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个写满了bug的垃圾代码。 “没有灵魂。” 她下了最后的结论,然后拿起遥控器,干脆利落地关掉了投屏。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封烬觉得自己耳边仿佛听到了烟花炸开的声音。 轰—— 俗气。 没有灵魂。 他僵硬的身体在三秒钟后彻底放松,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旁边还在状况外的人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迟念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勒得有点懵。 “?” 第55章 创立个人品牌,名为“Nian” 怀里的人很轻,又很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独属于她的清冷体香。 封烬觉得自己像是抱着一团云。 一团足以颠覆他整个世界的云。 他的心脏还在狂跳,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极致的狂喜。 念念说“皇冠”的设计俗气。 念念说它没有灵魂。 那个还没落地的亚瑟·金,在他这里,已经被单方面宣判了死刑。 连审美都入不了他家念念的眼,还想抢人? 做什么梦呢。 封烬越想越得意,抱着迟念的手臂收得更紧,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迟念被他勒得有点懵,冷静地分析了一下当前的状况。 拥抱。 持续时间过长。 力度过大。 她动了动,试图从这个铁箍似的怀抱里挣脱出一点空间呼吸。 “封烬。” “嗯?”男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愉悦到了极点,像只偷吃到顶级猫薄荷的大型猫科动物。 “你的心率超过120了。”迟念提醒他,“肾上腺素也分泌过量,建议冷静。” 封烬:“……” 他家念念的关心方式,总是这么别致。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很高兴。” 他闷闷地说。 迟念没说话,只是默默承受着。 内部系统分析,对方目前处于情绪高亢期,强行打断可能会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 最优解:静待其自行冷却。 封烬就这么抱了她足足五分钟,直到那股冲上头顶的狂喜慢慢平复,才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的、带着绝对占有欲的思绪。 不行。 不能再让念念和任何品牌扯上关系。 无论是“风尚”,还是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其他合作。 那些凡夫俗子,根本不配沾染她的光芒。 今天来个凌风,明天来个亚瑟·金,就像一群苍蝇,嗡嗡嗡地围着他最珍贵的宝物。 太烦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她建造一座独属于她自己的神殿。 让她,成为唯一的规则。 想到这里,封烬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冰冷,再无半分刚才的痴汉模样。 他松开迟念,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帝阙集团品牌运营总监琳达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封总。”琳达的声音专业而干练。 “琳达,”封烬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关于‘缪斯’的所有对外合作谈判,全部暂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琳达以为自己听错了:“……封总,您的意思是?” 暂停? 现在全世界的奢侈品集团都快把帝阙的门槛踏破了!光是她手里正在对接的,就有七个全球顶级的品牌,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夸张!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字面意思。”封烬淡淡道,“全部,立刻,终止。” 琳达的心猛地一沉,却不敢多问一个字。 “是,我马上处理。” “另外,”封烬顿了顿,扔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炸弹,“召集你最核心的团队,半小时后,我要在线上会议室看到你们所有人,让赵雪负责工作室的总项目负责人。” “我们要成立一个全新的品牌。” 琳达的呼吸都停滞了。 全新的品牌? 在这个节骨眼上? “封总,我们的资源……” “帝阙集团,会倾注所有资源。”封烬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宣传、渠道、生产线、法务……所有的一切,都开最高权限。” 琳达彻底被震住了。 倾集团之力,只为一个新品牌? 这是何等疯狂的手笔! 更何况赵雪是集团最年轻最厉害的项目经理,并且她已经很久不自己带项目了。 帝阙集团成立至今,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这个品牌,”封烬的目光落回身边正安静看着他的迟念身上,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宣告世界般的霸道与强势,“只为‘缪斯’一人服务。” 电话那头的琳达,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捏碎。 她明白了。 老板这是不屑于和别人合作。 他要亲自为他的女王,打造一顶独一无二的皇冠! 这已经不是商业决策了,这是神话的开端! 而她,将是这个神话的缔造者之一! “品牌的名字……” 琳达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个即将震动世界的名字。 封烬看着迟念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就叫‘Nian’。” 用她的名字。 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位神明,这位天才,这位独一无二的珍宝,到底属于谁。 挂掉电话,封烬的心情好得无以复加。 他牵起迟念的手,拉着她站起来。 “走,带你去看个地方。” 迟念看了一眼被他关掉的投屏。 《皇冠集团百年珠宝鉴赏》纪录片。 逻辑分析:该纪录片已引发目标情绪剧烈波动,属于高危信息源。 结论:短期内不宜再次观看。 她顺从地跟着封烬走出烬园,坐上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库里南。 车子没有开往别处,而是径直驶向了A市的中心——帝阙集团总部大厦。 深夜,这座商业帝国的标志性建筑依旧灯火通明,宛如一柄刺破夜空的权杖。 封烬带着她,乘坐专属电梯,一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不是办公室,而是一个还处于毛坯状态的、无比空旷巨大的空间。整整一层,三百六十度都被巨大的落地玻璃环绕。 站在这里,仿佛悬浮于整座城市的上空。 脚下是璀璨的星河,万家灯火汇聚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绚烂光海。 封烬从身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 “念念。” “嗯。” “喜欢这里吗?” 迟念看着窗外。 灯光太多。 会产生光污染。 影响天文观测。 不适合需要绝对安静和黑暗的实验环境。 封烬完全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他沉浸在自己一手策划的浪漫与宏伟之中。 他指着脚下的万千灯火,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 “我把它送给你。” “做你的工作室。” “我们还要创建一个叫‘Nian’的品牌。”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落下宣誓般的低语。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王国。” “你,是唯一的女王。” 封烬说完,满怀期待地等着她的反应。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动容,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足以让他心满意足。 然而,他等来的,是迟念冷静而清晰的三个字。 “我不要。” 封烬:“?” 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僵硬地转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着自己,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只有纯粹的、不解的平静。 “……为什么?”封烬艰难地问出口。他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精心准备了屠龙之礼,却被公主殿下嫌弃“剑太沉”的荒谬感。 迟念诚实地给出了她的分析。 “这里太高了。” “视野太开阔,容易分心。” “楼下是主干道,夜间车流噪音超过40分贝,不符合绝对安静的标准。” “最重要的是,”她指了指窗外璀璨的夜景,一脸严肃,“光污染太严重,不适合进行需要精确控制光线的材料学实验。” 封烬:“……” 封烬彻底石化了。 他引以为傲的、象征着权力和财富的城市之巅,在她眼里,居然……一无是处? 迟念看着他呆滞的表情,以为他没听懂,又补充了一句。 “可以换个地方吗?” “比如,城郊废弃的仓库,或者地下掩体。” 封烬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感觉自己刚刚那通线上会议白开了。 品牌的宏图伟业,女王的加冕仪式…… 都不是迟念在意的。 封烬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罢了。 女王的思路,岂是尔等凡人能够揣测的。 他看着迟念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对权势的欲望,也没有对财富的贪婪,只有对“工作室”这个词本身的纯粹渴望。 他明白了。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王国。 只是一个可以让她安安静静、不受打扰地玩着自己喜欢的东西的……实验室。 封烬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好。”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宠溺和纵容。 “品牌要,工作室也建。” “地点你来挑,全A市,你看上哪里,我们就把哪里买下来。” “别说地下室,你就算想要个能发射卫星的,我也给你造出来。” 第56章 废弃工厂,地下的秘密 封烬说完那句豪言壮语,就看见迟念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 她在思考。 发射卫星的可能性。 迟念的思维很严谨:“帝阙集团的业务范围不包括航天科技,临时申请牌照和空域管制会很麻烦,而且从建造到发射,周期太长,不符合短期需求。” 封烬:“……” 他只是在说一句情话。 一种比喻。 一种表达他可以为她倾尽所有的修辞手法。 结果她居然在进行可行性分析? 封烬沉默两秒,忍俊不禁。 他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好,听你的,不发射卫星。” 真可爱。 怎么会这么可爱。 隔天,帝阙集团总裁办就收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离谱任务。 秦风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名为《全球顶级地标建筑一览(工作室备选)》的PPT,感觉自己的老板已经彻底疯了。 从A市最繁华的金融中心双子塔顶楼,到莱茵河畔的古堡,再到一座位于南太平洋、拥有独立机场的私人岛屿。 老板问他哪个风水最好。 秦风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回答:“……封总,工作室选址,是不是应该更看重……实用性?” 封烬瞥了他一眼,语气淡然:“我太太的工作室,实用性、观赏性、风水,缺一不可。” 秦风:“……” 好的。 当我没说。 他已经放弃理解老板的脑回路了。 这些凡人眼中的天价资产,在迟念面前,却像是一堆被挑挑拣拣的白菜。 “太吵。” “光线角度不对。” “湿度过高,不适合保存精密材料。” “附近有高频信号基站,会产生干扰。” 迟念坐在烬园的沙发上,一页一页地翻着平板,每一次拒绝都冷静且有理有据。 封烬就坐在她身边,非但没有一丝不耐,反而眼里的欣赏越发浓郁。 看看。 这就是他的念念。 不为世俗的名利浮华所动,只追求最纯粹的本质。 那些妄图用金钱和地位来吸引她的人,在她眼里,恐怕跟跳梁小丑没什么区别。 比如那个什么亚瑟·金。 俗不可耐。 封烬越想越得意,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一旁的秦风默默看着老板脸上那堪称“痴汉”的笑容,感觉自己的眼角在抽搐。 没救了,彻底没救了。 选址的事情就这么僵持了两天。 直到第三天下午,封烬开车带迟念回A大取一份资料,途经城西的老工业区。 这里是A市发展的遗留产物,大片的厂房早已废弃,墙壁斑驳,荒草丛生,透着一股萧瑟的衰败感。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始终安静看着窗外的迟念,忽然开口。 “停车。” 封烬踩下刹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她指的是一座废弃的纺织厂。 规模很大,红砖墙体,带着上个时代的印记,巨大的烟囱孤零零地指向天空,像个沉默的巨人。 “就这里。”迟念说。 封,行动派,烬,当场拿出手机。 他甚至没问为什么。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话。 “秦风,城西旧纺织厂,连同周围那片地,半小时内,我要它的所有权。” 挂了电话,他侧头看向迟念,像个等待夸奖的大型犬:“喜欢吗?周围的地都买下来,不会有人打扰你。” 迟念的内部系统无法处理“喜欢”这种复杂的形容词。 但她的大脑给出了一个结论。 “这里的地质结构稳定,远离市中心,电磁干扰少,很安静。” “很好。”她给出了自己的最高评价。 封烬心满意足。 帝阙集团的办事效率高到可怕。 第二天,一支由建筑师、设计师、安保专家组成的顶尖团队,就出现在了这座废弃工厂里。 为首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精明。 她叫赵雪,帝阙集团新成立的“Nian”品牌工作室项目总负责人。 “M老师,您好!我是赵雪,之后由我负责您工作室的一切改造事宜。”赵雪努力维持着职业的微笑,但那双透过镜片看向迟念的眼睛里,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那是信徒看见神明的眼神。 迟念对这种眼神已经免疫了。 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赵雪立刻开始汇报工作,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按照您的要求,我们会将这里完全推倒重建。主体结构采用最高规格的防爆材料,深入地下三十米。内部恒温恒湿,配备独立供电系统和军用级别安保……” 封烬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精挑细选的下属对迟念毕恭毕敬,一种诡异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的女王,就该拥有最专业的团队和最忠诚的信徒。 迟念却没在听赵雪的宏伟蓝图。 她走进空旷破败的主厂房,高跟鞋踩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阳光从破损的屋顶和窗户投射进来,割裂出无数道光柱,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迟念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歪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赵雪的汇报声戛然而止,不解地看着她。 封烬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迈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迟念没有回答。 她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正在扫描着这片空间。 空气的流动。 声音的回响。 脚下地面的震动反馈。 ……不对。 “这里的回声,”迟念轻声说,“有延迟和吸收。” 赵雪愣住了。 什么意思? 封烬却瞬间懂了。 这意味着,她们脚下,是空的。 迟念没有再解释,她迈开腿,朝着厂房最深处的角落走去。 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机器和杂物。 她在角落停下,用脚跟轻轻跺了跺地面。 “咚。” 是实心的声音。 她又往左平移了半米。 “咚。” 还是实心。 再半米。 “空。” 这次的声音明显不同,带着一丝沉闷的空洞感。 赵雪的嘴巴微微张开,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也能听出来? 迟念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拂开地面上厚厚的尘土。 封烬立刻跟着蹲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 很快,一条极不明显的缝隙,出现在两人眼前。 那是一扇与地面完美融合的暗门,边缘被打磨得极其光滑,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就算把地面清扫干净也未必能发现。 迟念的手指顺着缝隙的边缘滑动,最后停在了一个地方。 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徽记。 是一个不完整的圆形,中间被一道折线贯穿,像一只残缺的眼睛,又像某种抽象的符号。 古老,诡异,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熟悉感。 迟念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大脑的数据库里,一个沉寂多年的数据碎片,被瞬间激活。 就在这一刻,封烬一直搭在迟念肩膀上的手,猛地收紧。 他周身那种宠溺纵容的气场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帝阙掌权人的、冰冷刺骨的威压。 “李强。” 他甚至没有回头。 保镖队长瞬间出现在他身后:“封总。” “清场。” 封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封锁这里,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来。” “是!” 保镖们立刻行动起来,原本还处于震惊中的赵雪和一众专家被“请”了出去,巨大的厂房很快只剩下迟念和封烬两个人。 第57章 尘封得微记 封烬扶着迟念站起身,黑沉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个诡异的徽记。 一座被精准选中的废弃工厂。 一个隐藏极深的地下入口。 一个……迟念似乎有印象的符号。 这一切,绝对不是巧合。 封烬的心沉了下去。 他意识到,自己或许无意中,碰触到了一个被尘封已久的、关于A市,甚至关于迟念本人的,巨大秘密。 厂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强带着人雷厉风行地清空了现场,巨大的钢铁闸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封烬低头,看着迟念。 她也在看那个徽记,眼神平静,像是在分析一个数据库里新出现的、有点意思的乱码。 没有恐惧,没有困惑。 封烬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一瞬。 他蹲下身,没有去碰那扇暗门,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迟念微凉的手背。 “这里先封存,”他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陈述一个事实,“我找最顶尖的团队来勘测,在你点头之前,谁也不许动。” 为了她的安全。 也为了……独占这个只与她有关的秘密。 迟念“嗯”了一声,视线已经从那个徽记上移开。 仿佛那只是随处可见的一个涂鸦,不值得她再多投入一秒的算力。 她的注意力,已经被这片巨大的、未被开发的“画布”所吸引。 “这里的地质结构很稳定,”迟念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一种找到完美实验器材的满意,“可以深挖,做三层物理隔绝。承重柱需要重新设计,加入液压减震。” 她说着,很自然地朝封烬伸出手。 封烬愣了一下。 然后立刻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私人平板,解锁,递过去。 动作流畅自然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迟念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飞速划动,调出绘图软件。 她甚至没有打草稿。 几道看似随意的线条落下,一个充满未来感和极致实用主义的工作室雏形便跃然屏上。 流线型的空间分割,兼顾了功能区与绝对的隔音。 每一处拐角,每一扇门的朝向,都经过了最精密的光学与声学计算。 封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结构参数。 他只看得到,迟念在勾勒这些线条时,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亮起了某种……名为“兴奋”的光。 像个终于找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不,不是孩子。 是神明,在构建她的神国。 封烬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那点因为神秘徽记而升起的阴霾,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骄傲与满足感所冲散。 他想把她圈起来。 连同她此刻眼里的光,一并据为己有。 一个小时后,赵雪和帝阙最顶尖的设计师团队被重新请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平板上那张潦草却堪称神迹的改造草图时,整个团队的人,呼吸都停滞了。 “这……这是……” 一位白发苍苍的首席设计师,指着图上一个反常规的力学结构,激动得手都在抖,“我的天……M老师,这个设计……它解决了困扰建筑界三十年的难题!” 赵雪更是捧着那平板,像捧着什么圣物,看向迟念的眼神狂热得像在朝圣。 “M老师!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 她懂了! 为什么神明会放弃城市之巅,选择这个破旧的厂房! 因为只有一张白纸,才能任由神明泼墨挥毫! 迟念对这些山呼海啸般的赞美毫无反应,只是指了指图纸上的一角,平静地补充:“材料清单,我会发给你。” “是!保证完成任务!”赵雪立正敬礼,亢奋得脸颊通红。 工作室的改造项目,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和效率,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封烬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女王,正在建造她的宫殿。 而他,就是为她扫平一切障碍的…… “封、封总!” 赵雪惊慌失措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的平板都差点摔了。 “出事了!” 封烬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 “说。”一个字,让室内的温度骤降。 “我们……我们为‘Nian’品牌预定的核心面料,‘云梦丝’,”赵雪的声音带着哭腔,脸色惨白,“所有供应商,就在刚才,全部单方面毁约了!” 她把平板递到封烬面前,上面是十几封内容几乎一模一样的解约函。 “他们宁愿支付十倍的天价违约金,也、也不肯再卖给我们一寸丝!” 封烬的目光扫过那些邮件,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身后的秦风,则是在第一时间拨通了电话。 三分钟后。 秦风挂断电话,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凝重无比。 “封总,查到了。” “是凌风。” “他动用了凌云家族在B市纺织业扎根上百年的关系网,联合了所有高端丝绸原料的供应商,组建了价格同盟。” 秦风深吸一口气,艰难道:“换句话说,他们……垄断了市面上所有能用于高定礼服的顶级丝绸。” 釜底抽薪。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 赵雪和她身后的团队成员,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完了。 一个奢侈品品牌,没有了最顶级的面料,就像一支军队没有了武器。 工作室还没建成,品牌就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Nian”的第一次亮相,还没开始,就要沦为整个时尚圈的笑柄。 绝望的氛围,在巨大的厂房里蔓延开来。 封烬看着一张张惨白的脸,黑沉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凌风。 他以为这样,就能扼杀他的神明? 可笑。 他甚至没去看陷入困境的团队,而是转身,看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置身事外的身影。 迟念正戴着防蓝光眼镜,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平板。 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种化学分子式和材料结构图。 她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死寂,抬起头,平静的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她看向封烬,微微歪了下头,像是在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逻辑问题。 “云梦丝?” “那种材料的拉伸强度和耐光性都很一般,分子结构也不够稳定。” “为什么要用它?” 第58章 天蚕丝出世,你封锁的是笑话 为什么? 要用它? 三个字,一个问号,像一颗凭空炸开的闪光弹,把整个厂房的死寂都照得一片惨白。 赵雪和她身后的团队成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她们的大脑,此刻像是被强行格式化的硬盘,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因为……因为它是“云梦丝”啊! 是目前市面上公认的,最顶级,最昂贵,最适合用来诠释奢侈品概念的面料! 不用它,用什么? 封烬的嘴角,却在众人无法理解的死寂中,悄无声息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就知道。 他的念念,怎么可能会被这种凡俗的手段困住。 凌风以为自己布下的是天罗地网,可在她眼里,恐怕连小孩子过家家的沙盘都算不上。 他刚刚还在想,要不要直接启动二级预案,让帝阙集团在华尔街的资本巨鳄下场,用三个小时,把那几家供应商连同他们的母公司一起,从这个星球上强制收购抹除掉。 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也是,他的神明,怎么会需要他用这么粗暴的方式来扫清垃圾。 她自己,有更优雅,也更具毁灭性的……降维打击。 迟念没理会那些已经石化的团队成员,径直走到一张工作台前。 她随手拿起一块“云梦丝”的样品,两根纤细的手指捻了捻,然后放到光源下,透过防蓝光镜片看了一眼。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纤维结构松散,排列不均,在显微视角下有超过百分之三的断裂点。” “色彩附着力评估低于六十分,意味着任何复杂的染色工艺都可能导致色泽不均和褪色。” “韧性太差,无法承载超过自身重量五百倍以上的精细刺绣。” 她每说一句,赵雪团队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些……这些都是她们从未考虑过的,或者说,以她们的水平根本无法触及的知识盲区。 在她们眼里,“云M梦丝”已经是金字塔的顶端,可在这个女孩口中,却像是被批改得一无是处的垃圾作业。 最后,迟念把那块价值千金的布料随手扔回桌上,像扔一块擦过桌子的抹布。 她下了最终定论。 “这种过时的东西,亏他们还当成宝。” 说完,她拿出自己的手机。 那是一部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特制手机。 她在屏幕上敲下了一行极其简单的字符,甚至算不上一句话,更像是一条指令。 【启动“织女”7号方案。】 发送。 然后,她收起手机,全程面无表情,仿佛只是点了一份外卖。 做完这一切,她又重新看向封烬,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像是在说:问题解决了,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去继续看资料了。 封烬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走上前,无比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语气宠溺又纵容:“没事了,我们去旁边休息一会儿,让他们处理。” “好。”迟念点头,逻辑上表示同意。 解决一个低级错误,确实不需要她亲自监督。 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走到了厂房角落的休息区。 而被他们留下的赵雪和整个团队,依然像一群被雷劈过的木桩,杵在原地,大脑无法重启。 …… B市,凌云集团顶层办公室。 凌风正优雅地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完美的弧度。 他面前的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关于帝阙集团新品牌“Nian”遭遇原料封锁的新闻。 “釜底抽薪!帝阙集团新奢侈品牌‘Nian’未生先死!” “百年世家底蕴!凌云集团一招制敌,‘Nian’沦为业界最大笑话!” “据悉,‘Nian’品牌发布会或将无限期推迟……” 凌风看得心情舒畅,嘴角的笑意愈发得意。 封烬。 你以为你在A市只手遮天,就可以为所欲为? 商业战争,打的从来不只是钱。 更是人脉,是根基,是底蕴。 他动用的,是凌云家族上百年来编织的关系网,是那些供应商欠了凌家几代的人情。 这是帝阙集团这种靠资本堆起来的新贵,永远无法理解的力量。 他很期待。 期待封烬什么时候会放下他那高傲的姿态,亲自打电话过来求他。 到那时候,他要的,可就不仅仅是一个品牌的夭折了。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私人助理的内线电话就打了进来。 “凌总,帝阙集团官博……发、发公告了!”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凌风眉头一挑。 哦?这么快就撑不住了? 是发延期公告,还是……项目取消的道歉信? 他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红酒,点开了帝阙集团的官方主页。 下一秒。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没有道歉信,没有延期公告。 只有一条刚刚发布、热度正在以几何级数飙升的全新公告。 【帝阙集团官方公告:为追求极致艺术呈现,我司旗下高定品牌“Nian”,将全面启用由品牌设计师“M”女士独家提供,并持有全球唯一专利的革命性面料——“天蚕丝”。特此告知。】 公告下面,还附了一张高清图片。 图片上,一匹布料在柔和的光线下静静铺陈,它薄如蝉翼,却流淌着宛如月华的清冷光辉,仿佛不是人间织物,而是从银河里剪下的一段星云。 天蚕丝? 这是什么东西?! 凌风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从未在任何行业名录里听过这个名字! 独家提供? 全球唯一专利? 这是在跟他开玩笑吗?! 他精心策划的,足以让任何一个奢侈品帝国都为之瘫痪的封锁线…… 就这么……成了一个笑话? “哐当——” 水晶酒杯从他手中滑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猩红的酒液,溅了他一裤腿。 狼狈不堪。 同一时间,城西旧纺织厂。 一架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隐形运输机,在巨大的厂房后方开辟出的秘密停机坪上,无声降落。 舱门打开。 几个身穿黑色制服,行动间带着军人般肃杀之气的工作人员,抬下了数个银白色的恒温恒湿特制箱。 赵雪和她的团队,被允许上前。 当第一个箱子在她们面前缓缓打开时。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种她们从未见过的光芒。 柔软,坚韧,纯净,高贵。 仿佛神明用月光纺线,再用星辰点缀而成。 赵雪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触感,温润如玉,轻盈如云。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正靠在封烬肩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平板的女孩。 这一刻,赵雪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困惑与绝望。 只剩下一种,近乎于仰望神明般的……狂热。 原来…… 原来M老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凡间的材料。 是她们的眼界,限制了对神的想象。 第59章 黎明前的宁静,设计室的蓝图 赵雪想跪下献上膝盖。 神迹。 这就是神迹。 她们这群凡人,还在为找不到合适的丝线而焦头烂额,神明却直接从银河里剪下了一段星云。 赵雪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股发自灵魂的战栗。 她走上前,对着那个靠在帝阙总裁肩上,还在悠哉看平板的年轻女孩,恭敬地、近乎虔诚地弯下了腰。 “M老师。” 迟念从平板上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 “箱子核对完了?” “……是,是的!”赵雪连忙回答,“‘天蚕丝’的数量和规格完全正确。” “嗯。”迟念点了下头,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就可以开工了。” 她说着,随手在平板上划了几下,将一个文件共享给了赵雪。 “这是‘Nian’第一季的主题和设计方向,‘未来与自然的共生’。招聘设计师的标准和考核题目在附件里,你看一下,没问题就尽快安排。” 赵雪手忙脚乱地点开手机。 只看了一眼,她就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一份简单的企划。 那是一整个世界的蓝图。 从核心理念,到设计语言,再到具体的元素拆分和应用场景,逻辑清晰,层层递进,完美得像一本教科书。 不,没有任何一本教科书敢这么写。 这简直就是一份来自未来的启示录。 赵雪激动得脸都红了:“没问题!完全没问题!我立刻去办!” 她像一个领到了神谕的信徒,转身带着团队,风风火火地投入到了神国建设的伟大事业中。 整个厂房瞬间忙碌了起来。 迟念收回视线,又低头看向平板,开始研究一份刚下载的《高能物理对空间结构影响的基础理论》。 封烬低头看着她。 女孩的发旋很乖巧,身上还带着他沐浴露的清香。 刚刚她下达指令时,那种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的淡然,让他心脏发烫。 他的念念。 在她的世界里,大概不存在“危机”这个词。 所有凡人眼中的天塌地陷,在她看来,不过是需要随手修正的一行错误代码。 封烬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在看什么?” “工作室的改造方案。”迟念头也不抬地回答,“这里要改造成全物理隔绝的地下三层结构,必须考虑地质应力、电磁屏蔽和能源独立……” 封烬听着这些天书般的词汇。 笑了。 别人建工作室,是为了名利,为了艺术。 他的念念建工作室,是为了建个防核爆级别的堡垒。 真可爱。 可爱得想把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揉进骨血里。 迟念忽然停下了滑动屏幕的手指,抬头看向他。 “对了。” “嗯?” “地下那个暗门,你们查了吗?”她问得很平静,仿佛在问今晚吃什么,“上面的徽记,我好像……有点印象。” 封烬停下了揉她头发的手。 那股宠溺慵懒的气场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帝阙掌权人那种熟悉的、冰冷刺骨的威压。 “查了。” 他言简意赅。 “探测报告半小时前刚发给我。” 封烬没有说,在迟念发现那个暗门的下一秒,他就已经让秦风调来了帝阙旗下最顶级的安保团队和地质专家。 “结果呢?”迟念问。 “材质分析不出来。”封烬的声音很沉,“不是地球上任何已知的合金。结构……很复杂,初步扫描显示,它连接着一个远超这间工厂规模的地下建筑群。” 迟念的眼中闪过一丝代表着“数据分析”的光芒。 “建筑群?” “对。”封烬看着她,黑眸深不见底,“念念,别担心。” 他忽然又笑了,那股冰冷的威压瞬间消散,变回了那个只属于迟念的封烬。 “宇宙的秘密太多,你只需要负责发现它们,然后把它们当成玩具。” 他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缱绻。 “至于清理玩具带来的麻烦,还有守护玩具的安宁。” “那是我的事。” 迟念眨了眨眼,似乎在分析他这段话的逻辑。 几秒后,她得出了结论。 逻辑自洽,可以接受。 于是她点了下头。 “好。” 一个字,代表了她全部的信任。 封烬的心瞬间被填满了。 他知道,那个徽记,那个神秘的地下工事,或许牵扯着天大的秘密,甚至可能与念念的身世有关。 但他不怕。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为他的神明,建起一座全世界最坚固、最华丽的神殿。 让“Nian”这个名字,成为全世界都必须仰望的存在。 到那时,无论什么牛鬼蛇神,想窥探他的瑰宝,都得先问问,自己够不够资格,被帝阙集团碾成粉碎。 他正想着,迟念又开口了。 “设计图我发你了。” “嗯?”封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工作室的设计图。 “全息投影。”迟念指了指厂房中央那片空地,言简意赅,“你让他们把设备运过来,纸面看数据不直观。” 封烬立刻拿起手机。 “秦风。” 电话那头秒接:“封总。” “集团实验室那套‘蜃楼’系统,现在,立刻,送到城西纺织厂。” 电话那头的秦风沉默了两秒。 那套系统……是帝阙花了上百亿从某个秘密渠道搞来的,军用级别的全息环境模拟系统,用来做最高机密的科研推演的。 现在……就为了让夫人看设计图更直观一点? 秦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无比平静。 “好的封总,十五分钟内送到。” 老板的逻辑,不需要质疑,只需要执行。 封烬挂了电话,满意地看向迟念。 “十五分钟。” “效率太低。”迟念评价道,“我的团队,全球范围内的物资调配,平均响应时间是七分钟。” 封烬:“……” 很好。 这该死的胜负欲。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让秦风和整个帝阙集团都好好反思一下了。 效率,必须提升。 不然,要被自己老婆的团队比下去了。 这怎么能忍? 十五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A市国际机场被闻风而来的媒体堵得水泄不通。 第60章 地标示爱,情敌公开挑衅 一架线条流畅优美的银灰色私人飞机平稳降落,舱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耀眼得过分,一双碧蓝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海洋,却又带着一丝妖异的、令人心悸的笑意。 亚瑟·金。 国际第一奢侈品集团“皇冠”的唯一继承人。 闪光灯瞬间疯了。 “King先生!请问您这次突然到访A市,是为了拓展‘皇冠’的亚洲业务吗?” “King先生,有传闻说您是为了‘金剪刀’大赛上横空出世的设计师‘缪斯’而来,请问是真的吗?” “凌氏集团怀疑‘缪斯’身份的真实性,你作为设计界的领头人,你对这个事情有人什么看法吗?” 亚瑟·金停下脚步,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优雅得像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 “‘皇冠’的业务,有专业团队负责。”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华丽的磁性,“而我,只负责追寻能打动我的艺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镜头,那双蓝眼睛里的欣赏毫不掩饰,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占有欲。 “‘缪斯’小姐的作品,不是艺术品,那是神谕。” “我来A市,是作为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前来朝圣。” “希望能有幸,见到我心中的女神。” 采访的记者瞬间就炸了。 亚瑟.金得这番言论,无疑是给凌氏的怀疑,给全部推翻。 …… 旧纺织厂内。 秦风的汇报电话打了进来,除了报告“蜃楼”系统已装车,还有三分钟抵达外,也顺便提了一嘴机场的盛况。 封烬听着电话那头转述的内容,眼神一寸寸冷了下来。 朝圣? 女神? 哪来的野鸡,也敢觊觎他的神明。 “封总?”秦风敏锐地察觉到电话那头的气压骤降。 “查。”封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亚瑟·金,从出生到现在,所有资料。包括他今天穿的内裤是什么颜色。” 秦风:“……好的,封总。” 挂了电话,封烬脸上冰冷的表情瞬间融化,转头看向正靠在一根柱子上闭目养神的迟念,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 “再等三分钟。” 迟念“嗯”了一声,眼都没睁。 仿佛外界那场因她而起的滔天巨浪,于她而言,不过是数据库里一条无意义的刷屏信息。 三分钟后,十几辆通体漆黑的重型卡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厂区,一群身穿帝阙集团特制工作服的技术人员用军用级的效率,在十五分钟内架设好了整套“蜃楼”系统。 随着系统启动,柔和的白光亮起。 迟念随手画出的那张草图,被三维立体地投射在了厂房中央。每一个结构,每一处细节,都以最精密的方式悬浮在空气中。 迟念走上前,伸出手,虚拟的指尖划过一道数据流构成的墙体,点了点头。 “可以。” 两个字,宣布了这上百亿的设备没有白运。 “收队。”封烬对技术团队下令。 随后,他自然地牵起迟念的手,“回家。” 烬园。 顶层露台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封烬给迟念倒了杯热牛奶,自己则端着一杯红酒,靠在栏杆旁,看着A市璀璨的夜景。 他的心情很不好。 非常不好。 亚瑟·金入住A市最顶级的“海市蜃楼酒店”总统套房的消息已经传遍了。 用秦风的话说,现在全A市的名媛都疯了,挤破了头想在那位金发继承人面前露个脸。 这让封烬感到一种生理性的烦躁。 就像是自己小心翼翼守护了许久的珍宝,突然被一只嗡嗡叫的、华丽却惹人厌的苍蝇盯上了。 他正想着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让这只苍蝇从A市彻底消失,远处的夜空中,突然亮起了一道无比夺目的光。 A市最高的地标建筑,有“天空之塔”之称的摩天大楼,整个外立面的灯光幕墙,在此刻变成了一块巨大的、覆盖了整座城市的电子屏幕。 一行优雅的、用英文手写体构成的句子,缓缓浮现在夜空中,24小时不间断滚动播放。 【To Muse: Your art conquered the world, and I was conquered by you. ——Arthur King】 致缪斯:你的艺术征服了世界,而我,被你征服。——亚瑟·金。 整个A市,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这大概是人类历史上,最昂贵、最奢华、也最高调的公开告白。 用一座城市的地标当情书。 够浪漫,也够挑衅。 封烬手里的高脚杯里,殷红的酒液剧烈晃动了一下。 他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双深邃的黑眸死死盯着远方那行刺眼的字,眼底翻涌着骇人的、近乎实质的杀意。 很好。 这已经不是苍蝇了。 这是在当着他的面,在他的领地上,试图标记他的所有物。 这是在找死。 封烬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十几种让皇冠集团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方法。 买下天空之塔,然后定向爆破,也不是不行。 就在他周身的戾气快要控制不住时,身边传来迟念平静的声音。 “这个动态字幕的渲染算法太差了。” 封烬一愣,扭头看她。 迟念正拿着一块平板,纤细的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划着,屏幕上是一串串复杂的代码。 她一边看着远处天空之塔上的巨大字幕,一边皱着眉说。 “字体边缘有超过0.03秒的像素延迟,而且为了实现这种渐变淡入效果,能源消耗比最优方案高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向封烬,眼神里是纯粹的技术探讨。 “逻辑不优化,堆再多硬件也没用。” “我有更好的解决方案,三分钟就能写好。” 封烬:“……” 封烬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就觉得没那么气了。 甚至有点想笑。 全世界都在为这场世纪告白而疯狂。 被告白的当事人,却在嫌弃对方的告白工具不够节能环保。 他心头那股被挑衅的滔天怒火,就这么被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浇熄了大半。 是了。 一只孔雀,费尽心思地对着一头史前巨龙开屏。 巨龙可能根本不会在意它的羽毛有多华丽,反而会觉得它叫得太吵,挡住了光线。 封烬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和……得意。 他伸手,将迟念揽进怀里,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好。”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 “你负责写方案,我负责让他闭嘴。” 至于怎么闭嘴…… 封烬看着远处那栋碍眼的建筑,眼睛微微眯起。 他想,是时候让帝阙集团的法务部和收购部,也活动活动筋骨了。 毕竟,天空之塔这栋楼,他看着也挺顺眼的。 买下来,给念念放烟花玩,似乎也不错。 第61章 买下整栋楼,我的女人 迟念说完,还真就从沙发上摸出了自己的平板。 大有当场开始敲代码的架势。 封烬:“……” 他哭笑不得地按住她的手。 “不急。” 他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方案的事,明天再说。” 迟念想了想。 也对,现在是休息时间。 她十分顺从地收起了平板。 封烬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底那点因亚瑟·金而起的烦躁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秦风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 “封总。”秦风冷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封烬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栋闪烁着愚蠢告白的大楼上,声音却已经冷得像淬了冰。 “天空之塔,现在是谁的产业?” 秦风那边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老板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在一秒内给出了答案:“隶属于海外的‘晨星控股’,是一家业务复杂的跨国投资公司。” “嗯。” 封烬淡淡应了一声,然后,用一种吩咐司机去买瓶矿泉水的语气,下达了指令。 “不管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 “天亮之前,我要它的全部产权。” 电话那头,是长达三秒的死寂。 即便是无所不能的秦风,也被这个指令的疯狂程度给震慑住了。 那可不是一栋普通的写字楼,那是A市的地标,市值千亿的庞然大物。 而且其母公司股权结构极其复杂,一夜之间完成收购…… 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在向整个国际资本市场发动一场不计后果的战争。 然而,封烬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秦风深吸一口气,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的战意。 老板的疯狂,就是他们执行者存在的意义。 “好的,封总。” 没有疑问,没有犹豫,只有绝对的服从。 挂断电话,封烬将手机随意地丢在一旁,重新将身边的女孩揽得更紧了些。 迟念正靠在他怀里,百无聊赖地刷着平板上的高能物理论文,对刚才那通足以让A市天翻地覆的电话,毫无反应。 封烬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真好。 他的世界,只需要负责安静地研究宇宙的奥秘。 至于那些烦人的噪音…… 他来处理就好。 …… A市的夜晚,一场不为人知的闪电战,在资本的顶层无声打响。 帝阙集团这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在最高指令下,瞬间火力全开。 法务部、收购部、投资部的精英们被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无数的加密邮件和国际长途电话,如海啸般涌向了“晨星控股”的每一个股东。 溢价百分之三百的现金收购。 无法拒绝的资源置换。 以及……不接受就会面临帝阙集团全面狙击的、冰冷的威胁。 温柔的刀子和真正的炮弹,同时递到了“晨星控股”董事会的面前。 没人是傻子。 没人会为了一栋楼,去得罪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来自东方的金融巨兽。 天亮时分。 当第一缕晨光洒向A市时,秦风将一份刚刚签署完毕的电子版股权转让协议,发到了封烬的私人邮箱。 标题只有四个字。 “任务完成。” …… 海市蜃楼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亚瑟·金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丝质睡袍,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优雅地端起骨瓷咖啡杯,唇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用一座城市的地标当情书,还有比这更浪漫、更盛大的追求吗? “缪斯”…… 光是默念这个名字,就让他眼底的狂热又深了几分。 他相信,没有任何女人能抵挡这样的攻势。 然而,就在他惬意地抿了一口咖啡时,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远处,天空之塔的巨型幕墙,那滚动了一夜的告白宣言,突然……消失了。 整个屏幕暗了下去。 亚瑟的眉头微微皱起。 技术故障? 他拿出手机,正准备拨给负责此事的下属,语气不善地质问。 “怎么回事?技术部的人都是废物吗?”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下属就用一种见了鬼的、结结巴巴的声音喊道:“不、不是啊老板!您快看!屏幕又亮了!” 亚瑟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巨大的幕墙,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上面不再是任何文字。 而是一张巨大的照片,毫无征兆地占据了整个幕墙。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 她趴在画板上,神情专注地勾勒着什么,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她纤长的睫毛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光晕。 岁月静好,美得像一幅传世名画。 亚瑟的呼吸,瞬间停滞。 是她。 缪斯! 可不等他从这突如其来的惊艳中回神,照片的下方,缓缓浮现出两个巨大、醒目、带着无与伦比的嚣张与占有欲的——汉字。 我的。 轰——! 亚瑟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一颗炸弹在耳边引爆。 那两个字,像两记燃着烈焰的重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把他所有的骄傲、浪漫、和志在必得,都砸了个粉碎。 “啪嚓!” 他手中的骨瓷咖啡杯,应声滑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摔得四分五裂。 温热的咖啡溅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毫无所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张照片,那两个字。 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褪去了优雅与狂热,只剩下不敢置信和……一股被同类捕食者迎面痛击后的,冰冷怒意。 他输了。 在这场追求缪斯的战争里,他打出的第一枪,被人用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更野蛮、更直接、更……不讲道理的方式,给彻底碾压了。 而此刻,整个A市,再次炸锅了。 如果说亚瑟·金的行为是教科书级的浪漫。 那此刻天空之塔上的画面,就是霸道本身!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缠绵的情话。 只有一张照片,和两个字。 简单,粗暴,却又带着让所有人心尖颤抖的宣告。 #我的# 这个词条,在短短五分钟内,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血洗了全球所有社交媒体的热搜榜。 封烬将手机递到迟念面前,屏幕上正是天空之塔的实时直播画面。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和期待。 “念念,看。” 迟念从一堆复杂的公式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 她认真地端详了几秒,然后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这张照片像素很高,用的什么设备拍的?” 封烬:“……” 迟念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这样24小时亮着,能源消耗太大了。” 最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给出了最终结论。 “还好,这个图片渲染的算法,比昨天那个视频的要好一点,至少没有明显的像素延迟。” 封烬看着她一本正经分析技术问题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胸腔震动,带着无尽的愉悦和宠溺。 不愧是他的念念。 关注点永远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也永远……这么可爱。 他收起手机,将女孩一把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而满足。 “嗯,你说的都对。” 全世界都知道了又怎样。 我的,就是我的。 第62章 修罗名场面,她只爱甜点 天空之塔的“我的”宣言,在全球范围内掀起的舆论海啸,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 其热度甚至压过了某小国政变和国际油价动荡的新闻。 无数吃瓜网友将那张照片奉为“年度最佳霸总语录”,并创造出了无数个#我的#开头的玩梗词条。 而这场风暴的两位核心主角,却对此毫无所觉。 一个忙着刷高能物理的最新期刊。 另一个,则忙着研究怎么把枸杞、燕窝和海参炖出一百零八种不重样的口味。 直到A市年度商业峰会的请柬送到了烬园。 封烬原本是想直接拒绝的。 这种无聊的商业互吹场合,除了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但秦风在电话里提醒了一句:“封总,皇冠集团的继承人亚瑟·金,是这次峰会的特邀嘉宾。” 封烬拿着汤勺的手顿了顿。 他偏头,看了一眼正戴着防蓝光眼镜,在平板上划拉着一堆复杂符号的迟念。 几秒后,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把念念的礼服送过来。” 于是,当封烬挽着迟念出现在峰会晚宴现场时,整个宴会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男人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周身那股生人勿进的冰冷气场,如同实质的寒气,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三分。 而被他小心翼翼护在臂弯里的女孩,则穿着一袭深蓝色星空裙。 裙摆上点缀着细碎的钻石,随着她的走动,宛若将一整个银河都穿在了身上,美得不真实,也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惊艳,羡慕,以及对那位帝王深深的忌惮。 能被封烬这样的人物如此珍视地带在身边,这个女孩的身份,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尊贵。 宴会的主办方何先生连忙擦着冷汗迎了上来。 他刚想说几句场面话,就感觉另一道同样不容忽视的视线落在了这边。 何先生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不远处,一位金发碧眼、俊美得如同太阳神阿波罗的男人,正举着香槟杯,遥遥地朝这边看来。 那双碧蓝的眼眸里,带着兴味与……浓烈的侵略性。 何先生的腿有点软。 我的老天爷。 一个是凛冬的君王,一个是骄阳下的王子。 这两尊大神怎么就偏偏今晚都来了! 希望不要打起来,拜托了。 亚瑟·金无视了主办方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也彻底忽略了封烬那双瞬间沉下来的、仿佛淬了冰的黑眸。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了过来。 他停在两人面前,目光却只落在迟念身上,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Bonsoir, Mademoiselle.” 一声优雅的法式问候。 紧接着,他抬起眼,用一种近乎咏叹的、带着磁性的法语说道:“Votre beauté est seule étoile brilnte dans ce ciel nocturne.” 您的美丽,是这片夜空中唯一闪亮的星辰。 周围懂法语的名流们,都忍不住露出了惊叹的神色。 不愧是皇冠集团的继承人,浪漫优雅都刻在了骨子里。 封烬一言不发。 但他挽着迟念的手臂,却不动声色地收紧了些,几乎是将女孩整个地、以一种不容侵犯的姿态,更深地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那是一种无声的、充满了警告意味的宣告。 亚瑟像是没看见,继续用他那富有魅力的嗓音说:“我一直认为,真正的艺术品,是上帝灵感的偶然乍泄,它不该被任何世俗的框架所束缚,比如米开朗基罗的雕塑,每一刀都……” 他的声音很好听,法语的发音也堪称完美。 但迟念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注意力,从进场的那一刻起,就被斜前方七点钟方向的甜品台给勾走了。 那里摆着一个三层高的树莓巧克力塔。 造型很别致。 巧克力的光泽很润,看起来应该是百分之七十二的可可脂含量,不会太甜膩。 顶端的树莓看起来很新鲜,个头饱满,颜色鲜红。 嗯。 想吃。 亚瑟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对艺术和自由的见解,试图从灵魂层面引起这位“缪斯”的共鸣。 他自信,没有任何一个艺术家,能拒绝这样深刻的话题。 封烬的脸色已经冷得快要结冰了。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一旁的何先生几乎无法呼吸。 杀气。 是实质性的杀气啊! 再让他说下去,封总怕不是要当场把皇冠集团的继承人给拆了! 就在这顶级修罗场的气氛绷到极致时—— 迟念终于忍不住了。 她完全无视了面前那个还在高谈阔论的男人,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扯了扯封烬的衣袖。 封烬身体一僵,周身的寒气瞬间消散,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是与刚才判若两人的温柔。 “怎么了?” 迟念仰起脸,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被艺术哲学熏陶的迹象,只有对食物最纯粹的渴望。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甜品台,亮晶晶地看着他,小声问: “封烬,我想吃那个。” “你能帮我拿吗?” 全场:“……” 亚瑟·金那充满艺术气息的演讲,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完美笑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就那么僵在了那里。 他精心准备的一切,他对艺术的理解,他对灵魂的探寻…… 一场赌上了两位顶级捕食者尊严的对决…… 被一块小小的、甚至还没到她嘴里的树莓巧克力塔。 轻易KO。 封烬愣了一秒。 下一秒,一股难以抑制的笑意和巨大的骄傲,从他心底深处,汹涌地漫了上来。 他的念念。 永远都是这么与众不同。 他眼底的冰霜彻底融化,化作了能将人溺毙的温柔和宠溺。 他甚至抬手,旁若无人地帮她理了理鬓边的一缕碎发,声音低沉又纵容。 “好。” “我去给你拿。” 说完,他看都懒得再看一眼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的亚瑟·金,就那么拥着迟念,转身,径直朝着甜品台走去。 仿佛刚才那场针锋相对的顶级对峙,只是一场无聊的幻觉。 只留下石化在原地的亚瑟·金,和一群下巴快要掉到地上的宾客。 以及,终于松了口气、拼命擦汗的何先生。 得救了。 A市的商业圈,今天也因为一块蛋糕,而免于一场血雨腥风。 第63章 你的品味,配不上她 甜品台前的水晶灯光线明亮,将各色精致点心照得诱人无比。 封烬取过一个干净的骨瓷盘。 指尖捻起银质的餐叉,先将那块树莓巧克力塔稳稳放了上去。 顿了顿,他又看向旁边几样。 芒果慕斯,看着不错。 黑森林,她好像也喜欢。 干脆一样来了一块。 端着满满一盘,他转身走回到迟念身边,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周围的宾客们已经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羡慕,有敬畏,还有一丝丝看好戏的了然。 完了。 这位亚瑟先生,怕是彻底没戏了。 你看人家封总这架势,哪是把人当合作伙伴,这分明是当女儿在养。 封烬完全无视了那些目光,更无视了不远处脸色已经僵成一块石膏的亚瑟·金。 他将盘子递到迟念面前,用叉子先切下来一小块树莓塔,送到她嘴边。 “尝尝。” 迟念很乖地张嘴,咬住。 巧克力微苦,树莓酱酸甜,奶油细腻。 她眼睛微微一亮,点了点头。 好吃。 封烬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下一秒,他看到她唇角沾上了一点白色的奶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伸出拇指,轻轻帮她抹掉了。 动作亲昵,自然到了极点。 迟念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注意力全在新送过来的一口芒果慕斯上。 全场:“……” 够了。 真的够了。 这狗粮再喂下去,今晚的晚宴就要变成屠宰场了。 亚瑟·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被无视、被碾压的屈辱感。 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资本和权势的对决,他或许输了第一回合。 但在艺术和品味的领域,他是“皇冠”的继承人,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王者。 他强撑着脸上那副优雅得体的笑容,再次走了过去。 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看封烬,而是完完全全地落在了迟念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那件星空裙上。 他的眼神变得专业而挑剔,带着一种鉴赏家的审视。 “迟小姐这件礼服,确实很惊艳。” 亚瑟·金开口,声音不大,却成功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何先生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又来了! 封烬喂蛋糕的动作停了停,眼皮都懒得掀一下,但周身的气压已经开始变了。 迟念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盘子里的甜点,对外界的对话毫无反应。 见她没反应,亚瑟·金也不在意,继续以一种专家的口吻点评道:“设计很大胆,尤其是裙摆上星辰的排布,几乎打破了常规的视觉逻辑,创造出了一种流动的宇宙感。” 他先是给予了高度的赞扬,话锋却猛地一转。 “不过……” 来了。 重点来了。 “如果能在肩部,加上我们皇冠集团经典的‘星之泪’钻石流苏设计,我想,会更添几分华贵与灵动,让整件作品的层次感更加丰富。” 他说得非常自信。 这是他身为皇冠继承人的底气,是对自家品牌百年美学沉淀的绝对自信。 这句话的潜台词也很明显:你的设计不错,但加上我的东西,才会变得更完美。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试图在专业领域压制对方的挑衅。 周围懂行的人都听出了其中的门道,纷纷屏住了呼吸。 这亚瑟先生,是要在缪斯本人面前,指导神明如何创作吗? 这胆子也太大了。 封烬终于有了动作。 他放下手里的盘子和餐叉,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亚瑟·金。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杀意和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傻子似的怜悯和嘲弄。 没等迟念消化完嘴里的最后一口蛋糕,准备思考一下对方的逻辑漏洞,封烬已经冷笑着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了亚瑟·金最高傲的心脏。 “亚瑟先生。” 封烬一只手闲适地搭在迟念身后的椅背上,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王者气场。 他另一只手,则旁若无人地轻抚着迟念柔软的长发,像是在安抚自己最珍贵的宠物。 “念念说过。” 他顿了顿,像是要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真正的艺术,是做减法。是在极致的简洁中,寻找最深刻的灵魂。” “任何多余的、毫无逻辑的堆砌,都只会让作品显得……” 封烬的目光在亚瑟·金身上扫过,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俗气。” 轰—— 亚瑟·金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颗炸弹引爆了。 俗气? 他居然用“俗气”来形容皇冠集团引以为傲的经典设计? 封烬仿佛嫌这记耳光打得还不够响,慢条斯理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死寂的角落。 “所以,亚瑟先生。” “你的品味,还配不上她的设计。” 话音落下。 全场鸦雀无声。 亚瑟·金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如果说,之前输给那块蛋糕,是策略上的意外。 那么现在,封烬是拿着迟念本人——也就是缪斯的艺术哲学,对着他的脸,狠狠地、公开地、毫不留情地,扇了一记响亮到震耳欲聋的耳光。 他引以为傲的审美,他赖以为生的品味,在对方面前,被贬得一文不值。 甚至,被定义为“不配”。 这是对他,以及对他背后整个皇冠集团的,极致羞辱。 封烬却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了。 他低下头,重新端起盘子,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刚才那个毒舌刻薄的男人只是幻觉。 “吃饱了吗?” 迟念舔了舔嘴唇,诚实地点点头。 “饱了。” 封烬满意地笑了。 “那我们回家。” “好。”迟念站起身。 封烬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仔细地披在她肩上,将她那惊艳了全场的设计,连同她纤细的肩膀,一并裹进了只属于他的气息里。 然后,他拥着她,在所有人敬畏、惊惧、艳羡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朝着宴会厅大门走去。 从头到尾,再没分给那个僵立在原地的失败者,哪怕一个眼神。 只留下被这场降维打击彻底震傻的亚瑟·金,和一群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宾客。 第64章 皇冠的战书,市场的绞杀 “Nian”品牌工作室,前所未有的忙碌。 赵雪端着咖啡,刚走进设计部,就被助理小张慌慌张张地拦下。 “赵总!不好了!” 赵雪皱眉,抿了口咖啡:“天塌了?” 助理快哭了,指着会议室的方向:“比天塌了还严重!您快看财经频道!” 会议室的巨幕上,正实时转播着一场A市的商业新闻发布会。 金发碧眼的男人站在聚光灯下,面带微笑,优雅得体,正是“皇冠”集团的继承人,亚瑟·金。 赵雪当然认识他。 就是峰会那天,试图用艺术哲学搭讪M老师,结果被M老师一句“我想吃那个蛋糕”当场KO的男人。 他败得那么惨,赵雪都快同情他了。 但此刻,男人脸上的笑容,让她心里一个咯噔。 只听亚瑟·金对着全球的媒体,用他那口浪漫的腔调宣布: “为庆祝‘皇冠’集团进入亚洲市场五十周年,我们将在A市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顶级大秀。” 台下闪光灯爆闪。 赵雪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果然,有记者高声提问:“亚瑟先生!请问大秀的日期确定了吗?” 亚瑟·金露出一个完美的,堪称“碰巧”的微笑。 “就在下个月十五号。” “哐当!” 赵雪手里的咖啡杯直直砸在了昂贵的地毯上,棕褐色的液体溅开。 下个月十五号! 那他妈是“Nian”品牌原定的全球发布会日期! 工作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记者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巧合”,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天啊!和‘Nian’品牌同一天!” “亚瑟先生!据我们所知,‘Nian’品牌也在同一天发布,您这是……公开宣战吗?” 亚瑟·金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哦?是吗?那真是太巧了。” 他非但没有回避,反而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更深的笑容,带着几分艺术家的傲慢和贵族的施舍。 “我个人,非常非常欣赏‘缪斯’小姐的才华。” “‘皇冠’一向乐于提携有潜力的新生力量,见证他们的成长。” 他微微倾身,缓缓说出了那句诛心之论。 “我在此,也代表‘皇冠’集团,盛情邀请‘缪斯’小姐与‘Nian’品牌,届时与我们同台竞技,共展盛举。” “砰!” 赵雪的办公室里,一沓刚整理好的文件被她愤怒地扫到了地上。 同台竞技? 共襄盛举? 这是公开处刑! ‘皇冠’集团是什么体量? “Nian”品牌才是什么体量? 一个盘踞全球百年的奢侈品帝国,一个刚成立不到一周、全靠帝阙集团输血的新生儿。 亚瑟·金这是要用集团军的重型坦克,去碾一只刚出壳的蚂蚁! 他甚至还嫌不过瘾,非要邀请全世界的媒体都来围观,看这只蚂蚁是怎么被碾成渣的! 赵雪气得浑身发抖。 太欺负人了! 这就是顶级豪门的手段? 情场失意,就转战商场,用资本把人往死里砸? 这些高高在上的男人,脑子里是不是都有病! 然而,亚瑟·金的“盛情邀请”只是个开始。 赵雪的恐慌,在回到办公室的那一刻,才真正降临。 她的私人电话开始像催命一样疯狂震动,一个接一个,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第一个打来的,是预定好的秀场开场超模米兰达的经纪人。 “哦,亲爱的赵,真是万分抱歉!我们米兰达那天……突发急性肠胃炎,恐怕……恐怕无法出席了……” 赵雪被气笑了,声音冰冷:“下个月十五号的肠胃炎,您现在就替她预定好了?” 对方没脸再掰扯,尴尬地打着哈哈,迅速挂了电话。 第二个。 “赵总啊,真是不巧,皇冠那边也订了我们全套的转播设备……您知道的,我们只是小公司,得罪不起啊……” 第三个。 “赵总,您那个灯光方案我们评估过了,做不了,设备全被皇冠包圆了,您另请高明吧……” 第四个。 第五个。 短短十分钟。 预定好的顶级模特,全军覆没。 答应合作的全球时尚媒体,集体失声。 提供灯光、音响、秀场搭建的团队,全部反水。 就连已经签了合同的安保团队,都委婉地表示“皇冠”那边加了三倍的钱,“人手实在不足”,宁愿付违约金也要解约。 工作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氛围,此刻如坠冰窟。 赵雪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毯上。 完了。 亚瑟·金只用了一场轻飘飘的新闻发布会。 就让“Nian”品牌,让M老师即将到来的首秀,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场没有模特、没有媒体、没有灯光、甚至可能没有一个观众的发布会。 这还办个屁。 …… 同一时间,帝阙集团顶层。 总裁办公室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秦风站在办公桌前,金丝眼镜下的双眼紧盯着地面,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巨幕上,亚瑟·金那张“盛情邀请”的虚伪笑脸被无限放大,定格。 封烬背对着他,坐在皮椅上,一动不动。 他没说话。 但他周身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戾气和寒意,比任何雷霆万钧的咆哮都要可怕。 秦风在心里默默地给亚瑟·金点了三根香。 这位皇冠继承人,真是长了熊心豹子胆。 他以为他是在挑衅一个新生品牌吗? 不。 他是在试图标记他们封总的所有物。 他不是在踩老板的龙鳞。 他是在试图把他家老板的心肝宝贝,连同那个刚搭好的华丽鸟笼,一起踹进污泥里。 这根本不是找茬。 这是找死。 良久。 封烬缓缓抬手,解开了领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带着一种残忍的优雅。 “所以。”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冰碴,砸在秦风的神经上。 “模特,没了。” “媒体,跑了。” “供应商,都反水了。” 秦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背脊往下滑。 “……是。” “皇冠集团在时尚圈深耕百年,其体量和绝对话语权……目前,确实无人能及。” “他们一发话,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站队我们。” 封烬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而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秦风的头皮瞬间炸了。 完了。 老板这是真被气疯了。 “无人能及?” 封烬猛地站起身,转过来。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的是被彻底引爆的、暴君般的占有欲和滔天怒火。 “他以为,这是时尚圈的过家家?” “他以为,靠着那点可笑的行业规则,就能动我的人?” 封烬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A市的车水马龙,眼底是一片沉郁的风暴。 “秦风。” “在。” “他用时尚圈的规则来打。” 封烬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至极、近乎嗜血的弧度。 “那我就用我的规则……” “……教他做人。” “告诉赵雪,稳住团队团队。” 封烬拿起内线电话,直接拨通了烬园的安保中心。 “备车。” 他顿了顿,眼底戾瞬间被另一种情绪覆盖,化为一片深沉的、不容侵犯的领地意识。 “去城西纺织厂。” 他得去看看他的念念。 那只刚被他哄着,准备出来晒晒太阳的史前巨龙。 现在,有不长眼的苍蝇,想把她的太阳……给遮了。 封烬扯了扯领带,大步往外走。 他倒要看看。 亚瑟·金那个自诩优雅的草包,在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时,那张脸会是什么颜色。 第65章 压倒性资源,碾压式的对手 车内气压低得吓人。 司机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恨不得自己能当场化作一团空气。 后视镜里,封烬阖着眼靠在座椅上,侧脸线条绷得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弓。 看似平静,但那周身散发出的森然寒意,几乎要将车窗玻璃冻出裂纹。 秦风坐在副驾驶,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波澜的镜片。 一条条信息刷新,全是关于“皇冠”集团那场声势浩大的新闻发布会。 【亚瑟·金公开宣战!时尚圈大地震!】 【“皇冠”世纪大秀定档,与“Nian”品牌同日对决,是巧合还是碾压?】 【业内人士分析:“Nian”品牌已死,尚未出生便已夭折。】 新闻下面,各大时尚媒体、明星工作室、网红博主纷纷转发站队,清一色地表示“万分期待皇冠大秀”,“已收到邀请函,不见不散”。 对“Nian”,则默契地绝口不提。 仿佛这个名字,已经成了时尚圈最新的笑话。 秦风面无表情地划着屏幕,心里却在为亚瑟·金默哀。 这位金公子怕是不知道。 他所谓的“行业封杀”,在一个真正的暴君眼里,和三岁小孩的沙盘游戏没什么区别。 后座的人忽然动了。 封烬睁开眼,眸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他没问情况,只是淡淡地开口。 “通知下去。” “帝阙集团所有高层,市场、公关、法务、战略投资部负责人,十分钟后,线上会议。” 秦风:“是。” 封烬的指尖在膝盖上轻点,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毁灭性的节拍。 “还有。” “接赵雪。” 秦风一愣:“赵经理?” “嗯,”封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让她也上车。” …… “Nian”品牌工作室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赵雪的手机快被打爆了,座机铃声更是从没停过。 “喂,张老师?您说……档期冲突?可我们半个月前就签了合同……” “喂?Vogue杂志吗?什么?主编临时有紧急会议?!” “李姐!李姐你听我说,我们的合作……”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工作室里,年轻的设计师们脸色煞白,几个实习生甚至已经红了眼圈。 完了。 全完了。 模特公司集体解约,合作媒体临时变卦,连预定好的秀场灯光供应商都说仓库意外失火。 一夜之间,他们从万众期待的明日之星,变成了无人问津的弃子。 赵雪深吸一口气,刚想说几句鼓舞士气的话,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烦躁地接起:“哪位?” 电话那头,是秦风公事公办的声音:“赵经理,下楼,封总在等你。” 赵雪懵了。 封总? 他怎么来了? 等她浑浑噩噩地被请进那辆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宾利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车内的气氛,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原。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后座的男人。 “封、封总……” “嗯。” 封烬应了一声,将一份电子文件隔空投送到她面前的虚拟屏上。 “看看。” 赵雪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帝阙集团旗下产业及战略合作伙伴名单(部分)】 从全球最大的传媒集团“寰宇之声”,到掌控半个娱乐圈的“星河娱乐”,再到覆盖全球的顶级酒店、院线、奢侈品商场…… 一张密密麻麻、足以让任何资本巨鳄都心惊胆战的商业版图,就这么展现在她眼前。 “封总,这是……” “我的资源。” 封烬的声音很平静。 “从现在开始,它们也都是‘Nian’的资源。” 赵雪彻底傻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用航母战斗群去打一场巷战吗?! 不等她反应过来,封烬的线上会议已经开始。 他甚至没开视频,只是用那冷得掉冰渣的声音,下达了一道道指令。 “市场部,联系寰宇之声,我要A市所有户外大屏、地铁广告、移动端开屏,从明天开始,24小时滚动播放‘Nian’的宣传片。” “没有宣传片?” 封烬轻笑一声。 “那就放她的照片。天空之塔那张,像素够高。” 市场部负责人冷汗都下来了:“是!” “公关部,联系所有与帝阙有合作的媒体、艺人、KOL。告诉他们,‘Nian’的发布会,我要他们所有人,都到场。” “有冲突?” “那就推掉。推不掉的,帝阙法务部会帮他们处理违约金。” “十倍。” 全场死寂。 “战略投资部,”封烬的语气更冷了,“去查一下,皇冠集团在亚洲区有哪些重要的代工厂和供应商。” “查到了,就买下来。” “或者,让他们破产。” “二选一。” 会议那头,帝阙集团最顶尖的精英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疯了。 老板这是彻底疯了!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宣告战争!一场不计成本、不死不休的战争! 赵雪坐在车里,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顶级豪门。 亚瑟·金以为他掀起的是一场行业风暴。 可他不知道,封烬直接把太阳……拽到了自己这边。 车子平稳地驶入城西旧纺织厂。 这里已经被神盾安保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内部灯火通明,巨大的施工机械正在无声地作业。 封烬推门下车,身上的戾气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厂房中央,迟念正戴着一副防蓝光眼镜,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全息投影。 “蜃楼”系统将她随手画的草图,变成了可以360度旋转、缩放的立体模型。 她时不时伸出手,在空中调整一下模型的细节,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封烬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面有点吵。”他说。 迟念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镜片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这里很安静。” 她的系统分析了周围的环境噪音,低于20分贝,非常适合进行高精度的工作。 “嗯。”封烬低低地应了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腰,“我是说,有些苍蝇在外面嗡嗡叫,很烦。” 迟念眨了眨眼,没太理解他的比喻。 苍蝇? 这里的生态系统已经被改造过了,不可能有。 她没在这件事上浪费算力,指了指面前的模型,语气平淡地提出自己的需求。 “这里的地下三层,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创作环境。” “多安静?” “我工作的时候,听不到你的心跳声。” 封烬:“……” 行。 这要求够具体。 迟念又补充道:“还有,我需要最顶级的材料。” “好。”封烬毫不犹豫地答应,“要什么,列个单子,秦风会去准备。” “嗯。” 迟念点点头,似乎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 她相信他能搞定。 就像她的系统,永远相信最底层的逻辑代码一样。 她转过头,继续专注于自己的模型,仿佛外面那场足以颠覆整个时尚圈的战争,真的只是一两只苍蝇在叫。 封烬看着她的侧脸,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和纵容。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你只需要安心创作。” “剩下的,交给我。” 迟念没回头,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封烬直起身,转身往外走,同时在加密频道里,拨通了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 “哟,稀客啊,封大总裁,想起我们这群搞技术的了?” 封烬没跟他废话,开门见山。 “天穹,我需要你们的技术支持。” “一个叫‘Nian’的品牌,后天开线上发布会。” “我要在发布会当天,全球所有主流社交媒体、新闻网站、视频平台,都只能看到她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半晌,才传来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哥,你这是要让全世界给你老婆一个人刷火箭啊?” 封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亚瑟·金以为他能用钱和权势,把她藏起来。” “那我就让他看看……” “什么叫,压倒性的资源,和碾压式的对手。” 第66章 世纪豪赌,凌风的战书 封烬挂了电话。 加密频道里最后那声倒吸冷气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他收起手机,转身。 不远处,迟念正戴着防蓝光眼镜,指尖在虚空中划过,调整着“蜃楼”系统投射出的三维模型。 光影流转,映在她专注的侧脸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神性的光辉。 整个世界,所有的喧嚣与杀伐,都与她无关。 也必须与她无关。 封烬眼底的冰霜瞬间融化,化为一片温软的湖。 他刚要走过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又克制的脚步声。 秦风快步走来,一向平稳的呼吸都乱了半分,金丝眼镜下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封总。” 封烬眉心微蹙。 这点动静,已经足以被归类为“噪音”。 他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秦风的视线,确保他不会惊扰到里面的那个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悦。 “说。” 秦风递上一个平板。 屏幕上,是B市一场临时新闻发布会的直播画面。 聚光灯下,凌风那张脸显得意气风发,甚至带着几分病态的亢奋。 “……帝阙集团虽势大,却不懂何为真正的艺术与原创。据我所知,‘Nian’品牌的核心设计,与我妹妹凌薇多年前的毕业作品高度雷同,有窃取创意之嫌!” 封烬的眼神冷了下去。 窃取? 就凭凌薇? 也配? 凌风的声音还在继续,通过屏幕传来,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算计与恶毒。 “我在此宣布,凌云集团将作为皇冠集团本次大秀的战略合作伙伴,共同抵制这种行业不正之风!” 现场的闪光灯瞬间爆了。 记者们疯了一样地将话筒往前递。 “凌总,您的意思是,您将和皇冠集团联手,共同狙击‘Nian’品牌吗?” “请问您有证据证明‘Nian’品牌抄袭了吗?” 凌风抬手,压了压现场的嘈杂,对着镜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 “证据,大家后天自然会看到。真正的大师之作,是无法被拙劣的仿品所掩盖的。” 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 “我今天,是来下战书的。” “我与帝阙集团,与封烬先生,赌一场。” “就以‘Nian’品牌发布会与皇冠大秀的成败为注!” 整个A市的商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看到这场直播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疯了。 凌风绝对是疯了。 “若‘Nian’的发布会能成功——以全球媒体关注度、发布会后二十四小时内的订单总额、以及时尚界权威评分,三者综合为准——我凌云家族,将永久性退出A市的所有商业市场!”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但若是‘Nian’输了……” 他刻意拉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像毒蛇吐信。 “帝阙集团旗下所有的设计产业,必须向我凌云家族,无条件让出百分之五十的市场份额!”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秦风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封总,这是阳谋。在皇冠集团的全面绞杀下,‘Nian’的发布会几乎没有任何胜算。他这是想借亚瑟·金的手,兵不血刃地咬下我们一块肉,同时把我们的声誉踩进泥里!” 消息已经传回了集团。 董事会那边,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所有人都觉得封烬这次玩脱了。 为了一个女人,把整个集团拖入了泥潭,现在更是被宿敌抓住了命脉,骑虎难下。 封烬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里凌风那张得意的脸。 平板的冷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那里面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宛如实质的杀意。 凌风? 那个跳梁小丑。 上次天蚕丝的教训还不够? 又来送死。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封烬喉间溢出。 秦风一愣。 他看到自家总裁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冰冷的、甚至带着几分愉悦的弧度。 那不是面对危机的强作镇定。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主动走进陷阱时的兴奋。 “封总?” “让他闹。”封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动静越大越好。” 秦风有些不解。 封烬淡淡道:“把他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疼。” 他从秦风手里拿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将直播画面关掉。 仿佛多看一秒,都是对眼睛的污染。 A市,已经彻底炸了。 “世纪豪赌!凌云集团宣战帝阙,赌上市值百亿的市场份额!” “内幕!‘Nian’品牌被指抄袭,凌薇才是真正的原创者?” “双重夹击!腹背受敌的帝阙,将如何应对这场豪门战争?” 无数媒体的头版头条,都在疯狂渲染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 亚瑟·金在天穹酒店的套房里,看着新闻,惬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 “有意思。” 一条疯狗,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现在,他倒要看看,那个叫封烬的男人,要怎么收场。 整个世界都在狂欢,都在期待着帝阙集团的溃败。 而风暴中心的旧纺织厂内,却安静得仿佛另一个次元。 封烬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戾气,脚步放得极轻,走到了迟念身边。 女孩的眉头微微蹙着。 封烬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是外面的动静,还是打扰到她了? 他刚想开口,就听见迟念有些苦恼地自言自语。 “不对。” “这个模型的曲率,还是不对。” 她指尖在空中一划,将三维模型的一个细节放大,喃喃道:“数据冗余了百分之三,会导致能量损耗增加千分之一。不行,必须优化。”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对什么世纪豪赌,什么抄袭指控,一无所知。 甚至,毫不在意。 封烬看着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遇到难题了?” “嗯。”迟念点头,头也没抬,“一个算法的小问题。”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迟念很干脆地拒绝,“你搞不定。” “……” 封烬失笑。 好吧,是他多虑了。 他的念念,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 那些跳梁小丑的叫嚣,连成为她耳边噪音的资格都没有。 第67章 悍然应战 帝阙集团顶层会议室,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全息投影上,凌风那张带着病态亢奋的脸还在循环播放,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帝阙集团众位董事的心上。 “封总,这不能接!”一位头发花白的董事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满是焦虑,“这根本不是商业竞争,这是凌风那个疯子设下的阳谋!”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人附和:“没错!凌风摆明了是想把我们拖下水,‘Nian’品牌刚刚起步,毫无根基可言,怎么跟在时尚圈经营百年的皇冠集团斗?更别提现在还背上了‘抄袭’的骂名!” “是啊封总,现在舆论对我们极其不利,接下赌约,无疑是把帝阙的声誉也一起押了上去!一旦输了,股价会跌成什么样,根本无法估量!” “请您三思!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 会议桌主位上,封烬始终一言不发。 他单手支着下颌,深邃的眼眸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 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听着这些跟了他多年、为集团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元老们,一个个苦口婆心地陈述着利弊。 直到最后一句“不值得”落下,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紧张地等待着他的最终裁决。 良久。 封烬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滩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没说话,只是站起身。 身形挺拔如松,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他环视全场,目光逐一扫过每一位董事的脸,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这场赌约,我接了。” 满室哗然! “封总!” 封烬抬手,虚虚一压,所有的嘈杂瞬间平息。 他的视线落在最初开口的那位老董事身上,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这不是意气之争。” “是帝阙的尊严之战。” “更是我封烬的,尊严之战。” “凌云,皇冠,他们把主意打到了不该打的人身上,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里终于透出一丝锋利的讥诮。 “至于你们担心的损失——” “输了,我个人,承担所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董事都愣住了,看着那个男人决绝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以一人之力,承担整个商业帝国的倾覆风险。 这是何等的疯狂,又是何等的……自信。 …… 半小时后。 帝阙集团的官方网站,在万众瞩目之下,终于更新了一条动态。 没有长篇大论的声明,没有义正辞严的驳斥。 只有简简单单,却霸气到令人窒息的两个字。 ——“战,便战!”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网络,彻底引爆。 【卧槽!帝阙应战了?!就两个字?!我疯了,这是什么神仙回应!】 【啊啊啊啊啊封烬你也太A了吧!这简直是把‘奉陪到底’四个字刻在了凌云的脸上!】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这是神仙打架!百亿赌局,赌的是两个商业帝国的尊严和一个不知名设计师的清白……刺激!】 【楼上的,人家现在可不是不知名设计师了,是封总亲自下场守护的人!】 【帝阙的公关稿是谁写的?出来挨夸!‘战,便战’,短短两字,比千言万语都有力量!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封烬的死忠粉!】 外界的风暴愈演愈烈,几乎要将整个A市的天空都掀翻。 而风暴的中心,烬园,却是一片静谧。 封烬推开门,满身的疲惫与戾气,在看到客厅里那个纤细身影的瞬间,顷刻间烟消云散。 迟念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戴着一副银色边框的防蓝光眼镜,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 在她面前,悬浮着一块复杂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电路板? 不,那不是实体电路板,而是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全息投影,上面的线路比人体神经网络还要复杂精密。 她的十指在空气中飞快地跃动,调整着那些光点的位置,神情专注到了极致,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那片复杂的光影。 对外界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 也毫不在意。 封烬站在玄关,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什么董事会。 什么世纪豪赌。 什么集团尊严。 在她面前,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所有的战斗,所有的布局,所有的不计后果,最终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守护眼前这一方小小的安宁。 他换了鞋,放轻脚步走过去。 浓郁的雪松气息从身后靠近,迟念却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一个宽阔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封烬从背后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上,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清浅好闻的气息。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封烬以为自己打扰到她,刚想松开,却见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把耳机摘下一边,露出一只白玉般的小巧耳朵,声音带着一丝刚从深度思考中抽离的茫然。 “怎么了?” 她的视线,甚至都没离开那块电路板。 封烬失笑。 他低下头,薄唇贴着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 迟念不适地缩了缩脖子。 只听见男人带着一丝低哑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念念。” “嗯?” “我把整个帝阙都押上去了。” 迟念手上的动作一顿。 终于舍得将视线从那块复杂的电路板上挪开,偏过头,露出一张素净又漂亮的小脸,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深邃的眼。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更是平铺直叙,像是在探讨一个纯粹的学术问题。 “押的什么?” “赌你赢。” “哦。”迟念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又问,“赔率多少?” 封烬:“……” 他觉得自己所有的情绪铺垫,都喂了狗。 跟她谈感情,永远像是在对牛弹琴。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撒娇意味。 “没有赔率。” “我只是想告诉你……” “你可不能让我输。” 第68章 我得秀,不需要观众 迟念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很认真,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像是一汪平静无波的深潭,清晰地倒映着男人略带疲惫的俊脸。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陈述着一个既定事实。 “你不会输的。” 这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安慰,更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通过验证的实验报告。 封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他笑了。 输赢,他当然不在乎。 他只是……享受这种被她放在心上的感觉。 哪怕她的表达方式,总是这么与众不同。 “好,我不输。”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重新染上那份惯有的纵容,“都听你的。” 迟念却摇了摇头,从他怀里站了起来。 她摘下另一只耳机,随手丢在沙发上,然后朝他伸出手。 “过来。” 封烬挑眉,依言握住她微凉的手,任由她拉着自己,走出了休息室。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绕过几个被神盾安保人员严密把守的拐角,最终停在一扇平平无奇的金属门前。 迟念将手掌按在门边的识别器上。 “虹膜、掌纹、声纹复合验证通过。” “欢迎您,最高权限者。”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通道,两侧墙壁上,蓝色的光带依次亮起,延伸向地底深处。 封烬的脚步顿了顿。 烬园的地下,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地方? 他怎么不知道? 迟念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头也没回地解释了一句:“三天前我让人远程改造的。图纸我画的,材料是‘织女’系统送来的,施工……用的小型工程机器人。” 封烬:“……” 很好。 三天时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造出了一个他闻所未闻的秘密基地。 他觉得自己这个一家之主的地位,正在受到严峻的挑战。 两人乘坐电梯一路向下,最终抵达了一个充满了未来感的巨大空间。 与其说是控制室,这里更像是一个星际战舰的舰桥。 巨大的环形幕墙上流动着瀑布般的数据流,正中央悬浮着一颗缓缓转动的蓝色星球,上面标注着无数闪烁的光点。 封烬眯起眼,认出那些光点对应的,都是全球范围内最著名的国际化大都市。 纽约,伦敦,巴黎,东京…… 迟念走到主控台前,白皙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点了几下。 中央那颗蓝色星球的全息影像瞬间放大,A市的地标建筑——天空之塔的模型被精准地调取出来。 “凌风和亚瑟·金联手,封锁了‘Nian’的发布会,对吗?”迟念问。 她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他们买通了所有能到场的媒体,抢走了所有能邀请的嘉宾,还预定了所有顶级的模特。”封烬靠在一旁,双手抱胸,声音沉了下去,“他们想让你的第一场秀,变成一个没有观众,没有闪光灯,只有空椅子的独角戏。” 说到最后,男人的眼底已经是一片森然的冷意。 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 他们竟然想让她,在全世界面前出丑。 “嗯。”迟念点了下头,表示了解。 然后,她当着封烬的面,在控制台上按下一个指令。 下一秒,封烬眼睁睁地看着那座天空之塔的模型顶端,凭空出现了一座T台。 紧接着,一个虚拟的模特穿着一套流光溢彩的礼服,从T台的一端走出,身姿摇曳,裙摆上星河流转,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最恐怖的是,这场迷你的全息走秀,并非是在模型内部,而是直接投射在了空气中,仿佛一个真实存在的小人国。 封烬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死死地盯着那项技术,大脑一片空白。 这种精度的实时动态全息投影技术……根本不是这个时代应该有的东西! 迟念的声音淡淡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他掀起惊涛骇浪的心湖。 “既然他们想让我们的秀没有现场观众。” “那我们就不需要现场观众了。” 她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主屏幕上,纽约时代广场、伦敦塔桥、巴黎埃菲尔铁塔、东京涩谷十字路口……全球近百个最繁华的地标建筑模型,被同时点亮。 “发布会当天,我会启动全球同步全息投影。” “把我们的秀场,直接投射到这些城市的天空之上。” “我的秀,会成为悬挂在哈德逊河上的银河,会是泰晤士河面倒映的月光,会是塞纳河畔绽放的玫瑰。” “全世界,都将是我的观众。” 封烬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准备的是一场血战。 为此,他调动了集团最优渥的资源,布下了最周密的法务陷阱,联合了最顶尖的黑客团队,甚至不惜赌上整个帝阙,要跟对方在商业战场上杀个你死我活。 他以为自己拿出的已经是航母战斗群。 结果他老婆直接从四维空间掏出了歼星舰。 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把所谓的商业封锁、舆论围剿,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什么媒体?什么嘉宾? 在神迹面前,皆为蝼蚁。 他忽然觉得,自己前几天在董事会上力排众议、霸气宣战的样子,有点……傻。 就像一个幼稚园的小朋友,拿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枪,信誓旦旦地要保护奥特曼。 封烬苦笑一声,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又一次,彻彻底底地,低估了自己的挚爱。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迟念完成了她的“方案陈述”,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像是等待被夸奖的小孩似的表情。 “所以。” “现在可以安心了吗?” 封烬愣住。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骄傲,像是滚烫的岩浆,瞬间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握住她的手,将她一把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安心? 何止是安心。 他现在兴奋得,想立刻把那个叫凌风的蠢货抓过来,让他跪在这里,好好看看他妄图玷污的,究竟是怎样一尊神明。 封烬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清浅好闻的气息,胸腔里因为激动而剧烈跳动的心,终于缓缓平复下来。 他知道。 自己将要见证的,不再是一场商业战争的胜利。 而是一场,由他的神明亲自导演的,对整个凡人世界的……降维打击。 第69章 暴风前夕,最后的温存 第二天,发布会当天。 A市仿佛被一场无形的风暴所笼罩,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清晨六点,所有主流财经和时尚媒体的头版头条,都被同一个标题血洗—— 【世纪对决:皇冠集团百年大秀VS豪门弃妇的最后挣扎!】 标题下的配图极具讽刺意味。 左边,是皇冠集团在天空之塔包下的整面巨型LED屏,上面循环播放着亚瑟·金亲自操刀的、极具艺术感的宣传片。 右边,则是一张偷拍的、迟念从一辆网约车上下来的模糊照片。 对比惨烈。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看衰“Nian”品牌。 “笑死,拿什么跟皇冠比?拿头吗?” “听说发布会场地选在城西一个破纺织厂,这是什么行为艺术?破产风?” “封总这是真被下降头了吧,帝阙的股价都开始跌了,就为了陪老婆玩这种过家家游戏?” “散了散了,赌局已定,凌云集团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烬园。 管家正小心翼翼地向封烬汇报着外界的动向,每说一句,额角的冷汗就多一分。 封烬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指尖划过平板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标题,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倒是内心戏很足。 一群蠢货。 还豪门弃妇? 眼睛不用可以捐了。 他关掉平板,随手扔到一边,声线听不出喜怒。 “烬园和工作室,所有外部网络信号,全部切断。” 管家一愣:“总裁,这……” 封烬掀起眼皮看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我的话需要重复第二遍?” “不、不需要!”管家一个激灵,立刻躬身退下。 整个烬园,在三分钟内,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封烬站起身,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慢条斯理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走进厨房。 打开那台价值七位数的顶级冰箱,从里面拿出最新鲜的空运食材。 全球经济可以崩盘。 念念的午饭不能晚。 与此同时,烬园地下三百米的秘密基地里,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无数道幽蓝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飞速滚落,构建出一个复杂到足以让任何顶级程序员当场精神崩溃的虚拟世界。 迟念就坐在这片数据瀑布的中央。 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漂亮的脖颈。 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跳动,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 她在进行最后的全球投影系统压力测试。 从A市的纺织厂上空,到大洋彼岸的时代广场,数万个投影节点的数据必须做到毫秒级的同步。 任何一丝微小的延迟,都会导致整场神迹的崩塌。 这对算力的要求,已经超越了当今世界科技的极限。 但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嘀——” 一声轻响,最后一个BUG被修复。 迟念停下动作,环形屏幕墙上的数据流瞬间静止,最终融合成一幅浩瀚的星空图。 她盯着看了几秒,似乎还不太满意,又随手敲了几行代码,给其中一颗恒星增加了动态光晕效果。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到一丝饿意。 一转头,就看见封烬端着餐盘站在她身后,不知道来了多久。 “先吃饭。”封烬的声音很柔和,像是怕惊扰到她。 迟工作狂念下意识地就想说“不饿”。 但话到嘴边,看到男人眼底那抹不容拒绝的温柔,又默默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回屏幕,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的数据流。 封烬把餐盘放在旁边的操作台上,里面是精致的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煨得软烂的牛肉,递到她唇边。 迟念的目光还黏在屏幕上,却极其自然地张开了嘴,含住勺子。 封烬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果然。 她就是这样。 专注起来就忘了自己。 真让人……心疼。 还好有我。 他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喂着,她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吃着。 一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甘愿成为她世界里唯一的后勤。 偌大的控制室里,只有勺子碰到碗碟的轻微声响,和服务器风扇的低鸣。 默契又和谐。 一顿饭喂完,封烬的私人电话突兀地响起。 是赵雪打来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封总,不好了!我们最后一个合作的灯光团队,刚刚也单方面毁约了!” “他们说,凌风那边放话了,谁敢接我们的活儿,就是跟整个凌云集团为敌!” “现在离发布会开始只剩不到六个小时,我们连灯都没有了……怎么办啊呜呜呜……” 封烬听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就为这事?” 赵雪的哭声一噎。 就……为这事? 这还不是天大的事吗?! 封烬没理会她的崩溃,淡淡道:“按原计划,启动B方案。” “B方案?”赵雪大脑一片空白,她们什么时候有B方案了? “迟念带来的团队。”封烬提醒她。 赵雪这才想起来,一个星期前,是有一支神秘的团队开着几辆看不清牌照的重型卡车进了纺织厂。 他们卸下了无数她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设备,然后就把自己关在了主秀场里,不让任何人靠近。 当时她还以为是迟念请来的什么特效公司。 “可是……可是他们那些设备,我们的人根本不会用啊!而且时间这么短,也来不及调试了!”赵雪还是觉得不靠谱。 封烬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点纵容的傲慢。 “不需要你们的人会用。” “他们的设备,也远超这个行业的标准。” “你只需要告诉他们,可以开始了。” 挂了电话,封烬看向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身边的迟念。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了饭,正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点询问。 封烬抬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 “去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让世界,见证你的光芒。” 第70章 双雄争霸,绝境开局 夜幕降临。 封烬亲自开车,送迟念到了城西旧纺织厂。 破败的厂区外,已经被来自全球的媒体记者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像是在等待一场公开处刑。 车在后门停下。 临下车前,封烬倾身,为迟念整理好她演出服那有些褶皱的衣领。 是一件设计极为简洁的黑色长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清冷如月。 “无论结果如何,”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清晰,“我都在这里。” 迟念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几秒。 她忽然踮起脚,凑上前,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很轻,很软,带着一丝凉意。 封烬的呼吸漏了一拍。 女孩已经直起身,拉开车门,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下一句清清浅浅的话。 “等我。” 封烬指腹还停留在唇上。 残留的触感很淡。 凉丝丝的,又有点软。 他低笑了声。 这小没良心的。 还挺会勾人。 车内一片安静,只有他压不住的心跳声。 他靠坐在驾驶位上,没动,目光追随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破败厂区的深处。 引擎未熄,他却像是要在原地等到地老天荒。 …… 同一时间,A市国际会展中心。 东、西两大展馆,此刻是冰火两重天。 东侧展馆外,豪车如流水,红毯从入口一直铺到街道尽头。 闪光灯汇聚成一片银色的海,几乎要将夜空照亮。 这是“皇冠”品牌的世纪大秀现场。 巨星名流衣香鬓影,顶级媒体蜂拥而至,全球时尚界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凌风作为凌云集团的代表,与“皇冠”高定负责人亚瑟·金并肩而立,正春风得意地接受着采访。 “凌少,对于今晚同时举办的‘Nian’品牌发布会,您有什么看法?”有不怕死的记者将话筒递了过去。 凌风整理了一下自己价值不菲的袖扣,笑容张扬又轻蔑。 “Nian?”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个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罢了,也配与皇冠相提并论?” 亚瑟·金在一旁矜持地笑了笑,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傲慢:“年轻人有些冲劲是好事,但时尚的王座,不是靠几句狂言就能登上的。” 两人的姿态,俨然已是胜利者。 而与这份喧嚣璀璨形成极致反差的,是西侧展馆。 后台。 或者说,一个空旷到能听见回声的巨大仓库。 这里就是“Nian”品牌的发布会现场。 几排孤零零的座椅胡乱摆着,像是临时从哪个废品站捡回来的。 墙皮斑驳,灯光昏暗,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科技博主“小李探真相”举着自拍杆,镜头扫过这片堪称凄凉的场景,语气夸张得像是要唱大戏。 “家人们!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号称要挑战皇冠、赌上了三百亿的‘Nian’品牌发布会现场!” “我从业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如此朴实无华的发布会!” 他憋着笑,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 “我数了数,现场除了我,还有一位打瞌睡的保安大爷,连只苍蝇都看不见。” “我想,就算是鬼,都不会来这种地方捧场吧!” “史上最冷开局!家人们,把‘心疼封总’打在公屏上!” “我马上就要去‘皇冠’的现场,让大家见识一下两边的差别。” 他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是发布会还是灵堂啊?就差上三炷香了!】 【笑死,我奶奶家仓库都比这气派。】 【封总这次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三百亿买个教训,值了!】 【凌少赢得也太轻松了吧,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迟念人呢?不会是看到这场景,直接连夜跑路了吧哈哈哈!】 东侧展馆的VIP休息室里,巨大的屏幕上正同步播放着小李的直播。 凌风端着香槟,笑得前仰后合,杯子里的酒都快洒了出来。 “亚瑟,你看,这简直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他指着屏幕上那空空荡荡的场地,对身边的亚瑟·金说:“一个观众都没有,她要发布给谁看?给鬼看吗?” 亚瑟·金轻啜一口香槟,语气优雅中带着一丝残忍:“看来,我们确实高估了对手。她甚至连做我们背景板的资格都没有。” 全网嘲讽,舆论狂欢。 “Nian”品牌,在发布会正式开始前,就已经沦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 西侧展馆地下三百米。 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无数数据流如幽蓝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悄无声息。 整个控制室静得可怕,只有服务器细微的嗡鸣在震动着空气。 迟念站在控制台前,外界的纷扰与她隔绝了整个世界。 她刚刚完成了最后一行代码的校验。 所有节点,反馈正常。 所有参数,完美无瑕。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然后,她转过身。 封烬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深邃的目光一直胶着在她身上,一步都未曾离开。 看到女孩望过来,男人深潭般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 迟念看着他,忽然,极浅地笑了一下。 像是冰封雪原上,乍然绽放的一朵小花。 清冷,却又带着惊心动魄的美。 封烬呼吸一窒。 心跳骤然失序。 操。 想把她藏起来。 谁都不给看。 他走上前,没有去碰那些冰冷的仪器,而是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她的手很小,被他宽大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带来一丝安定的暖意。 封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开始吧。” 迟念点了点头。 她戴上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通讯耳机,纤细的手指在控制台的虚拟键盘上轻轻一拂。 幽蓝色的光芒映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 她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向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冷静,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K,启动‘天启’协议。” “全球节点,同步开始。” 第71章 天空T台,神迹降临 指令落下的一瞬间。 整个地下控制室,陷入了极致的死寂。 环形屏幕墙上,奔涌的数据流在同一时刻凝固。 然后,全球四十九个节点的坐标,齐齐由红转绿。 亮起的光芒,像是神明睁开的眼睛。 封烬握着迟念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女孩的手心一如既往的微凉,却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看见她平静的侧脸,在幽蓝色的数据光映照下,仿佛一尊没有感情、正在创造世界的神祇。 —— A市国际会展中心,东侧展馆。 亚瑟·金正举着香槟杯,矜持地向身边几位时尚界的大佬示意。 “一个不懂时尚、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罢了,很快就会……” 他的话没能说完。 嗡—— 嗡嗡嗡—— 场内所有人的手机,在同一时刻疯狂震动起来。 起初只是一两个人的惊呼,很快,这惊呼就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点燃了整个秀场。 “我的天!” “快看外面!看天上!” “那是什么?!是海市蜃楼吗?!” 亚瑟·金皱了皱眉,觉得这些人大惊小怪,失了体面。 他身边的凌风嗤笑一声,正想说些什么来附和,他的助理已经白着一张脸,举着平板电脑冲了过来。 “凌总!亚瑟先生!不好了!您看!” 平板上,正是那位网红博主的直播间。 但画面却不是破败的纺织厂。 而是……天空。 深邃的夜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万千光束自天穹垂落,在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之间,硬生生构筑出一条横贯天际的光之T台! 空灵,璀璨,如梦似幻。 仿佛神明遗落在人间的银河跑道。 下一秒,直播间因为涌入人数过多,直接黑屏。 但已经迟了。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冲到落地窗边,看向外面的夜空。 同样的奇景,正在A市的上空,同步上演! —— 同一时刻。 东陆帝都,长安街。 西洲联邦,自由广场。 北境雪国,永冻港。 南洋群岛,珍珠湾。 …… 全球,四十九座顶级大都市。 无数正在街头行走、在家中休憩、在办公室加班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一切。 他们走出家门,涌上街头,抬起头。 仰望着那份此生从未见过的,神迹。 “那是什么?” “是外星人吗?” “不……你们听,有音乐……” 空灵的乐声仿佛从云端传来,洗涤着每一个人的灵魂。 然后,在全世界数十亿人的注视下。 一个完全由光粒子组成的虚拟模特,出现在了天空T台的尽头。 她身着一袭长裙,裙摆上是流动的星辰与旋转的星云。 她一步一步,缓缓走来。 脚下是城市的璀璨灯火,身后是无垠的浩瀚星空。 银河为她加冕。 世界,是她的T台。 —— 三分钟。 全球最大的社交平台,“Witter”,服务器直接被挤到崩溃。 #天空T台# #神迹降临# #Nian#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看到了神# 无数词条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堪称暴力的方式,血洗了全球所有国家的热搜榜单。 人们疯狂地录制视频,拍照,上传。 每一个画面,都美得足以让最疯狂的想象力都感到贫乏。 “皇冠”世纪大秀? 那是什么东西? 在足以载入史册的神迹面前,任何凡俗的奢华,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 东侧展馆内,彻底乱了套。 T台上,国际超模还在敬业地走秀。 T台下,却已经没有一个人在看她。 所有人都举着手机,对着窗外的天空T台疯狂拍摄,口中发出的惊叹与尖叫,几乎要掀翻整个展馆的屋顶。 凌风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为一种死灰般的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助理平板上不断切换的、来自全球各地的直播画面。 每一个画面里,都是同样震撼人心的天空T台,和他从未见过的、超越人类想象极限的华服。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冷了。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我的秀,不需要现场观众。” 原来……是这个意思。 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的观众…… 是全世界。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亚瑟·金失手打碎了手中的香槟杯,猩红的酒液混着玻璃渣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这位被誉为“时尚教父”的男人,毕生的骄傲与信仰,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神。” “这是……神迹。” —— 外界的喧嚣与狂热,被厚达三百米的地层与岩石完全隔绝。 地下控制室里,依旧安静得落针可闻。 环形屏幕上,忠实地反馈着全球各地的实时景象。 那震撼世界的神迹,对他和她而言,不过是一串串冷静流淌的数据。 迟念没有去看那些画面。 秀开始了,就意味着她的工作已经结束。 剩下的,不再重要。 她转过身,对上了封烬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男人的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激烈到近乎失控的情绪。 震撼,狂喜,骄傲…… 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占有欲。 封烬也在看着她。 看着这个一手创造了神迹,却平静得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份课后作业的女孩。 全世界都在为她癫狂。 她却只在乎他。 只看着他。 巨大的幸福感与满足感,像是滚烫的岩浆,瞬间填满了他的心脏。 迟念仰着脸,看着他。 她的思维模块正在飞速运转,试图分析和解构男人脸上复杂的情绪数据。 但最终,她还是放弃了这种徒劳的计算。 她选择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获取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期待。 “好看吗?” 封烬的心脏,被这三个字狠狠撞了一下。 他俯下身,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领域之内。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因为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微凉的脸颊,拇指的指腹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缱绻与珍重。 “我的念念。”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烙印般地说道。 “才是最好看的。” 第72章 全球失声 封烬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全世界的光似乎都熄灭了,只剩下她眼里的那一点点星芒。 她的皮肤有点凉,贴着他的掌心,像一块上好的温玉。 封烬没忍住,又用指腹轻轻蹭了蹭。 然后,他就看见迟念像是被摸舒服了的猫,很轻地眯了下眼,顺从地把脸颊往他手心贴了贴。 一个无意识的、依赖的动作。 封烬的呼吸骤然一窒。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泡进了蜜里,又酸又胀,甜得发疯。 他觉得,他可能需要急救。 不。 他现在就想死。 死在这个瞬间。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地低下头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了车内极致的安静。 封烬的动作一顿。 好看的眉峰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谁。 这么不长眼。 他拿出手机,看都没看就按了接听,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说。” 电话那头,秦风的声音像是刚跑完八百米,又惊又喘,还带着一丝见了鬼似的破音。 “封、封总!爆了!全爆了!” 封烬的眼神更冷了。 爆了? 什么玩意儿爆了? 他现在只想让这个打电话来的人原地爆炸。 “说人话。” “是、是全网!全球的社交网络!”秦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您快看外面!看网上!迟念小姐她……她……” 秦风“她”了半天,也没能找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因为那已经超出了人类语言的范畴。 封烬闻言,下意识地侧头,透过手机看着外面得实时播报。 之前还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竟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止。 所有的车都停了下来。 所有的行人都驻足不前。 他们不约而同地举着手机,仰着头,脸上是同一种表情。 震惊,呆滞,不可思议。 仿佛集体看到了神迹降临。 封烬的眉头皱得更深。 他得手机在同一时间,无数条新闻推送疯狂地涌了进来,手机嗡嗡地震动个不停,几乎要脱手飞出去。 【神迹!A市上空出现天空T台!】 【‘Nian’品牌发布会,一场来自上帝的全息投影秀!】 【颠覆认知!‘皇冠’大秀现场观众集体离席,只为仰望星空!】 他随手点开一个热度最高的视频。 视频的拍摄者显然是个路人,镜头晃动得厉害,夹杂着他语无伦次的惊呼。 “我的天……这不是特效!这不是P的!它就悬在天上!” 镜头里,由星辰和银河编织成的华服,正披在虚拟的模特身上,一步步从夜空中走来。 那些光,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带着温度和质感的、真实存在的“纤维”。 它们流动,呼吸,仿佛拥有生命。 评论区已经彻底疯了。 “我是学物理的,我用我仅剩的头发担保,这玩意儿不归牛顿管!” “楼上的,我是学神学的,我觉得这事儿得跟上帝聊聊。” “坐标‘皇冠’秀场,刚跑出来,我宣布,亚瑟·金输得底裤都不剩了!他那些镶钻的破布,给‘Nian’提鞋都不配!” “缪斯……真的是缪斯回来了!这种化繁为简、以宇宙为衣的设计风骨,只有她!” “凌氏集团也好意思,至少还公开怀疑‘缪斯’的真假,还误导我们,现在打脸了吧?” “就他们这样,还敢玷污我的‘缪斯’。” 与此同时,“皇冠”的秀场内。 原本应该星光熠熠的T台,此刻却显得无比尴尬和可笑。 模特们还穿着那些缀满了昂贵珠宝的礼服,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台下的嘉宾们却已经没人看她们了。 所有人都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到震惊,再到羞愧。 他们刚刚还在为这些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奢侈品”鼓掌。 可现在,看了天上的“神迹”之后,再看眼前这些…… 简直俗不可耐。 一位在时尚圈德高望重的评论家,面色铁青地站起身,将手里的邀请函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简直是……一场闹剧。”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场外走去。 他的离开像是一个信号。 第二个,第三个…… 前排的顶级名流、时尚大咖们,仿佛约好了一般,纷纷起身离席。 他们甚至都懒得再维持表面的风度,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自己显得像个笑话的地方。 A市,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里。 设计界泰斗顾老,正捧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准备休息。 一个急促的电话打了进来。 “老师!您快看直播!随便哪个平台都行!快!”学生的语气激动得像是要哭出来。 顾老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挂了电话,但还是顺手点开了平板上的直播软件。 下一秒。 当那件由星辰编织成的“银河之泪”出现在屏幕上时,顾老猛地从红木椅上站了起来! 手里的青瓷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化繁为简……道法自然……” “是她……” “是‘缪斯’的风骨……” “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操控室内。 封烬放下了手机。 外界的喧嚣和疯狂,似乎都与这里隔绝了。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迟念。 她好像有点困了,正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皮懒洋洋地耷拉着,对于自己一手造成的全球失声,没有半分在意。 仿佛只是随手弹了弹灰尘。 封烬的心,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填满。 骄傲。 无与伦比的骄傲。 还有……更加汹涌、更加偏执的占有欲。 全世界都在为她疯狂。 全世界都在呼唤着她的名字。 可只有他知道,这个创造了神迹的女孩,刚刚在他怀里,用全世界最轻的声音问他。 好看吗? 封烬伸出手臂,将迟念整个人都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不说话,只是用下巴轻轻地蹭着她的发顶。 我的。 只是我的。 谁也别想看。 第73章 亚瑟至暗时刻 A市国际会展中心,东馆。 “皇冠”本季大秀的音乐,用的是一支小众但极具格调的北欧交响金属。 激昂,肃杀,充满了后现代工业的冰冷质感。 往常,这种音乐能立刻抓住所有人的耳朵,将秀场气氛推向高潮。 但今天,它听起来却格外……刺耳。 像是末日审判的背景音。 T台上,顶尖超模们穿着亚瑟·金呕心沥血的最新作品,面无表情地走着猫步。 可台下,已经没人看她们了。 第一排,当红顶流安琪死死地攥着手机,指尖用力到几乎要将屏幕捏碎。 她精致的妆容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手机屏幕上,正是“Nian”品牌发布会的直播画面。 那条由光影编织的“银河之泪”长裙,美得让她这个见惯了顶级奢品的女明星都感到窒息。 完了。 肠子都悔青了。 她当初为什么会鬼迷心窍,听信了亚瑟·金的鬼话,临时撕了和“Nian”的意向约,转投了“皇冠”的怀抱? 亚瑟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说“Nian”是个刚出茅庐、不入流的小品牌,选址还在破纺织厂,注定沦为业界的笑柄。 他说迟念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学生,而他,亚瑟·金,才是站在时尚金字塔顶端的王。 结果呢? 现在全球时尚圈,都在为那个破纺织厂里诞生的神迹而疯狂! 而她,安琪,就坐在这个金碧辉煌、却空无一人的坟墓里,错过了本该属于她的高光时刻! 她几乎能预见到,明天的新闻头条会怎么写——《顶流安琪错失神坛,沦为“皇冠”陪葬品》。 经纪人的电话,估计已经快打爆了吧。 安琪绝望地闭了闭眼。 不远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正举着手机,激动到满脸通红。 他是科技区小有名气的博主,小李。 原本,他是收了凌风的钱,来直播“皇冠”大秀,顺便踩一捧一,嘲讽“Nian”的不自量力。 刚落井下石完‘Nian’的现场到‘皇冠’这边想吹捧一下‘黄冠’。 可现在…… 他的直播间标题下一秒已经改成了——【卧槽!见证神迹!‘Nian’凭空造神,‘皇冠’秀场秒变大型奔丧现场!】 小李将镜头对准了T台。 “家人们!你们看到了吗?模特还在走,但已经没有灵魂了!” “如果不是签了合同,家人们猜一猜,这些模特会不会也立马离开?” “我从业三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音乐还在响,灯光还在闪,但这里,已经死了。” 他压低声音,镜头悄悄一转,扫过台下稀稀拉拉的观众。 “看!后面的观众,有一个算一个,全在看手机!” “他们在看什么?当然是‘Nian’!是神迹!” “可惜原来的观众席都走了一半了,前排也只剩下模特安琪了。”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哈哈哈哈杀人诛心啊李哥!】 【公开处刑,最为致命!】 【心疼模特,拿着顶级的薪水,走着最寂寞的秀。】 忽然,小李的镜头顿住了。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前排女星安琪那张比吃了苍蝇还难看的脸。 “哦豁!家人们,看我发现了谁?” “这不是我们的大明星安琪吗?我记得前两天新闻还说,她拒绝了‘Nian’的邀请函,盛赞亚瑟·金才是设计界的未来……” 小李故意拉长了语调。 “啧啧,看看她现在的表情,我愿称之为‘年度最佳悔不当初’!” 【哈哈哈哈哈哈笋都被你夺完了!】 【安琪:后悔,就是非常后悔。】 【估计现在杀了亚瑟·金的心都有了。】 就在这时,现场仅有的几个观众,再也坐不住了。 他们早就忘记当初给他们的好处了。 他们一个个猛地站起身,连招呼都懒得打一个,头也不回地朝出口大步走去。 仿佛身后是什么瘟疫之地。 现场的保安试图挽留那些为数不多的人,根本无济于事。 不到三分钟。 原本足以容纳上千人的秀场,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T台上,几个茫然无措的模特,和那震耳欲聋、如同挽歌般的背景音乐。 后台,监控室内。 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巨大的监视器屏幕上,几十个分屏画面,正从不同角度,直播着这场史无前例的大溃败。 那些刺眼的、空无一人的红色丝绒座椅,像一张张嘲讽的嘴。 亚瑟·金死死地盯着屏幕,那张向来骄傲自负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铁青。 他放在控制台上的手,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惨烈、最屈辱的失败。 