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鳞舟滑入浓雾,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界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瞬间变得遥远而沉闷,取而代之的是船底划过水面的细微“沙沙”声,以及浓得化不开的、带着腐朽海藻气息的湿冷雾气。斗笠汉子站在船尾,竹篙并非用来划水,而是不时探出,精准地点在雾中若隐若现的礁石或水下障碍物上,调整着方向。他的动作无声而高效,整个人仿佛与这小舟、这迷雾融为一体。
张大凡盘膝坐在舟中,竭力收敛气息,一边默默运转功法,消化着“青灵丹”和“涌泉丹”的药力,一边感受着周围环境。他能察觉到,这墨鳞舟并非单纯靠人力驱动,船身似乎铭刻着极其隐晦的敛息阵法,加上包裹船体的特殊海苔,确实能极大程度地遮蔽行踪。但即便如此,他腰间玉盒内的结晶气息,仍像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脏,与周围某种无形的压力产生着细微的共鸣,这让他心头始终悬着一根弦。
胡三爷亦是全神贯注,灵觉放开,警惕着迷雾中的任何异动。他传音给张大凡:“这‘沉宝道’,传闻是古商船沉没后,船体腐朽,加之暗流冲刷,年深日久形成的一条复杂水道。水道深处,据说还残留着一些沉船的残骸和未能带走的财宝,故名‘沉宝’。但也正因如此,此地水情诡谲,暗流漩涡遍布,更麻烦的是,常有不甘的怨魂滞留,形成‘怨灵渡’这等凶地。海猴子敢走这里,除了艺高胆大,恐怕也对这里的危险了如指掌。”
果然,前行约一炷香后,水流明显变得湍急而混乱。小舟开始不由自主地摇晃,四周的雾气中,开始隐约传来一些若有若无的哭泣声、低语声,像是无数亡魂在耳边呢喃,扰人心神。水温也骤然降低了许多,一股阴寒之气透骨而来。
斗笠汉子动作依旧稳定,只是竹篙点出的频率加快了些。他低喝一声:“凝神静气,勿听妄言!”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奇特的镇定力量。
张大凡立刻守住灵台,定海珠微光流转,将侵入识海的杂音驱散。胡三爷也掐了个清心诀,护住自身。他能感觉到,水道两侧的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窥视,但或许是因为墨鳞舟的特殊,或许是因为斗笠汉子的存在,那些怨魂并未直接攻击。
小舟在黑暗中七拐八绕,有时几乎贴着狰狞的礁石或巨大的沉船遗骸掠过,腐朽的木头和锈蚀的金属在雾中显出诡异的轮廓。有一次,一股强大的暗流差点将小舟卷向一侧布满尖锐贝壳的礁石群,斗笠汉子竹篙猛地插入水中,身体借力一旋,硬生生将小舟扳回正确航道,动作惊险至极。
就这样在提心吊胆中又前行了半个时辰,前方浓雾似乎淡了一些,隐约可见微光。斗笠汉子停下竹篙,低声道:“前面就是漱玉潭入口。我只能送到这里,再近容易被发现。入口处有阵法遮掩,你们持此符,可安然进入。”他递过一枚湿漉漉的、刻画着简易鱼纹的木符。
胡三爷接过木符,拱手道:“有劳兄弟。”
斗笠汉子不再多言,竹篙一点,墨鳞舟悄无声息地退入身后的浓雾中,瞬息消失不见。
张大凡和胡三爷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催动木符。一道微弱的光芒笼罩二人,他们向前踏出几步,只觉得穿过一层冰凉柔韧的水膜般的障碍,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隐藏在山壁下的巨大水潭,潭水清澈,却深不见底,水面上漂浮着些许散发着微光的浮萍,映得潭壁上的钟乳石闪烁着如玉般的光泽,想必“漱玉潭”之名由此而来。潭边是人工开凿的石阶和平台,连接着一条向上的狭窄石缝,隐约能听到上方传来坊市特有的喧嚣人声。
然而,这看似宁静的入口处,气氛却并不轻松。潭水四周寂静无人,只有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的“嘀嗒”声,反而更显诡异。
“不对劲。”胡三爷经验老到,立刻压低声音,“太安静了。漱玉潭虽是隐秘入口,但平日也该有海猴子的人接应,或者一些利用此道偷偷进出的人影。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张大凡也感到一丝心悸,灵觉预警,似乎有极大的危险潜伏在暗处。他强压下伤势,将灵力暗自提聚。“陈礁头说过,坊市戒备森严,难道这入口已被发现?”
两人小心翼翼踏上石阶,正准备快速通过石缝进入坊市内部。突然,异变陡生!
“嗡——”
一声轻微的震颤,整个漱玉潭四周骤然亮起数道幽蓝色的光纹,瞬间交织成一张大网,将整个潭口封锁!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压下,让张大凡和胡三爷身形一滞,