没有之一。 “废物!一群废物!” 一声暴喝打破了死寂。 凌风猛地将手里的高脚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猩红的酒液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虎,一把揪住旁边助理的衣领。 “人呢?!我花大价钱请来的那些媒体和网红呢?!都死到哪里去了?!为什么都跑了!” 助理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回答:“凌……凌少,拦不住啊……他们说,再不走……就抢不到‘Nian’那边的头条了……” “头条?我给他们的钱不够买头条吗!” 凌风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椅子,嘶吼道:“让他们滚回来!现在!立刻!马上!” 助理快哭了:“回不来了……都……都跑去堵人了……” 堵谁? 答案不言而喻。 凌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就在这时,亚瑟·金的首席助理,拿着手机,脸色煞白地走了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机递到亚瑟面前,屏幕上,正是小李的直播间。 直播间的人气,已经悍然突破了一千万。 小李亢奋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朋友们!我们都在见证历史!” “皇冠?不,今夜过后,时尚界只有一个名字!” “那就是——Nian!” 亚瑟·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精心策划的联合绞杀,在绝对的神迹面前,不堪一击。 最终,变成了他们自己的,一场盛大的、被千万人围观的,公开处刑。 第74章 传承,东方神韵的绝唱 全球狂热的浪潮,尚未抵达这片位于地下三百米的绝对寂静之域。 会展中心西侧展馆,控制室。 巨大环形屏幕墙上,“星辰”系列的空灵乐曲正缓缓滑向尾声。 迟念平静地注视着倒计时,单边通讯耳机里,是来自全球四十九座城市监控点的稳定信号回馈。 她抬起手,在控制台上敲下了最后一道指令。 乐声戛然而止。 持续了近半小时的极致梦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全球数十亿观众的心脏,都跟着停跳了一瞬。 结束了? 就这? 还没等失望的情绪蔓延开,一道古老、庄严、仿佛来自数千年前古刹的钟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咚——! 沉闷,悠远,像是穿越了时空,直接叩响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封烬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到身前的女孩,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竟像是有星辰在燃烧。 “启动。” 她的声音通过耳机传达给系统,清晰又冷静。 “最终序列——‘传承’。”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球四十九座城市的夜幕上,那条由星辰铺就的T台,倏然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下一秒,一团炽烈如岩浆的光芒,在黑暗的最中央轰然炸开! 一只浴火的凤凰,张开由亿万光点汇聚而成的羽翼,发出一声响彻天际的清越啼鸣! …… 四合院内。 顾老手里的新的紫砂壶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再一次摔得四分五裂。 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里那只流光为羽、溢彩为翼的火凤凰,激动到浑身发抖。 “疯了……她真是疯了!” 构成这件凤袍礼服的,根本不是什么金丝银线,而是无数根比发丝更纤细的光导纤维! 这是属于未来的科技! 可它承载的,却是独属于东方,最古老、最华美的图腾! 这还只是开始。 凤凰的身影缓缓隐去,一幅流动的云雾山水画卷,在夜空中徐徐展开。 穿着云雾山水裙的模特,一步踏出,裙摆上的云雾便仿佛被风吹动,缭绕而上。 紧接着,是复刻了古老壁画的飞天纱裙,当模特做出舞动姿态时,无数光影构成的飞天仙女,竟从纱裙上飞出,环绕着她翩翩共舞。 直播间里,弹幕消失了整整十秒钟。 所有人都因为眼前这超越想象极限的神迹,而集体失语。 十秒后,弹幕以一种堪称恐怖的方式,井喷式地爆发! 【我人傻了,我真的傻了,我今天看到的是仙女下凡吗??】 【刚才是凤凰吧?是真的凤凰吧?!救命!我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摩擦!】 【那条裙子上的山水画居然会动!雾都飘出来了!这他妈是衣服还是特效啊??】 【特效?你家特效能覆盖全球四十九座城市?!醒醒!我们见证的不是科技,是神迹!】 当最后一件作品登场时,整个网络彻底沸腾。 那是一件极简的黑色旗袍,唯一的装饰,就是用银线在裙摆处绣的一条栩栩如生的水墨游鱼。 然而,当模特迈步时,那条水墨游鱼,竟从旗袍的裙摆上活了过来,挣脱布料的束缚,化作一道全息光影,环绕着模特轻盈游弋。 “噗通。” 顾老再也站不住了,这位在东方设计界德高望重的泰斗,此刻竟双腿一软,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眼眶瞬间红了,浑浊的老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他身旁的学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老师!您怎么了?” 顾明诚却一把推开他,颤抖着手指着屏幕,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像是在嘶吼,又像是在朝拜。 “你们看!你们都给我看!”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用力地捶着自己的胸口。 “这不只是设计!她不是在做衣服!” “她是在复活我们的历史!!” “这是当之无愧的……世纪之作!!” 学生被他的失态彻底惊住,愣了几秒后,立刻反应过来,飞快地拿出手机,将老师这句带着无上赞誉的评价,原封不动地发到了网上。 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倒入了一瓢冷水。 整个学术界和文化界,瞬间爆炸! 如果说,之前的“Nian”还只是在时尚圈封神,那么在顾老这句“复活历史”的定性下,这场秀的意义,被无限拔高,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面。 【文化复兴】的词条,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热搜第一。 “Nian”,这个才诞生不久的名字,在今夜,被彻底烙上了神祇的印记。 控制室内,环形屏幕墙上最后的光影也缓缓散去。 迟念靠在椅背上,精神力被抽空的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微微仰起头,看向从始至终都站在她身后的封烬。 他的身影笼罩着她,像是为她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天地。 迟念的逻辑库里,缺少对“传承”这类感性词汇的精确定义。 她想把他的世界观,纳入自己的数据库。 “封烬。”她轻声问,“你觉得,‘传承’是什么?” 封烬俯下身,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圈在怀里。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句低哑的,带着极致占有欲的宣告。 “我不知道什么叫传承。” “我只知道,你过去、现在、未来的所有荣光,全都是我的。” 迟念的大脑,第二次出现了宕机。 警报。 心率在0.1秒内,由72飙升至95。 逻辑模块……无法解析。 错误。 全是错误。 他说的话,每一个字都蛮不讲理,毫无逻辑可言。 可她的大脑,却在短暂的空白后,放弃了所有的分析和反驳。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在那双深不见底的、汹涌着黑色漩涡的眼眸注视下,她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 就这么一个单音节。 封烬眼底那头几近失控的野兽,被瞬间驯服。 他猛地伸出手臂,将她死死地圈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我的女王,你征服了世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那是他骄傲且激动的表现,她征服了世界,而他征服了她。 “不,是我们赢了。”迟念纠正着封烬的话,在她的概念里,她从来都是因为他才会有这些行为,所以荣辱是他们两个人共同拥有的。 第75章 世纪赌局,终焉落幕 随着最后一道虚拟模特的残影在夜空中消散,覆盖全球四十九座都市的“天空T台”如梦幻泡影般,缓缓褪去光芒。 世界安静了。 但网络上的海啸,才刚刚开始。 “Nian”品牌官网的预售链接,在开放的零点零一秒内,被来自全球的狂热信徒挤爆了。 服务器第一次宕机。 技术部紧急修复。 三秒后,第二次宕机。 再次修复。 一秒后,第三次宕机。 “……” 帝阙的技术员们看着后台那恐怖到足以载入史册的数据洪流,集体陷入了沉默。 这哪里是卖衣服。 这是在承受神迹降临时的信仰冲击。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会展中心东侧展馆。 曾经被誉为“皇冠”荣耀殿堂的秀场,此刻人去楼空,满地狼藉,像一座被洗劫过的巨大陵墓。 空气里,还残留着失败的冰冷气息。 亚瑟·金在一众黑衣保镖的簇拥下,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这位在时尚界呼风唤雨了三十年的老人,从业以来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被时代洪流碾碎后的死寂。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身旁不远处的凌风一眼。 甚至连一个代表鄙夷的眼神都懒得给。 无视,才是最极致的羞辱。 亚瑟·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侧门。 像一个旧时代的象征,被新神毫不留情地抹去。 凌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秀场中央,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会这样? 他策划了一切,动用了凌云集团在海外所有的资源,请来了亚瑟·金,布下了这三百亿的天罗地网…… 为什么会输得这么惨? 那覆盖全球的投影,那复活文明的设计,那让全世界都为之疯狂的“Nian”…… 不。 假的。 一定是假的! 是迟念那个贱人用了什么障眼法! 凌风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步,朝着展馆大门走去。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双目空洞,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他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仿佛全世界的闪光灯都在这一刻对准了他。 刺目的白光,将他惨白如纸的脸照得无所遁形。 数十家媒体的记者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个话筒,粗暴地怼到他的嘴边。 “凌少!‘Nian’的发布会已经结束,请问您如何评价您的竞争对手?” “凌少!对于您和‘Nian’的三百亿赌局,凌云集团打算何时兑现承诺,永久退出A市市场?” “‘皇冠’大秀惨淡收场,‘Nian’却一战封神!请问您现在作何感想?” “凌少!三百亿对于凌云集团来说是不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凌少!请您说句话!” “凌少!” 记者们的提问,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诛心。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凌风的心脏。 他被无数镜头包围着,像是站在断头台上的死囚,接受着全世界的公开处刑。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想开口说些什么。 想反驳,想怒骂,想为自己辩解。 可喉咙里像是被灌了铅,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精心策划的世纪豪赌,到头来,竟成了吊死他自己的绞索。 此刻,地下三百米的控制室内。 封烬正弯腰,动作轻柔地替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的迟念,解开与控制台连接的最后一根数据线。 女孩的呼吸很浅,均匀绵长。 显然是累到了极致。 连续数个小时高强度的精神集中,操控着足以让任何超级计算机都崩溃的庞大协议,还要分心来应对他的骚扰。 封烬的指尖划过她安静的睡颜,眼底是化不开的疼惜与骄傲。 他的念念。 他的女王。 总是能创造出让他都为之震撼的奇迹。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裹在迟念身上,然后一个横抱,将她整个人都抱进了怀里。 女孩很轻,在他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 她似乎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还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 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的猫。 封烬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抱着她,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专属电梯走去。 秦风跟在后面,看着自家老板那副“得偿所愿、心满意足”的模样,默默地把汇报战果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官网崩了就崩了吧。 反正迟小姐已经一战封神,登顶为王。 至于后续的商业运作…… 那都是他们这些打工仔该操心的事。 老板现在,只想抱着老板娘回家睡觉。 ……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车内一片静谧。 迟念其实并没有真的睡熟,只是精神太过疲惫,进入了一种半休眠的充电状态。 她能感觉到男人平稳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让她安心的味道。 她动了动,从他怀里抬起头。 “吵醒你了?”封烬低头看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迟念摇摇头。 她只是缓过来了。 大脑CPU的过热警报已经解除,各项身体机能正在缓慢恢复。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像一条条绚烂的光带。 迟念看着窗外,忽然问:“凌风呢?” 封烬挑了挑眉,似乎对她会关心一个失败者感到有些意外。 但他还是言简意赅地回答了。 “被记者堵了。” “明天,不,也许几小时后,‘凌云集团继承人豪赌三百亿惨败’的新闻,就会挂上全球所有国家的热搜头条。” 帝阙的公关团队,可不是吃素的。 痛打落水狗这种事,他们最擅长了。 迟念“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凌风的下场,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只是确认一下。 车内的气氛,再次回归安静。 但这种安静,并不尴尬。 反而有种温馨的暖流,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流淌。 过了许久,封烬才又开了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耳边私语。 “念念。” “嗯?” “刚刚,你说,是我们赢了。” 男人的胸膛,因为这句话,微微震动着。 迟念能清晰地感觉到。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眼,安静地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刚缓过来的倦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封烬被她看得心头发烫,喉结滚了滚。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 “我很高兴。”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这世上,所有的胜利,对我来说,都远不及你一句‘我们’。” 我的荣光是你。 你的胜利有我。 从此,我们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迟念的心脏,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 系统警报在脑海里疯狂闪烁。 她再一次,选择了无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看着他眼底那片只为她而存在的、深邃的星海,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微微仰头,主动吻了上去。 只是一个很轻、很浅的碰触。 却像是点燃了引线。 封烬的身体瞬间僵住。 下一秒,他反客为主,扣住她的后脑,用一种近乎吞噬的姿态,加深了这个吻。 第76章 凌云崩塌,败犬的哀嚎 车厢内的空气滚烫,带着侵略性的气息无孔不入。 迟念的氧气被一点点掠夺干净,大脑因为缺氧而微微发懵。 她那点生涩的主动,在封烬排山倒海般的热情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直到她快要窒息,男人才稍稍退开些许,滚烫的额头依旧抵着她的。 呼吸交缠,灼热暧昧。 “会换气吗?”封烬的嗓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低沉的笑意,像是大提琴在胸腔里共振。 迟念诚实地摇头。 没学过。 封烬眼底的笑意更深,几乎要溢出来。 他抬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动作缱绻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没关系。” “以后我教你。” “慢慢教。” 一字一句,都像是烙印,烫在迟念的心尖上。 第二天。 A市金融市场一开盘,毫无意外地迎来了一场海啸。 凌云集团的股价,在一片惨绿中,被死死地钉在了一字跌停板上。 开盘即跌停。 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数百亿市值,在开盘的钟声敲响那一刻,凭空蒸发。 恐慌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无数股民哀嚎遍野,抛售的单子堆积如山,却无人接盘。 这仅仅只是开始。 九点三十分,帝阙集团官网发布了一则措辞强硬的公告。 公告内容很简单,由集团法务部、财务部和公关部组成的联合团队,已于今日上午九点,正式向凌云集团发出通告函。 要求凌云集团根据双方于发布会前签订的对赌协议,在未来四十八小时内,开始办理其在A市所有产业的交接手续。 白纸黑字,协议影印件,公证处印章。 铁证如山。 这则公告如同一记重锤,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凌云集团,彻底砸进了深渊。 B市,凌云集团总部。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宽大的会议室内,凌云家族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坐在主位,脸色阴沉。 凌风站在会议室中央,昔日飞扬跋扈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三百亿!整整三百亿的产业!凌风,你好大的手笔!”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我……我没想到她真的……” “你没想到?”另一位长老冷笑一声,“商场如战场!你拿家族的根基去豪赌,现在跟我说你没想到?” “仗着自己是继承人,就肆意妄为!你把凌云的百年基业当成什么了!” “现在帝阙的公告已经挂出来了!全球直播!我们凌云的脸,都被你一个人丢尽了!” 斥责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没有一个人听他解释。 也没有一个人关心他此刻的心情。 他们只关心,家族的利益受到了何等巨大的损失。 凌风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向自己的父亲,那个坐在主位上,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男人。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然而,凌云集团的董事长,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已经毫无价值的废物。 “从今天起,免去凌风在集团内的一切职务。” 男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对外宣布,此次赌约,纯属凌风的个人行为,与集团无关。他个人,将承担此次赌约带来的全部后果。” 弃车保帅。 不,在他的父亲眼里,他连“车”都算不上。 只是一枚,可以随时丢弃的废棋。 “爸……”凌风的声音都在颤抖。 “把他带出去。”董事长挥了挥手,仿佛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厌烦。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凌风的胳膊。 “不!爸!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儿子!” 凌风终于崩溃了,他疯狂地挣扎着,却被死死地按住。 “我是凌云的继承人!你们不能……” “砰!” 厚重的会议室大门被无情地关上,将他所有的哀嚎和不甘,都隔绝在内。 冰冷的走廊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他听见门内,传来了那些长辈们压低了声音的讨好与算计。 “快,立刻联系封总那边,姿态放低一点,就说我们已经处理了凌风,愿意追加百分之五的利润作为赔偿……” “务必请求封总高抬贵手,舆论上不要再追杀了……” “A市的市场,丢了就丢了,只要能保住B市的根基……” 凌风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他浑身冰冷,像是坠入了万丈深渊。 这就是他从小长大的家族。 这就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姓氏。 原来,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亲情、血缘,全都是笑话。 两天后。 A市环球金融中心。 帝阙集团的临时交接办公室内,闪光灯亮成一片。 凌风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 短短两天,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再也不见半分往昔的意气风发。 他甚至没有带律师。 因为凌云集团的法务部,已经拒绝为他提供任何服务。 他现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秦风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将一沓厚厚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凌先生,请签字吧。” 他的语气,客气,又疏离。 像是在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凌风看着那些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条款,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凌迟着他最后的尊严。 那些,曾经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未来,也都将是他的商业版图。 而现在,他要亲手,将它们全部送给那个他最痛恨的男人。 闪光灯依旧在疯狂闪烁,记录着他此刻的狼狈与屈辱。 他知道,明天,不,也许几分钟后,他签字的照片,就会传遍整个网络。 他将彻底沦为整个A市,乃至全国商界的笑柄。 一个不自量力,最终输得倾家荡产的败犬。 凌风拿起笔,手抖得不成样子。 秦风面带微笑,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 封总说了。 要让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品尝失败的全部滋味。 过了许久。 凌风终于用尽全身力气,在文件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两个字,歪歪扭扭,丑陋不堪。 像他此刻的人生。 签完字的那一刻,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地瘫倒在椅子上。 一切,都结束了。 第77章 亚瑟登门,败者的诚意 封烬正慢条斯理地给迟念剥着一个橘子。 橘络被他一丝一丝地摘干净,才把莹润的橘瓣递到她唇边。 新闻推送的震动声此起彼伏,他看都懒得看一眼。 一个已经被踩进泥里的人,没有任何让他投注精力的价值。 秦风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进来的。 “封总。” 封烬“嗯”了声,又喂了迟念一瓣橘子,眼里的冷意在她张嘴的瞬间化得一干二净。 “‘皇冠’集团的亚瑟·金先生,通过正式渠道提交了会面申请。” 封烬手上的动作顿住。 亚瑟·金。 那个金毛。 凌云集团溃败后的第三天,他倒先跳出来了。 封烬的眉眼冷了下去。 他想干什么? 贼心不死? 还是来……求饶? 呵。 不管是哪种,他都没兴趣。 “不见。”封烬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的秦风似乎早有所料,顿了顿,补充道:“他说,是想以私人的名义,与‘缪斯’女士进行一次会面。” 封烬的眼神更冷了。 还敢提“缪斯”。 他叫得倒是顺口。 封烬侧过头,看向正安安静静吃橘子的迟念,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八度:“念念,有个姓金的想见你,见吗?” 迟念没什么反应,像是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封烬提醒她:“金毛。” 哦。 迟念想起来了。 那个在秀场上很吵的人。 她想了想,吐出两个字:“可以。” 封烬:“……” 封烬不太高兴。 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干脆? 那个金毛有什么好看的? 但他还是对电话那头说:“地点和时间,你来定。” 挂了电话,他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迟念嘴里,指腹状似无意地擦过她的唇角,语气幽幽的。 “就这么想见他?” 迟念眼睫动了动,很诚实地回答:“无所谓。” 封烬心里那点不爽,瞬间烟消云散。 也是。 他家念念的脑回路异于常人,在她眼里,亚瑟·金大概和路边的一棵树没什么区别。 是他想多了。 会面地点最终定在了“Nian”的工作室。 这里是迟念的地盘。 封烬翘着腿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活像个来视察领地的君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闲人勿近”的生冷气息。 亚瑟·金是一个人来的。 他今天没穿那些浮夸扎眼的高定西装,只是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服,连头发都规规矩矩地梳到脑后,没有了前几日那种花孔雀般的张扬,反而显得有些沉静和……真诚? 封烬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又是什么新路数? 以退为进? 示敌以弱? 亚瑟·金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迟念身上,那是一种复杂难言的眼神,有惊叹,有敬畏,甚至还有一丝朝圣般的虔诚。 封烬的脸色彻底黑了。 再看就给你眼珠子挖出来。 亚瑟很快移开目光,转向封烬,微微颔首,然后才重新看向迟念,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开口。 “迟小姐,封先生,我今天来,是为我之前的幼稚和无礼,向二位道歉。” 他微微躬身。 “我输了。”他坦然地承认,“输掉的不仅是商业上的赌约,更是我对艺术长久以来的傲慢。是您,‘缪斯’女士,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设计。” 这番话说得恳切至极。 封烬靠在沙发上,没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低气压倒是缓和了一点。 算他识相。 迟念依旧没什么反应,她对别人的心理转变过程向来不感兴趣。 她只是看着他,等着他说下一句。 亚瑟似乎也习惯了她的安静,他没有再提任何商业上的事,而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速写本。 本子很厚,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他翻开其中一页,递到迟念面前。 封烬下意识地想伸手拦住,但看清上面的东西后,又忍住了。 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稿和笔记,看得出熬了好几个通宵。全都是对“传承”系列发布会的复盘,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用笔触拆解、分析,旁边还标注着大量的疑问。 他像一个最虔诚的学生,在面对自己的旷世神作。 “迟小姐,”亚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激动,“关于‘云锦’那套设计里,‘光织’纤维和全息投影的虚实结合,我思考了三天三夜,始终无法理解,您是如何定义那个视觉临界点的?那种……既能触摸到真实织物的纹理,又能感受到光影流动的质感,这已经超越了目前所有的技术。” 封烬挑了下眉。 问得还挺专业。 他看向迟念,好奇她会不会回答。 毕竟,这算是核心机密。 迟念的目光在速写本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终于开了口,声音清清淡淡的。 “数据的本质是光,光影的转换构成了虚拟。” 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奇异的魔力。 “而材质的反射率决定了真实的边界。” “你不需要考虑技术,只需要重新定义一个物理规则。”迟念抬眼看向他,“在那个规则里,光,就是可以被触摸的实体纤维。” 亚瑟·金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天灵盖。 重新……定义物理规则? 这个想法,何其疯狂,又何其……天才! 他像是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之前所有的困惑和瓶颈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他输得不冤。 他输给的,根本不是一个设计师,而是一个……创造规则的“神”。 过了许久,亚瑟才从那种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合上速写本,后退一步,对着迟念,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感谢您的指点。” 他直起身,眼里的狂热和崇敬毫不掩饰。 “迟小姐,您放心。”他郑重承诺,“从今以后,‘皇冠’不会再用任何不光彩的手段,我们会是‘Nian’最值得尊敬的对手,也是您最忠实的追随者。” 说完,他最后看了迟念一眼,又对封烬点了点头,便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工作室里恢复了安静。 封烬站起身,走到迟念身边,从背后圈住她,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 “就这么几句话,把他打发了?” “嗯。” “刚才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封烬慢悠悠地说。 迟念:“……” “太亮了。”封烬补充,“像两千瓦的灯泡,刺眼。” 他顿了顿,又问:“下次他再来,还见吗?” 迟念想都没想。 “不见。” 封烬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后背传给她。 他收紧手臂,在她耳边亲了一下,嗓音低沉又满足。 “乖。” 第78章 胜利的果实,网络的暗影 亚瑟·金离开后,工作室里的空气都好像甜了几个度。 封烬从背后抱着迟念,像只正在晒太阳的大猫,懒洋洋地,下巴在她发顶上蹭来蹭去。 那副餍足又占有欲十足的样子,让迟念难得觉得有些好笑。 她伸出手,捏了捏圈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痒。” 封烬非但没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奖励我的。”他嗓音里带着笑,听起来理直气壮。 奖励他什么? 奖励他刚才成功喝了一缸飞醋吗? 迟念懒得跟他计较,由着他抱了一会儿,才提醒道:“该回去了,帝阙那边应该还有事。” 凌云在A市的产业交接,是个不小的工程。 封烬“嗯”了声,听起来不太情愿,但还是松开了手,改为牵住她。 “先喂饱你,再去处理那些烂摊子。” …… 两天后,帝阙集团总部大厦。 顶层总裁办公室。 整个帝阙都沉浸在一种亢奋的喜悦中。 兵不血刃。 这是所有员工对这次收购战的评价。 他们那位年轻的总裁,只用了一场发布会的时间,就将盘踞A市多年的老牌对手连根拔起,甚至逼得对方家族断臂求生,亲手将继承人踢出局。 这已经不是商业手段了,这是降维打击。 茶水间里,关于总裁大人的八卦传闻每天都在更新迭代。 “听说了吗?凌云那个凌风,签字的时候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活该!敢惹我们老板娘,这就是下场!” “老板娘才是真·大佬啊!你们是没看到那天秀场的视频,那叫一个神迹!” “所以说,我们老板这是什么?为爱……哦不,是帮老婆打天下?” “格局打开点,这叫夫妻混合双打!” 办公室里,秦风正站得笔直,汇报着工作的最后收尾。 “……凌云集团在A市的二十七处不动产、三家子公司以及所有渠道,产权变更手续已于今日上午十点全部完成。目前法务部和财务部正在进行最后的资产清算。” 封烬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正在慢条斯理地剥着。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俊美无俦的侧脸上,将他周身的凌厉都融化了几分。 听到秦风的话,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仿佛刚刚收入囊中的不是价值数百亿的商业版图,而是一斤不值钱的大白菜。 迟念就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腿上放着一台军工级笔记本,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似乎在处理什么数据。 封烬剥开一瓣橘子,送到她嘴边。 迟念头也不抬,张嘴吃了。 很甜。 秦风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汇报机器。 这恋爱的酸臭味,真是越来越呛人了。 “还有一件事。”秦风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我们在接收凌云A市分公司的核心数据库时,遇到了一些麻烦。” 封烬剝橘子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眼,黑沉的眸子看向秦风。 “说。” “我们的技术团队无法进入对方的服务器,所有的端口都被一套极其复杂的防御系统锁死了。”秦风解释道,“技术部的迈克总监已经带人尝试破解了三天,毫无进展。” 封烬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凌云集团什么时候有这种技术实力了? “让他上来。” “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很快,一个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头发乱得像鸡窝的白人男子被带了进来。 正是帝阙的技术总监,迈克。 曾经的天穹顶尖专家,如今看起来像是刚从哪个网吧包夜了三天三夜出来。 “老板。”迈克一开口,嗓子都哑了,“那东西,太邪门了。”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自己的电脑连接上投影,巨大的幕布上立刻出现了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流。 “您看,这就是对方的防火墙。”迈克指着屏幕,脸色凝重到了极点,“这套防御逻辑的精密程度,至少是军用级别。甚至……比我见过的任何军用防御系统都要复杂。”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一行代表着帝阙攻击指令的绿色代码,瞬间被一片深蓝色的数据流吞噬、分解、同化,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没有警报,没有反击。 就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连个浪花都没能翻起来。 迈克的声音带着一丝挫败和敬畏:“它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我们任何试探都会被它悄无声息地化解。我们根本无法判断它的边界在哪里,更别说攻破了。” 他深吸一口气,给出了最终结论。 “老板,这绝不是凌云集团能拥有的技术。”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秦风的表情也变得十分严肃。 封烬靠在沙发上,没说话。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瓣还没来得及喂出去的橘子,眼神深邃得像一汪寒潭。 不是凌云的技术。 那就意味着,凌风背后,或者说凌云集团背后,还站着别的势力。 一个拥有着连帝阙技术总监都束手无策的顶尖网络力量的神秘势力。 这件事,让这场本应完美收官的胜利,蒙上了一层阴影。 是谁? 在商场上,未知的敌人,往往比已知的对手更可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迟念忽然放下了手里的笔记本。 她站起身,端起桌上的果盘,朝封烬走了过来。 似乎只是想给他再拿点水果。 路过巨大的投影幕布时,她脚步顿了一下,无意间瞥了一眼那片深蓝色的代码流。 只是随意的一眼。 随即,她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递给封烬,然后又拿了个橘子,坐回原来的位置,慢悠悠地剥了起来。 整个过程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但封烬却捕捉到了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 还有她眼神里闪过的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不,更像是在看一个调皮捣蛋、让人头疼的……老熟人。 “怎么了?”封烬没有接苹果,而是低声问她。 迈克和秦风都有些诧异地看向迟念。 老板在跟迟小姐说话? 难道迟小姐也懂这个? 不可能吧…… 迟念剥橘子的动作没停,眼睫垂着,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个‘数字签名’的风格……”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有点意思。” 嗯? 什么数字签名? 迈克和秦风都愣住了。 他们看了半天,除了看到一片浩如烟海的代码,什么“签名”都没看出来。 迈克更是一头雾水。 他可是这方面的顶级专家,怎么可能漏掉这么关键的信息? 他凑近屏幕,几乎要把脸贴上去,仔細地搜寻着,嘴里还念叨着:“签名?哪里有签名?” 封烬却没管他们在找什么。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迟念身上。 他了解她。 她从不做无意义的事,也从不说无意义的话。 她说“有意思”,那就一定不是“没意思”的意思。 “你认识?”封烬直接问。 迟念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看向巨大的幕布,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又带着几分……嫌弃。 就好像在看自己很多年前画的一幅画。 画得还行。 就是有点中二。 她想了想,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一个故人。” 她顿了一下,语气很淡地补充。 “很会惹麻烦的故人。” 第79章 女王的假期,私人海岛 故人。 这两个字像两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封烬的神经。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那片让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瞳孔深处却掀起了风暴。 很会惹麻烦的故人? 能让她露出这种又嫌弃又熟悉的表情。 男的女的? 什么关系? 认识多久了? 封烬周身的气压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旁边的迈克和秦风还在为那个所谓的“数字签名”抓耳挠腮,完全没察觉到自家老板已经进入了特级警戒状态。 封烬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重新落回迟念身上。 她正低头,慢条斯理地剥着手里剩下的小半个橘子,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但封烬看得出来。 她的肩膀是紧绷的。 从刚才解决亚瑟·金的问题,到此刻认出这个“故人”的代码,她的大脑就没停过。 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心疼,毫无预兆地漫了上来。 随即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不讲道理的占有欲。 她的世界,她的麻烦,她的一切,都只能和他有关。 什么狗屁故人。 都得靠边站。 封烬忽然迈开长腿,径直走了过去。 在迈克和秦风惊愕的目光中,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迟念面前那台军工级笔记本的屏幕前停了半秒。 然后,“啪”的一声。 他把电脑合上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迟念剥橘子的动作一顿,抬起眼,清澈的眸子里写着一丝不解。 迈克也傻了:“封总,这……这系统还没……” “那是你们的事。”封烬的语气冷得像冰,“从现在开始,我下班了。” 秦风:“……” 迈克:“……” 不是,这就甩手了?! 封烬看都没看他们两个石化的表情,只是微微俯身,朝迟念伸出手,声音低沉而温柔,和刚才的冷酷判若两人。 “走了。” “去哪儿?”迟念问。 “一个地方。” 封烬没有多解释,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他的掌心很烫,包裹着她的手,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迟念被他牵着,脚步有些跟不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那两个风中凌乱的背影。 所以,那个烂摊子…… 就真的扔给他们了? 还挺惨的。 迟念默默地同情了那两位一秒钟。 然后就被封烬塞进了一辆劳斯莱斯里。 车子平稳地驶离帝阙集团大厦,汇入A市璀璨的夜色。 车厢里很安静。 封烬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帮她把刚才没剥完的橘子剥好,掰下一瓣,送到她嘴边。 迟念张嘴接了。 很甜。 但他好像不太高兴。 为什么? 迟念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建立逻辑模型。 变量一:防火墙。变量二:故人。变量三:他合上了电脑。变量四:他现在在生气。 排除法启动。 分析结果:他生气,是因为那个“故人”。 迟念得出结论。 这个男人的占有欲,简直是刻进DNA里的。 车子没有回烬园,而是直接开到了A市的私人停机坪。 一架通体银白的湾流G700安静地等在夜幕下。 封烬牵着她,直接登上了飞机。 直到飞机引擎发出轰鸣,开始在跑道上滑行,迟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这是要离开A市。 “我们去哪?”她又问了一遍。 封烬正在帮她调低座椅的靠背,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她。 机舱里柔和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眼底,像是揉碎了的星光。 “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他说。 飞行时间很长。 迟念靠在舒适的座椅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窗外不再是沉沉的黑夜,而是被晨光染成金色的云海。 飞机开始平稳地下降。 透过舷窗,一片无垠的湛蓝撞进了她的视野。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的蓝色,从浅到深,层次分明,像一块巨大的、没有瑕疵的宝石。 飞机最终降落在一个小型机场。 走下飞机,湿润又温暖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咸味和不知名花朵的香气。 一艘通体洁白的豪华游艇正停靠在不远处的码头。 “走吧。” 封烬自然地接过她身上那件薄薄的外套,另一只手依旧紧紧牵着她。 游艇破开碧波,朝着海天相接的地方驶去。 大约半小时后,一座被葱郁植被覆盖的岛屿出现在了海平线的尽头。 离得越近,迟念看得越清楚。 那是一座真正的世外桃源。 银白色的沙滩环绕着整座小岛,像一条柔软的缎带。沙滩之上是茂密的热带雨林,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植物野蛮生长,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游艇靠岸。 封烬率先跳上码头,然后转身,朝她伸出手。 迟念把手搭在他的掌心,被他稳稳地带了下来。 双脚踩在木质的栈道上,能清晰地听到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很安静。 除了海浪和风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这里……没有人? 迟念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把所有人都调走了。”封烬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在她耳边低声说,“岛上的服务由一个远程团队负责,通过加密通讯联系,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心满意足的偏执。 迟念怔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封烬的肩膀,望向那片一望无际的、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的大海。 一瞬间。 大脑里那些纷繁复杂的数据、代码、计划……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眼前这片纯粹的蓝,和耳边温柔的风。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一种……被称为“放松”的体验。 迟念忽然觉得脚上那双平底鞋有点碍事。 她弯下腰,踢掉了鞋子。 赤裸的双脚踩在温暖而柔软的沙子上,细碎的沙粒从趾缝间溜走,带着一种微痒的触感。 很舒服。 她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任由白色的浪花轻柔地漫过她的脚踝,带着一丝凉意。 迟念回过头。 她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封烬,看着他身后那片纯净的天与海。 然后,她笑了起来。 那不是一个礼貌的、带着疏离的微笑。 而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干净又明亮的笑容。 她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清澈的眸子里像是盛满了璀璨的星光,连带着嘴角那两个小小的梨涡,都盛满了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喜悦。 封烬看呆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所有的一切。 那些不眠不休的策划,那些霸道的决定,那些因“故人”而起的阴暗占有欲。 在看到她这个笑容的瞬间,都找到了最好的答案。 他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去,像是走在一个神圣的朝圣之路上。 最后,他在她面前站定,抬起手,轻轻牵住了她被海风吹得微凉的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 第80章 被守护的感觉 独享一座岛屿的感觉很奇妙。 尤其是在这座岛屿上,只有你和你喜欢的人。 封烬觉得,过去二十多年里,帝阙集团给他带来的所有成就感,加起来都抵不过迟念那一个笑容。 一个干净到不含任何杂质,纯粹为快乐而生的笑容。 他想看到更多。 于是,第二天的行程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潜水。 还有什么比带着心爱的姑娘,一同探索瑰丽神秘的海底世界更浪漫的事? 封烬甚至已经提前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 美丽而脆弱的少女,在陌生的水下环境中,会下意识地依赖身边唯一能依靠的男人。他会牵着她的手,带她看遍绚烂的珊瑚与鱼群,在她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将她护在怀里。 完美。 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男友力展示。 私人管家团队早就备好了一切,两套崭新的潜水设备,从呼吸调节器到潜水服,全都是全球最顶级的定制款。 封烬亲自上手,像个最耐心的教练,开始为迟念讲解。 “这个是压力表,要时刻注意,不能低于这个红色警戒线。” “水下不能说话,所以我们要用手势交流。这个是‘OK’,这个是‘上升’,这个是‘下潜’……” “面镜的排水很重要,如果进水了不要慌,头微微后仰,按住面镜上缘,用鼻子呼气……” 他讲得极为细致,每一个可能发生的意外都考虑到了,每一个应对方案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迟念听得很认真,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时不时点一下头。 乖巧得不行。 封烬心里那点大男人的保护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讲完最后一个手势,柔声问:“记住了吗?记不住没关系,我再说一遍。” 迟念摇摇头,伸手指了指那堆被拆分开的装备。 封烬:“嗯?” 下一秒,他就看见迟念动手了。 组装气瓶、连接调节器、检查备用气源、调试浮力控制器……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甚至出现了残影。 不过三分钟,一套完整的潜水设备就被她有条不紊、毫厘不差地组装完毕。甚至连所有阀门和卡扣的位置,都标准得像是从教科书里抠出来的。 封烬准备亲自示范的动作,就这么卡在了半空中。 封烬:“……” 没事。 理论记得牢是好事。 天才嘛,学东西快很正常。 实践是另一回事,水下的环境和陆地上完全不同。 他还有机会。 封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预感,帮她穿戴好装备,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两人走到浅水区。 封烬率先入水,一个漂亮的后仰式,然后熟练地调整好呼吸,在水面上浮着,转身朝岸上的迟念伸出手。 “别怕,下来,我接着你。” 他的声音透过水面,带着温柔的鼓励。 迟念看了他一眼,学着他的样子,身体向后一倒。 几乎没有激起任何多余的水花,她的身体就像一片羽毛,轻盈地落入蔚蓝色的海水之中。 封烬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等着。 一秒。 两秒。 迟念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因为不适应而需要他的搀扶。 她只是在水下停顿了一瞬,随即身体舒展开来,以一种无比轻盈优雅的姿态,像条真正的鱼一样,在他面前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没有丝毫的生涩和紧张。 那份从容,那份对水流的掌控力…… 封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合理吗? 他可是泡在海边十几年,专门请过世界冠军当教练的人。 迟念偏头看了看他,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不动,然后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又指了指更深处。 那意思很明显。 走了。 发什么呆。 封烬默默地、非常默默地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行吧。 他告诉自己。 她适应能力强,也是好事。 两人正式开始了海底的探索。 不得不承认,封烬为这次约会挑选的潜水点堪称一绝。 阳光穿透清澈的海水,化作无数道摇曳的光柱,照亮了海底五彩斑斓的珊瑚礁。各种不知名的热带鱼群穿梭其间,像是打翻了上帝的调色盘。 封烬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就算不能上演英雄救美,能和她一起欣赏这样的美景,也同样浪漫。 他游在迟念身侧,时不时指给她看一些奇特的海洋生物,比如伪装成石头的石头鱼,还有躲在海葵里的小丑鱼。 迟念看得津津有味,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 这让封烬找回了一点身为“引导者”的成就感。 然而,就在他们游过一片巨大的扇形珊瑚礁时,周围的水流毫无预兆地发生了变化。 一股强劲的海底暗流猛地涌了过来。 封烬脸色一变。 来了! 机会来了! 他的大脑瞬间做出反应,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想把身形纤细的迟念一把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去抵挡那股冲击力。 他的计划很好。 他的动作也很快。 但他快,暗流更快。 他保护的动作还没做完,自己反倒因为发力过猛,重心不稳,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带得朝一旁翻滚出去。 封姓总裁,在海底,翻了个车。 视野天旋地转。 完蛋。 帅不过三秒。 形象全无。 就在他即将被暗流卷走的瞬间,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不大,力道却稳得不可思议。 封烬一愣,转头便对上了迟念那双在面镜后依旧清澈冷静的眼睛。 她没有丝毫慌乱。 只见她借着暗流的力道,身体顺势一转,以一种近乎舞蹈的姿态,带着他轻巧地一个摆尾,就躲进了一块突出的大礁石后方。 整个过程,她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仿佛不是在对抗暗流,而是在和它共舞。 汹涌的水流从礁石旁呼啸而过,而他们所在的一小片区域,安稳得像是风暴眼。 封烬看着近在咫尺的迟念,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空白的。 他…… 又被保护了? 在自己的主场,在自己精心策划的“英雄救美”剧本里,被女主角给救了? 迟念冲他眨了眨眼,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像是在问:你还好吗? 封烬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还好有海水降温。 他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氧气瓶里的空气,然后对着迟念,十分艰难又无奈地,比了个大拇指。 你牛。 真的。 危机解除,暗流很快过去。 封烬游过去,隔着面镜,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示意他们今天到此结束,先回去。 迟念乖巧的点了点头。 封烬看着迟念乖巧的样子,忍不住的笑了。 他原以为,自己是带她探索世界的守护者。 可到头来才发现,她才是那个守护者。 第81章 星空下的告白,童年的噩梦 夜晚的海风带着一丝咸湿的凉意,拂过沙滩上噼啪作响的篝火。 火焰的光芒将一小片天地染成温暖的橘色,驱散了深邃的黑暗。 迟念和封烬并排躺在一张柔软的毯子上,仰头就是一片毫无光污染的、璀璨到近乎奢侈的星空。 银河像一条倾泻的钻石带,横亘天际。 这是迟念从未见过的景象。 安静,广阔,美得让人失语。 封烬侧过身,枕着自己的手臂,目光从星空落回到她脸上。 火光勾勒着她清冷的侧脸线条,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平日里那双看透一切的清澈眼眸,此刻正专注地倒映着整片星河。 他安静地看了许久,心底某个被尘封了十几年的角落,忽然就这么被撬开了一道缝。 “念念。” 他轻声开口。 迟念闻声转过头,“嗯?” “跟你说个故事吧。”封烬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迟念眨了眨眼,没说话,算是默许。 封烬的视线重新投向跳动的火焰,仿佛在看一场遥远的电影。 “很多年前,有个小男孩,被人关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 “没有光,没有声音,也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很怕,又冷又饿,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了。” 封串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迟念却敏锐地捕捉到,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很小很小的光透了进来,光里站着一个……小女孩。”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了掏,塞给他一样东西。” 封烬顿了顿,自嘲地轻笑一声,“其实就是一颗最普通的柠檬糖。” “可对他来说,那是他当时能看到、能尝到的,全世界唯一的一点甜。” “那点甜支撑着他,让他觉得,外面还有光,他还得活下去。” 迟念静静地听着。 她的记忆里依旧是一片空白,搜寻不到任何与此相关的画面。 可她的胸口,却莫名地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 有点闷。 有点酸。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封烬没有看她,似乎只是单纯地需要一个倾诉的出口。 “后来,他被救了出去。可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女孩。” “他拼命地往上爬,拥有了很多东西,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找到她,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让她再也不用经历任何风雨。” “这个念头,支撑了他很多年,也……折磨了他很多年。”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那是积压了十几年的偏执、寻找、以及深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他终于转回头,深深地望着迟念的眼睛。 “我不是要逼你想起什么。”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压迫,只有纯粹的、近乎虔诚的袒露。 “我只是想告诉你,那就是我的过去。好的,坏的,光明的,阴暗的……所有的一切。” “那是我的一部分,我想把它交给你。” 说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篝火燃烧的毕剥声和远处轻柔的海浪声。 迟念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的大脑正在飞速处理着接收到的信息,以及身体里那股前所未有的情绪。 这是什么感觉? 数据库里关于“心疼”的词条,定义是:发自内心的对人或事物的怜爱、同情。 可她现在感受到的,远比这个定义要复杂。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男人,在褪去帝阙总裁那层坚硬的外壳后,露出的内里是多么的疲惫和脆弱。 那段被他轻描淡写说出口的经历,一定比他描述的要黑暗、要绝望千百倍。 支撑他活下来的,竟然只是一颗糖。 迟念的心,就像被人用手轻轻攥了一下。 不疼,但是酸涩得厉害。 她看着封烬眼底深藏的破碎感,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她想……做点什么。 在封烬几乎以为她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迟念动了。 她伸出手,有些笨拙地,学着他平时安抚自己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然后,她用一种很轻,却无比认真的声音说: “以后,不会了。” “有我。”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动人的承诺,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封烬十几年来用偏执和冷酷筑起的所有心防。 那些坚不可摧的壁垒,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封烬的眼眶,毫无预兆地,一下子就红了。 他猛地伸出手,将迟念用力地、紧紧地揽进怀里,力道大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把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清冷的气息。 肩膀在微微颤抖。 迟念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只是有些僵硬地任由他抱着。 她的手还停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他的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大型猛兽。 原来这就是……心疼。 以后不会了。 有我。 这六个字,比世间任何一句“我爱你”都要来得更加震撼。 他寻寻觅觅了这么多年,以为自己是在寻找一个需要被拯救的影子。 可到头来,真正被救赎的,从来都只有他自己。 良久,封烬才稍稍松开她,却没有起身。 他依旧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问:“念念,如果……如果我告诉你,我根本不在乎你记不记得,你信吗?” “嗯。”迟念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 “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对我的意义。”封烬的声音很哑,“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我知道。”迟念说。 她的回答总是这么简单直接,却总能最精准地抚平他所有的不安。 封烬在她颈间蹭了蹭,像只餍足的猫。 “念念。” “嗯?” “你刚刚……是在安慰我吗?” 迟念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我在模仿你。” 封烬:“……” 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清晰地传递给迟念。 刚才那股沉重到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氛围,瞬间消散无踪。 他抬起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黑眸里是化不开的浓情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学得很好。” 他哑声说。 “以后可以多学学。” 迟念认真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封烬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急切的掠夺,也没有失控的占有。 只有极致的温柔和珍视。 像是对待一件失而复得,耗尽了他半生心力的绝世珍宝。 海风拂过,篝火摇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今晚的星空,注定要见证一场迟到了十几年的告白,和一个……刚刚开始学会心疼的灵魂。 第82章 假期结束,不详的警告 第二天是被海浪声唤醒的。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温暖的金。 空气里有咸湿的海风味,还混杂着一丝……食物的焦香? 迟念睁开眼,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 封烬不在身边。 客厅的开放式厨房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忙乱声。 迟念赤着脚走过去,就看见A市那位说一不二、杀伐果决的帝王,此刻正围着一条……粉色的、带着草莓印花的围裙,手忙脚乱地跟锅里的煎蛋作斗争。 他神情专注,眉头紧锁,仿佛在处理一份价值千亿的合同。 就是那份合同……好像有点不听话。 锅铲和鸡蛋饼黏在了一起,难舍难分。 迟念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大脑自动开始分析。 当前环境:安全。 目标人物:封烬。 情绪波动:正向,峰值92%,稳定。 行为模式:……无法分析。 数据库里没有“帝阙总裁亲自下厨并把蛋煎糊了”的相关资料。 需要新建文件夹吗? 封烬终于察觉到她的视线,一转头,看见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黑色的长发柔软地披散着,一双眼睛清凌凌的,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他的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红了。 “醒了?” 他试图用若无其事的声音掩盖自己的窘迫,手下却用力过猛,只听“刺啦”一声,那块本就卖相不佳的蛋饼,彻底壮烈牺牲。 封烬:“……” 算了。 毁灭吧。 他关了火,解下那条和他八字不合的围裙,大步走过来,一把将迟念抱进怀里。 “早安。” 他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胸膛温热,心跳沉稳有力。 迟念把脸埋在他胸口,感受着这份真实,轻轻“嗯”了一声。 昨晚那场沉重的告白,好像把他们之间最后一点隔阂也彻底融化了。 卸下了那份压了十几年的偏执和痛苦,封烬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烟火气。 “失败了。”封烬有点沮丧地承认,“本来想给你做一顿完美的早餐。” “没有失败。”迟念仰头看他,很认真地说,“你的心跳告诉我,你很开心。” 这就够了。 过程不重要。 封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小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又软又痒。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嗯,很开心。” 有生以来,从未如此开心过。 他牵着她走到餐桌边,桌上已经摆好了烤好的吐司、温热的牛奶,还有一份被他处理得相当漂亮的蔬菜沙拉。 看来煎蛋是他厨艺生涯中唯一的滑铁卢。 “先吃这些,”封烬拉开椅子,让她坐下,“我再去试试。” 他就不信了。 他连帝阙都能掌控,还掌控不了一个小小的煎蛋? 然而,他刚转身走出两步,一阵突兀的、尖锐到几乎能刺破耳膜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从二楼的书房里炸响! 嗡——嗡——嗡—— 那声音凄厉而急促,像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瞬间撕碎了海岛上所有宁静美好的氛围。 封烬脸上的温情和笑意,在警报响起的零点零一秒内,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狠戾。 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前一秒他还是只属于迟念一人的温驯大猫,那这一秒,他已经变回了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睥睨众生的冷血帝王。 迟念也停下了去拿牛奶的手,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封烬几乎是化作一道残影冲上了二楼。 书房里,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正疯狂闪烁着红光,发出刺耳的警报。 那是他的军用级卫星电话,连接着帝阙集团最核心的安防系统。 这条线路独立于全球所有民用网络之外,拥有最高级别的保密权限。 它会响,只代表一件事—— 帝阙遭遇了足以动摇根基、甚至导致整个商业帝国瞬间崩盘的S级危机。 封烬一把掀开箱子,抓起电话,声音冷得像冰:“说。” 电话那头,传来技术总监迈克几近崩溃的嘶吼,背景音是无数键盘被敲击的混乱声和工作人员惊慌的叫喊。 “总裁!完了!我们遭到了毁灭性的网络攻击!” “三道核心防火墙……在十分钟内……被、被全线攻破了!!” 迈克的声音是抖的,带着一种面对神明般伟力时的恐惧和绝望。 “对方……对方就像个幽灵!我们的工程师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他直接绕过了所有防御,像……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核心数据库正在被打包窃取!股市监测系统全面瘫痪!我们所有的商业机密都暴露了!” 迈克几乎是在语无伦次地报告着灾难。 这不是试探。 不是骚扰。 也不是商业竞争。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旨在将帝阙集团从这个世界上一击抹除的、蓄谋已久的战争! 封烬握着电话的手上,青筋暴起。 他沉默地听着,周身的气压低到几乎能让空气凝结成冰。 “对方的目标是什么?”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人不寒而栗。 “全部!”迈克吼道,“他的目标是全部!他想吞掉我们的一切!总裁,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这、这是神才能做到的事!” 神? 封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暴虐的猩红。 在这个世界上,胆敢动他东西的“神”,还没出生。 “启动‘堡垒’协议,放弃所有外围系统,死守核心服务器。授权你动用一切资源,就算把整个集团烧干净,也绝不能让一个字节的数据流出去!” “是!” “另外,通知机组,准备返航。” “是!” 封烬挂断电话,“啪”的一声合上手提箱。 警报声戛然而止。 书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 那股刚刚才从他身上褪去的疲惫和阴郁,此刻又重新笼罩了他,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重。 迟念不知何时已经走了上来,就站在门口看着他。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惊慌的表情,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封烬转身,几步走到她面前。 他抬手,想摸摸她的脸,想像刚才那样抱抱她。 可伸出的手,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刚刚从那场尸山血海的电话会议里抽身,手上……还带着洗不干净的血腥味。 会吓到她的。 他最终还是缓缓收回了手,声音低沉沙哑。 “念念,我们的假期……” 他顿了顿,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滔天巨浪,却被他死死压制住。 “结束了。”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们有大麻烦了。” 第83章 紧急返航,键盘上的初探 湾流G700的机舱里,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临时的指挥中心被搭建起来,全息投影在半空中投射出十几张来自全球各地的、焦虑到扭曲的脸。 “封总,北美区服务器集群已经失联超过五分钟!我们成了瞎子!” “欧洲金融端口被不明数据流冲垮,我们失去了所有交易权限!每一秒都在蒸发上亿的资金!” “技术部疯了!对方像个幽灵,我们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 “‘堡垒’协议快撑不住了!对方……对方简直不是人!” 坏消息如同雪崩,通过加密线路从地球的另一端砸过来,几乎要将这架平稳飞行的私人飞机都砸得摇摇欲坠。 封烬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那双刚刚才盛满温情的墨色眼眸,此刻已然冻结成了极地寒冰,没有一丝温度。 “秦风。”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汇报数据。” 画面一角,秦风的脸憔悴得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封总,攻击开始于三十分钟前。十分钟内,我们外围的三道核心防火墙被同步攻破,对方甚至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十五分钟,内部防御系统全面瘫痪。” “二十分钟,我们失去了百分之八十的区域网络控制权。” “现在……”秦风艰涩地咽了口唾沫,“对方正在全力冲击‘堡垒’,根据数据模型推算,我们最多……还能再撑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距离从内部被彻底瓦解,只剩下最后十五分钟。 整个视频会议里,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封烬,等着他们的帝王在末日降临前,说点什么。 封烬垂着眼,视线落在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 屏幕上,代表己方防御系统的数据流,像被某种巨兽啃食的堤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 绿色的、代表正常的代码,正在被红色的、代表侵蚀的代码疯狂吞噬。 他看不懂这些复杂的东西。 但他看得懂死亡。 这是一种无能为力的、被技术性碾压的、冰冷的死亡。 他一手建立的帝国,在他最不熟悉的领域,正被人用一把无形的刀,一寸寸凌迟。 “我知道了。” 许久,封烬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执行B计划,所有高管按预案疏散核心人员和资产。技术部,撑到最后一秒。” “封总!”有人忍不住喊出声,带着哭腔,“B计划就意味着……” 意味着帝阙集团将不复存在! “执行命令。” 封烬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直接切断了通讯。 十几张绝望的脸瞬间消失。 机舱里只剩下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和近乎凝固的空气。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抬手捏了捏眉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是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几乎要将他的骨头都碾碎。 迟念一直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从头到尾,她一句话都没说。 下颌线绷得好紧。 他好像很累。 屏幕上那些人好吵。 还有那个代码…… 迟念的视线终于从封烬紧蹙的眉头上,挪到了他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 代表着侵蚀的红色数据流,像一条贪婪的蟒蛇,张着血盆大口,嚣张地吞噬着眼前的一切。 嗯? 就这? 迟念眨了眨眼,眼神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封烬睁开眼,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撑着桌子站起身,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我去倒杯水。”他说,声音沙哑。 “嗯。”迟念应了一声。 封烬转身走向机舱后方的吧台,高大的背影带着一股被重压包裹的疲惫。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迟念动了。 她没有碰封烬那台已经成为战场的电脑,而是随手拿起了旁边桌上的一台平板。 这是秦风为她准备的,用来打发时间的娱乐设备。 手指开机,解锁。 屏幕亮起,上面还是一个消消乐的游戏界面。 迟念看都没看,手指在屏幕边缘一个极其隐蔽的区域,以一种特定的节奏敲击了三下。 游戏界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幽蓝色的字符。 她的手指落在虚拟键盘上,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像是在键盘上舞蹈的蝴蝶。 没有多余的操作,没有复杂的指令。 她只是通过卫星网络的一个、由她亲手搭建的、全球只有她知道的加密后门,像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连接到了帝阙集团的核心主服务器后台。 权限如水流般自动向她敞开。 整个帝国的后台数据,如同最温顺的绵羊,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眼前。 她甚至没费心去看那道被迈克形容为“神技”的攻击,而是直接调取了对方的入侵路径和源码。 庞大的数据流在她眼前飞速划过。 不到十秒钟。 迟念的动作停了下来,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就这? 就这种漏洞百出、堆砌了一堆华丽垃圾算法的东西,把封烬逼到了这个地步? 她切断了连接,顺手抹去了自己所有的访问痕迹。 平板电脑的屏幕闪了一下,又恢复成了那个停留在三百多关的消消乐界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悄无声息。 当封烬端着两杯水走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迟念靠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出神的样子。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过去,将其中一杯温水递给她,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他满身的疲惫和寒意,在靠近她的瞬间,奇异地被驱散了些许。 “吓到你了?”他哑声问,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变的歉意。 他不该把她拉进自己这个充满血腥和硝烟的世界里的。 迟念接过水杯,摇了摇头。 她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了那台笔记本电脑上。 屏幕上的红色代码,依旧在张牙舞爪地肆虐。 她捧着温热的水杯,看着那片嚣张的红色,用一种评价路边三岁小孩涂鸦的语气,轻描淡写地开口。 “攻击手法太粗糙了。” 封烬正准备喝水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的人。 迟念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反应,继续用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盯着屏幕,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华而不实。” 第84章 太粗糙了?封总的世界观再遭重创 封烬的手僵在半空。 杯子里的水纹丝不动。 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大脑因为极致的疲惫和震惊,嗡地一声,有那么几秒钟是空白的。 粗糙? 华而不实? 这两个词,从迟念的嘴里轻松说出来,好似和眼前紧张的氛围感格格不入。 可她评价的对象,是正在瓦解他整个商业帝国的、幽灵般的顶级攻击。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上冲。 封烬猛地攥住了迟念的手腕,力道大得他自己都没发觉。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刚才……说什么?” 迟念被他抓得有点疼,但没挣扎,只是顺着他的力道歪了歪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纯粹的疑惑,好像在奇怪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她又看了一眼屏幕上已经快要吞噬所有防线的红色代码流,认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 “就像一个设计得很糟糕的迷宫。” 封烬的呼吸停了一瞬。 “看起来很复杂,弯弯绕绕,好像没有出口。”迟念继续解释,“但实际上,墙壁都是纸糊的,随便一戳就破了。到处都是后门。” 封在心口的那口气,差点没上来。 到处……都是后门? 他花重金请来、被誉为世界顶尖专家迈克,带着他引以为傲的百人技术团队,被这堆“纸糊的墙”挡在外面,像没头苍蝇一样,连对方一根毛都摸不到? 还被破了三道核心防火墙,现在连老家都要被偷了? 这样的技术告诉他,都是后门? 封烬的世界观,在短短一分钟内,被他怀里这个只知道埋头做设计、连消消乐都打不过三百关的小姑娘,用最平静的语气,砸了个稀巴烂。 他死死盯着她,喉结滚了滚。 “你……怎么知道?” 迟念眨了眨眼,很诚实地回答:“看出来的。” 封烬:“……” 看出来的。 行。 很好。 封烬松开她的手,猛地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卫星电话,声音冷得像冰。“秦风,飞机还有多久降落?” “总裁,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A市机场。” “备好专机坪,我要直接去集团总部。” “是!” 挂断电话,整个机舱陷入一种死寂。 封烬居高临下地看着迟念,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荒诞的预感。 这个被他捧在手心,以为离了自己就会被风吹走的小姑娘,好像……藏着一个他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 飞机降落时,VIP通道外,一辆黑色的劳斯莱ス早已等候。 车门打开,封烬长腿一迈,直接坐了进去,迟念紧随其后。 “去总部。” 司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汇入车流。 车窗外是A市璀璨的夜景,高楼林立,霓虹闪烁,一派繁华。 车内却压抑得像一座移动的坟墓。 封烬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捏着眉心。刚才迟念那几句话带来的冲击太大,以至于他现在脑子还是一片混乱。 他在强迫自己冷静。 她只是个学生。 或许……或许只是在哪本书上看过类似的理论? 对,肯定是这样。 她那么聪明,看过的东西都能记住。 可是,什么书会教人这种东西?还教得这么……精准? 封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而他身边的迟念,从上车开始就异常安静。她没有看窗外的风景,也没有玩手机,只是侧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封烬。 他的脸色很差,嘴唇没什么血色,眼底的血丝比在岛上时更重了。 心跳也很快。 比正常值高了百分之二十三。 迟念默默地想。 他在害怕。 车辆在帝阙集团总部的广场前一个急刹。 整栋数百米高的大厦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却透着一股濒死的绝望。 穿着精英套装的员工们在走廊里来回奔跑,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冷静自持,只剩下惶恐和茫然,文件散落一地都无人去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名为末日的味道。 封烬推开车门,带着一身寒气踏入大厦。 所有见到他的人都像看到了主心骨,却又不敢靠近,只能用掺杂着恐惧和希冀的目光追随着他。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电梯。 迟念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像个安静的影子。 技术部在顶楼。 电梯门一开,一股混杂着汗味、能量饮料和设备过热的焦灼气息就扑面而来。 整个楼层,键盘的噼啪声密集得像是在下暴雨。 “总裁!” 技术总监迈克,那个曾经自负到不可一世的硅谷天才,此刻双眼通红,头发乱得像鸡窝,看见封烬时,声音都嘶哑破了音。 “撑不住了!‘堡垒’协议的最后防线,还有三分钟就要被攻破了!” 封烬大步流星地走到主控台前。 巨大的屏幕上,代表着帝阙防御系统的绿色数据墙,已经被狰狞的红色代码侵蚀得只剩下核心那一小块,还在苟延残喘。 而那红色代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窃取着一份被命名为“方舟计划”的核心数据。 那是帝阙未来十年的命脉。 是封烬打算用来彻底将凌云集团踩在脚下,并进军全球新科技领域的王牌。 现在,这张王牌正在被敌人当着他的面,一片一片地撕碎。 封烬的心,一寸寸沉入谷底。 他看着满屋子精疲力竭、面如死灰的技术员,那些他从全世界挖来的顶级精英,此刻却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海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这是他创立帝阙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钱和权都无法触及的领域。 一种被降维打击的、赤裸裸的屈辱。 迈克看着屏幕上那行代表着终结的倒计时,整个人都崩溃了,他抓着自己的头发,绝望地嘶吼:“结束了……全完了……对方简直不是人,是魔鬼!不,是神……” 整个技术部,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认命般地看着屏幕上那最后的光亮,等待着帝国大厦的轰然倒塌。 而在这片极致的绝望中,只有一个声音,像投入死水里的一颗石子,清晰得可怕。 迟念看着那片被迈克奉为“神迹”的攻击代码,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封烬身边,看着那副被所有人视作末日审判的画面。 就像在欣赏一幅杂乱无章、毫无美感的涂鸦。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封烬的衣角。 封烬僵硬地转过头,眼里的血色浓得骇人。 她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在混乱的数据光芒映照下,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你的电脑,能借我用一下吗?” 第85章 全面崩溃,帝阙的末日审判 封烬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他怀疑自己过度疲劳,出现了幻听。 眼前这个世界正在分崩离析,他的帝国正在被人用看不见的刀凌迟,而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在这种时候,问他借电脑。 整个技术部的人都像被抽走了魂,只有迈克听见了这句话,他猛地扭过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迟念,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借电脑?小姑娘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滚出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迈克的声音嘶哑又尖利,充满了迁怒的暴躁。 封烬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股骇人的戾气重新凝聚。 “迈克。”他开口,声音像是淬了冰,“跟她道歉。” 迈克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都什么时候了,封总还有心情管一个小姑娘的感受? 但封烬的眼神不容置喙。 那是一种,如果你不照做,下一秒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眼神。 迈克打了个寒颤,所有崩溃的情绪都被这股寒意冻结了,他僵硬地转向迟念,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迟念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的注意力全在封烬身上。 她又拉了拉他的衣角,仰着头,重复了一遍:“你的电脑,借我。” 封烬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转身,从自己的休息室里,拿出了那台专用的、经过军工级加密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递到她手里的那一刻,封烬心里只有一个荒唐到极点的念头。 算了。 反正都要完了。 帝国覆灭前,满足一下念念的小愿望,也挺好。 迟念接过电脑,直接走到了主控台前,把迈克那台已经彻底失去作用的电脑粗暴地推到一边,将自己的放了上去。 开机,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一长串复杂的指令。 屏幕亮起,跳出的不是常规的操作系统界面,而是一片纯黑的背景,只有一行绿色的光标在静静闪烁。 在场的所有技术员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系统? 他们这些玩了一辈子电脑的顶级专家,竟然一个都看不懂。 迟念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她甚至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十指在键盘上翻飞。 那不是打字。 那是一场风暴。 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清脆又密集,像骤雨砸在窗棂上,竟诡异地盖过了整个房间里设备散热的嗡鸣和众人的粗重呼吸。 封烬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如瀑布般滚动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代码,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但他知道,她很认真。 那双总是清清淡淡的眼睛里,此刻像是燃起了两簇幽冷的火焰,专注得令人心惊。 就在这时,一个技术员尖叫起来。 “封总!暗网!他们……他们在暗网上发了战书!” 主控屏幕上,那不断被窃取数据的进度条旁边,被强制弹出了一个嚣张的暗红色窗口。 窗口中央,是一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夜枭图腾。 图腾下方,是一行滚动播放的英文。 【To Di Que:Your walls are cute. Game’s over in 24 hours. Enjoy the show. ——Night Owl, Dar Ghost.】 致帝阙:你们的墙挺可爱的。游戏将在24小时内结束,好好欣赏这场表演吧。——夜枭,暗网幽灵。 嚣张,狂妄,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图腾之下,还附带了一个文件包,文件名是——【帝阙集团内部网络拓扑图及部分客户资料(开胃菜版)】 整个技术部,瞬间炸了锅。 “完了……网络拓扑图都泄露了,我们现在在他们面前就是完全透明的!” “客户资料……天呐,这是要帝阙彻底身败名裂啊!” “‘暗网幽灵’!竟然是他们!那群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疯子!” 封烬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技术上的摧毁只是第一步,舆论上的绞杀,才是真正致命的一刀。 果然,秦风的紧急通讯下一秒就接了进来,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惶。 “封总!美股那边……我们的关联股开盘瞬间……瞬间就跌停了!所有的!没有一个例外!” “市场恐慌已经彻底蔓延了!” “还有……还有董事会,他们要求立刻召开紧急视频会议!” 封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接进来。” 主控屏幕上再次分出一个窗口,十几个西装革履的董事会成员头像出现在上面,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世界末日般的惊恐和愤怒。 “封烬!你到底在干什么!帝阙要完蛋了!” “拔网线!立刻!马上把所有服务器的物理连接切断!听到没有!” “这绝对是你决策失误导致的!封烬,你必须为这次的损失负全责!我提议,立刻罢免你的总裁职务!” “对!引咎辞职!” 视频会议里乱成一锅粥,尖叫、怒骂、指责,像是无数把淬毒的刀子,朝着封烬一个人捅过来。 这些平时靠着帝阙分红过得优哉游哉的股东们,在灾难面前,露出了最狰狞的嘴脸。 封烬听着这些噪音,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他知道,一旦断网,就等于向全世界承认了帝阙的无能。 这家他亲手建立的商业帝国,信誉将会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再无翻身的可能。 所以,不能断。 他要扛。 哪怕是被活活剐死,也得站着。 “都说完了吗?” 封烬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能冻结灵魂的穿透力,瞬间压制了所有吵嚷。 视频里的董事们都愣住了。 “说完,”封烬的视线逐一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像在看一群死人,“就闭嘴。” 他直接单方面切断了视频会议。 世界,终于清静了。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那个纤细的背影,眼里的疲惫和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他一个人的战场。 他不该把她卷进来的。 就在封烬准备让她去休息室里躲一躲时,一直沉默敲击着键盘的迟念,忽然停下了手。 她歪了歪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嚣张的夜枭图腾,极轻地啧了一声。 “夜枭?看来又换名字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连防火墙的底层逻辑都写不明白,还敢叫这个代号。” “真是……” “吵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迟念伸出一根手指,在回车键上,轻轻一按。 “啪”。 一声脆响。 下一秒,帝阙集团那块巨大的主控屏幕上,所有的数据瀑布、所有代表着崩溃的红色警报、所有窃取进度条…… 以及那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夜枭图腾…… 全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屏幕,变成了一片纯粹的、死寂的黑色。 整个技术部,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系统最后的崩溃,是帝国大厦倒塌的终极信号。 迈克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喃喃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封烬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然而,就在这片极致的死寂中。 那片纯黑的屏幕中央,缓缓地,一行冰冷的、带着无上威严的白色字体,逐字浮现。 【你,过界了。】 【——零。】 第86章 权威的绝望,小丑在狂舞 死寂。 整个技术部,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块巨大的、纯黑的屏幕上。 钉在那行冰冷的,嚣张到不可一世的白色字体上。 零。 封烬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忘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行字,比刚才那场毁灭性的攻击,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迟念。 女孩也正看着屏幕,神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出无聊的默剧,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甚至还透着点……不耐烦? 封烬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或许……或许是某个路过的正义黑客,看不惯“夜枭”的行径,出手了? 对。 一定是这样。 这个“零”,只是一个巧合。 就在封烬的思绪乱成一团浆糊时,技术部厚重的金属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 “白教授来了!” 一声带着狂喜和颤抖的惊呼,划破了死寂。 像是往一潭死水里扔进了一块巨石。 瞬间,所有瘫在椅子上、眼神死灰的技术员们,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猛地抬起了头。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一群身穿统一制服的年轻精英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锐利,身上那股子久居上位、说一不二的权威气场,甚至压过了现场的恐慌。 白振国。 国内网络安全领域的泰山北斗,被誉为“防火墙之父”的定海神针。 封烬也是动用了压箱底的人情,才把正好在A市参加学术会议的他,从会场上紧急请了过来。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封总。”白教授走到他面前,只是微微点头,目光便已经扫向了那块漆黑的主控屏,“情况我路上听说了。” 他的视线在那行“零”的署名上停顿了一瞬,眉心微蹙,显然也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代号感到意外。 但眼下,他更关心的是敌人。 “把权限给我。”白教授言简意赅,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迈克!”封烬立刻喊道。 已经瘫软成一滩烂泥的迈克,被白教授的到来激起了求生的本能,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手忙脚乱地让出了主控台的位置。 白教授的团队立刻接管了现场。 十几台崭新的设备被迅速接入帝阙的系统,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开始在他们的屏幕上飞速滚动。 死寂的技术部,重新响起了键盘的敲击声。 那声音密集而有力,像战鼓,重新点燃了所有人心中名为“希望”的火焰。 迟念抱着手臂,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那群人忙碌。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实验。 白教授没有坐下,他背着手,站在主控台前,镜片后的双眼死死盯着飞速刷新的数据流。 “哼,果然是‘夜枭’的手笔。”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凝重,和更多的自负。 “架构很新,思路很狂,但根基不稳,破绽百出。” 他侧头看向身后脸色惨白的迈克,毫不客气地训斥:“帝阙养你们这群人,连这种程度的渗透都挡不住,简直是耻辱!” 迈克羞愧地低下了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教授不再理他,转回头,声音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对方的技术,领先我们常规领域至少十年。” 这句话让刚刚燃起希望的众人,心又是一沉。 “但是——”白教授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也并非无懈可击。”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着。 “他们太傲慢了,像个得到新玩具就到处炫耀的孩子。只要抓住他炫耀的尾巴,就能把他的玩具,彻底砸烂!” 说着,他亲自坐了下来,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道道残影。 “准备‘守护神’协议,锁定对方的信号源,三分钟后,我要让他知道,华国的网络世界,不是他想来就来的地方!” “是!” 他身后的精英团队齐声应道,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狂热的崇拜。 技术部里的气氛,彻底被点燃了。 封烬紧绷的下颌线,也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 或许……还有救。 然而,迟念却在此时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但封烬注意到了。 他看向她,用眼神询问。 迟念没说话,只是抬起下巴,示意他继续看。 屏幕上,白教授已经完成了最后的部署。 一套由他亲手编写、号称国内最顶尖的防御反击程序,已经加载完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双眼圆睁,等待着见证奇迹的时刻。 白教授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胜利在望的笑容,抬起手,准备敲下那个决定乾坤的回车键。 就在他的指尖,距离按键还有零点零一公分的时候—— “啪嗒。” 一声轻响。 不是键盘的声音。 是整个技术部,所有设备,所有屏幕,所有灯光,在一瞬间同时熄灭的声音。 绝对的黑暗,降临了。 紧接着。 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叫时,刚才还漆黑一片的主控大屏和白教授团队的所有电脑屏幕,又“唰”地一下,同时亮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代码,没有数据,更没有胜利的曙光。 只有一个用像素块组成的,正在滑稽地、一蹦一跳地跳着舞的小丑。 小丑的下方,一行猩红色的英文,像鲜血一样,缓缓滚动出来。 【Wee to hell, old man.】 欢迎来到地狱,老家伙。 空气凝固了。 白教授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脸上的自信、傲然、以及那一丝即将成功的潮红,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人般的煞白。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又被灌入了冰冷的铅。 他最引以为傲的“守护神”系统,在对方面前,连被攻击的机会都没有。 对方甚至预判了他按下回车的动作。 这不是技术上的碾压。 这是神对凡人,最赤裸、最残忍的……羞辱。 “噗通。” 白教授身后的一个年轻队员,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这声呜咽,像一个信号。 刚刚才被点燃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 连火星都没剩下。 白教授颓然地,缓缓地,放下了那只僵硬的手。 他像是瞬间老了二十岁,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空了。 他转过身,看着面沉如水的封烬,嘴唇蠕动了几下,才发出干涩嘶哑的声音。 “封总……” “准备后事吧。” 第87章 “别怕,有我” 准备后事吧。 四个字,像四颗冰冷的铆钉,将整个指挥中心钉死在了寂静的棺材里。 空气停滞,呼吸冻结。 连屏幕上那个滑稽跳动的小丑,都仿佛成了一场盛大葬礼上,唯一的、诡异的奏乐者。 帝阙集团技术总监迈克,一个四十多岁、头发已经半秃的男人,此刻脸色比白教授还要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看着那个彻底否定了他们所有努力的猩红判词,再看看自家总裁那张沉静到可怕的脸,终于还是没忍住。 “封总……” 迈克的声音都在发颤。 “断网吧……现在断开物理连接,我们……我们还能保住核心数据……” 至少能留个全尸。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也是最屈辱的办法。 主动拔掉网线,等于向全世界宣告帝阙的惨败。 但总比被人扒光了底裤,一丝不挂地吊在城墙上示众要强。 所有技术人员都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封烬。 他们已经尽力了。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维度。 封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靠在了椅背上,仰起头,闭上了眼。 从高空坠落,被迟念捡回来。 到此刻帝国将倾。 过山车都没这么刺激。 他从未感觉如此疲惫。 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从四肢百骸涌来,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他亲手建立的商业帝国,固若金汤的壁垒,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可笑。 真是可笑至极。 整个指挥中心,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水中,一道清脆的键盘声,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哒。 哒。 哒。 很轻,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所有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是迟念。 那个从头到尾都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漂亮得像个摆件的女孩。 她要做什么? 在所有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迟念径直走到了封烬面前。 她垂眸,看着男人紧闭的双眼,以及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俊脸。 他眼下的青色,好像又重了些。 迟念伸出手。 迈克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要干什么?! 难道是要给总裁一个耳光,骂他无能吗?! 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迟念的手没有落在封烬的脸上。 而是落在了他的衣领上。 他因为长时间的靠坐,衬衫的领口有些微乱。 女孩白皙纤长的手指,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轻柔地,替他将那一点褶皱抚平,将衣领整理得一丝不苟。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仿佛她此刻正在做的,不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是世界上最重要、最神圣的仪式。 整个指挥中心的人都看傻了。 不是…… 这都什么时候了? 天塌下来了啊大小姐! 你……你在这里整理仪容仪表?! 封烬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他看到的是迟念近在咫尺的脸,以及她那双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能倒映出整个宇宙的眼眸。 他眼中的疲惫、死寂,甚至是那一丝裂缝般的自我怀疑,都清晰地落入了她的瞳孔里。 迟念整理好他的衣领,收回手。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不容置疑的平静语气,轻轻开口。 “别怕。” “有我。” 轰——! 像是一道九天惊雷,毫无预兆地,狠狠劈进了封烬混沌一片的脑海!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骤然紧缩! 别怕。 有我。 这简单的三个字,在此刻,在此地,仿佛拥有了石破天惊的魔力。 它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中那把名为“疯狂”的枷锁。 一直以来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疑点,从她在书房修复BIG,设计秀超高的全国投屏技术,再到刚才的‘零’,再到此刻,在这帝国将倾的末日景象中,她眼中那份与世界为敌的、该死的淡然……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疯狂地拼接在了一起!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他妈的。 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封烬眼底的死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起来的、灼热的疯狂!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之大,带得身后的高背椅都向后滑出半米远。 “总裁?!” 迈克被他吓了一跳。 封烬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迟念的身上,像是要在她的脸上烙出两个洞来。 他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属于帝王的绝对权威。 “迈克!” “在!” “清空指挥中心!除了我和她,一个人都不许留!” 迈克懵了。 “啊?” “切断指挥中心所有对外的物理连接!包括备用线路!断开所有内部监控!” 迈克的下巴快要掉到地上了。 “封……封总……您这是要……” 这是要彻底自绝于世,等着被屠杀吗?! 封烬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足以让整个帝阙集团历史都为之震颤的话。 “将帝阙集团核心系统的最高权限……”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移交给她。” “!!!”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炸了锅! “总裁!您疯了吗?!”迈克失声尖叫,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这怎么可以!她……她是谁啊?!把帝国的命脉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 “这是命令。” 封烬冷冷地打断他,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黑眸扫过全场,所有人的声音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帝阙集团的生死,从现在开始,由她决定。” “听不懂吗?” 迈克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自家总裁,那个永远冷静、永远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却把自己的命押上赌桌的疯子。 而他押注的对象…… 是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这个世界,玄幻了吗? 封烬不再理会身后那些石化的员工。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迟念,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紧紧地、紧紧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他的手心滚烫,像是烙铁。 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嘶哑地,郑重地,仿佛一场最虔诚的献祭。 “我的命,我的所有,帝阙……” “全都交给你了。” “念念。” 第88章 零,代号零! 封烬对着身后的人,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说,“都出去。” 三个个字,像是带着冰碴,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技术员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动。 出去? 现在出去,等于眼睁睁看着帝阙这艘商业航母沉没! 迈克嘴唇哆嗦着,还想再劝:“总裁,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就算要放弃,也该由我们来执行最后的……” “秦风。”封烬甚至没看他,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在。” 一直守在门口的秦风立刻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各位,总裁的命令,请吧。”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自己走,或者被抬出去,选一个。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只能满心绝望和不甘,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完了。 帝阙彻底完了。 总裁疯了,竟然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看起来连键盘都敲不利索的小姑娘身上。 很快,偌大的指挥中心只剩下三个人。 封烬,迟念,以及……死活赖着不肯走的迈克。 秦风看向封烬,用眼神请示。 封烬没说话,只是看着迟念。 迟念的目光落在主控台上,平静地开口:“让他留下。” 她需要一个见证者。 一个能看懂她做了什么,并能用“人话”翻译给封烬听的见证者。 迈克闻言,非但没有半点感激,反而觉得一阵荒谬的悲凉涌上心头。 留下? 留下来看什么? 看你怎么把帝阙集团的葬礼办得更体面一点吗?! 他像一尊雕塑,僵硬地站在角落,眼睁睁看着封烬牵着迟念的手,走到那个象征着帝国最高权柄的主控台前。 封烬亲自为她拉开椅子。 那张椅子,整个帝阙集团,除了封烬,没人敢坐。 迟念坦然坐下。 她身上那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周围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冰冷环境格格不入。 就像是误入神殿的凡人。 不。 迈克脑子里轰的一声。 不对。 更像是……神明降临到了凡人的作战室。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 疯了,他一定是跟着总裁一起疯了! 大屏幕上,鲜红色的数据流仍在疯狂滚动,像一条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核心数据库的格式化进度条,已经走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数据清除倒计时:00:00:10】 十秒。 决定一个商业帝国生死的最后十秒。 迈克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停滞了。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 结束了。 封烬没有看屏幕。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身前的女孩身上。 从她坐下的那一刻起,周身那股慵懒随意的气息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绝对的掌控感。 仿佛这间指挥中心,不,是整个数字世界,都成了她的领域。 【00:00:08】 迟念终于动了。 她甚至没碰鼠标。 白皙修长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离按键只有几毫米的距离,却迟迟没有落下。 像是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00:00:05】 迈克透过指缝,死死盯着屏幕,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五秒! 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了! 【00:00:03】 迟念的眼睫微微垂下。 【00:00:02】 封烬的呼吸,在这一刻也屏住了。 他看到女孩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00:00:01】 就是现在! 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最后一刹那,在所有数据即将化为乌有的瞬间—— 迟念的手指,动了!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有的手速! 迈克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 他只看到一片残影在键盘上空掠过,快到根本看不清她敲了什么键。 她没有使用任何图形界面,没有调用任何防御程序! 而是以一种最原始、最野蛮、也最不可思议的方式,直接调出了系统最底层的黑色代码窗口! 一行极其简洁、却又无比诡谲的代码,瞬间出现在屏幕上。 然后。 “嗒。” 一声轻响。 是回车键被按下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指挥中心,落针可闻。 下一秒。 奇迹,发生了。 大屏幕上,那片奔腾咆哮的红色数据洪流,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神之手扼住了咽喉,瞬间凝固! 所有的攻击指令、所有的数据流、所有的恶意代码…… 全部,静止了。 那个刺眼猩红的倒计时,永远地、永远地停留在了【00:00:01】之上。 仿佛一尊被时间遗弃的墓碑。 迈克傻了。 他愣愣地看着屏幕,大脑彻底宕机。 什么情况? 发生了什么? 幻觉? 他是不是因为太过绝望,产生了幻觉?!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屏幕上的画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依旧是那副万物冻结的诡异景象。 不是幻觉…… 是真的! 攻击……被阻止了? 在最后0.01秒,被强行中止了?! 这怎么可能! 这完全违背了他二十多年来的所有专业认知! 这不科学! 这根本就不是程序,这是魔法!是神迹!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控制台。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向系统后台的日志记录。 那里,一条全新的访问记录,正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没有复杂的验证过程,没有层层授权。 只有一行简洁到令人心悸的白色字符。 【系统根权限被接管。】 【访问者ID:0】 0。 一个孤零零的,阿拉伯数字。 迈克死死地盯着那个“0”,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怪物。 他的嘴巴一点点张大,大到几乎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混合着恐惧与狂热的战栗,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血液在倒流,心脏在停摆。 一个尘封在记忆最深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代号,猛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那个在世界黑客史上,仅仅出现过一次,却以一己之力,制定了整个网络世界新秩序的……神。 迈克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轻得像是一缕烟。 “零……” “代号……零?” 第89章 这是……神迹吗? 话音刚落,指挥中心巨大的主屏幕上,那孤零零的【0】字下方,忽然跳出了一行血红色的、充满挑衅意味的狂妄文字。 【不管你是谁,你都将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 是那个代号“夜枭”的黑客。 他被激怒了。 下一秒,屏幕上所有的数据流陡然一变。 如果说之前的攻击是滔天巨浪,那现在,就是一颗足以蒸发海洋的陨石,拖着毁天灭地的尾焰,朝着帝阙集团这艘小船轰然砸下! 比之前强悍十倍的数据洪流,瞬间塞满了整个屏幕! “‘死神之镰’!是‘死神之镰’的变种!”迈克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脸色惨白如纸,“完了!这个病毒足以让一个中型国家的网络彻底瘫痪!它……”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足以摧毁一切的病毒洪流,在触碰到那一行由【0】构筑的、看似脆弱不堪的白色代码边界时……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没有火花四溅的对抗。 就像是正午阳光下的初雪。 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是的,消融。 仿佛那些狰狞可怖的数据,从未存在过。 迈克的大脑宕机了。 他呆滞地看着屏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人用铁锤反复敲打,已经碎成了粉末。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凭着本能,拨通了一个电话。 “小王!滚过来!现在!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被他吓到了,只来得及“啊?”一声,就被挂断了。 不到三十秒,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年轻技术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总监,怎么了?服务器炸……” 他的话也卡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被分割成黑白两色的屏幕,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跟着张开。 半晌,一声响彻天际的“卧槽”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回荡。 小王冲到控制台前,双手撑在上面,整个人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他的手指在空中疯狂地比划着,像是在描摹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却又无比优雅简洁的白色代码。 “这……这是……” 他的声音在抖,抖得不成样子。 封烬的目光从迟念身上移开,落在这个新来的技术员身上,声音低沉:“是什么?” 小王猛地回头,看着封烬,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平静的迟念,像是看到了两个外星人。 他吞了口唾沫,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解释道: “封总……这……这不是防火墙!” “这不是任何一种我们已知的防御手段!” “这是‘概念篡改’!” 迈克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概念篡改? 这是什么鬼东西? 小王没理会自家总监那见了鬼的表情,他像是疯了一样,指着屏幕上那道白色的边界线。 “这位大神……不,这位神!他没有去分析病毒,也没有去阻挡数据,他……他直接修改了我们服务器的底层逻辑规则!” “看见没?那道线!在那道线以内,‘攻击’这个概念,被他强行定义为了‘自我销毁’!所有携带攻击指令的数据流,一旦越过那条线,就会触发它们自己的新定义,然后自己把自己给删了!” 小王激动得脸都红了,他挥舞着手臂,仿佛一个狂热的信徒在向凡人解释神迹。 “他不是在防守!” “他根本不屑于防守!” “他……他成了这片网络的神!在这里,他说的,就是法则!” 指挥中心内,死一般的寂静。 迈克的身体晃了晃,被小王一把扶住。 这位帝阙集团技术总监,国内网络安全领域的顶尖专家,此刻双眼无神,嘴里喃喃自语:“神……法则……” 他二十多年的职业生涯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然后扬了骨灰。 封烬听着这神乎其技的解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没有去看那匪夷所思的屏幕,也没有理会那两个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技术员。 他的目光,灼灼地,一寸都未曾离开过身边的女孩。 她依旧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白皙纤长的十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仿佛不是在对抗一场足以颠覆世界的网络战争,而是在玩一局……不能出错的俄罗斯方块。 封烬脑海里那个最疯狂、最离谱、最不敢深思的猜想,在此刻,终于挣脱了所有枷锁,轰然炸开,成为了唯一的现实。 他的念念。 那个会因为吃不到甜品而蹙眉的女孩。 那个会因为看不懂电影而认真做笔记的女孩。 那个会因为他一句夸奖而耳尖泛红的女孩。 是传说中,那个以一己之力,制定了整个网络世界新秩序的……神。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撼、狂喜与无尽骄傲的情绪,如滚烫的岩浆,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是恐惧。 也不是疏离。 而是……前所未有的自豪。 一种想要向全世界炫耀的、独占神明的自豪。 我的。 她是我的。 这个念头,让封烬的眼底,都烧起了一片炙热的暗红。 就在这时,迟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微微蹙了蹙眉,似乎对屏幕上的什么东西不太满意。 封烬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怎么了? 出问题了? 然后,他就看见迟念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回车键。 屏幕上,那行由“夜枭”留下的、血红色的嚣张挑衅文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硬生生从屏幕上剥离了下来。 紧接着,它被揉成一团乱码,然后…… 被丢进了系统桌面的垃圾桶图标里。 做完这一切,迟念才像是满意了,点了点小脑袋。 封烬:“……” 旁边的小王和迈克:“……” 把……把对方留在核心代码里的挑衅宣言,拖……拖到垃圾桶里删了? 这是什么操作?! 这跟把别人刻在骨头上的字用橡皮擦掉有什么区别?! 小王两眼一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 这个世界,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了。 第90章 女王降临,游戏开始 整个指挥中心死寂得可怕。 时间仿佛被冻结在了这一秒。 所有技术员,包括迈克和小王,都像被人集体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他们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台被随意丢进垃圾桶的、由嚣张的血色字符构成的“挑衅宣言”上。 没了。 就这么……没了? 那可是直接烙印在系统底层的数字签名!是黑客赌上尊严和荣耀的战旗! 现在,这面战旗被人家像扔一块擦脚布一样,嫌弃地丢进了垃圾桶。 甚至连“是否确认删除”的提示框都没弹一下。 这是何等的蔑视。 何等的……羞辱。 小王只觉得大脑一阵缺氧,眼前阵阵发黑。 他好像……要不太认识“垃圾桶”这三个字了。 封烬的呼吸也停滞了一瞬。 他幽深的黑眸里,倒映着女孩平静无波的侧脸,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别人看到的是羞辱。 他看到的,却是极致的、无法无天的骄纵。 一种“我的地盘,我说了算,你算个什么东西”的绝对霸道。 该死的……带感。 就在这片几乎凝固的空气里,迟念终于动了。 她轻轻舒展了一下身体,纤细的脖颈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一只刚刚睡醒的猫,慵懒又矜贵。 然后,她偏过头,看向主屏幕上依然在徒劳攻击的数据洪流,轻声说了一句。 “热身结束。” 封烬的心脏猛地一缩。 热身……结束? 所以刚才那场堪称神迹、直接把他手底下这群顶尖专家世界观干碎了的操作,对她来说,仅仅只是个热身? 不等他消化这惊人的信息,迟念的下一句话就飘了过来。 “现在,该我了。”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封烬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该她了。 女孩的语气平淡,可落在封烬耳中,却听出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凛冽杀意。 只见迟念随手在控制台上划开一个窗口。 那是一个极其简洁的、通体漆黑的界面,没有任何图标和标识,像一个通往未知深渊的入口。 封烬瞳孔骤缩。 以他的眼光,只扫了一眼就判断出,这个窗口的底层加密协议,比帝阙集团最核心的军用级别防火墙还要复杂上至少三个世代。 这不是地球上已知的任何一种技术。 迟念白皙纤长的十指在键盘上落下,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一行泛着幽光的、如同诗文般的字符,出现在漆黑的窗口中央。 【天穹之上,黑夜已至,燃烛之时。】 封烬的呼吸彻底屏住。 天穹? 是他之前联系的那个天穹? 而在那行诗文的末尾,她敲下了最后一个字符。 【——0】 一个简单的,孤零零的数字。 做完这一切,迟念看都没再看一眼,随手就关掉了那个神秘的窗口。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仿佛只是随手发了个无关紧要的表情包。 可封烬却知道,绝对不是。 那个【0】…… 一个尘封在他记忆最深处、只在传说中听闻过的代号,如同被唤醒的远古巨兽,猛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黑客世界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个存在。 不是联盟,不是组织。 而是一个人。 一个被全球所有顶级黑客尊为“创世神”、只存在于神话里的创始人。 代号,【零】。 所以…… 所以她就是…… 封烬死死地盯着迟念的侧脸,眼底的暗红几乎要化为实质性的火焰。 震撼、狂热、骄傲、还有那深入骨髓的占有欲,疯狂交织,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的念念。 他的神明。 …… 与此同时。 北极圈内,某座被冰雪覆盖的秘密基地。 一个留着络腮胡、眼神警惕的男人正端着一杯热咖啡,紧盯着面前数十块屏幕上滚动的攻击数据。 他就是“暗网幽灵”的二号人物,夜枭最信任的副手,“毒蛇”。 就在这时—— “滴——!!!” 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基地! 不是代表攻击受阻的黄色警报,也不是代表被反向追踪的橙色警报。 而是代表最高权限、神级入侵的……血色警报! “毒蛇”手一抖,滚烫的咖啡泼了满手也毫无知觉。 他猛地抬头,骇然发现,基地里所有与外界连接的屏幕,在同一时刻全部黑了下去! 紧接着,一行泛着幽光的白色字符,如同神谕般,同时浮现在每一块屏幕上。 【天穹之上,黑夜已至,燃烛之时。——0】 “毒蛇”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最后那个数字。 【0】。 刹那间,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不可能…… 这不可能! 这只是一个传说!一个所有黑客入行时都会听到的、关于创世神的睡前故事! 一个早就在十几年前就销声匿迹的、虚无缥缈的代号! 它怎么会……怎么会真的出现?! 极度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毒蛇”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来,疯了一样冲向基地最深处那间被层层物理隔离的房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老大!快撤!!” “快撤!!!” “是‘零’!那个传说中的创始人回来了!我们被发现了!!” 凄厉的吼声在冰冷的基地里回荡,充满了世界末日般的绝望。 而在万里之外的帝阙集团指挥中心。 引发了这场地下世界大地震的始作俑者,对此却一无所知,或者说,毫不在意。 迟念的目光重新落回了主屏幕上。 “夜枭”的攻击数据流依然像不知疲倦的工蜂,疯狂地冲击着那道她刚刚随手构建的、坚不可摧的壁垒。 看起来……有点可怜。 迟念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像是猫在玩弄掌中猎物时,那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残忍。 她的手指,重新落在了键盘上。 这一次,没有了刚才重塑系统时的恢弘与磅礴。 她的动作轻巧、优雅,像是在弹奏一曲华丽的夜章。 真正的反击,现在才要上演。 迟念微微侧头,对着身边已经看得痴了的男人,轻声宣告。 “游戏,开始了。” 第91章 你的病毒,是我的玩具 游戏,开始了。 这四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掌控一切的平静。 封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非但没有感到任何紧张,反而有一种变态的、难以抑制的兴奋和骄傲。 看。 这就是他的女孩。 他的神明,要开始她的游戏了。 而他,是唯一的、距离神座最近的观众。 迟念没有再说话。 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回到了屏幕上。 只见她的十指落在了键盘上。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片刻停顿。 “啪嗒。” 下一秒,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见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屏幕上,无数行诡异而优雅的代码如银河倒灌,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态,瞬间覆盖了整个主屏幕。 “她、她在做什么?!”技术骨干小王的声音都在发抖。 迈克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嘶哑地喊:“她没有删除病毒!她没有启动任何防御程序!” 她甚至,连最基础的防火墙都没有开启。 她好像……放弃了。 这个念头刚从众人脑海里冒出来,就被屏幕上匪夷所思的变化给彻底击碎。 在无数代码的奔流之下,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虚拟框架,在帝阙集团的服务器核心区域,被瞬间构建了出来。 它像一个绝对隔绝的玻璃盒子,一个次元奇点。 “这是……沙盒?”迈克不确定地开口,声音干涩,“她在服务器内部,瞬构了一个虚拟沙盒?” 话音未落,迟念的指尖在回车键上轻轻一点。 那个还在疯狂肆虐、试图吞噬一切的“死神之镰”病毒矩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拎了起来,然后被“请”进了那个金色的沙盒里。 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可思议。 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数据的碰撞。 沙盒之内,病毒还在疯狂攻击,徒劳地冲撞着那看似薄脆的金色壁垒,却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而在沙盒之外,帝阙的系统一片宁静,仿佛刚才那场末日危机从未发生过。 “结束了?”小王喃喃自语,有些不敢相信。 “不。”迈克死死盯着迟念的双手,他的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收缩,“你快看!这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她的目标,是那个被囚禁在沙盒中的病毒。 她像一个最顶尖的外科医生,拿着无形的手术刀,开始对这个复杂的病毒矩阵进行……拆解。 是的,拆解。 一个模块、一个模块地分离。 传播模块被剥离出来,放在一边。 加密模块被剥离出来,放在另一边。 甚至连最核心的、动态变异的攻击算法,都被她硬生生从矩阵中完整地抽了出来,像一条被抽出脊椎的蛇,无力地在虚拟空间里扭动。 小王已经彻底傻了,他像个提线木偶,只会结结巴巴地进行现场解说。 “天……天哪……” “她在……她在对‘死神之镰’进行实时的逆向工程!” “这怎么可能!它的逻辑是动态加密的,每秒变异上亿次,根本不可能被捕捉!” “她……她不仅捕捉到了,她还在分析它的每一个逻辑漏洞……” 迈克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他从业三十年,他所建立起来的整个网络安全观,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如果说刚才重塑系统是神迹,那现在这一幕,就是神明在向凡人展示,祂是如何创造世界的。 迟念的动作没有停。 在将整个“死神之镰”拆解成一堆“零件”后,她非但没有删除,反而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魂飞魄散的举动。 她开始……修改这些零件。 “等等!她在做什么?!”小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她改写了病毒的攻击算法!她把它……把它优化了!” “什么?!”迈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过去。 优化? 她把敌人的病毒,给优化了?! 这是什么见鬼的操作?! 屏幕上,那些原本代表着恶意的红色代码,在迟念的手下,被一行行地抹去,替换成了更加简洁、更加致命、也更加……完美的金色代码。 她堵上了它所有的逻辑漏洞。 她加强了它伪装和传播的能力。 她甚至,将它的加密方式,从一百二十八位,直接提升到了一千零二十四位! 最后,她将被抽出的核心算法重新植入,整个病毒矩阵发出一阵璀璨的金光,仿佛脱胎换骨,完成了一次从凡铁到神器的进化! 一个全新的、完美的、强大了至少十倍的“死神之镰”,诞生了。 诞生在帝阙集团的服务器里。 诞生于迟念之手。 迟念的内心毫无波澜。 嗯,这么一改,顺眼多了。 刚才那个版本,简直是对病毒这种艺术的侮辱。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作品,随手将这个“升级版”的病毒打包。 然后,她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条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隐藏在数据洪流最深处的幽灵信道被她揪了出来。 那是“夜枭”为了方便自己控制,而留下的后门。 迟念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她敲下了最后一行指令。 【礼物,送你了。】 【——0】 下一秒,在北欧雪山深处的某个秘密基地里。 一个金发男人正疯狂地敲击着键盘,他的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恶毒的快意。 刚才“毒蛇”那个蠢货发疯一样地冲进来说什么“零”回来了,差点把他吓死。 虚惊一场。 他的“死神之镰”明明还在正常攻击,帝阙集团的网络正在被一寸寸啃食,胜利就在眼前! 什么狗屁创始人,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传说! 这个世界上,他“夜枭”才是网络世界的神!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达最后一轮总攻指令时,他面前的所有屏幕,突然间,全部黑了。 紧接着,一个由他亲手创造,却又熟悉到让他恐惧的病毒界面,弹了出来。 那个界面,比他设计的任何版本都要完美,都要强大。 带着十倍的效率和无法阻挡的穿透力,循着他自己留下的后门,如归乡的恶龙,瞬间涌入了他所有的设备。 警报声响彻整个基地。 “警告!遭遇未知超级病毒攻击!” “防御系统被瞬间穿透!” “核心数据库正在被格式化!” “物理断网失败!病毒正在通过底层协议感染所有设备!” 金发男人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金色的病毒界面,在界面的最下方,一个孤零零的、散发着神祇般光辉的纯白字符,缓缓浮现。 【0】 “不……” “不可能……” “夜枭”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杂着恐惧与绝望的凄厉尖叫。 “啊啊啊啊啊——!!!” 而在帝阙集团指挥中心。 迟念收回了手。 屏幕上,所有的攻击数据流戛然而生,世界清净了。 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轻响。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深深看着她的封烬。 迟念眨了眨眼,那双刚刚还如同神明般漠然的眼睛,瞬间恢复了清澈和平静。 她微微蹙了蹙眉。 “我饿了。” 第92章 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封烬的心脏被这三个字轻轻攥了一下。 又软又疼。 他刚从那场几乎格式化他世界观的创世神迹中回过神,他的神明,他唯一的信仰,正蹙着眉,用一种再纯粹不过的眼神告诉他,她饿了。 这种极致的反差感,几乎让封烬沉溺其中。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狂热与骄傲,声线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好,带你去吃小龙虾。” 说罢,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准备带她离开这个被技术员们的崩溃情绪和狂热信仰填满的指挥中心。 然而,他们刚迈出一步。 “滴——滴——滴——!!!”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都要急促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空间! 墙壁上巨大的环形屏幕,刚刚恢复清明的蓝色数据海洋,在刹那间被染成了代表着最高威胁等级的、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警报!警报!遭遇超大规模DDoS攻击!” “流量峰值瞬间突破阈值!增长率百分之一千!两千!五千!” “服务器温度过载!散热系统满负荷运转!物理硬件即将烧毁!” 刚刚抱着小王痛哭流涕的技术总监迈克,猛地抬起头,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脸色惨白如纸。 “是‘夜枭’!”他失声尖叫,“他疯了!他动用了他所有的僵尸网络!这是饱和式攻击!他想用最野蛮的方式把我们的服务器活活烧穿!” 这根本不是技术。 这是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蛮力。 用钱,用无数被他控制的、遍布全球的无辜电脑,汇聚成一股足以冲垮任何堤坝的数据洪流,要跟帝阙集团同归于尽! 封烬的脚步停下了。 他侧过头,冰冷的杀意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又是这只烦人的苍蝇。 迟念也停了下来。 她微微偏头,看着那片疯狂闪烁的红色屏幕,好看的眉蹙得更紧了。 那表情,不是恐惧,不是凝重。 是一种类似于“怎么还没完没了”的、被打扰了饭前清净的明显不悦。 她松开封烬的手。 “等我一下。” 封烬看着她重新走向主控台的背影,心底那点杀意瞬间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覆盖。 是混杂着骄傲与极致宠溺的欣赏。 他的念念。 连烦躁的样子……都该死的可爱。 迟念重新坐下,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再次放回了键盘。 这一次,她甚至连看都没看那铺天盖地的红色数据流。 她的指尖在键盘上跳动,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迈克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嘴里喃喃着:“完了……物理层面的攻击,除非拔网线,不然根本挡不住……可是一拔网线,我们就彻底……”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小王用一声破了音的尖叫打断。 “总监你看!!!” 迈克猛地睁开眼。 屏幕上,那足以让任何网络瘫痪的恐怖流量,在涌入帝大厦服务器的瞬间,并没有被任何防火墙阻拦。 它们就像是奔腾的野马,一头扎进了一个无形的口袋。 然后……然后就没了声息。 没有爆炸,没有崩溃。 小王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颤抖,几乎不成调。 “她……她没有阻断流量!” “她……她破解了‘夜枭’的控制协议!” “我的神啊……” 小王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被自己得出的结论给逼疯。 “三十秒!她只用了不到三十秒!她直接从‘夜枭’手里,把整个僵尸网络的最高权限给抢过来了!” 整个指挥中心,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技术员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看着屏幕。 抢……抢过来了? 那是一个由全球数十万台电脑组成的、庞大到足以让中型国家网络彻底瘫痪的僵尸网络! 是一支军队! 就这么……被她用三十秒的时间,把总指挥权给夺了过来? 这已经不是科幻了。 这是神话。 小王哆嗦着嘴唇,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现在……这支网络大军,听她的指挥了。” 迟念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随手划开一个窗口,将一个坐标拖了进去。 那是“暗网幽灵”组织赖以生存的核心服务器地址。 然后,她敲下了回车。 屏幕上,那股被驯服的、庞大的数据洪流,瞬间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一道粗壮到无以复加的红色数据箭头,调转方向,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向了屏幕上一个代表着敌方老巢的绿色图标! 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不。 对她而言,一个人,就是战争本身。 封烬没有看屏幕。 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迟念的侧脸上。 她专注地看着屏幕,纤长的睫毛微微垂着,神情淡漠,仿佛只是在玩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塔防游戏。 将涌来的小兵,圈起来,再派去攻击另一个敌人的水晶。 简单,直接,且粗暴。 带着一种碾压式的、让人心神战栗的美感。 封烬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屏幕上,代表“暗网幽灵”老巢的那个绿色图标,在数据洪流的冲击下,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 它疯狂地闪烁着,由绿转黄,再由黄转红。 最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爆。 “砰”地一声轻响。 图标彻底熄灭,化为一片代表着绝对死亡的、死寂的黑色。 整个攻击过程,不到十秒。 北欧,某处地下基地。 “夜枭”还沉浸在被自己创造的病毒反噬的恐惧中。 他刚刚重启了所有设备,正准备发动最后的疯狂反扑。 下一秒,他所有的屏幕,齐齐变成了黑色。 不是断电。 是一种更彻底的、从根源上的死亡。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红色警报,在他唯一还能运作的备用平板上疯狂弹出。 【警告!您的核心服务器正在遭受未知来源的饱和攻击!】 【流量峰值已超出现有物理承载极限!】 【数据库损毁百分之五十……七十……九十九……】 【核心服务器已熔断。】 【组织内部通讯网络已瘫痪。】 【“暗网幽灵”……已从网络世界彻底抹除。】 ‘夜枭’呆呆地看着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 他僵硬地抬起头,透过基地的潜望镜,看到外面街道上,数十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特警车辆,已经将这里包围得水泄不通。 他最后的藏身之处,暴露了。 “不……”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而在帝阙集团指挥中心。 迟念收回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套简单的热身运动。 她再次走到封烬面前,仰起脸看他,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询问。 好像在问:现在可以走了吗?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 迈克和小王,还有所有的技术员,都用一种仰望神明般的眼神,敬畏地看着她。 他们的世界观,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被反复碾碎,重塑,再碾碎。 现在,已经彻底成了饺子馅。 封烬的眼中漾开一抹深不见底的笑意,里面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骄傲和宠溺。 他伸出手,再次牵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真实而温暖。 “走。” 他轻声说。 “带你去吃好吃的。” 两人牵着手,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中,走出了指挥中心。 只留下身后一群已经彻底石化,世界观和职业观都需要重塑的技术员,以及一个被从网络世界中彻底抹除的、曾经的暗网神话。 第93章 神之手,重塑规则 两人牵着手,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中,走出了指挥中心。 封烬的步子刚迈出两步,身侧的力道却忽然一滞,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去。 迟念松开了他的手。 封烬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只见女孩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回了那个属于她的神座——主控台前。 她又坐下了。 指挥中心里,刚刚开始重启世界观的技术员们,CPU再次集体过热,宕机了。 还……还有什么事? 大魔王不是已经被挫骨扬灰,连骨灰都被风吹散了吗? 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迟念白皙修长的十指,重新落在了键盘上。 迈克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一种比刚才更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他。 下一秒,他看到屏幕上,迟念的鼠标光标动了。 它划过一道冷静而优雅的弧线,移到了一个图标上。 【帝阙神盾防御系统】。 迈克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们技术部耗资数亿,耗费了无数个不眠之夜,引以为傲的最高杰作。 光标在上面停住了。 不。 不会吧。 迈克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鼠标右键被按下,菜单弹出。 他的视线死死跟着那个箭头,看着它慢悠悠地划过“打开”、“属性”…… 最终,停在了一个让他灵魂出窍的单词上。 删除。 “不——!” 迈克在心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然而,迟念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 点击。 “您确定要永久删除此系统吗?”的确认框弹了出来。 迈克想扑过去。 别!那是我们的命根子! 迟念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再次点击。 那个代表着帝阙集团最高网络防御水平的图标,消失了。 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连回收站都没进。 整个指挥中心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小王倒抽冷气的声音,像一条濒死的鱼。 迈克感觉一滴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那是他为自己逝去的职业生涯流下的泪。 可还没等他悲伤超过三秒,屏幕上的景象再次让他忘记了呼吸。 迟念的双手,化作了残影。 漆黑的屏幕上,一行行代码以超越人类视觉极限的速度疯狂涌出。 那不是他们所知的任何一种编程语言。 那些代码太优雅,太简洁,太美了。 每一行都像一首精炼的诗,每一个字符都跳动着法则的韵律,构建出一个他们甚至无法理解的、完美而坚不可摧的全新世界。 “她……她不是在修补……”小王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她是在……创世。” 紧接着,更让他们世界观崩塌的一幕发生了。 迟念敲下了一行极简的指令。 【数据:归位。】 刹那间,主屏幕上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上,无数个代表着被窃数据的光点,从世界各个阴暗的角落亮起。 下一秒,万千流光划破黑暗,如同一场逆向的流星雨,悉数朝着A市帝阙总部的坐标飞来。 它们正在回家。 与此同时,另一道指令无声无息地执行。 【痕迹抹除:物理层。】 从北欧的服务器集群,到南美某个黑客的私人笔记本,每一个储存过帝阙数据的物理硬盘,其对应的储存扇区,都在这一刻被施加了一道微秒级的强磁脉冲。 所有痕迹,被从物理层面彻底、干净地抹去。 仿佛那些数据,从未离开过家门。 这不是技术。 这是神迹。 是把泼出去的水,连带着盆都给你端回来的那种神迹。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迟念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她在那个崭新得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系统核心里,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处于休眠状态的程序。 她给它命名:【礼物】。 然后,她在程序旁留下了一行注释。 【激活口令:今晚小龙虾真好吃。】 做完这一切,她终于站了起来。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迈克和小王,像两个虔诚的信徒,呆呆地看着那个叫【礼物】的文件夹。 那是神明留下的馈赠。 迈克颤抖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控制台前,手抖得像帕金森,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程序,和一份说明文档。 【名称:“守护者”AI防御雏形。】 【功能:自我学习,自我进化,自主威胁研判与反制。】 【状态:休眠中。】 迈克的眼睛瞬间瞪到了最大。 他身旁的小王,一字一句地读完说明,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能自我进化的AI防御系统…… 只存在于科幻电影和顶尖实验室理论中的东西! 她……她就这么随手写出来了? 还当成礼物留下了? 激活口令还是小龙虾?! 这是什么魔幻现实! 迈克再也绷不住了。 惊吓、恐惧、震撼、狂喜……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转身,一把抱住还瘫在地上的小王,嚎啕大哭。 “呜哇——她是神!她就是神!” 小王的脸埋在总监价值不菲的西装里,哭得比他还大声:“我们的世界观……彻底成饺子馅了啊呜呜呜……” 在一片猛男落泪的背景音中,迟念重新走回到封烬面前。 她仰起脸,那双清澈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这次,里面没有询问,只有一种纯粹的、直白的表达。 我饿了。 封烬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她。 他没去看那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也没关心那个被重塑的系统。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云淡风轻地推倒一座数亿的壁垒,又随手建造了一座永不陷落的神国。 他知道她做了什么。 她给他的帝国,戴上了一顶永不褪色的、名为“守护”的王冠。 这是任何金钱都无法衡量的,最珍贵的礼物。 他的心脏被骄傲、疼惜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填满,烫得惊人。 他的念念。 是创世的神明。 是只属于他的神明。 封烬伸出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替她拂开脸颊边一缕并不存在的碎发。 身后自家技术总监和骨干的哭嚎,于他而言,不过是为女王献上的赞歌。 “我知道,”他低声开口,嗓音里是化不开的纵容与宠溺,“饿坏了吧。” 他再次牵起她的手,指尖相触,十指紧紧相扣。 “我们走。” 他轻笑。 “麻辣小龙虾,还是蒜蓉的?” 迟念的眼睛,终于亮了一下。 “都要。” “好,”封烬的笑意从眼底溢出,“都要。” 两人牵着手,彻底走出了指挥中心。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一室的兵荒马乱,和两个抱着哭成三百斤孩子的大男人。 第94章 我的老婆是神,我该怎么办? 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 封烬的脚步很稳,握着她的手也很稳,只是力道比平时大了些许。 他的脑子很乱。 不,不能说乱。 应该说,他的世界观,刚刚经历了一场宇宙大爆炸级别的洗礼。 从“死神之镰”被当成玩具一样升级归还。 到三十秒内夺走一支足以让世界断网的僵尸网络大军。 再到二十分钟,重塑一个帝国。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识到了她的极限。 事实证明,他错得离谱。 他以为的极限,不过是她随手画的起跑线。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保护”,是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只蚂蚁,信誓旦旦地要给哥斯拉撑伞。 滑稽。 又可笑。 可手心里传来的柔软触感,又是那么真实。 封烬侧过头,看着身旁女孩平静无波的侧脸。 她好像真的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随手解了一道小学奥数题。 然后,肚子饿了,要去吃饭。 封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 两人走进去,光滑的金属门面倒映出他们的身影。 在这狭小而绝对私密的空间里,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封烬没有按楼层。 他松开手,转过身,面对着迟念。 迟念也抬起头看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询问。 她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一切尘埃落定。她转过椅子,看到封烬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凝视着自己,于是歪歪头,用一贯平淡的语气问道:“修好了,还有问题吗?” 封烬没有回答。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在迟念略带不解的目光中,缓缓蹲下身。 他让自己仰视着她。 视线与她坐着时平齐。 这是一个虔诚的、近乎朝圣的姿态。 封烬伸出手,指腹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动作珍而重之,仿佛在触碰一件绝世的珍宝。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颤抖。 “念念……”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一个足以颠覆自己信仰的答案。 “他们叫你,‘零’?” 迟念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看着封烬眼底翻涌的、她看不懂的浓烈情绪,思索了一下。 像是在自己的众多身份里,努力搜索这个有些生疏的代号。 过了两秒,她点了点头。 “嗯。” 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今天的天气。 “他们喜欢这么叫。” 轰—— 这句轻描淡写的承认,成了压垮封烬旧世界观的最后一根稻草。 世界在他脑海里彻底炸成了绚烂的烟花。 天才设计师,“缪斯”。 那个在时尚界留下惊鸿一瞥,又悄然消失的传奇。 网络世界的创世神,“零”。 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被所有黑客奉若神明的存在。 全都是她。 全都是他的念念。 巨大的震撼过后,涌上心头的不是被欺骗的感觉,不是错愕,更不是疏离。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无上骄傲、癫狂狂热与痴迷占有的巨大喜悦。 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叫嚣着,嘶吼着。 她是神。 而这个神,是他的。 封烬的呼吸猛地一滞,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将还坐在椅子上的迟念打横抱起,紧紧地、紧紧地拥在怀里。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迟念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唔”了一声,双手抵在了他的胸膛上。 好烫。 他的胸膛,烫得吓人。 紧接着,她听到一阵低沉的、压抑不住的笑声,从他滚烫的胸腔中震动着传出来。 那笑声一开始还很克制,但很快,就变得肆意而张扬。 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 封烬抱着她,在小小的电梯里,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他觉得自己疯了。 他所有的宠爱,所有的保护,在她真正的世界里,可能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可她接受了。 她全都接受了。 她默许了他的靠近,纵容了他的幼稚,甚至……还会在他面前,露出那种会因为小龙虾而亮起眼睛的表情。 何其有幸。 封烬的笑声渐渐停歇,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迟念的额头,鼻尖相触。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终于染上了一丝茫然和困惑。 封烬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神明,在困惑他为什么发疯。 “我的女王。” 他哑声开口,嗓音里是前所未有的虔诚与痴迷。 他低下头,在她的眉心,落下一个滚烫的吻。 不是情欲,无关风月。 这是一个信徒,对他唯一信仰的神明,献上的、最狂热的加冕礼。 迟念被他吻得愣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 她还是不太懂。 她只是觉得,封烬好像有点奇怪。 比上次在庄园里,知道她是幽影阁主时,还要奇怪。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像是在安抚一只突然兴奋过头的大型犬。 “你……” 迟念想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封烬却先一步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未曾褪去的笑意和宠溺。 “吓到你了?” 迟念诚实地摇了摇头。 “没有。” 只是有点不解。 “但是,”她顿了顿,小声提醒,“电梯还没动。” 再不动,小龙虾就要凉了。 封烬闻言,又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的女王,拯救了他的帝国,颠覆了他的世界。 然后,心心念念的,还是她的小龙虾。 怎么能这么可爱。 可爱到让他想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遵命,我的女王陛下。” 封烬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这才直起身,空出一只手,按下了负一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下行。 他依旧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丝毫没有要放她下来的意思。 迟念想了想,没再挣扎。 这个怀抱很温暖,也很……有安全感。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他怀里,开始认真思考。 麻辣小龙虾要多放点辣椒。 蒜蓉的汤汁要留着拌面。 嗯,就这么决定了。 第95章 天涯海角,无处可逃 停车场里,那辆低调奢华的迈巴赫平稳驶出。 车内空间被特殊材质的隔音玻璃与外界完全隔绝,静谧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封烬依旧没有松开怀里的人。 迟念小小的一团,被他整个圈在怀里,脑袋刚好靠在他的心口。 封烬听着自己胸腔里那一声声擂鼓般的心跳,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真实地活过。 封烬忍不住又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真好。 就在这时,迟念在他怀里动了动。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平板电脑,开机。 封烬挑眉,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嗓音低沉又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上扬的笑意。 “我的女王陛下,这是又有什么新的谕旨?” 平板屏幕亮起,映着她平静无波的漂亮脸蛋。 “饭前运动。” 迟念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清理一下垃圾。” 封烬:“?” …… 与此同时,远在北欧某座终年积雪的城市,一间密不透风的安全屋内。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塑料烧焦味。 “毒蛇”正颤抖着手,将最后一块硬盘扔进强酸桶里,看着它冒出白烟,然后彻底消融。 他脸色惨白,嘴唇还在哆嗦。 “老大……我们真的安全了吗?那可是‘零’……是‘零’啊!” 那个名字,像是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魔咒,光是提起,就足以让这个在暗网里小有名气的黑客浑身发冷。 “慌什么!” 一个金发男人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正是“夜枭”。 他脸上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狼狈和强撑出来的凶狠。 “网线全拔了,物理隔绝!我们所有的设备都销毁了!” 夜枭喘着粗气,给自己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试图用尼古丁来压下心底深处的恐惧。 “我用了十七重代理,服务器横跨三大洲,所有的身份信息和物理地址都做了隔离!” 他吐出一口浓烟,眼神阴鸷。 “就算她是神,她也找不到我们!网络世界她说了算,但现实世界,她能顺着网线爬过来吗?!” “可是……” “没有可是!”夜枭烦躁地打断他,“凌风先生的钱已经到账了,足够我们换个身份逍遥下半辈子!现在,闭嘴,睡觉!天亮我们就离开这!” 毒蛇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恐惧咽了回去。 也许……老大说的是对的。 他们已经逃出来了。 天涯海角,总有地方能躲。 迈巴赫车内。 迟念手中的平板屏幕,被一道柔和的光投射在了前后座之间的升降雾化玻璃上。 那是一张巨大的、缓缓转动的全球三维电子地图。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光点,代表着全球无数的网络节点。 封烬饶有兴致地看着,像是欣赏什么绝世画作。 “饭前运动,就是看地图?” “嗯。” 迟念应了一声,纤细的食指在虚拟的地图上一划。 下一秒。 一条刺目的红线,毫无征兆地从地图上的A市凭空出现! 它像一柄烧得赤红的神之利剑,以一种无视所有规则的姿态,瞬间撕裂了层层网络壁垒。 它从东亚出发,贯穿太平洋的数据光缆,精准地在美国西海岸的一个节点上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它毫不停留,折向南美,又横跨大西洋,在非洲大陆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那条红线在地图上疯狂穿梭,将一个个曾经作为跳板的代理服务器,像串糖葫芦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点亮。 十七个光点,横跨三大洲,在巨大的世界地图上连成了一条触目惊心的、代表着追猎与死亡的轨迹。 封烬的呼吸微不可闻地停滞了一瞬。 他不是技术专家。 但他看得懂。 这是在追踪。 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近乎神谕的方式,在进行一场跨越整个星球的追猎。 这就是她口中的……清理垃圾? 封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痴迷与狂热几乎要凝为实质。 他的女王,连清理垃圾的姿态,都优雅又强大到让人想跪地臣服。 终于,那条红线在北欧大陆上空停顿了片刻。 随后,地图开始飞速放大。 从大陆板块,到国家轮廓,再到白雪皑皑的城市。 维克托城。 地图还在放大。 街道、社区、楼宇……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公寓楼上,一个鲜红的坐标点在七楼的某个房间上疯狂闪烁,像一颗催命的心跳。 迟念的手指在那个坐标点上点了点,放大。 公寓的内部结构图、周边监控、甚至连楼道里那个沾着污渍的消防栓都清晰可见。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封烬,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找到了。” 她指着屏幕上的红点。 “在这里。” 封烬看着那个红点,仿佛已经能看到藏在里面的、自以为是的猎物。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悦耳的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杀伐气。 “然后呢?我的女王陛下想怎么处置这只……臭虫?” 迟念没说话,只是在平板上敲了几下。 封烬的手机立刻“叮”地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个加密文件,里面是那个精准到门牌号的坐标,以及一张从某处监控里截下来的、夜枭进入公寓的侧脸高清图。 “秦风说,帝阙养着一支专门处理脏活的团队。”迟念淡淡道,“可以用。” 封烬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的念念,连他藏在最深处的剑都一清二楚。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是我。”封烬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红隼。” “老板。” “给你个地址,北欧,维克托城,雪山路17号,A栋702。” 封烬的目光落在迟念白皙的侧脸上,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里面有两个人,我要活的。” “收到。” 电话挂断。 一场远在万里之外的抓捕,就在这三言两语间被决定。 天涯海角,无处可逃。 封烬放下电话,看到迟念已经收起了平板。 车内的光影瞬间消失,又恢复了那片静谧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她仰起脸,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然后,她轻轻蹙了蹙眉。 “还有多久到?” 封烬心头那点因杀戮而起的冷意,瞬间被这几个字融化得一干二净。 他低头,重重地吻上她的唇。 第96章 来自女王的公开处刑 北欧,维克托城,雪山路17号。 A栋702室。 这里是卢卡斯·彼得森——或者说,暗网帝王“夜枭”在全球数十个安全屋中,自认为最隐秘的一个。 物理断网,独立供电,储存的食物和水足够他和副手“毒蛇”在这里待上三年。 此刻,夜枭正烦躁地踱步。 “那个【0】这么多年都没出现了,实力肯定不如从前。” 毒蛇的脸色比外面的积雪还要白,声音都在发颤:“老大,天穹的神……我们惹到的是真正的神……他的实力还是这么强悍。” “神?”夜枭嗤笑一声,眼底却藏不住恐惧,“狗屁的神!不过是个技术好点的老古董!等风头过去,我要让他——” 话音未落。 嗡—— 房间角落里,那台唯一连接着外部监控、但早已被他拔掉所有网线和电源线的电脑,屏幕……亮了。 幽蓝色的光,像地狱的鬼火。 夜枭和毒蛇的呼吸同时停滞。 屏幕上,一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界面被强制打开。 暗网幽灵的官方论坛。 下一秒,一条猩红加粗的置顶帖,像一把利刃,狠狠插在了论坛最顶端。 【标题:一个小丑的个人档案】 【发帖人:0】 夜枭瞳孔骤缩,疯了一样扑过去。 帖子的内容,简单粗暴。 第一行,是他的真实姓名:卢卡斯·彼得森。 下面,是一张高清证件照,照片上的他发际线堪忧,眼神呆滞,是他最想销毁的黑历史。 再往下。 【家庭住址:北欧维克托城雪山路17号A栋702室。】 【父母住址:……】 【情妇住址:……】 一行行,一列列,他所有自以为固若金汤的秘密,被扒得干干净净,赤条条地陈列在全世界的窥探之下。 更让他崩溃的还在后面。 【秘密银行账户及实时余额:】 【瑞士联合银行:73,450,000美元……(实时更新中:1,230.54)】 【开曼群岛信托基金:120,000,000美元……(实时更新中:0.00)】 【……】 屏幕上,那一长串代表着他毕生心血的数字,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清零。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神之手,正在将他的帝国,一粒沙一粒沙地抹去。 整个暗网,炸了。 论坛的刷新速度快到出现残影。 “卧槽???这是夜枭本人?长这么磕碜?” “哈哈哈哈实时余额清零!这是什么神仙操作!直播抄家啊!” “等等!你们往下拉!还有他的浏览器历史记录!” 夜枭僵硬地滚动鼠标。 【近期浏览记录:】 【《三十岁以后如何才能二次发育增高?》】 【《市面上最好的假发品牌推荐》】 【《我好像爱上了我妹妹的宠物猪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 极致的羞辱。 夜枭,这个在暗网中足以让小儿止啼的传说,在短短几十秒内,从一个令人畏惧的帝王,变成了一个滑稽、可悲、被扒光了底裤的透明小丑。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双目赤红,浑身抖如筛糠。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与此同时。 里昂,国际刑警组织总部。 网络犯罪调查科负责人杜邦先生,正端着咖啡,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突然,他面前的最高保密等级终端,响起了一阵急促的、代表S级警报的蜂鸣。 杜邦先生手一抖,咖啡差点洒了。 他快步上前,看清屏幕上那个无法追踪来源、却拥有最高优先级的弹窗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发件人只有一个符号。 【0】 那个只存在于各国最高情报档案里的,网络世界的创世神。 他颤抖着手点开。 里面不是什么代码,也不是什么挑衅。 而是一个被整理得堪称完美的压缩文件。 文件名叫【礼物】。 杜邦点开,看清里面内容的瞬间,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放大。 文件里,是“暗网幽灵”组织首领夜枭,及其所有核心成员,从成立至今的所有犯罪证据。 每一条,都附有精确到秒的资金流水、无法抵赖的通讯记录、以及受害人的详细资料。 证据链完整到可以直接提交给国际法庭。 “我的上帝……”杜邦喃喃自语,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个传说中的【0】,不仅真的存在,而且……祂似乎,心情不太好。 杜邦不敢有丝毫耽搁,抓起内部电话,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变形。 “接通全球行动指挥中心!立刻!马上!对卢卡斯·彼得森发布最高级别红色通缉令!重复!最高级别!” “他所有的已知藏身处坐标,都在附件里,同步分发给各国特勤部队!”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迈巴赫车内。 迟念收起了平板。 前后不过三分钟。 屏幕暗下的瞬间,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属于神明的漠然也随之消散。 她又变回了那个安安静静靠在封烬怀里的迟念。 仿佛刚刚那场席卷了整个地下世界、并撬动了国际最高执法机构的雷霆风暴,与她毫无关系。 她只是随手,弹了弹衣角不存在的灰尘。 “好了。” 两个字,云淡风轻。 封烬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一眼那个平板。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胶着在迟念的脸上。 他的念念。 他的女王。 连报复一个人时,都这么…… 这么好看。 强大,冷酷,优雅,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叫嚣着沸腾,升起一股想将她揉进骨血里、跪在她脚下亲吻她指尖的疯狂冲动。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喑哑得厉害。 “念念。” “嗯?”迟念抬起眼。 封烬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整个人更紧地圈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嗅着她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他用一种近乎喟叹的语气,在她耳边低语。 “我的女王,连生气的样子,都让我着迷。” 迟念愣了一下。 生气? 她没生气啊。 她只是觉得……那个叫夜枭的,有点吵。 打扰到她去吃饭了。 第97章 女王的游戏,现实的崩塌 不过封烬好像很喜欢这个说法,她也就没反驳,顺着他的力道,安安分分地在他怀里窝好。 车内静谧得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封烬沉浸在一种失而复得又得偿所愿的巨大满足感里。 今天的一切都让他体会了,从泥潭里有人带你飞上天看星星的快感。 半晌,迟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他怀里微微直起身。 “哦,对了。” 她重新拿起那个已经黑屏的平板,指尖在上面随意划拉了两下。 屏幕再次亮起,出现的却不再是那个充满了神罚气息的暗网论坛,而是一个简洁到过分的加密文件包图标。 图标上,画着一把滴血的匕首。 她把平板递到封烬面前。 “这个给你。” 封烬垂眸。 他接过平板,入手微凉的金属质感让他翻腾的心绪稍稍平复。 他没立刻打开,而是看向迟念,眼神里带着询问。 迟念语气平淡的没有一丝起伏,“入侵那个‘暗网幽灵’的时候,顺手拿到的副本。”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想用一个更准确的词来形容。 “里面是凌云家族过去二十年的所有账本。” “包括他们的海外秘密资产、黑色交易链和所有见不得光的协议。” 封烬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点开文件。 只扫了一眼目录,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一旁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灰尘的秦助理,还是没忍住好奇,悄悄探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 就这一眼。 秦助理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后颈的汗毛都集体起立敬礼了。 【凌云集团海外资产匿名信托协议(17份)】 【与南美‘血钻’组织资金往来流水(2003-2019)】 【A市东区地块项目‘意外’事故责任人封口费明细】 【……】 秦助理的魂儿都快飞了。 我看到了什么? 这已经不是商业情报了! 这根本就是一份足以让凌云家族从上到下、连带祖坟一起被当成反面教材展览的死亡判决书! 什么叫海外秘密资产? 什么叫黑色交易链? 操纵市场……贿赂……等等,这个文件夹的名字是……买凶?! 卧槽。 秦助理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晚已经被老板娘反复碾压了八百遍,每一次都碾得比上次更碎。 老板娘这是去端了个黑客老巢? 不,她这是他妈的直接去地府把凌家几代人的生死簿给偷出来了啊! 这份东西要是递上去,凌云集团别说明天太阳升起,今晚就得被连夜查封,凌风下半辈子都得在牢里唱铁窗泪。 …… B市,凌云家族庄园。 “砰——!” 一套价值千万的宋代汝窑茶具,被狠狠地扫落在地,化为一地碎片。 凌风胸口剧烈起伏,俊朗的面孔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你说什么?全军覆没?!” 电话那头,是他安插在海外的联络人,声音抖得像是寒风中的落叶。 “是……是的,凌少……‘暗网幽灵’的服务器……被、被从物理层面熔断了……” “夜枭本人,不到十分钟前,被国际刑警组织的特种部队从他在北欧的安全屋里直接带走……据说,是收到了代号【零】的直接举报……” 零? 那个传说中的名字,像一道惊雷,在凌风脑中炸响。 怎么会扯上她?! 他花重金雇佣“暗网幽灵”,布下天罗地网,为的就是让封烬和迟念在全世界面前颜面扫地,让帝阙集团陷入万劫不复。 可现在…… 钱打了水漂,他最锋利的刀,被人连刀带鞘一起撅了! 甚至,他连敌人究竟是谁,都还没搞清楚。 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却被棉花里藏着的星际战舰一炮轰回老家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快要把他逼疯了。 “废物!一群废物!” 凌风挂断电话,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紫檀木椅,眼底布满了疯狂的血丝。 烬园。 封烬手握着那份致命的情报。 迟念又玩起来游戏,看得十分专注。 仿佛刚刚递给他的,不是一颗能炸毁一个百年世家的核弹,而是一份普普通通的下午茶菜单。 封烬的心脏,一半燃烧着滚烫到近乎疯狂的爱意,另一半凝结着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的念念。 为了他,亲手拔掉了敌人的獠牙。 为了他,将敌人的心脏,装在盘子里,送到了他的面前。 那他,身为她的剑,又怎能让这颗心脏,多跳动一秒? 他转过头,拨打了秦风大电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属于帝王的铁血意志。 “启动最高等级商业预案,‘绞索’。” 秦风在电话那头,眼中满是震惊。 “绞索”预案,是帝阙集团最核心、最残酷的商业打击计划,一旦启动,就意味着不计成本、不留余地、不死不休! 这是要……赶尽杀绝! 封烬的目光沉静如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西伯利亚的寒风中淬炼过。 “我要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 “让‘凌云’这个名字,从市场上,彻底消失。” 秦风的心脏还在狂跳。 但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绞索”预案。 帝王指令已下达。 整个帝阙集团,这台精密到恐怖的战争机器,在沉寂深夜里,无声地苏醒,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烬园里温暖的景象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封烬和迟念两个人。 封烬走回迟念身边。 “饿坏了吧?” 迟念摸了摸肚子,很诚实地点头。 她早就饿了。 封烬低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现在去做你爱吃的小龙虾?” 迟念抬起眼,眸光清亮:“好。” 封烬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马上就好,正好试试我新学的厨艺如何。” 他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向了厨房。 封烬脱下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开始慢条斯理地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那双手,刚刚才签下了足以让一个百年世家灰飞烟灭的指令。 而现在,它们正在清洗小龙虾。 第98章 ‘绞索\’已至,帝国崩塌 迟念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高大,挺拔。 明明是在处理食材,动作间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优雅。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蒜蓉被热油爆香的滋滋声,浓郁的香气霸道地驱散了办公室里清冷的空气,带来一种名为“人间烟火”的暖意。 而此刻,在世界的另一端。 伦敦,纽约,东京。 帝阙集团分布在全球各地的交易中心,灯火通明。 无数顶尖交易员坐在屏幕前,神情肃穆,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 “‘绞索’预案已启动。” “A组目标,凌云控股旗下‘远航科技’。” “B组目标,‘恒盛矿业’。” “C组……” 一条条加密指令通过最高权限通道下发。 当午夜的钟声敲响,海外金融市场开盘的瞬间—— 战争,打响了! 无数份基于迟念那份“副本”情报的精准做空计划,如同一把把淬了剧毒的手术刀,被瞬间投向了市场。 “远航科技,开盘三分钟,股价闪崩!” “恒盛矿业,遭遇巨额空单,跌停!” “凌云的资金链被截断了!他们在欧洲的备用金也被我们预判了!” 每一笔交易,都精准地打在凌云资金链最脆弱的七寸之上。 与此同时。 一封封匿名的举报邮件,带着详实到令人发指的证据,被发送至全球数十个国际金融监管机构的最高负责人邮箱。 内容直指凌云家族过去二十年里,所有的黑色交易链。 瑞士,某私人银行总部。 经理在接到一通来自监管层的电话后,脸色煞白,用颤抖的手,冻结了凌云家族隐藏最深的那个秘密账户。 这样的场景,在全球各地同时上演。 一场针对凌云的、天罗地网般的绞杀,悄无声息,却又雷霆万钧。 …… B市,凌云家族庄园。 主卧室内,凌风正陷在深度睡眠中。 他梦到自己彻底击垮了帝阙,封烬跪在他面前求饶,而他,则成为了B市乃至整个商界新的王。 “铃铃铃——!” 一阵急促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电话铃声,将他从美梦中惊醒。 凌风烦躁地抓起手机,看都没看就吼道:“谁啊?!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电话那头,是他派驻欧洲的财务总管,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嚎叫。 “凌总!出事了!出大事了!” 凌风的睡意瞬间醒了大半,皱眉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天……天真的塌了!” 财务总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我们控股的十几家上市公司,在开盘的瞬间,就……就全线崩盘了!” “什么?!”凌风猛地从床上坐起。 “我们的资金链断了,所有的海外账户……全被冻结了!一分钱都动不了了!我们完了!凌总!我们彻底完了!” 凌风握着电话,手脚冰凉。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的商业帝国固若金汤,他的资金链经过无数次压力测试,怎么可能一夜之间…… 等等。 封烬! 一定是封烬! 可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所有的秘密账户?他怎么可能做到如此精准的打击? 这不合逻辑! 这简直就像……就像有人拿着他的底牌,在跟他打牌!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凌风的脚底板,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 烬园。 小龙虾的香气已经彻底占领了这片空间。 封烬端着一个白瓷盘走过来,上面是堆成小山的、红亮诱人的麻辣小龙虾。 他没把盘子放茶几上,而是自己坐下,将盘子放在腿上,然后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给迟念剥虾。 修长好看的手指,极其灵巧地剥开坚硬的虾壳,将一整只饱满Q弹的虾肉取出来,再细心地蘸上盘底浓郁的汤汁。 然后,送到迟念嘴边。 迟念很自然地张嘴,吃掉。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被投喂的小仓鼠。 封烬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什么凌云。 什么商战。 在他眼里,都不如眼前这只小仓鼠吃东西的模样重要。 一个又一个。 他剥得耐心,她吃得认真。 直到她摇摇头,表示吃饱了,封烬才停下来,摘掉手套,又抽了张湿巾,仔仔细细地帮她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才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这座城市即将从沉睡中苏醒。 秦助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走路都带着风,脸上是混杂着疲惫、震惊和极致亢奋的复杂神情。 “封总。”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绞索’计划,已完成第一阶段。” “截至目前,凌云集团在全球的市值,已蒸发百分之七十三。” “其名下所有已知的、未知的海外秘密账户,共计二十七个,已全部被当地金融监管机构冻结。” “凌氏……已经是个空壳子了。” 秦风汇报完,偷偷地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安安静静的身影。 他的内心,早已不是惊涛骇浪可以形容。 那简直是宇宙大爆炸。 这位老板娘……不,这位祖宗,也太厉害了吧! 一份“顺手拿到的副本”,在一夜之间,就让一个传承百年的商业帝国,灰飞烟灭。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这是神祇才能拥有的手段! 封烬听完汇报,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等B市开盘,启动第二阶段,全面收购。” “是!” 秦风领命,恭敬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封烬转过身,没有再看窗外那即将到来的黎明。 他的目光,落在了沙发上。 迟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蜷缩了起来,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着就要睡着了。 旁边还放着一杯她刚刚喝了一半的牛奶。 封烬的眼神,瞬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女王。 亲手导演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帝国崩塌。 然后……困了。 这副样子,哪还有半点网络世界里那个说一不二、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零】的影子? 封烬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走过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轻柔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天,快亮了。 他的世界,也该天亮了。 第99章 B市的“规矩”?你不配! B市的天,是从一场商业大地震开始的。 帝阙集团官方公告,于凌晨六点整,准时推送至所有财经媒体终端。 内容简单粗暴。 收购凌云,入主B市。 短短八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B市这片看似平静的商业池塘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人都懵了。 凌云集团?那个盘踞B市近百年的庞然大物? 一夜之间,就姓封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然而,当帝阙集团那份附带了核心资产交割协议的公告被证实后,整个B市商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帝阙这头来自A市的猛虎,真的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直接吞掉了他们的“领头羊”。 下午三点,帝阙集团B市分公司成立的新闻发布会,在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举行。 现场镁光灯闪烁如昼,B市有头有脸的企业家,几乎悉数到场。 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复杂难言的神色。 忌惮,不甘,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敌意。 封烬牵着迟念的手,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走进会场。 男人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他身边的迟念,则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素面朝天,黑发披肩。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茫然,对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兴致缺缺。 她确实刚睡醒。 从昨晚一直睡到今天中午,被封烬从床上挖起来,塞进车里,然后就到了这里。 好吵。 迟念微微蹙了下眉。 封烬立刻察觉,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不舒服?” “有点饿。”迟念诚实回答。 封烬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餐点区,眼底的冷冽瞬间化开。 “再忍一分钟,带你去吃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竖着耳朵的几位老总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表情一僵。 这是什么情况? 今天这场发布会,不亚于一场鸿门宴,是帝阙对整个B市的战前宣言。 结果这位爷…… 在哄女朋友?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微胖的男人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封总,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男人身后还跟着几个附和的笑脸,一看就是个小团体的头头。 封烬眼皮都懒得抬。 来了。 B市的地头蛇。 不,顶多算条上了年纪的地龙。 还掉光了牙的那种。 “我是B市商会的会长,王德海。”王会长姿态放得很低,笑容可掬,“代表B市的企业家们,欢迎封总大驾光临啊!” 封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客气又疏离:“王会长。” 王会长笑意更深,话锋却悄然一转。 “封总年轻有为,雷厉风行,我们这些老家伙是佩服的。”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继续说:“不过啊,这B市,水深,不像A市那么简单。在这里做生意,讲究的是一个人情世故,一个‘规矩’,不是谁钱多谁就有理的。” 他身后那个姓刘的总立马帮腔:“是啊是啊,王会长说得对!咱们B市的企业家都团结得很,外来的朋友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可得先懂懂我们的规矩才行。” 一唱一和,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封烬,期待着一场针锋相对的好戏。 封烬脸上那点本就稀薄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 规矩? 他正想开口,让这些人明白什么叫真正的规矩。 衣袖却被轻轻拽了一下。 封烬一怔,低头。 迟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达到了餐台边,此刻正拿着一块小巧的提拉米苏,眼巴巴地看着他。 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于她而言,仿佛不存在。 她的世界里,只有手里的蛋糕,和眼前的人。 她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这里的提拉米苏比上次吃的好吃。” 封烬心底那点刚升起的戾气,瞬间被这句话敲得粉碎。 他看着她,眼里的冰雪消融,化作一汪春水。 “嗯,喜欢?” 迟念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们能带点回家吗?” 那稚气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周围紧张到掉根针都能听见的诡异气氛,瞬间……裂开了。 王会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刘总等人附和的声音也卡在了喉咙里。 记者们更是集体傻眼。 不是…… 这什么发展? 我们在进行商业巨头间的顶级博弈!我们在见证B市商业格局的剧变! 这位小姐,你为什么在讨论打包甜点?! 封烬却像是完全没看到周围人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迟念唇角沾上的一点奶油,语气宠溺得能腻死人。 “当然可以。” “我让他们全包起来,送到车上去。” 说完,他看都懒得再看王会长一眼,径直牵着迟念,走向了餐点区。 “这个要吗?看着不错。” “这个呢?草莓的。” “……” 只留下王会长一行人,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像开了染坊一样精彩。 他们精心营造的下马威,他们自以为是的“规矩”,在这对旁若无人的男女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发布会草草结束。 封烬全程没说几句场面话,大部分时间都在陪迟念试吃糕点。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一切都无所谓的蔑视,比任何嚣张的言辞都更令人胆寒。 当晚。 王会长便召集了B市几乎所有的本土企业家,在商会大楼里召开了紧急会议。 “各位,帝阙集团的狼子野心,今天大家也都看到了!” 王会长一拍桌子,满脸愤慨。 “那个姓封的小子,狂妄至极,根本没把我们B市的任何人放在眼里!” 刘总立刻跳起来:“没错!他今天那是赤裸裸的羞辱!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有人犹豫:“可是……帝阙的实力……” “实力强又怎么样?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王会长冷哼一声,环视众人,“我们B市的商业秩序,是我们自己人说了算!绝不能让一个外来者为所欲为!” “我提议,我们即刻成立‘B市商业互助联盟’,资源共享,共同进退!” “从明天开始,联盟内所有企业,切断与帝阙以及原凌云集团的一切业务往来!我要让他帝阙集团,在B市,一单生意都做不成!”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激昂的附和声。 在他们看来,这足以让任何一个外来者寸步难行。 只是他们不知道。 在制定这些所谓“规矩”的时候,那个被他们视作“羞辱”源头的年轻女孩,正窝在酒店的沙发上,满足地吃着打包回来的提拉米苏。 而那个让他们恨得牙痒痒的男人,正单膝跪地,拿着湿巾,耐心地给她擦着手。 第100章 一份证据,全场死寂 第二天。 B市商界的年度论坛提前开始了,请帖送到了封烬的桌上。 鎏金的字,透着一股子虚伪的热情。 秦风推了推眼镜:“封总,这是鸿门宴。” 封烬看都没看,指尖在另一份文件上点了点:“念念去吗?” 秦风一愣:“……迟小姐也收到了邀请,是作为您的女伴。” “那就去。”封烬语气平淡,“让他们把安保级别提到最高。” 秦风:“是。” 他心里清楚,这安保不是为了防别人,是为了别让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惊扰了那位祖宗。 论坛当天,会场外长枪短炮,闪光灯几乎要将天空照亮。 封烬的迈巴赫停下时,所有的镜头都疯了一样地涌了过来。 车门打开,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纯黑高定西装,身形挺拔,眉眼冷峻,甫一出现,便自带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而是转身,朝车内伸出了手。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搭了上来。 迟念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连衣裙,被他牵着下了车。 女孩的表情有些恹恹的,像是没睡醒,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封烬旁若无人地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丝,低声问:“困了?” “有点。”迟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忍一会儿,结束了就回去睡觉。” “哦。” 两人径直走入会场,将身后的一片闪光灯和惊呼声彻底隔绝。 会场内,B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他们看着封烬牵着那个女孩施施然走进来,眼神各异,大多带着审视与不善。 王德海作为会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封总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B市商会蓬荜生辉啊!” 封烬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只是带着迟念在一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坐下,还顺手拿了块马卡龙递给她。 王德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热情。 他心里冷笑。 小子,让你再狂一会儿。 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论坛的圆桌会议环节,王德海作为主持人,特意将封烬请到了台上。 几轮客套话说完,王德海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封烬。 “封总年轻有为,帝阙集团更是我们国内企业的翘楚。只是啊,这商业扩张,有时候也得讲究个入乡随俗。”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我们B市的企业,多年来都讲究一个‘和气生财’,大家抱团取暖,共同进退。最怕的,就是有些外来资本,像野蛮人一样冲进来,不讲规矩,破坏我们本土的商业生态啊。” 话音一落,台下以刘总为首的B市企业家们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王会长说得对!” “B市的规矩,不能乱!” “我们坚决抵制任何形式的野蛮入侵!” 一声高过一声,像是一场策划好的围剿。 所有的镜头和目光,都聚焦在封烬身上,等着看他如何应对这场羞辱。 然而,封烬只是靠在椅背上,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王德海见他这副模样,只当他是被说中了痛处,无力反驳。 他心中愈发得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所以啊,我在这里奉劝某些年轻人,过刚易折!B市这潭水,深得很,不是什么强龙都能过来翻江倒海的!” 掌声雷动。 坐在台下的迟念,微微蹙了蹙眉。 好吵。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款消消乐游戏。 屏幕上,五颜六色的小动物挤在一起。 她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又卡在这一关了。 可恶。 这个戴着皇冠的小熊到底要怎么才能消掉。 台上,王德海的表演还在继续,他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仿佛自己是捍卫B市商业秩序的英雄。 他看着沉默的封烬,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就在他准备说出更难听的话时,封烬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身后站着的秦风。 一个眼神。 秦风心领神会,立刻走上前,将一个U盘插入了主控台的电脑。 他插U盘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不是怕,是激动。 夫人给的东西……果然是核武器级别的。 下一秒。 会场中央,那块播放着商业论坛PPT的巨大屏幕,画面忽然一闪。 原本的PPT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格式清晰的PDF文件。 文件最顶端,一行加粗的黑体大字,清晰地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帘。 【关于宏远集团近五年税务审计补充报告】 宏远集团。 正是王德海发家的公司!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秦风已经动了动鼠标,页面缓缓向下滚动。 文件内容详尽得令人发指。 从五年前的一笔三十万的虚开发票,到三个月前一笔高达九位数的海外资产转移。 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甚至连转账的银行终端号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每一笔账,都对应着一叠厚厚的、扫描得纤毫毕现的原始单据和银行流水。 证据链完整、清晰,足以将王德海连同他整个宏远集团,钉死在经济犯罪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整个会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才还热烈的掌声、附和声、议论声,统统消失了。 空气仿佛被抽干,安静到能听到每个人惊恐的心跳声。 记者们忘了拍照,企业家们忘了鼓掌,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一份份触目惊心的罪证。 王德海脸上的得意笑容,寸寸龟裂。 他眼中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人般的灰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漏风般的声音。 “噗通”一声。 王德海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屏幕上,缓缓移到了那个始终云淡风轻的年轻人身上。 那眼神里,再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敌意。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不是强龙。 这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封烬仿佛没看到这一切。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扣,然后迈开长腿,走下了台。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迟念身边。 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他弯下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无聊了?” 迟念抬起头,把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有些苦恼。 “卡关了。” 封烬接过手机,垂眸看了一眼。 “这个?要先把旁边的两个凑成一个横向特效,才能炸掉它下面的冰块。”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一划。 “轰”的一声,屏幕上炸开一串华丽的特效,那个困扰了迟念半天的小熊,应声消失。 “哇。”迟念眼睛亮了亮。 “走了。”封烬把手机还给她,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两人就这么在数百道惊恐的目光中,旁若无人地走了出去。 留下一整个会场的死寂,和一个瘫在台上、面如死灰的王德海。 秦风跟在后面,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神,是对自家老板娘滔滔不绝的敬畏。 一份从凌云集团数据库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东西,就直接送走了一位商会会长。 这哪是夫人。 这是行走的人间兵器库啊。 第101章 你的方法太笨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B市的夜色中,车内静谧得能听见呼吸声。 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霓虹,车内是与世隔绝的安宁。 封烬刚挂断一个电话,神色冷峻,薄唇吐出的字眼带着冰碴。 “查封。” “一个小时内,我要看到结果。” 而他身旁,迟念正捧着手机,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游戏里的小熊随着特效“Biu”地一声被消除,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 封烬侧目看着她,眼底的寒冰瞬间融化成一片温软的春水。 封烬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他按了免提。 “封总,王德海已经被税务和经侦的人联合带走了,现场已经控制住。”秦风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激动。 “嗯。”封烬淡淡应了一声。 “但是……”秦风的语气一转,“王德海倒下后,B市那群人并没有散,反而被激怒了。现在他们推举了宏盛集团的孙总做新的领头人,组成了攻守同盟,扬言要在资本市场上跟我们不死不休。” 封烬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孙宏盛?” “对,就是他。这个人比王德海更谨慎,手段也更阴狠,怕是不好对付。” “知道了,我现在过来处理。” 封烬挂了电话,车内的气氛似乎又冷了几分。 帝阙集团B市分公司,顶层会议室。 气氛肃杀。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网络图,无数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新,红绿交织的线条看得人眼花缭乱。 封烬站在主位,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一道道指令清晰地下达。 “舆论方面,把孙宏盛十年前发家的黑料放出去一半,不要锤死,给他们留出反驳和挣扎的空间。” “资金方面,让操盘手团队准备好,他们的联盟资金一旦入场,立刻分三个梯队进行拉扯,我要在三天内,把他们的资金链拖到极限。” “法务部,准备好对他们联盟内十七家公司的并购预案。” 一条条,一款款,精密而狠辣。 这是一张天罗地网,预计将在一周之内,把那个所谓的“攻守同盟”彻底绞杀,连骨头渣都不剩。 在场的帝阙高管们个个神情振奋,摩拳擦掌。 这才是他们的帝王。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而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会议室角落的沙发区,像是一个被按了静音键的独立世界。 迟念坐在那里,小口小口地吃着秦风刚刚送来的提拉米苏。 从论坛会场打包回来的。 她吃得很认真,仿佛这块小蛋糕,比屏幕上那场牵动着数千亿资金的战争重要得多。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 高管们领了命令,脚步匆匆地离开,整个会议室只剩下封烬、迟念和候在一旁的秦风。 封烬松了松领带,走到迟念身边坐下,拿起湿巾,自然地帮她擦了擦嘴角沾到的奶油。 “吵到你了?” 迟念摇摇头,她刚刚吃完最后一口,正满足地眯着眼。 她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全息屏幕前。 屏幕上,那张代表着封烬完美绞杀计划的战略图,依旧闪烁着冰冷的数据光芒。 迟念仰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封烬,表情很认真。 “你的方法太笨了。” 空气,瞬间凝固。 站在一旁的秦风,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我的妈呀。 老板娘……她刚才说什么? 说老板……笨? 秦风吓得差点当场给迟念跪下。 姑奶奶,您知道您眼前的男人是谁吗?是在华尔街都能掀起腥风血雨的帝王啊!您知道这张图凝聚了帝阙最顶尖智囊团多少心血吗? 您怎么能……用“笨”这个字来形容? 完了完了。 老板的自尊心肯定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出现。 封烬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出声。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走到迟念身边,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轻笑。 “哦?那我们家念念有什么不笨的好办法?”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和期待。 秦风傻了。 不是,老板你这反应不对啊? 这宠溺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迟念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暧昧的氛围,也没察觉到秦风已经石化的表情。 她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封烬的问题,然后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屏幕。 “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要搞这么久?” 秦风:…… 简单? 这叫简单? 这可是千亿级别的资本博弈啊我的姑奶奶! 封烬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捏了捏迟念的后颈,像在安抚一只理直气壮的猫。 “那你说,要多久?” 迟念伸出一根手指。 封烬挑眉:“一天?” 迟念摇头。 “一个小时?” 迟念还是摇头。 她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十分钟。” 秦当场石化风。 封烬眼底的光芒,瞬间被点燃,亮得惊人。 “好。”他毫不犹豫地应下,然后转身对已经彻底傻掉的秦风说,“去,拿个平板过来,权限最高的。” “啊?哦,好!” 秦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跑了出去,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回来,双手将一台崭新的、代表着帝阙最高权限的平板电脑,恭敬地递了过去。 迟念接过平板,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把平板放在腿上。 她甚至都没看封烬和秦风,只是淡淡地开口。 “他们的钱,都是从股市里来的。” “舆论战、拉锯战,都太慢了。” “只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想买什么、想卖什么。” 她白皙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飞快地划动,快到只剩下一片残影。 屏幕上,B市所有上市公司的实时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那些复杂到让顶尖操盘手都头皮发麻的数据,在她眼中,仿佛只是游戏的界面。 她头也不抬,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 “在他们行动前,把他们的钱拿走,不就好了。” 秦风感觉一道天雷从头顶劈下,把他整个人都劈成了焦炭。 在……他们行动前……把钱……拿走? 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叫预判?不,这叫神谕! “给我十分钟,”迟念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秦风的魂飞天外,“我建个模型,B市所有资本的动向,未来十二小时,精确到秒。”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她指尖敲击屏幕时发出的、轻微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封烬就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数据流光,看着她纤细的手指下,一个足以颠覆整个B市金融秩序的恐怖模型,正在以一种超越人类理解的速度,悄然成型。 他的眼中,没有了商界帝王的冷酷,没有了算计,只剩下一种近乎滚烫的骄傲和痴迷。 他的念念。 永远都能给他带来,最极致的震撼。 而秦风,已经默默地退到了墙角。 他觉得自己以前对老板娘的认知,错得离谱。 什么人间兵器库。 太肤浅了。 这分明是……行走的……印钞机? 不,不对。 这是……财神爷本神 第102章 上帝之眼,未来一周剧本 紧接着整个顶层会议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这里唯一的声音,只有迟念的指尖在平板屏幕上敲击时,发出的那种清脆、密集、快到连成一片的“嗒嗒”声。 她的双手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 屏幕上,无数凡人看不懂的复杂公式和数据流如瀑布般飞速滚落,还没等看清是什么,就已经被下一行覆盖。 那不是在写代码,也不是在建模。 那像是一场风暴。 一场正在以她的指尖为中心,悄然酝酿成型的,数字风暴。 秦风站在墙角,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他死死地盯着墙上的时钟。 一分钟。 五分钟。 九分钟。 当时钟的秒针,即将指向第十分钟的最后一格时—— “嗒。” 一声轻响。 风暴骤歇。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迟念抬起手,活动了一下自己纤细的手腕,然后把平板推到了桌子中央。 “好了。” 她抬起眼,看向封烬,语气平静得像刚刚只是玩了一局消消乐。 “有点饿。”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地钉在那块亮着的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份极其简洁的报告。 简洁到堪称简陋。 标题只有一行字—— 《B市商业联盟核心企业未来16时股价波动精确预测》。 一百六十八小时。 那是一周。 秦风的眼皮狠狠一跳。 不是说十二小时吗?怎么还附赠了六天大礼包? 他颤抖着手,将平板拿了过来。 报告内容更是简单粗暴。 宏盛集团,未来16时内,最高点7.8932,最低点…… 华阳实业,未来16时内,最高点11.4501,最低点…… 每一家公司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 不仅有最高点和最低点,甚至连未来一周内,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会出现的涨跌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数据精确到了小数点后四位。 整个交易团队的人都围了过来,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荒诞。 这……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未来一周的剧本吗? 上帝写的? “把……”封烬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把刚刚过去的一小时,宏盛集团的交易数据调出来,和报告对比。” “是!” 秦风立刻应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几分钟后。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像是白天见了鬼。 他看着封烬,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封……封总……” “说。”封烬的语气沉了下来。 秦风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完全……完全一样!” “一分不差!” 轰—— 办公室在场的几个人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全部宕机。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秦风都用一种看神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正歪着头,似乎在奇怪他们为什么不说话的女孩。 这已经不是用“天才”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神!! 这不是商业分析,这是预言!是神谕! 封烬从秦风手中拿过那份报告。 那轻薄的平板,此刻在他手中却重如千钧。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阵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惊涛骇浪。 他看着迟念。 看着她那双清澈的,仿佛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概念的眼睛。 十二小时? 不。 她说,未来十二小时。 但她给出的,是未来一百六十八小时。 她甚至连多给出的这六天,都懒得解释一句。 仿佛对她而言,十二小时和一百六十八小时,没有任何区别。 都只是一个念头的事。 封烬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甚至都不能算是一场博弈。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拿着标准答案去考试的…… 降维屠杀。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在那份报告上扫过,最后,落回迟念的脸上。 眼底深处,那股偏执的占有欲和狂热的爱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他的念念。 他的神明。 她永远都不知道,她随手丢出来的东西,对这个凡人的世界而言,是怎样一场惊天动地的海啸。 而秦风,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现在看迟念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老板娘了。 也不是在看财神爷。 那眼神,虔诚得就差当场跪下,掏出三根香,拜一拜了。 转身秦风赶紧冲出去把所有交易员叫到交易大厅开会。 封烬将那份薄薄的报告放在桌上,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点。 动作不重,却像战鼓擂响。 整个帝阙B市分公司的交易大厅,数百名顶尖交易员,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前方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即将上演的,是一场关乎B市未来格局、涉及数千亿资金的绞杀战。 唯有角落里的一个人,对此毫无兴趣。 迟念窝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个平板。 她没看盘,也没看封烬。 屏幕上是一副B市的电子地图,被她用可爱的字体和简笔画,标注得密密麻麻。 这家店的冰淇淋是招牌。 那家店的凤梨酥评价最高。 还有一家藏在巷子里的桂花糕,据说每天限量一百份。 她看得极其认真,专注得仿佛在研究一份关乎人类存亡的绝密档案。 “九点十五分,股市开盘。”秦风的声音低沉而紧绷。 大屏幕上,无数条曲线开始疯狂跳动。 几乎是瞬间,其中一支属于帝阙子公司的股票,就遭到了海啸般的抛售。 股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一道绿色的瀑布,飞流直下。 交易大厅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孙总动手了!” “好猛的攻势!他们这是要直接把我们打穿!” “总裁……我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封烬身上。 封烬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的视线,落在角落里那个专心致志研究美食地图的女孩身上。 他的神明,对这场凡人的战争,连半分余光都欠奉。 他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真好。 股价还在狂跌。 7.52。 7.41。 7.35。 已经跌破了发行价! 孙宏盛的指挥室里,一片狂热的欢呼。 第103章 资本屠宰场,魔鬼的预言 “砸!给我往死里砸!”孙宏盛双眼赤红,状若疯狂,“把价格给我压到7.34!我要让封烬血本无归!” 7.34。 这个数字,和迟念报告上写的那个数字,分毫不差。 交易员们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封烬终于动了。 他甚至没看屏幕,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进场。” “现在?”交易总管大惊失色,“总裁,这绝对是陷阱!他们就等着我们……” 封烬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 总管瞬间闭嘴。 “全吃。”封烬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命令下达。 就在孙宏盛联盟抛出最后一笔巨额空单,准备以7.34的价格反手做多,将帝阙彻底钉死在跌停板上时—— 异变陡生! 一股比他们庞大十倍的资金,如同一头深海巨兽,毫无征兆地张开了血盆大口。 时间差,快了0.01秒。 就这0.01秒。 市场上所有被抛售的股票,连带着他们最后那笔致命的空单,全被那头巨兽一口吞下! 连根毛都没剩下! 屏幕上那道绿色的瀑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扼住,然后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悍然回头! V型反转! 一条刺目的红色巨龙,仰天长啸,冲破云霄! 整个帝阙交易大厅,死寂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卧槽!” “涨停了!直接拉到涨停了!” “我们……我们把他们所有的子弹全接下来了?还顺便把他们当成了燃料?” 交易员们看着自己的操作界面,双手都在抖。 这不是交易。 这是神迹! 他们看向封烬的眼神,已经不是崇拜了,而是狂热的信仰。 总裁是开了天眼吗? 他怎么知道对方的底牌就是7.34? 他怎么敢在那个时间点,下达那种自杀式的命令? 而此刻,他们的“神”,正走到沙发边,弯下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看什么呢?” 迟念划拉着屏幕,指着其中一个画着小猪头像的图标。 “这家凤梨酥,看起来不错。” 封烬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等结束了,我们就去买。” 他直起身,重新望向大屏幕,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戏谑的杀意。 另一边。 孙宏盛的指挥室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怎么回事!”孙宏盛一把将桌上的杯子扫到地上,面目狰狞,“谁能告诉我,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总……我们的资金……被套牢了。” “帝阙……他们好像提前知道了我们所有的部署……” “不可能!”孙宏盛嘶吼,“我们的计划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绝对不可能有内鬼!” 不是内鬼。 那是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他心底升起,让他浑身冰冷。 他不信邪。 下午,股市再开。 孙宏盛孤注一掷,调集所有能动用的资金,开始疯狂拉升另一支帝阙的股票,试图制造虚假繁荣,在高位出货,扳回一城。 股价一路飙升。 帝阙的资金,也像没头苍蝇一样,跟着他们一起买入。 “上钩了!”孙宏盛联盟的人看到这一幕,顿时松了口气。 看来上午只是个意外。 封烬也不过如此。 他们将股价拉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点,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准备在最后一分钟,同时抛售。 然而。 就在距离他们预定抛售时间,还有整整六十秒的时候。 帝阙的资金,跑了。 跑得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仿佛提前收到了火警警报,连头都没回。 孙宏盛等人眼睁睁地看着那笔庞大的资金,在最高点完美逃顶,然后,他们自己被挂在了高高的山岗上,吹着冷风。 完了。 孙宏盛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满盘皆绿的报表,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 一天。 整整一天。 他们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佯动,每一次布局,都被对方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精准地提前预判。 他们就像一群脱光了衣服的小丑,在舞台上卖力表演,而台下那个唯一的观众,甚至连剧本的下一页都懒得翻。 这不是在打仗。 这是单方面的屠宰。 对方不是人。 是魔鬼。 一个能看穿未来的魔鬼! 帝阙B市分公司内,气氛却轻松得像在开派对。 收盘后,交易员们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机械地按照指令操作了一天,账户里的盈利数字,已经多到让他们失去了真实感。 他们看着那个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那个男人从头到尾,只说了不到十句话。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道神谕。 一道来自未来的,魔鬼的预言。 封烬合上电脑,看都没看一眼今天的战果。 他走到沙发旁,迟念已经靠着抱枕,快睡着了。 平板还亮着,停留在B市美食地图的界面上。 最顶上那家凤梨酥店,被她用红色的圈圈重点标注了出来。 封烬的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问。 “想好先吃哪家了么?” 迟念的手指在平板上点了点。 “这家。” 她的语气很肯定,像是在宣布一个经过精密计算的最终答案。 “综合评分9.8,距离我们15分钟车程,沿途没有堵车风险。” 封烬低头看去。 那家被圈出来的凤梨酥店旁边,还被她用简笔画添上了一个小小的、翘着尾巴的卡通猫咪,旁边标注:【首选】。 封烬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B市的天,快塌了。 而他的小祖宗,在认认真真地规划下午茶路线。 还挺……可爱的。 不,是可爱死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低哑:“好,都听你的。” …… 而另一边的风景就不如这般和谐。 孙宏盛眼眶里布满血丝。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三天。 地狱般的三天。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箱里,箱子外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每一次的挣扎和抽搐。 每一次。 分毫不差。 他们刚刚下定决心做多,股价就毫无征兆地断崖式暴跌。 第104章 内江!崩溃!来自东方神秘力量 他们忍痛割肉清仓,那该死的曲线就立刻 V 型反转,一飞冲天。 仿佛市场不是市场,而是帝阙集团手里的一个提线木偶。 不。 甚至比提线木偶还听话。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提前把未来一周的剧本拍在了他们脸上,然后逼着他们一步步,眼睁睁地走向早已写好的死亡结局。 恐惧,已经把所有人的理智烧成了灰。 “砰——!” 一声巨响,实木会议桌被狠狠拍了一下,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双眼赤红,指着孙宏盛的鼻子。 是刘总。 “孙宏盛!你他妈给我说清楚!” 他嘶吼着,唾沫星子横飞,“我们的每一次决策,每一个行动方案,对方都了如指掌!精准得就像是我们内部开会,封烬就坐在你旁边听着一样!” “这不是商业!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我们当中,一定有内鬼!”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像淬了毒的冰锥子,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盟友”,眼神里充满了猜忌和怀疑。 孙宏盛被这盆脏水泼得浑身发抖。 “你放屁!”他猛地站起来,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我孙宏盛在B市混了一辈子,我会去给一个A市来的毛头小子当狗?” “那这怎么解释?!”刘总不依不饶,面目狰狞,“你告诉我,除了内鬼,还有什么可能?难道封烬是神仙,会掐指算命吗?!” 孙宏盛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想反驳。 可他脑子里闪过的,却是那匪夷所思、完全违背了市场规律的诡异步伐。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出的操作。 “这不是内鬼……”孙宏盛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这是……这是魔鬼……” 他的话,在恐慌的众人听来,却成了最无力的狡辩。 “我看你就是那个鬼!” “姓孙的,是不是你把我们的底牌卖了?” “妈的,老子就知道你们这群人靠不住!” “都别吵了!再吵下去,我们都得完蛋!” 会议室彻底炸了。 谩骂声,指责声,摔杯子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场歇斯底里的闹剧。 曾经信誓旦旦的攻守同盟,此刻脆弱得像一张被浸湿的纸,轻轻一戳,就烂得稀碎。 …… 帝阙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正无声地播放着一场闹剧。 监控画面被分割成十几个小格,B市抵抗联盟的每一个核心成员,此刻的丑态都一览无遗。 秦风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亲眼见证了一个固若金汤的商业联盟,是如何在短短三天内,被一种近乎神谕的手段玩弄于股掌之上,最终从内部开始腐烂、崩溃。 这种感觉,已经不能用“商战”来形容了。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封烬慵懒地靠在沙发里,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看着屏幕里那群人狗咬狗的滑稽模样,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就像在看一场无聊的默剧。 “通知下去。”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准备收网。” “是,封总。”秦风恭敬地应道,转身就要去执行。 就在这时,一旁的沙发上,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迟念动了动,把手里的平板递到了封烬面前。 屏幕上,是她刚刚优化好的B市美食地图2.0版本。 各种可爱的简笔画和彩色标注,把一张严肃的地图点缀得像儿童乐园的导览图。 她的手指,点在一家冰淇淋店的图标上。 那家店被她用一个粉色的、带着小翅膀的爱心圈了起来。 “这家。” 她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提交一份重要的研究报告。 “我重新计算了最优路线,如果我们现在出发,可以在十五分钟内到达。” 她抬起头,看着封烬,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着一点细碎的光。 “用户数据显示,这家店的香草冰淇淋口感评价最高,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关键数据。 “冰淇淋球的融化速度,比同类产品平均慢百分之三,适合边走边吃。” 封烬:“……” 他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屏幕上那个画得歪歪扭扭的粉色爱心。 屏幕里,B市的半壁江山正在崩塌,哀鸿遍野。 屏幕外,他的神明,在认认真真地为他分析,哪家的冰淇淇更不容易弄脏手。 封烬的心,像是被一只温热的小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又痒,又软。 他觉得,自己快没救了。 他伸手,接过平板,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她的指腹。 然后,他拿起内线电话。 秦风刚刚走到门口,听到电话响,又立刻折返回来,恭敬地候着。 封烬的目光依旧落在迟念身上,语气却冷得像冰。 “一小时。” “一小时内,我要B市所有负隅顽抗的股票,全部跌停。” 秦风心头一凛。 这是要……发动总攻了。 看来封总是没有耐心再看戏了。 他正要应下,却听见电话那头,他们杀伐果断的总裁,用一种近乎蛊惑的、低沉又温柔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我们……要去吃冰淇淋。” 秦风:“……” 好的。 他懂了。 B市那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之所以还能多喘息几分钟,纯粹是因为夫人还没规划好下午茶的路线。 现在,夫人想吃冰淇淋了。 所以,他们的死期到了。 这个逻辑,嗯,非常合理。 “明白。” 秦风面无表情地转身,脚步却比刚才快了三倍。 他得赶紧通知下去。 别耽误了老板和夫人吃冰淇淋。 秦风离开后,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合上。 门外是山雨欲来的紧绷,门内却是一片诡异的宁静。 屏幕上的数字瀑布依旧在疯狂刷新,红得触目惊心,每一秒都有上亿的资金在蒸发或转移。 而风暴中心的两个人,一个在看平板,一个在看她。 迟念是真的在很认真地研究冰淇淋。 她甚至在脑子里飞快地给A店铺的“牛乳顶针”和B店铺的“朗姆酒葡萄”做了个SWOT分析,从口感、热量、融化速度到弄脏衣服的风险系数,都评估得明明白白。 第105章 尘埃落定,b市易主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恢复了极致的安静。 迟念的手指还在平板上滑动,屏幕的光映在她清透的瞳孔里,像是有无数数据流星划过。 封烬就这么看着她。 看着他的神明,在颠覆了一座城市的商业格局后,无比认真地,为一个冰淇淋的口味和配送路线做着最终的风险评估。 他有点想笑。 又觉得心脏被攥得生疼。 “这家店的分子冰淇淋评价最高,但配送距离超过了五公里,常温下结构稳定性会下降百分之十二。”迟念抬起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公理。 “口感会有影响。” 封烬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就去店里吃。” “好。” 迟念点了下头,继续低头在地图上标注出了最优停车位和步行路线,用时三秒。 …… 帝阙集团B市分公司的交易室里,气氛已经不是压抑,而是沸腾的死寂。 秦风推门而入,带进来的风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滚油。 “封总命令。” 他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一个小时。” “清场。” 所有交易员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燃起了狼一样的绿光。 清场。 多么美妙的词。 这意味着,他们不用再按照那份神谕般的“未来剧本”进行精确到秒的防守和反击。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 开饭了! “明白!” 吼声震天。 秦风面无表情地转身带上门,将一室的疯狂隔绝。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很好。 命令传达到了。 B市那群可怜虫的末日,正式进入倒计时。 而这一切的扳机,只是因为夫人想吃一个结构稳定的冰淇淋。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魔幻了。 …… B市,“攻守同盟”的临时指挥室里,早已是一片狼藉。 孙宏盛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绿线,像是要把它看出一个洞来。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每一个电话,都是一个盟友崩溃的哀嚎。 “孙总!顶不住了!帝阙的人像疯了一样在吃我们的股份!” “老孙!姓封的是魔鬼!他知道我们所有的底牌!” “完了……全完了……” “孙宏盛!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我的公司!我几十年的心血!” 孙宏盛一把将电话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破碎声。 万无一失? 在那个能预知未来的“神”面前,谁敢说万无一失? 他以为自己手里握着的是王炸,结果人家直接把牌桌给掀了。 这还怎么玩?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助理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孙总!帝阙……帝阙集团发来了……股权收购要约!” 孙宏盛身体一僵,缓缓抬头。 来了。 最后的审判,来了。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份薄薄的几页纸。 上面的收购价格,低得像个笑话,几乎是在用废纸的价格,收购他毕生的心血。 可他知道,如果现在不签,半小时后,他连卖废纸的资格都没有了。 “呵……” 孙宏盛发出一声绝望的干笑。 “呵呵呵呵……”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一个小时后。 秦风的电话准时打到了封烬的内线上。 “封总,宏盛集团的股权转让协议,签了。” “凌云集团核心实业板块,已完成收购。” “B市……再无抵抗。” 封烬“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走到迟念身边,看着她已经规划完毕,甚至连周边甜品店优惠券都下载好了的平板界面。 他伸出手,盖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走吧。” “去吃冰淇淋。” 两个小时后的新闻发布会。 B市国际酒店,顶层宴会厅。 发布会现场,闪光灯亮如白昼,将整个空间都烤得炙热。 来自全国各地的数百家媒体,长枪短炮,严阵以待,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兴奋的味道。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将见证历史。 封烬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地走上发布台。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那股与生俱来的、睥睨一切的强大气场,就瞬间压制了全场的嘈杂。 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想要记录下这位新王登基的每一个瞬间。 而在这片喧嚣的中心,会场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迟念正坐在一张小圆桌旁,面前摆着一份刚刚送到的、造型精致的香草冰淇淋。 她拿着小勺,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冰凉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嗯。 结构稳定,口感绵密,甜度也刚刚好。 比看一群人吵架有意思多了。 台上,封烬终于开了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冰冷而清晰。 “帝阙集团,已完成对B市凌云集团、宏盛集团等十七家企业的战略性收购整合。” 一句话,全场哗然。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这个消息被亲口证实,其带来的震撼依旧无与伦比。 这意味着,一个时代,彻底结束了。 封烬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震惊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绝对掌控力的弧度。 他抬起手,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最后,宣布一件事。”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听见他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君主般的口吻,宣告。 “从今天起,B市的规矩,我说了算。” 话音落,全场死寂。 随即,是更为疯狂的闪光灯爆闪。 封烬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转身,在全世界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径直走下了发布台。 他没有走向任何一位商业巨鳄,也没有理会任何一个伸过来的话筒。 他穿过拥挤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走到了那个安静吃着冰淇淋的角落。 迟念刚吃完最后一口,正准备拿纸巾擦嘴。 封烬已经先一步俯下身,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块洁白的方巾,动作轻柔地,擦去了她唇角沾到的一点点奶油。 他的眼中,没有刚刚君临天下的霸道与冷酷,只剩下能将冰雪融化的温柔。 “好吃吗?” 迟念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好吃。” 封烬笑了。 那笑容,让整个会场的闪光灯都黯然失色。 他在全世界的镜头前,牵起她的手。 “那我们回家。” 第106章 我得王后,我的一切 B市的风云变幻,最终凝固成一个男人在发布会上的君临宣言,和另一个女人唇角的一抹奶油。 全世界的镜头都没能留住封烬的脚步。 辉腾平稳地驶离会场,将那片由闪光灯组成的海洋远远甩在身后。 车内安静得过分。 封烬没说话,只是侧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迟念。 仿佛刚刚那个凭一句话就让整座城市噤声的男人,不是他。 他现在,只是个刚拿到糖、想跟全世界炫耀,却又舍不得给任何人看的幼稚鬼。 迟念被他看得有些莫名。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沾东西了?” 封烬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那里干干净净,但又好像还残留着刚才冰淇淋的甜味。 他喉结微动,声音比刚才在发布会上哑了七分。 “没。” “你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很好看。” 迟念:“哦。” 一个非常标准的,毫无波澜的单音节回应。 封烬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就喜欢她这个样子。 天塌下来都砸不进她眼睛里,全世界的赞美也掀不起她心里半点波澜。 可就是这样一双平静的眼睛,却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这比征服十个B市,更能让他感到满足。 云顶天宫。 B市的绝对地标,今晚被彻底包了下来。 庆功宴就设在顶层的天际宴会厅,水晶灯的光芒璀璨得像是揉碎了的星河。 一天之内,从收购战结束到敲定庆功宴,地点还是敌人的老巢,规格拉到最高。 这手笔,已经不是炫耀,而是赤裸裸的宣告。 ——一个新时代,开始了。 B市但凡还能喘口气的商界名流,几乎都到齐了。 他们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主位上那个男人。 敬畏,恐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谄媚。 昨天还在联合绞杀帝阙的孙宏盛,此刻正弓着背,双手捧着酒杯,连跟封烬的特助秦风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而那个被所有人目光聚焦的中心,封烬,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没理会任何一个试图上前敬酒的人。 他正低着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着皮。 动作专注又认真,仿佛手里是什么稀世珍宝。 剥好了,再细细地把上面的丝络也一根根捻掉,最后才送到身边迟念的嘴边。 迟念张嘴,吃了。 然后评价:“这颗比刚才那颗甜0.3%。” 封烬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嗯,知道了,下次让他们专挑这种的进。” 周围一众大佬看得眼皮直跳。 这是庆功宴? 这是改写B市格局的庆功宴? 怎么感觉……跟进了谁家后花园似的。 而那个传闻中帝阙集团真正的决策人。那位神秘的总裁夫人,从头到尾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有人倒酒,她看着。 有人说话,她听着。 有人试图跟她搭话,她就礼貌性地点点头。 然后继续等投喂。 众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位……看起来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就是这样一个“不太聪明”的女人,却被封烬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 终于,到了致辞环节。 主持人用最激昂的声音邀请帝阙集团总裁封烬上台。 全场掌声雷动。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听这位新王,会发表怎样一番雄心壮志的演讲。 封烬站了起来。 但他没有走向灯光聚焦的演讲台。 他只是端起酒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步走到了迟念的身边。 然后,他伸出手,将那个还在研究面前甜点结构的人,轻轻揽进了怀里。 迟念抬头看他,眼里有点疑惑。 封烬对她安抚地笑了笑,随即抬眸,目光扫过台下数百位B市名流,和无数架起的镜头。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很多人都说,帝阙拿下B市,是一场奇迹。” 台下一片安静,众人都认真地听着。 “但对我而言,我一生中真正的奇迹,只有一件。” 他顿了顿,怀抱着迟念的手臂收紧了些,低头,目光只落在怀里的人身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 他举起酒杯,对着所有人,也对着她,一字一句,郑重地宣告。 “那就是遇见我的挚爱,迟念。” 全场哗然。 闪光灯瞬间爆闪。 封烬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继续用那能让耳朵怀孕的声音,说着最惊世骇俗的情话。 “帝阙能有今天,不是因为我的决策有多英明,也不是因为团队有多努力。” “只因为我,做对了一件事——” “拥有了我的王后。”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她,才是我的一切。”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宴会厅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他们想过封烬会感谢团队,会展望未来,会敲打在场的失败者。 却唯独没想过,他会将一场价值千亿的胜利,归功于他的妻子。 这已经不是宠爱了。 这是……奉若神明。 短暂的死寂后,是雷鸣般的掌声,几乎要掀翻云顶天宫的屋顶。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封烬缓缓低头。 他在迟念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珍重无比的吻。 像是在为自己的女王,戴上无形的王冠。 迟念有点懵。 为什么都在看她? 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数据分析显示,他此刻的心跳比平时快了7%,肾上腺素水平略高,瞳孔中的情绪……是喜悦。 非常强烈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原来,他很高兴。 迟念的逻辑链瞬间通了。 书上说,分享喜悦,能让喜悦加倍。 于是,在封烬直起身,准备接受全场祝福的那一刻。 她忽然踮起脚尖,凑过去,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在他脸颊上,轻轻地,回亲了一下。 动作有点笨拙,甚至算不上有力。只是嘴唇轻轻碰了一下。 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中了封烬。 也劈中了全场。 第107章 王后加冕,元老们的‘忠告\’ 封烬的大脑宕机了。 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代码乱码般的轰鸣。 有什么东西在他颅内炸开,绚烂得像是星系诞生。 她…… 亲他了? 主动的。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滚烫的电流,从他被触碰的脸颊一路向下,瞬间贯穿了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全场雷动的掌声和祝福,在他耳中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踮着脚尖,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探究和茫然的迟念。 像个做完了一道复杂习题,正在等待老师批改的学生。 封烬喉结滚动了一下,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身体里。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他快要疯了。 想说这比他拿下整个B市还要让他快乐一万倍。 可最后,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个压抑着极致疯狂的、沙哑的单音。 “……回家。” … 湾流G700平稳地穿梭在云层之上,返回A市。 封烬没说话,只是侧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迟念看。 那眼神里的灼热和亮光,几乎要把她烫出一个洞来。 迟念默默地吃着手里的凤梨酥,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她打开了自己的内在逻辑分析模块。 亲吻脸颊,社交礼仪的一种。 适用于表达亲密、喜爱或祝贺。 根据他的后续反应——心率飙升15%,持续性瞳孔放大,以及超过两小时的、无法抑制的嘴角上扬——可以判断,该行为触发了极为正向的情感反馈。 实验……成功? “在想什么?”封烬终于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愉悦。 迟念诚实回答:“我在想,B市的桂花糕好像比凤梨酥更好吃一点。” 封烬:“……” 他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喜欢的话,我让他们每天空运过来。” 迟念眼睛亮了一下。 “好。” 看着她因为吃的而满足的样子,封烬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之前总觉得,自己和念念之间,是他单方面的给予和守护。 可从B市这一趟回来,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她也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回应着他。 她会因为他被围攻而烦躁,会因为他陷入绝境而出手,会因为他高兴而学着亲吻他。 虽然方式总是那么的……清奇,且不按常理出牌。 但这不就是他的念念吗。 独一无二。 封烬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忽然掏出手机,拨通了秦风的电话。 “不用回烬园了,直接去集团总部。” 电话那头的秦风愣了一下:“总裁,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您和夫人不需要先休息吗?” “不用。”封烬的语气不容置喙,“通知所有董事和集团副总级别以上的高管,一小时后,顶层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一个都不能少。” 帝阙集团总部大厦,顶层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所有被从被窝、晚宴、甚至海外度假地紧急召回的高管们,都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着主位上那个气场凛冽的男人,心里直打鼓。 B市不是大获全胜了吗? 这是要干什么?秋后算账? 就在众人惴惴不安时,封烬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今天召集各位,是宣布一个决定。”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从即日起,帝阙集团将增设一个新职位。” “首席战略顾问。” 首席战略顾问? 这是什么职位?以前从没听说过。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封烬无视他们的反应,侧过身,看向一直坐在他身边,正饶有兴致地拆解着一支定制机械钢笔的迟念。 他的眼神瞬间化为一滩春水。 “由迟念,我的妻子,担任此职。” “轰——” 会议室里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惊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总裁夫人担任一个闻所未闻的“首席顾问”? 这算什么? 爱屋及乌到把公司当自家后花园了? 一名资历很深的老董事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语气还算委婉:“总裁,这……不合规矩吧?夫人她……并没有在集团任职的履历。” 封烬的目光冷了下来。 “履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B市一战,帝阙能以零损失吞下整个凌云和他们背后的联盟,靠的是谁的‘履历’?” 老董事被噎得满脸通红。 B市那场神仙打架般的金融战,他们事后复盘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惊出一身冷汗。 那种堪称“预知未来”的操作,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 他们私下里都说,总裁背后一定有个神级操盘团队。 难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那个看似无害的女孩身上。 她已经把那支结构复杂的钢笔拆成了十几个细小的零件,此刻正慢条斯理地,又一个个完美地组装了回去。 全程,她甚至没抬头看他们一眼。 仿佛这场决定着千亿帝国权力格局的会议,还不如她手里的零件有意思。 封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绝对的威压。 “首席战略顾问,不参与日常管理,不负责任何具体业务。” “她只拥有一项权力。” “一票否决权。” “我的决策,董事会的决策,任何人的决策,她都可以否决。” “她的意志,高于一切。” 这一下,整个会议室连倒抽冷气的声音都没有了。 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得魂飞魄散。 这已经不是安插亲信了。 这是直接在自己的王座旁边,又为她造了一尊神龛。 封烬看着他们惨白的脸色,满意地勾了勾唇。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迟念,是他封烬捧在心尖上的人。 是帝阙集团不容置喙、必须仰望的……另一位主人。 “谁赞成?谁反对?” 他问。 无人敢应。 当晚,消息传遍了整个封家。 封三叔,封烬的堂叔公,帝阙集团的元老之一,连夜赶到了烬园。 “阿烬,你糊涂啊!” 老头子一进门就捶胸顿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第108章 一场会议,一场鸿门宴 “我听说了,你要让那个……那个迟小姐,进集团最高决策层?还给她一票否决权?” 封烬正慢条斯理地给迟念剥着葡萄,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三叔,消息挺灵通。” “这还用打听吗?现在整个A市上流圈子都传遍了!” 封三叔气得胡子直抖,“自古以来,后宅妇人干政,都是取乱之道!更何况她来历不明,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你这是要把整个帝阙,把我们封家几代人的基业,都交到一个女人手上啊!” 他语重心长,饱含“忠告”。 “公司,不是你家后花园。一个女人,不能干政。” “这是规矩。” 封烬终于剥好了一颗葡萄,细心地剔掉籽,喂到旁边正看动画片的迟念嘴边。 迟念张嘴,吃掉。 很甜。 做完这一切,封烬才终于抬起头,看向自己的这位叔公。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封三叔心底发寒的冷。 “三叔。” “时代变了。” 他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在擦掉什么脏东西。 “从今天起,我的规矩,就是帝阙的规矩。” “还有。”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她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女人。” “她是这里的女主人。” “也是帝阙的,王后。” 封三叔走后,烬园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封烬继续给迟念剥着葡萄,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长辈,只是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第二天一早,秦风的电话打了进来。 “封总,董事会半数以上成员联名,要求即刻召开紧急会议。”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说是要……重新审议您关于‘首席战略顾问’的任命。” 秦风顿了顿,补充道:“现在集团内部传得很难听,都说您……被、被美色所惑,失了分寸。” 封烬听着,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冰冷,且愉悦。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点开邮箱,那封措辞严厉的联名邮件正静静躺在最上方。 鸿门宴? 不。 这是他亲手为他的王后,搭建的最好的舞台。 他回了两个字。 【同意。】 然后将会议时间,定在了下午两点。 做完这一切,他一回头,就看见迟念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档少儿科普动画,讲的是宇宙大爆炸。 封烬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念念,下午陪我去开个会。” 迟念的目光还黏在屏幕上,上面正演到奇点爆炸的瞬间。 她“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像是反应过来,转头看他。 “会很吵吗?” 封烬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失笑。 他家念念的关注点,总是这么与众不同。 “可能会。”他想了想,认真回答,“一群老家伙,嗓门都挺大。” 迟念点了下头,表示了解。 然后她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会影响晚饭吗?” 封烬心底那点因董事会发难而起的戾气,瞬间被这句话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不会,我保证。” …… 董事会那边,收到封烬同意的回复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随即,便是巨大的狂喜。 封三叔得意地捋了捋胡子。 “我就说,他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他这是怕了,妥协了!” “没错,这小子还是太年轻,被我们这些老家伙一逼,就露了怯!” “下午的会,就是对那个女人的公开审判!” 一群人信心爆棚,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封三叔拨通了一个内线电话。 “钱教授吗?我是封承业。” 电话那头,是一个略显木讷的声音:“封董,您好。” “下午两点,紧急董事会,你来做个报告。”封三叔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就说你们‘量子芯’项目遇到的那个瓶颈,把问题说得越详细越好,越难越好。” 钱教授有些迟疑:“可是封总之前说,这个难题暂时不要在董事会上……” “我让你说你就说!”封三叔打断他,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钱教授,你也是为了集团好。这个难题一天不解决,我们就一天被国外卡着脖子。下午是个好机会,当着所有董事的面,你可以畅所欲言,不必顾忌总裁的面子。我们大家,都会支持你的。” 一顶“为集团未来”的高帽子扣下来,技术宅属性的钱教授立刻被说动了。 “好,我明白了,封董。” 挂了电话,封三叔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量子芯”项目,是帝阙集团目前最核心、也是唯一陷入死局的尖端项目。 他倒要看看,那个被封烬捧上天的女人,要怎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在这个神仙都难解的局面前出丑! 下午两点。 帝阙集团总部顶层,最高规格的会议室。 能容纳三十人的椭圆形长桌旁,此刻坐满了人。个个神情严肃,目光锐利,他们是掌控着这个商业帝国走向的董事与元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封烬牵着迟念的手,走了进来。 在看到两人交握的手时,在场一半以上的人,脸色都沉了下去。 这哪里是来开会? 这分明是来示威! 封烬却恍若未觉,径直走到主位,绅士地拉开自己身旁的椅子,让迟念坐下。 那个位置,仅次于总裁,是集团权力的第二象征。 “哗——”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封三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迟念倒是没什么感觉。 她坐下后,目光就被桌上一支结构复杂的定制机械钢笔吸引了。 银色的,很有质感,内部的机械结构若隐若现。 有点意思。 她拿起来,开始旁若无人地把玩。 封烬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淡漠的视线扫过全场。 “人齐了。” “开会吧。” 封三叔他猛地站起身,一副痛心疾首、大义凛然的模样。 第109章 量子之困,你们的极限 “封烬!我们今天召开这个会,不是针对你个人,而是为了帝阙集团百年基业的未来负责!” 他义正言辞,声音洪亮。 “‘首席战略顾问’的职位,拥有一票否决权,其决策将直接影响集团的生死存亡。我们不能如此草率地将它交给一个……毫无相关经验的人!”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子般射向迟念。 “当然,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如果迟小姐,真的拥有与之匹配的能力,我们自然无话可说。” 铺垫了这么多,他终于亮出了自己的獠牙。 “所以,我们想请迟小姐,为我们解决一个,集团目前面临的、最大的难题。” 封三叔冷笑一声,看向一旁的技术区。 “钱教授,把你遇到的问题,向我们的迟顾问,好好汇报一下吧。”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低头摆弄一支笔的女孩身上。 一道道视线,或质疑,或轻蔑,或幸灾乐祸。 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朝她罩了过来。 而迟念,终于成功地将那支精密的钢笔,拆解成了十几个细小的零件,在面前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一排。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茫然。 好像在问。 刚刚,有人叫我? 被那道茫然又清澈的视线看着,封三叔莫名地噎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找回了主场的感觉。 他朝着技术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是稳操胜券的傲慢。 被点到名的钱教授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稀疏,一身板正的西装也掩不住浓重的学者气息和通宵熬夜的疲惫。 这位帝阙集团高薪聘请的首席科学家,此刻的表情有些麻木,像是已经对眼前的困境彻底绝望。 他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走上台,将数据线连接到投影仪上。 巨大的幕布亮起,首页是项目的标题——“量子芯”战略计划。 下面是一行密密麻麻的英文,以及一个极其复杂的分子结构图。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在场的都是人精,就算不懂技术,也看得出这份PPT的分量。 这玩意儿,跟他们平时看的财务报表和市场分析,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东西。 钱教授扶了扶眼镜,开始讲解,声音沙哑又干涩。 “‘量子芯’项目的核心,是研发出下一代的信息处理器。它的运算效率,理论上将是现有硅基芯片的数亿倍。” “目前,项目最大的瓶颈,在于量子纠缠态下的信息保真度问题。” 他切换到下一页PPT,上面是铺天盖地的公式和函数模型,看得人眼晕。 “简单来说,我们的芯片在进行高强度运算时,内部的量子单元会产生一种不可控的‘噪音’,导致计算结果出现偏差。这个偏差率,我们动用了集团所有的超算资源,模拟了十二万七千次,始终无法消除一个根本性的逻辑悖论。” 迟念的视线终于从自己面前那一排零件上,挪到了大屏幕上。 她看着那个核心算法模型,微微歪了下头。 嗯? 这个架构…… 有点眼熟。 好像是五年前,一篇发表在《尖端物理通讯》上的论文里提出的理论模型。 当时她还觉得这个思路挺新颖,就顺手推演了一下。 然后发现,论文作者在第三页的一个基础变量的设定上,出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错误。 一个会导致整个理论模型,在特定阈值下必然崩溃的错误。 当时她还给那个期刊发了封邮件,指出了这个问题。 后来那篇论文好像被撤稿了。 所以…… 帝阙集团这个投资千亿的项目,是建立在一个已经被证明是错误的基础上? 迟念:“……” 她默默地收回视线,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打开了刚才暂停的消消乐。 感觉这个比较有挑战性。 台上的钱教授对此一无所知,他还在沉痛地展示着团队的“努力”。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团队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尝试了三百一十九种算法优化方案,修改了超过二十万行底层代码……” PPT一页页翻过,每一页都是一个标记着【失败】的解决方案。 整个会议室里,气氛越来越凝重。 连最外行的董事,都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绝望。 这已经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了。 这是人类智慧的天花板。 封烬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点。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他一个字都看不懂的公式,又看了看身旁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的迟念。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见的、冰冷的弧度。 最好的舞台。 为他的神明,量身定做的。 终于,钱教授讲完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综上所述,除非在基础物理理论上出现颠覆性的突破,否则,以现有技术,这条路……可能已经走到尽头了。” 死寂。 整个会议室只有呼吸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世界级的难题给震住了。 封三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近乎残忍的笑容。 成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难题,是神仙都解不了的局! 他转过头,看向全场的焦点,用一种故作和蔼的、长辈关怀晚辈的语气问道: “迟小姐,听完了钱教授的汇报,不知道你对这个难题,有什么高见啊?” 刷——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迟念身上。 质疑,轻蔑,嘲讽,幸灾乐祸。 各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密不透风地朝她罩了过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女孩终于放下了手机。 屏幕上跳出“闯关成功”的绚丽烟花。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看向巨大的幕布,看着那被钱教授称为“死局”的算法模型。 看了大概三秒。 她轻轻地,皱了下眉。 在所有人或期待或嘲讽的目光中,她说出了一句,让全场瞬间石化的话。 “你们从第一步就错了。” 第110章 一支粉笔,一堂“神”课 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凝固。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呆呆地看着那个云淡风轻说出惊天之语的女孩。 你们从第一步就错了。 这是什么意思? 封三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零下五十度的寒风吹了三天三夜,每一条褶子都透着滑稽的错愕。 他刚刚还在得意。 他刚刚还在享受着将人逼入绝境的快感。 结果…… 迟念说了什么? 错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可是钱教授,是国内物理学界的泰斗,是帝阙集团花了天价从海外挖回来的顶梁柱! 他带领的团队,耗时三年,烧掉了上千亿,得出的结论,被一个二十岁的黄毛丫头说……错了? 还是从第一步开始? 封三叔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随即一股荒谬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觉得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狠狠羞辱了。 果然,最先炸了的,是钱教授。 作为这个领域绝对的权威,他毕生的骄傲和尊严,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迟小姐!” 钱教授的脸色瞬间涨红,他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学术是严谨的!不是信口开河!” 他指着屏幕上那复杂的模型,几乎是吼了出来:“这套基础模型,是我们团队联合了全球三大顶级物理实验室,经过了上万次模拟验证得出的最终成果!你凭什么说它错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错!” 老教授的激动和愤怒,像是给会议室里其他董事打了一针强心剂。 是啊! 他们不懂量子物理,但他们懂人! 他们信钱教授! 一时间,刚刚被迟念一句话震住的场子,再次骚动起来。 “就是,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叫量子芯?” “哗众取宠!总裁就是被这种女人给骗了!” “太荒唐了,这是在拿我们帝阙集团的未来开玩笑!” 封三叔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他就是要这种效果。 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女人是多么的无知和狂妄。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两个人,却平静得有些诡异。 封烬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看戏的愉悦。 他的念念,终于觉得无聊,要亲自下场了。 而迟念,面对钱教授近乎咆哮的质问和满场的非议,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没有跟任何人争辩。 只是站起身。 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她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了会议室前方那块巨大的白色书写板前。 她的身影纤细而挺拔,与背后那空旷的白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随手拿起一支白色的粉笔,在指尖掂了掂。 然后,她转过身,平静的目光扫过钱教授,最终落在了那群交头接耳的董事身上。 “太吵了。” 清冷的两个字,不大,却像带着某种魔力,瞬间让整个会议室再次安静了下来。 迟念这才回过头,看向钱教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们的模型,建立在宏观低速宇宙的相对论基础上,用来计算星体运行,没问题。” 她顿了顿,粉笔在白板上轻轻一点。 “但你们忽略了,在量子尺度下,信息的纠缠态传递,是一种超光速现象。” 钱教授一愣。 这个他当然知道,这是量子力学的基础。 迟念的声音继续传来,不疾不徐。 “超光速,会引发时空曲率在普朗克尺度下的微观塌陷。” 钱教授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是一个非常前沿的、还停留在猜想阶段的理论! 不等他开口,迟念已经转过身去,面向白板。 “所以,你们需要引入一个新的修正参数。”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唰唰唰——” 粉笔在白板上飞快地划过,带起一串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那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 那是一串串由希腊字母、德语花体、闻所未闻的符号和匪夷所思的几何图形组成的“天书”。 它们以一种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理解范畴的逻辑,飞速地组合、延伸、构建…… 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神明,正借着这女孩的手,在凡尘的白板上,描绘宇宙最底层的法则。 整个会议室,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看傻了。 封三叔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这……画符呢? 而封烬,则看得入了迷。 他不懂那些鬼画符是什么意思。 但他看得懂她。 他看着聚光灯下,那个专注、清冷、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和那块白板的女孩。 看她纤细的手腕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看粉笔灰在她指尖和发梢悄然落下。 看她以一种绝对的、不容置喙的姿态,君临整个知识的领域。 这一刻的她,是神明。 是他的神明。 封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痴迷与狂热,几乎要满溢出来。 另一边。 钱教授的表情,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风暴。 起初,是带着学者尊严的审视与不屑。 “故弄玄虚……” 三秒后,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这个符号……代表的是多维空间曲率?” 十秒后,他的呼吸开始急促,额角滲出了细密的冷汗。 “不可能……她把‘弦理论’和‘圈量子引力’融合了?这怎么可能!!” 三十秒后,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景象,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了白板前,死死地盯着那些飞速出现的公式。 他眼里的情绪,从震惊,变成了骇然,又从骇然,变成了狂喜! “我的天……”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稳定域!她构建了一个内在的相对稳定域!” “这个架构……这个算法……解决了!它完美地解决了信息保真度指数级衰减的悖论!” 钱教授像是疯了一样,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 他看着白板上那个全新的、颠覆了他毕生所学的、却又优雅到堪称艺术品的理论框架,浑浊的眼球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凡人仰望神谕的光芒。 他手里的平板电脑,记录着他三年心血的设备,不知何时已经滑落。 “啪嗒”一声。 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声音清脆得吓人。 但已经没人在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终于停下笔的女孩身上。 五分钟。 整整五分钟。 巨大的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神谕”。 迟念放下只剩一小截的粉笔,随手在裤子上拍了拍粉笔灰。 她转过身,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淡淡地说道: “按照这个新架构,保真率可以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就这样。” 说完,她甚至没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就准备走下台。 简单。 直接。 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仿佛在说:这么简单的题,你们居然能错,还浪费了我五分钟时间。 第111章 全体起立,我的夫人,我的神! 全场石化。 封三叔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看白板上他一个字都看不懂的天书,又看看状若疯魔、几乎要跪在白板前的钱教授。 一个可怕的、荒谬的、让他无法接受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生。 他……好像……踢到神仙了? “等……等等!” 就在迟念即将走下台阶时,钱教授猛地回过神,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几乎是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颤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和狂热。 “这位……这位……” 他想称呼“迟小姐”,却觉得这个称呼,是在亵渎神明。 最终,在所有人惊掉下巴的目光中,这位年过花甲、泰斗级的科学家,对着迟念,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老师!” “请您……请您务必收我为徒!” 老师! 这两个字,像一颗投入死寂深潭的炸雷,轰得整个会议室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迟念眨了眨眼,有点茫然。 老师? 叫谁? 她顺着钱教授鞠躬的方向看了看自己。 哦,叫我。 为什么? 她刚刚……做了什么很奇怪的事吗? 迟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抬起头,看向那个几乎要把头埋进地毯里的花白脑袋。 根据她的数据库分析,在东亚文化圈,“老师”这个称呼,除了指向职业,还代表着对知识领域开拓者的至高尊敬。 可她只是把一个错误的理论修正了一下。 就像1+1,你非要说等于3,我告诉你等于2。 这也要鞠躬? 这老头……是不是有点太客气了? 还是说,帝阙集团的企业文化,就是这么浮夸? 封三叔僵在座位上,身体里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只剩下冰冷的、彻骨的寒意。 他看着那个对着迟念行大礼的钱教授,看着那个被他视为自己最锋利、最权威的武器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最虔诚的信徒,跪拜在了敌人的神龛前。 荒谬。 滑稽。 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老师!”钱教授抬起头,老脸涨得通红,不是羞愧,是极度的兴奋,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您刚才写下的……是神谕!是物理学的未来!”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都在颤抖。 “我研究了一辈子量子物理,我以为我已经站在了山巅,可今天我才知道,我连山脚的门都还没摸到!” “‘迟氏相对稳定域’……天哪,这个构想……简直就是创世!” 钱教授猛地又朝前迈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迟念,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恳求。 “请您……请您务必亲自领导‘量子芯’项目!不!请您领导我们整个研究院!”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 “我……我愿意给您当助理!端茶倒水都行!” 全场:“……” 疯了。 钱老彻底疯了。 这可是国内物理学界的泰斗,被无数顶尖学府三顾茅庐都请不动的国宝级人物,现在,他居然要给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当助理? 迟念更困惑了。 助理? 她不需要啊。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没有招聘计划。” 钱教授一愣,随即更急了:“不不不,我不要工资!我自带干粮!我只想跟在您身边学习!” 迟念:“……” 这个人好奇怪。 就在这时,会议室里,一个同样是技术出身的董事,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混杂着敬畏、崇拜、骇然的复杂目光,死死地盯着白板上的那些公式,然后,对着台上的迟念,微微躬身。 一个。 两个。 紧接着,所有帝阙集团技术部门的高管、董事,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驱动,一个接一个地,自发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脸上,带着和钱教授如出一辙的狂热。 那是凡人仰望神明时,才会有的表情。 哗啦啦—— 雷鸣般的掌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这不是客套,不是敷衍。 每一声,都发自肺腑,充满了对绝对力量的臣服与赞美。 掌声如潮,经久不息。 封三叔的脸色,在这片狂热的掌声中,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他处心积虑设下的局,他引以为傲的杀手锏,结果……却成了人家封神的垫脚石。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在潮水般的掌声中,封烬缓缓地站起了身。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他没有看那些已经彻底臣服的技术高管,更没有看一眼已经形如死狗的封承业。 他只是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上了讲台。 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清晰地透过掌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最终,他走到了迟念的身边。 在全场的注视下,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迟念纤细的腰,将她带进了自己的怀里。 一个充满了占有欲的、宣告主权的姿态。 迟念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抬头看他。 男人低着头,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痴迷、骄傲与狂热。 那眼神,看得她心里有点发毛。 他……好像比那个老头还奇怪。 封烬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掌声,渐渐平息。 所有站着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所有坐着的人,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封烬的薄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容置疑的声音,响彻全场。 “现在。” “还有谁,对我夫人的任命,有意见吗?” 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 意见?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哪里是首席战略顾问,这分明是请回来一尊真神! 谁敢有意见?谁配有意见?! 封烬很满意这个结果。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还在状况外的女孩。 她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毫不在意,只是觉得有点无聊了,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西装上的纽扣。 “结束了吗?” 她小声问。 “可以去吃饭了吗?” 封烬眼中的狂热与爱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将她彻底吞没。 你看。 这就是他的神明。 在凡人眼中惊天动地的神迹,于她而言,不过是饭前一道不怎么有趣的开胃菜。 封烬低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哄道:“快了,宝贝。” “等我为你加冕。” 他的夫人。 他的神。 就该站在世界之巅,接受所有人的顶礼膜拜。 第112章 胜利品中,诡异的加密文件 董事会那场被后世称为“神迹降临”的风波,最终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收场。 封三叔当天就被吓得住进了私人疗养院,据说至今看到白板都还会全身发抖。 至于帝阙集团内部,再没有任何人敢对“迟念”这个名字,以及她那个听起来权力大到没边的“首席战略顾问”头衔,提出半个字的异议。 开玩笑。 那可是能徒手“修正”物理学,被钱老那种国宝级泰斗追着喊“老师”的存在。 质疑她? 除非是想连夜重修九年义务教育。 于是,生活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重新回归了平静。 甚至比之前更平静。 封烬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黏在烬园。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洒下温暖的光斑。 封烬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膝上的笔记本电脑开着,但他十之八九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窝在旁边懒人沙发里的那个人身上。 迟念抱着平板,又通关了一款新出的解谜游戏,然后百无聊赖地把平板一丢,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像一只晒蔫了的猫。 她好无聊。 封烬的视线立刻从文件上挪开。 他放下电脑,凑过去,从背后轻轻圈住她。 “无聊了?” “嗯。”迟念闷闷地应了一声。 “想不想出去逛逛?或者去看电影?” 迟念摇摇头。 “上次那个庄园的马场送来了几匹纯血马,要去试试吗?” 迟念继续摇头。 封烬想了想,又提议:“那……我给你做惠灵顿牛排?” 迟念终于有了反应,她从沙发里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真诚的、不加掩饰的嫌弃。 封烬:“……” 行吧。 这题超纲了。 迟念叹了口气,从沙发里坐起来,重新捞过自己的平板。 “算了,我给自己找点事做。” 封烬好奇地看着她:“什么事?” “打扫一下战利品。” 迟念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调出了一个被封存在服务器最深处的庞大数据库。 那是整个凌氏集团过去二十年的所有资料。 是她送给封烬,由封烬亲手执行,最终彻底埋葬了那个百年世家的“死亡判决书”。 对封烬来说,这是复仇的武器。 但对一个顶级黑客来说,这更像是一座塞满了各种杂物的巨大仓库,不整理一下,总觉得浑身难受。 封烬看懂了。 他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又纵容。 “好,你慢慢玩。” 说着,他起身去了厨房,很快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一杯温牛奶,放在她手边。 迟念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数据的海洋里。 她的十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快得几乎看不清。 屏幕上,庞杂混乱的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但在她的指挥下,又像是被驯服的兽群,乖乖地分门别类,流向各自的文件夹。 【商业合同】、【财务流水】、【海外资产】、【人事档案】…… 庞大到足以让一个顶级会计师团队崩溃的数据量,在她手里,不过是几分钟就能处理完毕的垃圾分类。 封烬就坐在她身边,安静地看着。 他没再碰自己的工作,只是专注地剥着一个橘子,细心地将上面的白色橘络一丝一丝地撕干净,然后将一瓣完美的果肉,递到她唇边。 迟念眼睛都没眨一下,张嘴,吃掉。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得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就在数据库的清理工作即将完成,只剩下最后一些无法归类的冗杂数据时,迟念的动作忽然停了。 屏幕上,一个孤零零的文件,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的周围已经被清空,显得格外突兀。 封烬也注意到了她的停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怎么了?” 迟念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将那个文件放大。 文件的命名很奇怪。 【普罗米修斯之种】。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当迟念的指尖触碰到文件属性时,一连串复杂的加密协议弹了出来。 封烬看不懂那些代码,但他看得懂迟念的表情。 她那双总是带着点慵懒和漫不经心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迟念的脑子里,数据飞速闪过。 凌云集团最核心的商业机密,最多不过是三重加密。 而眼前这个文件…… 一层,两层,三层…… 足足七层。 并且,这七层加密算法的逻辑架构完全不同,甚至彼此冲突,一层套着一层,像一个用无数矛盾构造成的、绝对无法打开的魔方。 这加密强度,别说是一个商业集团了,就连某些国家的A级军事情报库,都远远达不到这个水准。 它就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钻石,却被藏在了一堆米糠里。 太违和了。 是谁,把它放在这里的? 封烬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放下了手里的橘子,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有问题?” “嗯。” 迟念应了一声,眼神里最后一丝慵懒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锐利与兴奋。 她坐直了身体,手指重新放回键盘上。 来都来了。 总得打开看看。 她没有选择暴力破解,而是写了一小段试探性的代码,像一把精巧的钥匙,顺着第一层加密协议的缝隙探了进去。 然而,就在她的指令即将触碰到核心的瞬间,一股无比奇特、甚至带着某种“恶意”的逻辑流,猛地反弹了回来! 那感觉,不像是触发了警报,更像是……一脚踩空,掉进了对方早就挖好的逻辑陷阱里。 如果换做任何一个别的黑客,哪怕是【天穹】里的顶级高手,这一下,就足以让对方的系统瞬间崩溃。 但迟念只是手腕一抖,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瞬间敲下了数十个指令,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强行斩断了那股逻辑流的追击,从中抽身。 屏幕恢复了平静。 但迟念的眼神,却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猛兽终于发现了值得自己认真对待的猎物时,才会露出的眼神。 封烬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到,女孩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又带着无尽兴味的弧度。 “有意思。” 第113章 天穹求助,神也解不开的锁 这几个字轻得像羽毛,却让封烬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她这个表情…… 不好。 是发现新玩具了。 还是个会咬人的、带剧毒的玩具。 迟念没再理他,整个人像是被吸进了那块小小的平板屏幕里。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却没有立刻动作,一双清透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盯着那一行行看似普通的代码。 封烬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 从迟念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让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那是属于“零”的气息。 锋利,专注,带着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绝对掌控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偶尔被敲响的、清脆又急促的声音。 一个小时。 迟念没动。 三个小时。 迟念的眉头第一次轻轻蹙起。 封烬心里咯噔一下。 他端着一杯温好的牛奶走过去,轻轻放在她手边。 “念念,喝点东西。” 迟念像是没听见,目光依然死死锁着屏幕,只是遵循本能,伸手拿起杯子,一口气喝完了。 空的玻璃杯被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她又不动了。 封烬:“……” 算了。 他的念念在工作。 不能打扰。 但是,这个叫什么“普罗米修斯之种”的文件,最好识相点。 不然,他不介意让它的创造者,尝尝真正的人间地狱是什么滋味。 又过了两个小时。 夜已经深了。 迟念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她停下了破解,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眉心,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困惑。 不对劲。 这个加密算法,完全不符合她所知的任何一种逻辑。 它不是线性的。 更像一个活物。 你从东边开一个口子,它西边的结构就会立刻发生改变,你试图从内部瓦解,它又会像变形虫一样,瞬间重组成一个全新的、更复杂的形态。 这玩意儿……会思考。 它在跟她玩捉迷藏。 迟念沉默了片刻,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划开一个新的窗口。 一个极其简洁的、纯黑色的对话框。 【天穹】。 封烬的呼吸一滞。 他认得这个界面。 这是属于“零”的神国。 只见迟念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将那个加密文件的外层结构数据打包,匿名发送到了一个特定的频道里。 紧接着,她只附上了一句话。 【零:解开它。】 然后,她就关掉了窗口,重新开始研究那个文件,仿佛刚刚只是随手丢了一块石头到湖里。 但她不知道。 她丢下的,不是石头。 是核弹。 …… 【天穹】内部核心频道。 一个平时万年长草、只有在某个国家网络被攻陷,或者某个金融系统崩溃时才会偶尔冒泡的地方,在这一瞬间,彻底炸了。 【暴君:WTF?!我眼花了?这是创始人的账号?】 【先知:我掐了我自己一把,疼。是真的。】 【幻影:我靠我靠我靠!神迹!这是神迹!零居然主动发消息了!还是求助?!】 【幽灵:求助?你管这叫求助?这叫神谕!神的旨意懂不懂!】 【红皇后:闭嘴!都给我安静!我正在下载神谕!谁再刷屏我黑了谁全家!】 论坛瞬间安静了三秒。 三秒后,爆发了更猛烈的刷屏。 【暴君:@幽灵,别他妈视奸五角大楼了,快滚过来干活!零的旨意!】 【先知:我刚推演到一半的欧洲股市未来走向……算了,不重要了!神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幻影:我正在跟军情六处的主机玩,不玩了!已拔线!我来了我来了!】 【路西法:我正在给一个南美毒枭的银行账户清零……等一下,兄弟们,等我三分钟,我马上就来加入这场圣战!】 这群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跺跺脚,都能引发网络地震的顶级传奇黑客,此刻像是一群见到了偶像的小学生,激动得语无伦次。 历史上第一次。 他们的创世神,“零”,第一次向他们展示了一个她没有立刻解决的“锁”。 这是何等的荣幸! 能参与到神的挑战中,这是所有【天穹】成员毕生的梦想! 一时间,整个【天穹】联盟,所有在线的、不在线的、潜水的、装死的传奇黑客,全部被炸了出来。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全球各个角落蜂拥而至,带着各自最顶尖的设备和最狂热的崇拜,投入到这场由“零”亲自发起的解密狂欢中。 …… 烬园。 一天一夜过去了。 封烬靠在沙发上,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几乎没合眼。 迟念也没合眼。 她就那么看着屏幕,偶尔动动手指,像一尊完美的雕塑。 封烬不知道网络世界发生了什么,但他能看到,迟念面前的平板上,那个她自己搭建的聊天频道里,信息在疯狂滚动。 他不懂那些代码,但他看得懂文字。 【暴君:我去!这东西到底是什么鬼!它在嘲讽我!我的超算阵列跑了二十四小时,CPU都快烧了,结果它给我返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符???】 【先知:我的占卜模型失效了。它没有规律,它本身就是混乱,是熵增的具象化!这不科学!这不计算机!这是玄学!】 【红皇后:我投降了。我宁愿去手撕一个国家的防火墙,也不想再多看这坨代码一眼。它在侮辱我的智商,不,它在侮辱全人类的智商!】 【路西法:@零,老大,我们投降了……这玩意儿不属于地球科技,咱们把它上交给国家吧?】 哀嚎遍野。 昨天还像打了鸡血一样的一群顶级黑客,此刻,全军覆没。 迟念默默地看着那些失败的反馈,一言不发。 良久。 她才缓缓关掉了聊天频道。 封烬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神情变了。 如果说,一天前,她是发现了有趣猎物的兴奋与跃跃欲试。 那么现在,那份兴奋已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封烬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极致的凝重。 那不是遇到难题的凝重。 而是在一片熟悉的土地上,忽然发现了一个完全超出现有认知、甚至颠覆了世界观的……未知存在时,所带来的那种,混杂着危机感与震撼的凝重。 封烬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念念。”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它很难办吗?” 迟念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它不是程序。”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在对自己说。 “它是一个……疯子天才,用代码给我讲的,一个关于毁灭的笑话。” 第114章 恶意的反噬,来自深渊的窥视 封烬的心,随着迟念的这句话,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和迟念相处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从她的脸上,看到这种极致的凝重。 封烬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念念。”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它很难办吗?” 迟念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它不是程序。”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在对自己说。 “逻辑上,它不应该存在。” 封烬更紧地抱了抱她。 他不懂代码,不懂那些复杂的数据。 但他懂她。 他能感觉到,怀里这具小小的身体,正散发出一股冰冷的、被彻底点燃的战意。 既然巧取不行。 那就……强攻。 迟念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没有再犹豫,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个纯黑色的终端窗口凭空浮现。 【指令:‘盘古’超算中心,权限移交。】 【指令:‘天穹’联盟,A-3、G-7、S-9号地下堡垒,算力并联。】 一行行简洁到极致的指令发出。 下一秒。 整个帝阙集团地下七层的核心机房内,数百台服务器的风扇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轰鸣! 而在全球各地,三个不存在于任何地图上的地下堡垒,也将它们那足以支撑一个中型国家运转的恐怖算力,悄无声息地汇入了这股洪流。 一股前所未有的、纯粹由算力凝聚而成的数字风暴,形成了。 封烬看不懂屏幕上的代码。 但他能看见。 无数道璀璨的数据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凝聚成了一柄闪烁着亿万星芒的……数据长矛。 迟念抬手,纤细的食指在回车键上,轻轻一敲。 长矛,悍然掷出! “轰——!” 仿佛能听到一声来自数字世界的巨响。 那坚不可摧的“密码棺椁”第一层壁垒,在接触到数据长矛的瞬间,便如纸糊般应声而碎! 【第一层破解。】 【第二层破解。】 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接连在书房里响起。 【第三层破解。】 【第四层……】 势如破竹! 封烬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看着迟念专注的侧脸,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瀑布般滚落的数据流。 这一刻的她,不像是在破解什么密码。 更像是一个手握权杖的女王,在用一种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一脚踹开她王国里所有不听话的大门。 然而,就在数据长矛即将洞穿第五层壁垒的瞬间—— 异变陡生! 整个电脑屏幕,骤然一黑。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前一秒还汹涌澎湃的数据洪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 屏幕正中央,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个猩红色的光点。 那光点仿佛有生命一般,微微搏动着,散发着一股冰冷、阴毒、充满了恶意的气息。 仿佛…… 一条在黑暗中蛰伏了千年的毒蛇,终于被惊醒,缓缓睁开了它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的竖瞳。 封烬瞳孔骤缩。 他清楚地看到,迟念的身体,在那红点亮起的瞬间,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来了。 迟念的眼神前所未有的锐利。 下一秒,那颗红点猛地化作一道刺目的红线,仿佛一根烧红的毒针,顺着迟念刚刚入侵的路径,以一种疯狂到极致的速度,反向追了过来!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强度反向追踪!】 【警告!第一层伪装节点已被击穿!】 【警告!第二层……】 电脑屏幕上,代表着对方追踪进度的红色警报,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频率疯狂闪烁。 对方的追踪技术,同样诡异、高效,且不讲道理! 它像一个幽灵,不断变换着路径,以一种近乎预判的方式,撕开迟念沿途布下的一道道数据迷雾。 封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虽然不懂,但也看得出来,迟念的处境变得极其危险。 她不仅要维持着对那“密码棺椁”的攻击,更要分出绝大部分心神,去阻挡那条毒蛇的啃噬! 这是一场……双线作战! 迟念的十指,已经快到在键盘上拉出了一片残影。 清脆的敲击声,密集得如同暴雨,仿佛要将整个键盘都敲碎。 她的脸色,在屏幕幽蓝色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肉眼看不见,却足以让人窒息的冰冷与紧张。 迟念坐在电脑前,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那是一种……在生死线上搏杀时,才会有的,极致的专注与锋利。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屏幕上,那道刺目的红线,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不断逼近代表着他们物理位置的核心坐标! 封烬的脑子“嗡”的一声。 出大事了。 他不懂代码。 但他能感觉到,屏幕里那个东西,那个正疯狂攻击着念念的东西…… 是活的。 它带着一种纯粹的、想要将猎物彻底撕碎的恶意。 它想杀了她。 这个认知,让封烬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 一股滔天的、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戾气,从他心底疯狂涌起。 他想冲过去,想砸了那台电脑,想把那个不知名的混蛋从网线另一头揪出来,一寸一寸地碾碎! 但他不能。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出声。 不能打扰她。 他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看着她那双沉静如深渊的眼睛,心疼得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什么都做不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她添任何乱。 封烬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无声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迟念的屏幕被一分为二。 左边,是那柄由全球算力凝聚而成的数据长矛,依旧在一下一下地,不知疲倦地撞击着那道无形的壁垒。 右边,则是一片由她亲手构建的、复杂到足以让任何顶级黑客当场崩溃的数据迷宫。 而那条红色的毒蛇,正在迷宫中疯狂穿行! 第115章 最后一秒截取,禁忌的低语 迟念的呼吸,已经变得有些急促。 对方……太强了。 或者说,对方的逻辑,根本就不是人类的逻辑。 那是一种……混乱的、疯狂的、充满了毁灭欲望的……野兽的逻辑! 再这样下去,在对方锁定这里之前,她根本无法攻破最后一层壁垒。 迟念的眼神闪过一丝决绝。 她忽然停下了所有的防御动作。 她放弃了那座数据迷宫。 任由那条红色的毒蛇,冲破最后一层阻碍,朝着她的核心坐标,疯狂扑来! 【警告!物理位置将在十秒后暴露!】 【九!】 【八!】 冰冷的倒计时,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而迟念,却将所有的心神,全部凝聚到了左边的屏幕上。 她将所有的算力,她所有的精神,都化作了最纯粹、最锋利的一点! 孤注一掷! 【三!】 【二!】 就在那条毒蛇即将咬上来的前一秒—— 迟念的指尖,重重地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碎裂声。 最后一层壁垒,应声而破!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左边的屏幕上,那道由全球顶尖算力凝聚而成的数据长矛,在贯穿壁垒的瞬间,便耗尽了所有的动能,化作亿万光点,悄然消散。 胜利了。 然而迟念的心,却在同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因为,就在壁垒破碎的那一刻,她清晰地感知到,这个文件内部的能量结构,开始以一种无可逆转的姿态,疯狂地走向紊乱与崩塌。 它在自毁。 对方宁可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将所有秘密彻底焚烧成灰,也绝不让她窥探到分毫。 与此同时,右边屏幕上,那条代表着反向追踪的红色毒蛇,已经冲破了她随手丢下的所有迷宫和屏障,带着不死不休的恶意,朝着帝阙集团的物理坐标,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双重绝境。 【警告!文件完整性低于17%!预计十秒后彻底崩塌!】 【警告!物理位置将在八秒后暴露!】 死神的镰刀,从两个方向,同时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再次出现在她身后的封烬,连呼吸都几乎停止,心脏骤然缩紧。 结束了吗? 不。 迟念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放弃,反而燃起了一簇近乎疯狂的、灼热的火焰。 既然守不住,那就干脆不守了。 既然拿不完,那就……抢! 【五!】 【四!】 迟念的十指,已经快到完全看不清。 屏幕上,她的指令不再是优雅的攻防,而是化作了一张最粗暴的、最不讲道理的捕捞网,朝着那片数据风暴的核心,狠狠地扑了过去! 【三!】 【二!】 那条红色的毒蛇,已经能“闻”到猎物的气息,它张开了淬毒的獠牙! 而那片数据风暴,也终于迎来了它最后的、最灿烂的坍缩! 就在这所有的一切,都将归于黑暗与虚无的前0.1秒—— 迟念的右手食指,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 【截取指令:执行。】 【复制完成。】 【目标大小:3KB。】 成了。 迟念的脑子里,只剩下这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切断了这间实验室与外界的所有物理连接。 “啪。” 一声轻响。 整个纯白色的空间,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那条即将咬到现实的毒蛇,和那片足以埋葬惊天秘密的数据风暴,都在同一时间,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而迟念眼前,也同样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股紧绷到极致的精神力,在任务完成的瞬间,彻底断裂。 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与虚弱,瞬间吞噬了她的所有感官。 身体,好重。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边无力地鼓动着,像是随时都会停下来。 身体一软,她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了下去。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传来。 她落入了一个无比坚实、无比温暖的怀抱。 一双有力的大手,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紧紧地将她禁锢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封烬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就在刚才陷入黑暗的那一秒,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失去她了。 “念念!”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怀里的人很轻,身体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封烬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敢动,只能用自己的体温,徒劳地温暖着她。 过了许久,久到封烬以为一个世纪都过去了,怀里才传来一丝微弱的动静。 迟念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去看封烬,那双清澈却带着一丝混沌的眸子,直直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她的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拿到了。” 封烬一愣。 迟念挣扎着,从他怀里撑起一点,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在备用电源的操作板上摸索了一下。 实验室的应急灯光,柔和地亮了起来。 她重新看向那台已经与外界断开连接的电脑。 屏幕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显示着已损坏的压缩包。 3KB。 这就是她用尽所有心神,从一场数据毁灭的风暴中,抢出来的唯一战利品。 封烬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眼底那份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偏执,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将她重新揽进怀里,让她能更舒服地靠着自己,然后用另一只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 “我来。”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迟念没有拒绝。 她的手指,确实已经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封烬的操控下,那个残破的数据包被打开。 里面是一片混乱的、毫无逻辑的乱码,像是被人用碎纸机粉碎过一任何一个程序员看到,都会直接宣判它的死刑。 但迟念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的瞳孔,像一台最高精度的扫描仪,飞快地分析着那些破碎的片段。 “往上……第三行,复制。” “和第五十二行的末尾,拼接。” “删掉所有奇数位的乱码。”万次。 第116章 遗忘岛,净化,谁的实验体? 封烬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他的动作精准而稳定,但这双手,此刻只是迟念大脑的延伸。 每一个指令,都来自于怀中那个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女孩。 实验室里很安静。 只有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和两人交织在一起的、轻浅的呼吸声。 封烬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越来越软,呼吸也越来越轻。 她快到极限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一阵阵抽紧,手下的动作却丝毫不敢慢。 “好了。” 迟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回车。” 封烬依言,重重地按下了最后一个键。 屏幕上,那片由无数乱码组成的、足以逼疯任何一个顶级程序员的数据废墟,在一瞬间被清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个孤零零的、仿佛用鲜血写成的词。 遗忘岛。 净化。 实验体。 封烬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紧到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那些他仅仅是想象一下就无法忍受的冰冷。 怀里的人很轻,还带着一丝刚刚耗尽心神后的微颤。 封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他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声音却哑得厉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与足以将人溺毙的心疼。 “念念,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迟念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几乎都缩进了他的臂弯里,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 她太累了。 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她疲惫地闭上眼,把刚才那场几乎耗尽她所有心神的攻防战,用最简洁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她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它的加密算法是活的。” “会根据我的破解方式,实时改变自身的结构。” “像一条毒蛇,会预判,会反击。” 封烬静静地听着,抱着她的手臂却一寸寸收紧。 他无法想象,就在刚才,他的女孩独自一人,在另一个看不见的战场上,经历了一场怎样凶险的厮杀。 而他,却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看着屏幕干着急。 这种无力感,让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憎恶。 迟念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困倦的鼻音。 “它很聪明,也很谨慎,最后选择用自毁的方式,抹掉所有痕迹。” “我只来得及在它彻底崩塌前的最后零点零一秒,抢下了它的核心数据碎片。”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人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安稳地靠着自己,然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 他的念念,好像又瘦了。 迟念虽然在情感上有些迟钝,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封烬身上那种强烈的自责。 这让她有些困惑。 内部系统分析模块自动启动。 【目标:封烬。】 【心率:142,持续上升。】 【呼吸频率:28次/分钟,短促。】 【情绪分析:极度内疚和痛苦。】 【触发关键词:脸颊。】 【结论:目标情绪处于失控边缘。】 她动了动,从他怀里微微仰起头,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疏离淡漠的眸子,此刻清晰地倒映出封烬那张俊美到极致,却也阴沉到极致的脸。 “你好像很内疚。”她陈述着事实。 封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低头,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快心疼死了。” 说完,他像是无法抑制一般,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她的鼻尖,最后落在那片冰凉柔软的唇上,辗转厮磨,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珍重。 迟念没有动,任由他带着怒意和疼惜,发泄着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 直到感觉到他渐渐平复下来,她才继续用那副冷静得语调分析道:“这个加密文件,来自凌氏家族的数据库深处。” “证明他们之间,一定有关联。” “我不管他是谁。” 封烬几乎是立刻就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与霸道。“我会动用帝阙所有的力量,就算把这颗星球翻过来……” “也要把这个秘密,给你挖出来。” 迟念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他眼底那份不加掩饰的、为她而燃起的偏执,没来由地,泛起了一丝极其陌生的、细微的波澜。 是什么感觉? 逻辑模块无法分析。 但……不讨厌。 她想。 或许是实在太累了,分析模块运转的速度都变慢了。 迟念放弃了思考,重新在他怀里寻了个安稳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嗯。” 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 “挖出来。” 封烬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那份一直紧绷着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脆弱感,终于在他面前彻底放松下来。 她睡着了。 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封烬的心,一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又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封烬抱着迟念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他没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里这个好不容易才肯卸下所有防备的珍宝。 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沉睡的女孩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光晕。 迟念的眼睫毛才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醒了。 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布满红血丝却依旧深邃如夜空的眼睛。 封烬一整晚没睡。 他就这么看着她,像是要把过去十几年错过的所有时光,都在这一夜里补回来。 迟念眨了眨眼,大脑的分析模块还没完全启动,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气。 很香。 是烤吐司和煎鸡蛋的味道。 林伯准备的。 封烬看她鼻子微微耸动的模样,像只嗅到美食的小猫,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低笑一声,嗓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饿了?” 第117章 全球搜索,不存在的岛屿 迟念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先去洗漱。”封烬说着,就想把她抱起来。 迟念却自己从他怀里钻了出来,稳稳地站定在地上,然后回头,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你也去。” 封烬愣住。 “你看起来,”迟念的目光在他眼下的青黑和略显凌乱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秒,数据分析模块自动给出了结论,“很不好。” 封烬:“……” 他不好? 他现在感觉好得能一拳打穿地球! 但他还是乖乖听话了。 “好,听你的。” 餐桌上,林伯看着自家少爷殷勤地给迟念小姐递牛奶、切鸡蛋,而迟念小姐则心安理得地接受投喂,偶尔还会把自己盘子里不爱吃的西蓝花,面无表情地夹到少爷碗里。 少爷不仅不生气,反而像是收到了什么天大的赏赐,立刻就着吃了下去。 林暗发自内心的为少爷开心。 一顿温馨得冒泡的早餐结束,封烬身上的那股疯狂暴戾之气,已经被彻底抚平。 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前的绝对冷静。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给了秦助理。 电话几乎是秒接。 “总裁。”秦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动用帝阙所有情报渠道,包括我们养在灰色地带的那些人。”封烬的声音冷得像冰,“全球范围内,给我搜一个叫‘遗忘岛’的地方。” 电话那头的秦风明显顿了一下。 “总裁,这个名字……我刚才在我们的内部数据库里检索过,没有任何匹配项。” “我知道。”封烬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商业卫星、国家地理数据库、海事航行记录、私人飞机航线……把过去五十年所有的数据都给我翻出来。任何一处坐标异常、信号消失、或者被刻意模糊处理过的海域,都不要放过。” “我要你在三天之内,把这个不存在的岛,从地球上给我找出来。” “是,总裁!” 挂断电话,封烬看向正窝在沙发上,捧着个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的迟念。 她似乎对刚才那通足以让整个帝阙集团都疯狂运转起来的电话毫无反应,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封烬走过去,以为她在玩游戏。 结果凑近一看,屏幕上是一个他之前见过的界面。 【天穹】内部核心频道。 迟念的动作很随意,就像在论坛上发一个普通的求助帖。 她敲下几个字。 【目标:遗忘岛。】 【关键词:实验体,净化。】 然后,她附上了一个结构极其诡异的、还在微微蠕动的加密模型。 那是她从“普罗米修斯之种”里抢出来的、带着深渊气息的战利品。 最后,她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 【最高优先级。找到它,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署名。 【——0】 当那个简洁到极致的【0】出现在频道里的瞬间。 整个天穹,炸了。 那些在网络世界里呼风唤雨、被无数人奉若神明的顶级黑客们,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的疯狗,瞬间沸腾。 【暴君】:我操!我没看错吧?是神谕!是活的【0】! 【先知】:一个人情……一个人情?!卖掉我所有的服务器,把命给你啊! 【幽灵】: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一切!这是最高战争指令! 【女巫】:我的天,是什么东西,能让创世神亲自下场,还许下承诺? 整个地下网络世界,因为迟念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然而,三天过去了。 整个烬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秦风站在封烬面前,脸色是他职业生涯以来最凝重的一次。 他三天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总裁……”他声音干涩,“没有。” 封烬端着咖啡的手,纹丝不动。 “说清楚。” “我们动用了能动用的一切力量,甚至通过特殊渠道,拿到了几个大国过去三十年的非公开军事卫星图谱。”秦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挫败感,“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过一个叫‘遗忘岛’的地方。”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诡异的是,凡是我们重点排查过的,那些可能与关键词相关的历史数据,比如某次科考船的失联记录,或者某个区域的异常气候报告……都在我们深入调查之前,被一股无法追踪的力量,精准地‘蒸发’了。” 蒸发。 这个词用得极其恐怖。 不是删除,不是隐藏,是蒸发。 是从时间线上,被彻底抹去了存在过的痕迹。 封烬的眼神,沉了下来。 与此同时,迟念放在一旁的平板也亮了起来。 天穹的公共频道里,一片哀嚎。 【暴君】:妈的!这是个数据黑洞!我派出去的三个追踪程序,连个泡都没冒就没了! 【先知】:我尝试用星链进行全球无差别扫描,结果在南太平洋某个坐标点,我的主控AI被一股未知的数据流瞬间污染,差点反过来把我给格式化了! 【幽灵】:我追踪一条资金流,绕了全球十七个国家的代理服务器,最后指向了……一片虚无。我的设备被远程销毁了,物理层面的。 【女巫】:【0】,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人类。 【女巫】:是数字幽灵。 彻底的、毫无线索的结果。 这本身,就是最可怕的线索。 封烬放下咖啡杯,走到迟念身边,和她并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A市繁华的夜景,车水马龙,灯火璀璨,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可他们两人都知道,在这片看似和平的景象之下,潜藏着一个怎样庞大而恐怖的阴影。 一个,能够随意“修改”现实世界记录的对手。 “看来,”封烬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沉默,“我们这次,捅了个天大的马蜂窝。” 迟念转过头,看着他映在玻璃上的侧脸。 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簇冰冷的、却又带着一丝兴奋的火苗。 “不是马蜂窝。” 她轻轻地说。 “是一个世界,而且这个世界秘密很多。” 封烬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是真实的、温暖的触感。 他的眼神暗得吓人,带着一种要把一切都毁灭殆尽的偏执。 “只有你想知道的秘密,那我就把他们的世界,一寸一寸地,挖出来”。 第118章 记忆碎片,血色的海图 封烬那句要把对方世界挖出来的誓言,还带着温度,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 然而,世界不是那么好挖的。 尤其是当你的对手,像个真正的幽灵,连一片衣角都抓不住的时候。 三天来的死寂,让烬园别墅的气压低得吓人。 封烬动用了帝阙集团所有的力量,将过去五十年的全球航海记录、卫星图谱、私人勘探数据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是零。 迟念也调动了“天穹”的力量,结果比零还惨。 不仅一无所获,还折损了好几个顶级黑客的核心设备。 挫败感。 一种迟念几乎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像细密的、冰冷的雨,无声无息地浸透了空气。 她烦躁。 这种烦躁不表现于外,而是凝结在她的指尖。 深夜,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封烬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里,膝上放着一台加密笔记本,看似在处理公务,但十成十的注意力,都用眼角的余光锁着蜷在主沙发里的那道纤细身影。 迟念的膝上也放着她的个人平板。 屏幕上,那个被她命名为【普罗米修斯之种】的加密文件结构模型,正缓缓旋转着。 它已经被破解,像一具被拆解开的、有着诡异美感的骨架。 但迟念知道,它的“魂”还在。 那种疯狂的、非线性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逻辑,像幽灵一样盘踞在模型的每一个节点上。 人类的逻辑无法理解它。 那就不用人类的逻辑。 迟念闭上眼,精神力高度集中,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笼罩了整个模型。 她在脑海里,强行模拟、推演着那种疯狂的逻辑。 当她的精神力触及到模型核心,那个融合了生物学与天体物理学的悖论奇点时—— 嗡! 一根烧红的钢针,毫无征兆地,狠狠刺进了她的大脑深处。 剧痛。 极致的剧痛。 眼前的一切瞬间被撕裂,坠入一片混乱的黑暗。 冰冷的金属墙壁。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无数混乱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冲刷着视野。 最后,所有画面定格。 一张在屏幕上幽幽发光的电子海图。 海图的坐标是陌生的,但在某个区域,被一个狰狞的、血红色的十字标记狠狠贯穿。 而在海图之上,视野拉高,是深邃的宇宙。 两颗异常明亮的“星星”,以一种诡异的角度遥遥相对,仿佛一双窥视着人间的冰冷眼眸。 海图,星图。 血十字,双子星。 这个画面像是用烙铁,狠狠烙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剧痛的低吟,从迟念唇边溢出。 她手里的平板“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整个人像只被戳中痛处的幼兽,猛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了头。 封烬的心脏在那一刻,停跳了。 他手里的笔记本被随手甩开,整个人几乎是化作一道残影,瞬间闪到沙发边。 “念念!” 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恐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剧烈的颤抖。 他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那双总是能搅动风云、冷静到冷酷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了?! 是后遗症?! 还是那个计划在她身体里留下了什么东西?! 该死的! 这都是我的错! 我就不该让她碰那个鬼东西! 滔天的悔恨与恐惧,像海啸一样瞬间将他吞没。 他抱着她,只觉得怀里的人儿又轻又小,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 “念念,看着我,念念!”他捧起她的脸,声音又急又哑,“哪里疼?告诉我!” 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席卷过后,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海岸。 迟念在他怀里,慢慢平复下来,胸口还在急促地起伏着。 她抬起头,那张总是没什么血色的小脸,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她看着封烬那双几乎要被恐惧逼疯的眼睛,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虚弱。 “我……好像看到了一点东西。” 封烬一怔。 “什么?” “一个幻觉。”迟念皱着眉,努力回忆着刚才那锥心刺骨的一幕,“一张海图……上面有一个血红色的十字。”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还有……两颗星星。” 封烬的心狠狠一沉,他立刻明白了。 这不是幻觉。 这是被封存在她记忆最深处的碎片。 这个文件里的内容,到底和他的念念有什么关系? 他抚摸着迟念冰凉的脸颊,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能画出来吗?” 迟念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记不清完整的地图,太乱了。” “但是……”她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些许迷茫,“那个血十字的位置,和那两颗星星的相对关系,很清楚。” 这算什么线索? 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幻觉”。 一张残缺的海图。 一幅不知年代的星图。 这东西拿出去,别说帝阙集团的精英,就是拿去给算命的,都得被当成疯子打出来。 完全不合逻辑。 甚至,带着点玄幻色彩。 可封烬没有哪怕零点零一秒的怀疑。 他只是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肌肤。 他说:“好。” 一个字。 却重如泰山。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让她能安稳地靠在自己怀里,然后单手拿起了被他丢在一旁的手机。 电话瞬间接通。 他那张对着迟念时温柔得能滴出水的脸,在转向听筒的那一刻,瞬间淬上了冰。 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 “召集帝阙首席海洋学家、顶级天文学家,以及所有相关部门主管,十分钟后,线上会议。” 电话那头的秦风显然被这个深夜指令搞懵了,但还是专业地应下:“是,封总。会议主题是?” 封烬垂眸,看着怀里已经恢复平静,正安静地靠着他,眼底还带着一丝疲惫的迟念。 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是一种要把天捅个窟窿,也要为她找到答案的偏执。 “找一个地方。” “一个能同时满足一张星图和一张海图特征的地点。” “把所有数据模型都给我建起来,用帝阙的超算去模拟,去推演。”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封烬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要将整个世界都翻过来的疯狂。 “就算把地球翻过来,也得给我找到。” 第119章 海上幽灵,退休老船长的传说 帝阙集团的最高科研部,炸了。 接到指令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情绪。 荒唐。 以及,老板是不是疯了。 首席海洋学家看着自己电脑屏幕上那行字,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出现了幻觉。 “一个能同时满足星图和海图特征的地点?” 他旁边的天文学泰斗推了推老花镜,喃喃自语:“这是物理学,还是玄学?” “这是老板学。”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小声吐槽,然后被主管狠狠瞪了一眼。 抱怨归抱怨,帝阙的超算还是以一种燃烧经费的速度轰鸣起来。 亿万次的数据碰撞,全球海洋数据库被翻了个底朝天,从古至今有记载的所有星图都被纳入了比对模型。 三天后。 一份薄薄的报告,被送到了封烬面前。 此时他正坐在烬园的露台上,慢条斯理地给迟念剥着一颗葡萄。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仿佛那个要把地球挖穿的疯狂男人,只是一个都市传说。 “封总,有结果了。”秦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更多的难以置信。 封烬“嗯”了一声,把剥好的、晶莹剔透的葡萄喂到迟念嘴边。 迟念张嘴,含住。 甜的。 她最近很喜欢这种直接投喂的模式,可以省去自己动手的大量冗余步骤。 封烬这才拿起那份报告。 报告很短,结论只有一个。 “航海家墓地。” 一片位于公海的魔鬼三角区,以诡异的磁场异常、无法预测的极端天气和极高的船只失事率而闻名。 那里的洋流和星辰位置,在某个极其罕见的特定时间窗口,能与迟念记忆碎片里的那两幅图,产生百分之七的相似度。 这是超算能给出的、最接近“玄学”的答案。 迟念听到这个地名时,嚼着葡萄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脑内的分析模块,第一次对一个地名,产生了无法解析的、微弱的警报。 一种……不安。 “官方记录呢?”封烬的指尖在报告上轻轻敲了敲,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几乎为零。”秦风答道,“除了近百年来上百艘船只的失踪报告,没有任何有效信息。那里就像一个数据黑洞。” “那就换个思路。”封烬放下报告,又拿起一颗葡萄,“从人入手。” “去找,有没有从那片墓地里,活着回来的人。” 秦风的执行力是恐怖的。 十二小时后,他就带来了一个名字。 巴叔。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船长,三十年前曾在“航海家墓地”遭遇海难,是唯一的幸存者。据说那次经历让他精神受到了极大刺激,从此退隐在一个破败的港口小镇,终日与最劣质的朗姆酒为伴。 …… 港口小镇。 空气里弥漫着海盐、鱼腥和柴油混合在一起的独特味道。 封烬和迟念在一间光线昏暗、地板黏腻的酒馆里,找到了那个叫巴叔的老人。 他正趴在吧台上,面前是半杯浑浊的酒,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被生活彻底打败的颓废气息。 “我们想向你打听一件事。”封烬的声音很平静,但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却带着一种能让周围瞬间安静的力量。 巴叔抬起布满血丝的浑浊双眼,打量了他们一下。 男的英俊挺拔,气场迫人。 女的漂亮得不像真人,安静得像个人偶。 一看就是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有钱人。 “又来寻宝的?”巴叔嗤笑一声,声音沙哑,“滚蛋,那鬼地方除了死亡,什么都没有。” 封烬没说话。 他只是将一个黑色的手提箱放到吧台上,打开。 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现金,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罪恶又迷人的光芒。 巴叔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那双被酒精泡得快要失明的眼睛里,第一次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清醒”的光。 “你们……想知道什么?” 封烬言简意赅:“星图,海图。” 他将那两个诡异组合的概念,简单描述了一遍。 巴叔脸上的贪婪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的脸色变得和吧台上的死鱼一样惨白,端着酒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酒,全洒了。 “你们……你们怎么会知道……”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点了好几次才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都在发抖。 “三十年了……”他喃喃道,“我以为我要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了……” 迟念静静地看着他。 她内部的分析模块,已经将老人的心率、血压、微表情变化全部数据化。 结论是:极度恐惧,未说谎。 “那是一个风暴夜。”巴叔的声音像是在漏风,“我的船被卷进了‘航海家墓地’,所有人都以为死定了。” “就在那时,一道闪电劈开了天。” “我们看见了。” “就在那片雾里,就在那片该死的风暴里,有一座岛。” 他的眼神飘向了远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地狱般的夜晚。 “那不是普通的岛。它……它是活的。” “整个岛,好像都是金属和玻璃做的,在闪电下泛着冷冰冰的光。上面没有一棵树,只有一些……一些奇怪的建筑,像巨大的针,扎向天空。” “船上的老人都吓疯了,喊着那是‘幽灵岛’,是海上的诅咒,看见它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封烬的眸色深了下去:“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们的船就撞上了暗礁。”巴叔痛苦地闭上眼,“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酒馆里一片死寂。 封烬等他平复了许久,才又问:“还有别的吗?任何不寻常的细节。” 巴叔像是被这个问题触动了什么,猛地睁开眼。 “有!” “有一个细节,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天晚上,我们船上所有的电子设备,罗盘、雷达、通讯器……全都失灵了!指针像疯了一样乱转,屏幕上一片雪花。” “只有一样东西……” 他死死盯着封烬,一字一句道:“只有无线电,还在响。” “里面没有求救信号,也没有任何人的声音。” “只有一段很奇怪的、没有任何规律的数字信号,一遍一遍地重复。” “就像魔鬼的催眠曲。” 封烬的黑眸骤然缩紧:“你还记得那串数字吗?” 巴叔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挣扎和恐惧的神情,仿佛回忆那串数字,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他抱着头,痛苦地念着,断断续续,毫无逻辑。 “……七……零……九……” “……三……一……净化……” “……还有……对……我记得很清楚……最后一个词……”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迟念,眼神里是见了鬼一般的惊骇。 “实验体。” 轰的一声。 迟念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引爆了。 那几个冰冷的、毫无关联的数字和词组,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插进她记忆深处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然后狠狠地、带着血肉地转动了一下。 剧痛。 一种灵魂被撕开的剧痛。 她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 封烬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瞬间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念念?” 迟念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茫然”的情绪。 她看着封烬,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那不是坐标。” “那是一串……编号。” 第120章 数字密码,神启计划 湾流G700在郊外庄园的私人停机坪上稳稳降落。 从酒馆到这里,车程不超过二十分钟。 封烬全程一言未发。 但他握着迟念的手,力道大到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车门打开,秦风早已等候在一旁,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封总。” 封烬没理他,径直拉着迟念走下车,快步走向那座通往地下的专属电梯。 “任何人,不准打扰。” 冰冷的声音砸在秦风脸上。 秦风心头一凛:“是!” 电梯门合上,平稳下行。 狭小的金属空间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迟念的脑子还在高速运转,那几个词组像一团被点燃的乱麻,在她逻辑核心里疯狂燃烧。 七、零、九、三、一。 净化。 实验体。 她抬起头,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封烬那张冷到极致的侧脸。 “我想,我知道那是什么了。” 封烬侧目,黑眸里是压抑到极点的风暴:“什么。” “一把钥匙。”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帝阙集团总部大厦,地下七层。 不存在于任何建筑图纸上的绝对禁区,核心机房。 巨大的环形屏幕墙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一排排服务器静默地矗立着,像一座冰冷的钢铁森林。 迟念挣开封烬的手,径直走向中央的主控台。 她坐下,活动了一下手指。 封烬就站在她身后,像一座沉默的、蓄满了怒火的火山。 整个空间的气温,都仿佛因为他的存在而下降了好几度。 迟念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在折叠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 一行行简洁到极致、却又玄奥到足以让任何顶级程序员当场跪下的代码,如瀑布般在屏幕上刷新。 她没有去尝试破解任何东西。 她只是在构建一个模型。 一个……基于“普罗米修斯之种”那个疯子加密算法的、逻辑结构模型。 然后,她停了下来。 纤细的食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7。 0。 9。 3。 1。 净化。 实验体。 当最后一个字符输入完毕,她按下了回车。 没有惊天动地的特效。 甚至没有半点声音。 但封烬清楚地看到,屏幕中央那个被迟念标记为“未知”的、如同黑色太阳般的加密服务器图标,它表层的防御壁垒,像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一层,又一层。 势如破竹。 迟念的眼睛亮了。 果然。 这不是常规的密码。 它甚至不是线性的。 这串看似毫无逻辑的数字和词组,本身就是一种悖论,一种精神污染。 而创造出这种加密方式的疯子,他的世界里,只有疯子的逻辑才能通行。 这串编号,就是通行证。 是钥匙。 片刻之后,所有的防御壁垒消失殆尽。 一个被尘封已久的根目录,呈现在她眼前。 极其简单。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文件夹。 图标是灰色的,右下角还有一个代表文件损坏的黄色感叹号。 迟念伸手去点。 “文件结构损坏,无法读取。” 系统弹出了冰冷的提示。 封烬的眉心狠狠一跳。 线索……断了? 迟念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那个损坏的文件夹看了一会儿。 “物理损伤。”她说,“被强磁脉冲从根源上破坏过,想修复,需要一点时间。” 她抬头看了封烬一眼,补充道:“大概,五个小时。” 封烬看着她那双映着代码流光的眼睛,那里没有挫败,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留下的新鲜踪迹时,那种冰冷的、极致的兴奋。 他压下心头所有的焦躁和杀意,声音前所未有的沙哑。 “我陪你。” 迟念“嗯”了一声,便重新将所有注意力投入到了屏幕之中。 她的世界里,瞬间只剩下了那些破碎的数据碎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机房里静得可怕。 直到秦风敲了敲门,在得到许可后,端着一个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温牛奶和一些精致的点心。 “封总。”他压低了声音,“已经三个小时了,您和夫人,需要休息一下。” 封烬的目光没有离开过迟念的背影。 他只是抬了抬手。 秦风立刻会意,将托盘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封烬端起那杯温牛奶,走到迟念身边。 她毫无所觉。 整个人仿佛和眼前的光幕融为了一体,进入了一种近乎非人的、绝对专注的状态。 封烬没有说话,只是将杯沿,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 迟念的动作顿了一下。 像是被写入了某个底层程序的本能反应,她微微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将一整杯温牛奶一口气喝完。 整个过程,她的眼睛甚至没有离开过屏幕。 封烬放下空杯子,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杯壁上残留的温度。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烫了一下。 疼。 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铺天盖地的温柔。 他重新站回她身后,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里的代码,已经不再是修复程序了。 而是在飞速地……拼凑。 像一幅被打碎了亿万次的拼图,正在被一双看不见的神之手,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重新组合。 终于。 在晨曦透过通风口,在冰冷的机房里投下第一缕微光时。 屏幕上所有的代码流光,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成功修复的、崭新的文件夹。 迟念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的精神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柔软地靠在了椅背上。 封烬第一时间伸手扶住了她,将她连人带椅子转了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念念。”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迟念闭着眼睛,缓了几秒,才重新睁开。 那双眸子里的兴奋光芒已经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带着一丝怎么也掩盖不住的疲惫。 “好了。” 她说着,伸手指向屏幕。 封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文件夹被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文档。 当文档标题清晰地呈现在两人面前时,整个机房的空气,仿佛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神启计划》。 封烬的瞳孔,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迟念抬手,用鼠标点开了那个文档。 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那不是一份技术报告,也不是一份实验记录。 那更像一个……疯子的宣言。 它以一种极其狂热的、近乎布道的口吻,详细描述了一个疯狂到极点的构想。 通过筛选拥有特殊基因序列的人群,将他们置于极端环境中,施加以非人道的生物刺激和精神干预。 以此,来强制“激活”他们体内沉睡的、所谓的“神之基因”。 最终,达到“净化”人类这个种族,完成集体“飞升”的目的。 文档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普通人类的蔑视,和对“新神”降临的狂热期盼。 而在文档的最后,有一段被特别加粗的文字。 【所有在激活过程中失败的案例,其基因将被视为‘劣等’,为保证计划的纯洁性,将统一进行‘无害化处理’。】 第121章 我就是……那个实验体 封烬看着“无害化处理”那几个字,周身的气息,已经冷到了冰点。 迟念面无表情地滑动着鼠标,将文档拉到了最底部。 那是一份名单。 一份……关于【神启计划】初期资助方的名单。 名单很长,包含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各种伪装成壳公司的神秘财团。 迟念的目光,从上到下,飞速扫过。 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名单末尾的一个名字上。 那个名字后面,还跟着一个清晰的地名标注。 封烬也看见了。 那一瞬间,他周身所有压抑的、暴戾的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笑了。 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让地狱都为之颤栗的、森然的寒意。 屏幕的冷光,映着那行文字,也映着他那双再无半点人类情感的、野兽般的黑眸。 名单上,赫然写着—— 【B市,凌氏家族。】 那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封烬的视网膜上。 迟念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手指搭在鼠标上,继续麻木地、机械地,向下滑动。 仿佛在看的不是一份能颠覆世界的疯狂计划,而是一份枯燥无味的市场调研报告。 文档还在继续。 下面是更详细的初期案例记录。 每一个案例,都用一串冰冷的编号代替。 每一个编号后面,都跟着一行简短的、触目惊心的实验评语。 【案例013号:基因链崩溃,已处理。】 【案例027号:身体无法承受能量灌注,已处理。】 【案例054号:精神域彻底紊乱,已处理。】 “处理”两个字,反复出现,像一把钝刀,一下,又一下地割在人的神经上。 封烬眼中的血色越来越浓,几乎要从眼眶里满溢出来。 迟念的指尖,终于滑到了文档的最后一页。 那里,只有单独的一行字。 一行被特殊加粗、标注了最高密级的备注。 【初始案例001号:出现不可控超感官觉醒现象,已失控逃离。】 【评估等级:最高威胁。】 【处理方案:启动“净化”追捕协议。】 超感官觉醒。 这五个字,像一道横贯天际的黑色闪电,毫无预兆地,狠狠劈开了迟念那片混沌死寂的意识之海。 “轰——!” 大脑深处,仿佛有什么尘封了太久的枷锁,被硬生生砸碎了。 无数被遗忘的,被刻意压抑的,被她当做垃圾数据一样丢弃在回收站最深处的记忆碎片,在此刻,如决堤的黑色潮水,挟裹着刺骨的冰冷和剧痛,汹涌而出! 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术台…… 消毒水的味道…… 无数根冰冷的注射器刺入皮肤的尖锐痛感…… 耳边永远存在的、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编码代号…… “零零一号实验体,数据录入。” “001,开始第五阶段测试。” “警告,001号精神阈值即将突破临界点……” 零。 零零一。 原来是这样。 她一直以为,【零】这个代号,只是她刚学会上网时,随手敲下的一个数字。 代表着从无到有,代表着一切的开始。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 那根本不是开始。 那是她被烙印在地狱里的……囚犯编号。 “啪嗒。” 一直被她握在手里的鼠标,毫无预兆地滑落,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但那无声的坠落,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封烬的心上。 他猛地转过头。 只见迟念缓缓地,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僵硬得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人偶。 她踉跄着,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服务器机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却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她只是抬起自己的双手,摊开在眼前,怔怔地看着。 那眼神,陌生、恐惧、茫然……像是在看一个徹头彻尾的怪物。 她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上,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濒临破碎的、透明的惨白。 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久,才有一丝破碎的、带着剧烈颤抖的气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实验体……” “零零一……” “我就是……” 她的瞳孔,在这一刻,急剧收缩成了最危险的一个点。 “我就是那个……实验体……” 封烬从未见过这样的迟念。 他见过她慵懒的样子,见过她漫不经心玩游戏的样子,见过她在网络世界里君临天下的样子,甚至见过她冷酷地废掉一个人四肢的样子。 她永远是冷静的,强大的,甚至漠然的。 仿佛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真正撼动她的心神。 可现在,她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强大,所有的漠然,在他眼前,尽数破碎。 碎得连一片完整的都找不到。 只剩下最原始的、最纯粹的、一个女孩面对未知地狱时,那种铺天盖地的无助和恐惧。 封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拧紧。 疼。 疼得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操。 他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下一秒,他什么也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一个箭步上前,根本不顾她会不会被撞疼,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她死死地、狠狠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恨不得立刻,马上,就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绝掉这个该死的世界的一切! 怀里的身体,抖得厉害。 那种不受控制的、从灵魂深处泛出来的剧烈颤抖,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捅进封烬的心脏,再疯狂地搅动。 他的眼睛,瞬间被滔天的血色所覆盖。 理智断线。 无穷无尽的心疼和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狂怒,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撕裂! 他将她抱得更紧,紧到骨头都在发疼。 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用从未有过的、夹杂着无尽珍视与极致疯狂的声音,在她耳边,一字一句,立下血誓。 “念念,别怕。” “有我。” “从现在起,我陪你一起。” “把这个‘神启计划’,连同那座该死的‘遗忘岛’,从地狱最深处挖出来。” “然后,一寸一寸地,把它们碾成粉末。” “让他们为你受过的所有苦,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第122章 治愈你,是我唯一的信仰 怀里的颤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不是被安抚后的平息。 而是像一个被耗尽了所有电量的机器,在最后一次剧烈的抖动后,彻底归于死寂。 封烬的心脏,也跟着停了一拍。 他僵硬地、一点点地松开手臂,低头看她。 迟念就那么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疏离、却清澈见底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可怕。 像两颗被擦拭得过分干净的琉璃珠,漂亮,却没有灵魂。 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恨意。 甚至,没有他。 这比刚才她抖得快要碎掉的样子,更让他恐慌。 滔天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熄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复仇。 把那些人渣碾成粉末。 这些念头还在脑子里叫嚣,却显得那么遥远。 火可以烧毁地狱。 但火,要怎么去温暖一块已经冻结了千年万载的冰? 这一夜,封烬没有动。 他就那么抱着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从深夜到天明。 像是抱着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神明,也是抱着自己唯一的、摇摇欲坠的信仰。 …… 晨曦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封烬动了动已经僵硬到失去知觉的身体,下颚冒出的青色胡茬,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锋利。 但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却有一种异常骇人的平静。 他拿出手机,当着迟念的面,拨通了秦风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封总……” “是我。”封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听着。” “第一,无限期暂停所有关于‘遗忘岛’和‘神启计划’的调查。” “所有。”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 电话那头的秦风,呼吸都停滞了。 封烬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继续下达指令。 “第二,帝阙集团所有部门,从即刻起,工作重心由对外扩张,全部转为内部维稳。” “第三,我本人,进入无期限休假。所有事务,由董事会和高层按既定流程处理。非集团生死存亡,不要联系我。” 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寂静。 秦风大概以为他疯了。 封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疯了就疯了吧。 为了她,疯一次又如何。 他没有等秦风的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他按下了暂停键。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人偶打横抱起。 她好轻。 轻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封烬收紧手臂,将她抱回了主卧。 林伯端着精心准备的早餐,等在门口,看到两人出来,尤其是看到迟念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苍老的眼底全是心疼。 “先生,迟小姐……” “放着吧。”封烬低声道。 他将迟念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端过那碗温热的海鲜粥,用小勺舀起一勺,递到她的唇边。 “念念,吃点东西。” 她毫无反应。 嘴唇紧闭着,眼神依旧空洞地落在不知名的某处。 封.烬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勺子的边缘,轻轻地磕在了她细白的牙齿上,发出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封烬的手,猛地一颤。 一股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可以一夜之间让一个百年世家灰飞烟灭。 他可以让整个B市的商业格局重新洗牌。 他甚至可以对全世界宣战。 可现在,他却连让她吃一口粥都做不到。 “啪嗒。” 他将碗重重地放回托盘,不是对她,而是对自己那份无能的憎恶。 他死死地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身从衣帽间里拿出一条最柔软的羊绒毯,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然后,再次将她抱了起来。 林伯担忧地跟上来:“先生,您这是要去哪?” “别跟着。” 封烬抱着她,径直走出了卧室,穿过长长的走廊,最终停在了那间洒满了阳光的玻璃花房里。 温暖湿润的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花草的芬芳。 他找了个最舒服的藤编沙发坐下,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像是在抱着一件全世界最珍贵的、一碰就碎的宝物。 他笨拙地指着一株开得正盛的植物,开始自言自语。 “这个,叫鹤望兰。也叫天堂鸟。” “名字挺好听的,但长得挺傻的,像只野鸡。” “那个是风信子,紫色的。味道太浓了,有点呛人,你不喜欢的话,我明天就让人把它换掉。” 他没什么逻辑地介绍着,声音低沉而沙哑,试图用这些最寻常不过的东西,把她从那个冰冷黑暗的世界里,一点点地拉回来。 可是,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封烬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全是她身上清冷好闻的味道。 无穷无尽的心疼,像是潮水一般,将他整颗心脏都泡得又酸又软。 他用近乎虔诚的、破碎的嗓音,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低语。 “念念,过去的都结束了。” “都死了。” “你不是什么‘初始案例001号’,也不是什么冰冷的代号。” “你是迟念。” “是我的迟念。” “是我封烬捧在心尖上,这辈子唯一想娶的,帝阙集团未来的女主人。”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世界,念念,一个没有任何人敢伤害你的世界。”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微微颤抖。 “我想带你去看看。” “我们……我们从最简单的事情开始,好不好?”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又可笑的念头,却被他死死抓住,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们……去逛一次超市,好不好?” 他用鼻尖蹭了蹭她冰凉的脸颊,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你不是喜欢吃小龙虾吗?还有草莓味的酸奶,甜的爆米花……” “我们去买,买很多很多,把整个冰箱都塞满。” “好不好,念念?” 他问着,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他怕看到的,依旧是那一片足以将他都冻结的、无边无际的死寂。 第123章 神明的超市攻略 封烬用了十分钟,给迟念换上了一套白色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 又亲手给她穿上那双柔软的白色运动鞋。 整个过程,她一动不动,像个任人摆布的精致人偶。 他将她抱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自己再坐上驾驶座,启动了那辆低调的黑色宾利。 车子平稳地驶离烬园。 封烬一路都在说话,说今天天气很好,说A市新开了一家评价很高的餐厅,下次带她去尝尝。 身边的女孩始终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漂亮的眼睛里映着飞速倒退的街景,却没有任何情绪。 像一幅画。 一幅随时会碎掉的,脆弱的画。 封烬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又疼又闷。 他只能不停地说着话,试图用自己的声音,将她和这个鲜活的世界重新连接起来。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A市最大的会员制超市地下停车场。 封烬牵着迟念的手,走进了那个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地方。 超市里温暖而嘈杂的空气扑面而来。 灯光明亮得有些晃眼,背景音乐是欢快的流行歌曲,混杂着促销员的叫卖声和孩子们尖叫着跑过的声音。 封烬下意识地将迟念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身体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流。 他推来一辆购物车,依旧紧紧牵着她的手。 “念念,想吃什么?”他柔声问,像在哄一个孩子。 迟念没有回答。 封烬也不气馁,推着车慢慢地走,自顾自地往车里放东西。 “这个牌子的牛奶你喜欢喝,多拿两盒。” “上次林伯做的糖醋排骨你吃了不少,我们买点排骨回去,我让他给你做。” “还有小龙虾……得买最新鲜的。” 他就这样,像个最寻常的丈夫,絮絮叨叨地念着,将购物车一点点填满。 迟念始终被他牵着,脚步顺从地跟着他,目光却空洞地飘散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没有任何焦点。 直到他们走到生鲜蔬菜区。 封烬拿起一颗用保鲜膜包好的西蓝花,在她面前晃了晃,笑着说:“念念,看,这个炒一下很好吃的,营养又健康。” 他说完,正准备放进购物车。 一直毫无反应的迟念,眼睫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那双空洞的眸子,第一次有了焦距,落在了那颗西蓝花上。 封烬呼吸一滞。 他试探着,将西蓝花递到了她的手边。 迟念伸出另一只手,缓慢地,接过了那颗西蓝花。 她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保鲜膜,瞳孔中,似乎有无数看不见的数据流飞速闪过。 然后,在封烬近乎屏息的注视下,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语调平直得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像AI在播报数据。 “这颗花球簇拥度78%,颜色翠绿均匀度92%,茎部切口含水量约85%,推断采摘时间在1时内。” 她顿了顿,抬起另一只手,指向旁边货架上的另一颗西蓝花。 “但旁边那颗,花球簇拥度85%,颜色更深,茎部切口更平整,综合新鲜指数高出3.7%,是更优选择。” 封烬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玩意儿? 她刚刚是说话了? 说的还是……西蓝花的数据分析报告? 足足愣了五秒,封烬才反应过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混杂着铺天盖地的心酸,狠狠砸中了他的心脏。 她在回应他! 用她自己的方式! 她的情感模块虽然封闭了,但那个强大到非人的核心分析系统,还在本能地运转! 封烬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看着怀里这个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分析着西蓝花的女孩,想笑,又想哭。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勾起一个宠溺到极致的笑。 他拿过迟念指着的那颗“更优选择”,放进购物车,然后像开启了什么新游戏一样,兴致勃勃地指向旁边的番茄。 “那这个呢,念念?哪个最好?” 迟念的目光随之移动,瞳孔再次聚焦。 “左边第三个。表皮光滑度98%,茄蒂新鲜无萎缩,底部星芒均匀,茄红素含量预估比旁边的高8%。” 封烬毫不犹豫地拿下。 “牛肉呢?” “那块M9+。雪花纹理分布最均匀,肌间脂肪酸含量更丰富,但包装成本占售价12%,品牌溢价过高,性价比不是最优。” “没关系,”封烬笑得像个傻子,“我的念念说它好,它就是最好的。” 一个路过的大妈,看着这对俊美得不像真人的小情侣,听着他们诡异的对话,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这年头的小年轻,买个菜都这么高科技了吗? 旁边的导购员也看傻了。 她见过挑剔的顾客,但没见过带着人形精密仪器来买菜的。 那个女孩漂亮得像个假人,说出来的话却比她们的专业仪器还精准。 而那个英俊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男人,就那么满眼宠溺地看着她,她说哪个好,他就拿哪个,眼睛都不眨一下。 仿佛她说的不是数据,而是什么动听的情话。 接下来的购物,彻底变成了一场迟念主导的“神级数据分析秀”。 从哪一瓶酸奶的乳酸菌在当前温度下活性最高,到哪一袋苹果的平均甜度能达到13.5。 她都给出了最精准的答案。 封烬索性连路线都交给她。 迟念的目光在超市的布局图上扫过一秒,便在脑海里规划出了一条覆盖所有目标商品的最短路径。 于是,在周围顾客惊奇的目光中,封烬推着购物车,在他的“人形导航仪”的指引下,行云流水般地穿梭在各个货架之间,精准地拿下每一件“最优商品”。 原本预计要一个多小时的购物,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购物车里装得满满当当,全都是品质最顶尖的食材。 结完账,封烬推着车,牵着迟念的手走出超市。 温暖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封烬低头看着身边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女孩,心中满是酸涩的甜蜜。 他的念念,就算全世界都忘了她,她也能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这个世界。 他将她重新抱回副驾驶,为她系好安全带,然后倾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无比珍视的吻。 “念念,我们回家。” “我给你做小龙虾吃。” 第124章 笨拙的骑士,神明的晚餐 回到烬园,已经是半小时后。 封烬把车停稳,先一步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打开了车门。 他解开安全带,小心翼翼地将迟念抱了出来,动作轻得像是抱着一捧即将融化的雪。 林伯早已等在门口,看到两人回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尤其是在看到迟念怀里抱着的那只粉色兔子玩偶时。 “先生,念念小姐,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不用。”封烬抱着人往里走,脚步没停,“今晚我来做。” 林伯愣住了。 先生……要做饭? 这不是惊吓,这是恐怖故事。 封烬像是没看到林伯脸上那副“天要塌了”的表情,径直将迟念抱进了开放式厨房。 他把她安置在紧挨着料理台的小吧台上,让她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每一个动作。 “念念,坐在这里看我,好不好?” 迟念没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坐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倒映着他挺拔的身影。 封烬很满意。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丢在一旁,又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将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然后,他从一旁抽出一件黑色的围裙,系在了自己身上。 林伯:“……” 救命。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了。 一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跺跺脚就能让A市经济地震的男人,此刻正系着围裙,站在价值千万的顶级厨具面前,准备……制造一场灾难。 “林伯,这里交给我。”封烬回过头,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你去休息吧。” “可是先生,您的手……” “我想亲手……给她做顿饭。” 封烬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和郑重。 林伯看着他眼里的光,那是一种混杂着心疼、宠溺和希冀的、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叹了口气,默默地退了出去。 算了,厨房炸了就再修一个。 先生高兴就好。 厨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封烬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点开了一个米其林三星大厨的惠灵顿牛排教学视频。 视频里的主厨刀工精湛,动作优雅。 封烬看得信心满满。 不就是做饭吗? 他,封烬,堂堂帝阙集团总裁,还能被一道菜给难住? 笑话。 他拿起一颗土豆,又抄起一把主厨刀。 然后,灾难开始了。 土豆在他手里仿佛不是食材,而是有血海深仇的敌人。刀锋落下,不是深了就是浅了,切出来的土豆块大的大,小的小,形状堪比抽象派艺术。 封烬的眉头拧成了川字。 怎么回事? 这玩意儿怎么比签个几百亿的合同还难? 他放弃土豆,转而去处理洋葱。 一刀下去,辛辣的气体直冲眼眶。 封烬瞬间眼圈就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一边流泪,一边咬着牙切,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为什么悲壮的电影情节配音。 坐在吧台上的迟念,原本空洞的视线,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她看着那个一边流泪一边跟洋葱搏斗的男人,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封烬好不容易处理完配菜,又开始打鸡蛋。 “啪”地一下,用力过猛,蛋液混着碎蛋壳,一起掉进了碗里。 封烬:“……”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在蛋液里捞了半天,才把那几片顽固的蛋壳给挑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结果蹭了一脸的蛋液。 最后一步,煎牛排。 他把那块M9+级别的顶级牛排放进锅里。 “滋啦——” 滚烫的油花瞬间四溅开来,烫得他猛地往后一缩。 紧接着,一股浓烟冲天而起。 “哔——哔——哔——!” 刺耳的烟雾报警器响彻了整个别墅。 封烬彻底乱了阵脚,手忙脚乱地去找抽油烟机的开关,结果碰倒了一旁的调料瓶。 噼里啪啦。 一片狼藉。 迟念静静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关掉报警器,脸上沾着黑灰,身上溅着油点,却依然在第一时间回头冲她安抚地笑。 “没事,念念。” “小场面,马上就好。” 他说这话时,眼里还带着被洋葱熏出来的生理性泪水,看起来又狼狈又好笑。 迟念的视线动了动。 落在了他沾着黑灰的脸上。 又落在他那双写满了“别怕,有我”的深邃眼眸里。 在她那片死寂的精神世界里,仿佛有一颗石子投入,漾开了一圈极轻极浅的涟漪。 就在封烬准备把那块已经被他煎成“焦炭”的牛排盛出来时,一只白皙干净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地按住了他的手背。 封烬一怔。 他低下头,看到迟念不知何时已经从吧台凳上下来,站到了他的身边。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伸出另一只手,从他手里拿过了那个锅铲。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封烬傻了。 他看着迟念,看着她平静地接过锅铲,然后又拿过他放在一旁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那个米其林大厨的教学视频还在播放。 迟念只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把手机放到一旁,开始操作。 刚才还在封烬手里如同凶器一般的主厨刀,到了她手里,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刀光快成了一片残影。 土豆、洋葱、蘑菇,在她手下以一种赏心悦目的姿态,被切成了大小完全一致的均匀小块。 封烬:“……” 她开火,热锅,倒油。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牛排下锅,精准地控制着时间和火候,翻面的时机恰到好处。 颠勺的动作利落又优雅,带着一种冷酷的、属于她的美感。 那种感觉,就像她在键盘上敲代码,或者在组装一把狙击枪。 快、准、稳。 短短二十分钟。 一道完美的惠灵顿牛排,一份奶油蘑菇汤,还有一份黑松露土豆泥,被整齐地摆放在了餐桌上。 色泽金黄,香气四溢,摆盘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跟手机视频里的成品,一模一样。 封烬低头看了看自己锅里那块黑漆漆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料理”,又看了看餐桌上那几道神级复刻的菜肴。 他挫败地叹了口气。 第125章 你的味道,胜过人间烟火 但下一秒,心中却被一股巨大的、滚烫的暖流彻底填满。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地抱住那个纤细的身影,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干净的气息。 “念念……”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一的沙哑。 “你是不是……嫌我笨?” 迟念没有回答。 但封烬却感觉到,在他怀里那个一直很安静的身体,轻轻地、极其细微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 他的念念,正在一点一点地,从那个深渊里走回来。 用她自己的方式。 这就够了。 餐桌上的气氛,因那道艺术品般的惠灵顿牛排,而显得有些神圣。 封烬拉开椅子,小心翼翼地扶着迟念坐下,动作虔诚得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 他自己则坐在她对面,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又看看那几道菜,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这是念念为他做的晚餐。 四舍五入,就是他们的烛光晚餐。 林伯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餐厅的角落,脸上挂着慈祥又欣慰的笑意,将这方小小的天地,完全留给了他们。 封烬拿起刀叉,先是极其浮夸地深吸了一口气。 “太香了。” 他闭上眼,表情陶醉。 “念念,你这是什么神仙手艺?” “我觉得米其林三星都配不上你,应该专门为你开创一个银河系标准。” 迟念安静地坐着,没什么反应,像一尊精致漂亮的娃娃。 封烬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表演着。 他切下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夸张的幸福感。 “好吃!” “好吃到我想把盘子都吞下去!” 他赞美完,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迟念身上,然后理所当然地拿起了她面前那副干净的碗筷。 “来,念念,我喂你。” 他说得无比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然而,他叉起来的第一块,却是他自己锅里那块黑得发亮的“遗骸”。 封烬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个下意识的动作。 他只是想,好的要留给念念,坏的……他得先替她尝尝。 他把那块“碳”放进自己嘴里,咀嚼了一下。 下一秒,他英俊的脸庞瞬间扭曲了。 眉心紧紧蹙起,表情嫌恶又痛苦,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迅速用餐巾捂住嘴,转过头,将那块东西吐了出来。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默剧。 等他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 他看着迟念,沉声道:“这个有毒,不能吃。” 迟念:“……” 封烬仿佛生怕她不信,又补充了一句:“真的,吃了会去见达尔文。” 说完,他嫌弃地将自己那个盘子推到了最远的地方,像是对待什么生化武器。 然后,他换了一副干净的叉子,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迟念做的那份、泛着诱人光泽的鳕鱼。 鱼肉的熟度堪称完美,切开时甚至能看到里面鲜嫩的汁水。 他将那块鱼肉送到自己唇边,轻轻吹了吹,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了,才面带期待地递到迟念的嘴边。 “来,念念,尝尝这个。”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啊——” 迟念的眼睫低垂着,看不清情绪。 但她还是顺从地、机械地张开了嘴。 柔软的鱼肉入口,她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一滴奶油蘑菇的酱汁,不小心沾在了她粉润的唇角。 那一点奶白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封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身体微微前倾。 他伸出手,温热的拇指指腹,轻轻地、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擦过她的唇角。 指尖传来的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像上好的丝绒,又像清晨带着露水的花瓣。 封烬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双一直静止不动的、如同蝶翼般浓密纤长的睫毛,无法控制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就那一下。 很轻,很细微。 却像一道惊雷,直直地劈进了封烬的心脏。 他的心跳瞬间失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动了。 她的睫毛……动了! 这不是因为外界刺激的本能反应,而是…… 封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敢再深想下去,生怕是自己的错觉。 他缓缓收回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而迟念,在被他触碰之后,咀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一直以来都有些空洞的,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的眸子,第一次……有了焦点。 她的视线,不再是涣散地穿过他,望向某个未知的虚空。 而是清清楚楚地,落在了他近在咫尺的脸上。 封烬屏住了呼吸。 四目相对。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他看到她琉璃般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错愕又狂喜的脸。 迟念就那么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像一个刚刚苏醒的AI,正在识别和分析眼前这个人类。 然后,在封烬几乎要以为这只是自己幻觉的时候。 她默默地,拿起了自己手边的叉子。 她的动作依旧有些迟缓,但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主动性。 她叉起餐盘里的一小块西兰花。 那块西兰花被烹饪得恰到好处,还带着漂亮的翠绿色。 接着,在封烬完全呆滞的注视下。 她将那只握着叉子的手,慢慢地,坚定地,伸向了他。 叉子的尖端,那块绿色的西兰花,停在了他的嘴边。 封烬傻了。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能力在这一刻集体罢工。 他……他这是…… 被念念……喂了? 心脏仿佛被一整个海洋的温水包裹,巨大的暖流从心尖炸开,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幸福感来得太过汹涌,太过蛮横。 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懵,甚至感觉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受宠若惊地张开嘴,将那块西兰花吃了下去。 明明只是最普通的蔬菜,甚至连调味都很少。 可在他口中,却比刚刚那块顶级的牛排,美味一万倍。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好吃到……让他想哭。 远处的角落里,林伯看着这一幕,悄悄地转过身,抬手擦了擦眼角。 他知道。 那座封冻了整个冬天的冰山,已经开始融化了。 春天,就要来了。 第126章 被清空的世界,只为你一人旋转 那一小块西兰花,像是启动了某个神秘的开关。 封烬的心脏到现在还处于一种过载后的重启状态,跳得又快又乱,毫无章法。 他看着迟念重新低下头,安安静静地继续用餐,仿佛刚才那个主动投喂的举动只是他的幻觉。 可唇齿间还残留着蔬菜清甜的滋味。 那是真实存在的。 封烬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巨大的幸福感给撑爆了,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酸酸胀胀的,让他眼眶发热。 他想做点什么。 必须做点什么。 要把这来之不易的、破冰后的一丝暖意,变成燎原的烈火。 一个念头蛮横地冲进他空白的大脑。 新的记忆。 用全新的、好的、灿烂到足以灼伤一切黑暗的记忆,去覆盖那些冰冷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过往。 他几乎是立刻就拿起了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秒通。 “封总。” 封烬压低了声音,目光却一秒都未曾从迟念身上移开:“清空A市游乐园,现在。我要所有灯光全部打开,所有设备正常运转,但除了工作人员,不要有任何一个游客。”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以最专业的素养立刻应下:“是,封总。” …… 晚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结束。 迟念吃得不多,但很乖,封烬给她夹什么,她就小口小口地吃掉。 封烬看着她,忽然开口:“念念,我们出去走走。” 迟念没什么反应,只是放下了餐具,像是在等待他的下一步指令。 封烬的心像是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酸涩的疼。 但他面上依旧温柔,走过去,牵起她微凉的手。 “我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平稳地驶出烬园,汇入城市的车流。 封烬没有让司机开车,而是亲自握着方向盘。 他一路无话,只是将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然后用一只手,紧紧地包裹着迟念的手。 她的手很小,没什么温度,安安静静地被他握着,不挣扎,也不回应。 像一只漂亮却没有灵魂的人偶。 封烬的心又开始疼。 那些年,他的念念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车子最终在目的地停下。 巨大的霓虹灯招牌亮着,拼出“梦幻乐园”四个大字。 封烬解开安全带,侧头看着迟念,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还记得这里吗?” 迟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空洞的眸子里映着五光十色的招牌,没有任何波澜。 封烬也不失望,他牵着她下车。 晚上的风有些凉,他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 游乐园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所有设施的灯光都亮着,绚烂得像一个不真实的童话世界。 可本该人声鼎沸的乐园里,空无一人。 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们脚踩在地上的声音,以及远处旋转木马传来的、空灵的音乐声。 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经理的男人早已等在门口,见到他们,立刻九十度鞠躬。 “封先生,您吩咐的一切都准备好了。” 封烬淡淡“嗯”了一声,牵着迟念往里走。 经理跟在后面,恭敬地补充道:“按照您的吩咐,从现在到明天闭园,这里都只为您和迟小姐服务。” 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之后,再也没有踏足过的地方。 如今故地重游,整个心境完全不一样。 封烬牵着迟念的手,走在空旷的乐园大道上。 两旁是琳琅满目的店铺和游戏摊位,灯火璀璨,却安静得如同一个巨大的幻境。 “想玩哪个?”他问。 迟念不说话。 “那我们从第一个开始,一个一个玩过去,好不好?” 他像个第一次约会、有些手足无措的大男孩,努力地寻找着话题,试图引动她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 他拉着她去坐碰碰车。 整个场地里只有他们两辆车。 封烬开着自己的车,小心翼翼地、以一种近乎龟速的速度,在她周围打着转。 他想轻轻撞她一下,制造一点欢乐的气氛。 可又怕那一点点的颠簸,会让她不舒服。 于是,本该充满冲撞和欢笑的碰碰车,硬生生被他玩成了一场温情脉脉的绕桩表演。 他觉得自己有点傻。 可看着坐在另一辆车里,安静地看着前方的迟念,他又觉得,只要她在这里,就算再傻一点也无所谓。 接着是海盗船。 巨大的船体呼啸着荡向高空,又失重般落下。 封烬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将她牢牢地护在怀里,紧张得肌肉都绷紧了。 他是不是疯了? 带她玩这么刺激的东西。 可当海盗船在最高点停滞的那一瞬,他看见怀里的女孩,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是因为风吗? 还是因为失重感? 他不知道,但他那颗悬着的心,却因为这微小的一下颤动,而重重落回了原地。 只要有反应,就是好的。 他继续牵着她,走向了乐园最高的地方——那座巨大的摩天轮。 座舱缓缓升起。 脚下的乐园变成了一个璀璨的微缩模型,远处的城市夜景,如同星河般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 璀璨,壮丽,又带着一种不真实的静谧。 封烬指着远处那栋最高、最醒目的建筑,灯火通明,如同一柄刺破夜空的权杖。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虔诚的温柔。 “看,那是我的王国。” 座舱还在继续上升。 “也是你的。” 迟念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依旧没什么焦距,可这一次,她好像真的在“看”他。 摩天轮终于在最高点停了下来。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 他们被城市的万千灯火与天际的稀疏星光包裹着,悬浮在这片夜色之中。 渺小,却又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封烬温柔地捧起迟念的脸,她的皮肤很凉,像上好的白瓷。 他低下头,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珍重到极点的吻。 很轻,很轻,像一片雪花落下。 他的唇贴着她的皮肤,声音喑哑得厉害。 “念念,这是我们的新记忆。” “从现在开始。” 第127章 枪神是我老婆? 摩天轮的下降,远比上升时要安静。 封烬的心脏还在狂跳,像擂鼓,又像烟花在胸腔里炸开。 他紧紧牵着迟念的手,拇指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反复摩挲,试图将自己滚烫的体温传递过去。 刚才…… 刚才她的睫毛,抖得像蝶翼。 这个认知,比签下千亿合同还让他激动。 这证明,她不是毫无感觉的。 他的吻,他的话,他的王国……她听见了。 她全都听见了! 巨大的狂喜与满足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撑爆,封烬现在感觉自己走路都是飘的。 从摩天轮上下来,封烬牵着她,像个得到了糖就想炫耀给全世界看的小孩,漫无目的地在空无一人的乐园里走着。 然后,他的脚步停在了一个亮着彩灯的摊位前。 射击游戏。 一排排花花绿绿的气球,后面挂着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偶。 封烬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最大、最显眼的那个奖品上。 一只足有一米五高的巨大泰迪熊,米白色的,抱着一颗红色的爱心,看起来憨态可掬,甚至有点傻。 嗯。 跟他的念念有点像。 封烬心里瞬间就做了决定。 他要把它赢下来。 “老板,怎么玩?”封烬掏出钱包,豪气干云。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看见封烬,眼睛一亮,立马来了精神。 “帅哥好眼光!十块钱三发,打中十个气球,最大那个熊就是你的了!” 封烬挑了挑眉。 才十个? 简单。 他自认学生时代体能课射击项目也是优秀,虽然很多年没摸过枪,但底子还在。 在心爱的姑娘面前露一手,天经地义。 封烬付了钱,拿起那把看起来颇有分量的气步枪,学着电影里特工的样子,侧身,眯起一只眼,摆了个自认为帅到掉渣的姿势。 他甚至还抽空朝迟念递了个“看好了”的眼神。 迟念没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封烬深吸一口气,瞄准,扣下扳机。 “砰!” 子弹飞了出去。 ……打中了摊位后面挂着“欢迎光临”的牌子。 “……” 封烬的表情僵了一下。 摊主嘴角努力往下压,但那笑意还是从眼睛里冒了出来。 没事。 失误。 只是热热手。 封烬清了清嗓子,重新瞄准。 “砰!” 这次子彈打中了旁边气球的绳子。 “砰!” 这次直接飞向了星空。 封烬:“……” 摊主:“帅哥,还要再来三发吗?” 封烬面无表情地又拍下一张红票子。 “包圆。” 十分钟后。 封烬面前的子弹壳堆成了一座小山。 摊位上的气球,除了被他第一枪误打误撞崩掉绳子的那个,其余的都还完好无损地挂在那儿,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 摊主的表情已经从强忍笑意,变成了光明正大的乐不可支。 封烬的脸有点挂不住了。 这枪的准星绝对有问题! 还有风! 对,今晚风太大了! 又扔下几张红票子后,封烬终于放弃了。 他放下枪,脸色有些尴尬,对迟念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我的天赋不在这里。” 他只是想赢个娃娃给她而已。 怎么就这么难。 迟念的目光,从他身上,缓缓移到了那把被他放下的气步枪上。 她的眼神空洞,却又像是被那冰冷的钢铁造物吸引了。 在封烬和摊主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默默地走上前,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拿起了那把枪。 那把枪对她来说似乎有些大了,看起来很不协调。 封烬下意识想说“念念,这个很重”。 可话还没出口,他就愣住了。 只见迟念在握住枪托的一瞬间,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 她原本有些松散的站姿,在刹那间变得无比标准。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握枪的手臂稳得像焊在了一块钢板上。 就连她的呼吸,似乎都在一瞬间变得绵长而微弱。 那双空洞的眸子,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焦点,穿过枪管,越过准星,落在了几十米外那个最小的红色气球上。 整个世界的光,好像都汇聚到了她的眼底。 冰冷,专注,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封烬喉结滚动了一下。 摊主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这是……什么情况? 还没等两人想明白。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最远处的那个红色气球,应声炸裂。 紧接着。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急促又极富节奏感的枪声响起,快得几乎连成了一片! 九发子弹,如同长了眼睛的死神,精准地撕裂了九个不同位置的气球。 弹无虚发。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当最后一个气球碎片飘落时,整个摊位前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彩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迟念放下了枪,枪口还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烟。 她转过头,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个三秒十枪、枪枪爆头的神枪手,根本不是她。 做完这一切,她又默默地站回了封烬身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 “……” 摊主的下巴已经掉到了地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看看迟念,又看看那一排光秃秃的挂钩,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如同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动作僵硬地转身,费力地把那只巨大的泰迪熊从挂钩上取了下来,机械地递了过来。 封烬接过那只比迟念还高的熊,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低头看看怀里傻乎乎的熊,又抬头看看身边安安静静的迟念。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 刚才那是什么? 幻觉? 足足愣了三秒后。 封烬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难以抑制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俯后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把怀里的泰迪熊都笑得一晃一晃的。 他一把将巨大的熊塞进迟念怀里,然后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从背后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她和那只熊。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和骄傲,还有那铺天盖地的心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的念念做什么都是最棒的!” 第128章 帝阙算什么?你才是我的天下 那是一种从胸腔深处炸开的,混杂着极致骄傲与撕心裂肺般心疼的狂喜。 封烬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他的念念。 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护着,连碰碰车都不敢让她撞一下的念念。 那个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像个没有灵魂的漂亮人偶的念念。 居然是个神枪手。 还是那种电影里才有的,三秒清空弹匣,枪枪爆头的神级枪手。 这也太酷了! 封烬抱着怀里温软的身体,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骄傲。 无与伦比的骄傲。 还有那密密麻麻,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把这种致命的技巧,刻进自己的本能里? 封烬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他现在只想告诉全世界,这个女孩,这个被他捧在手心里的珍宝,是他封烬的骄傲。 是他愿意用一切去换的奇迹。 “我的念念……” 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喑哑,“你怎么能这么棒。” 迟念怀里抱着比她还高的泰迪熊,毛茸茸的触感让她很舒服,她安静地靠在封烬怀里,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就在这片温情快要满溢出来的时候,一道不合时宜的、火急火燎的声音划破了这童话般的宁静。 “哥!哥!我可算找到你了!”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却跑得领带都歪了的年轻人冲了过来,满脸焦急,额头上全是汗。 是封烬的堂弟,封泽。 封泽一路从集团追到烬园,又从烬园追到这,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简直快把他急疯了。 可当他冲到跟前,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傻了。 他那个叱咤商场,冷酷无情,让无数对手闻风丧胆的堂哥,此刻正像个傻子一样,抱着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女孩怀里还抱着一只蠢得要命的巨大泰迪熊。 而他堂哥脸上那副温柔到能滴出水的表情,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 封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这是什么情况? 他哥被魂穿了? “哥……”封泽艰难地开口,试图把堂哥的魂叫回来,“欧洲那边的并购案出了大问题,对方临时变卦,要追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董事会那边已经吵翻天了,就等你一句话!” 封烬闻言,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视线依旧黏在迟念身上,仿佛那份关乎百亿利润的紧急文件,还不如迟念的一根头发重要。 他伸手,帮迟念把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知道了。”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知道了? 就这? 封泽快疯了。 “哥!这可不是小事!这关系到集团未来五年的战略布局!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必须马上跟我回去开会!” 封泽急得直跺脚,他实在无法理解,他那个把工作当命的堂哥,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视线落在迟念身上,看着她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就是因为她? 封泽的语气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抱怨。 “哥,我知道你喜欢她,可凡事得有个度吧?” “董事会那帮老家伙都快把天给掀了!你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连整个帝阙都不要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封烬脸上的最后一丝温柔,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没有立刻发作。 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垂下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迟念抱着泰迪熊的手上。 就在刚才。 在封泽说出“一个女人”那四个字的时候。 迟念抱着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很轻。 轻到几乎不存在。 但封烬看见了。 轰—— 他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应声绷断。 她听见了。 她不高兴了。 封泽,让她不高兴了。 封烬缓缓地松开抱着迟念的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身。 整个游乐场的灯光仿佛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温度,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封泽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僵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 “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封烬的眼神很平静。 是一种死寂的、毫无波澜的平静。 他看着封泽,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能将人灵魂都碾碎的重量。 “帝阙没了,可以再建。” “她要是有半点不开心……” 封烬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你的世界,就该塌了。” 封泽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封烬。 不是那个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帝王,而是一个……随时准备毁灭一切的魔鬼。 封烬缓步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封泽完全笼罩。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如同贵族,却又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从今天起,记住。” 他一字一句,如同在宣告一条不容置喙的神谕。 “她,迟念,就是帝阙的最高指令。” “现在。” “带着你的百亿利润……” “滚出我的视线。” 最后一个字落下,封泽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转身,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个让他感觉下一秒就会死掉的地方。 世界,终于又清净了。 封烬身上的那股恐怖气场,在封泽狼狈的身影消失的瞬间,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迟念时,脸上又恢复了那份独属于她的、无可救药的温柔。 仿佛刚才那个差点毁灭世界的魔王,只是一个幻觉。 他走到迟念面前,没有说话。 然后,在迟念平静无波的注视下,他缓缓地、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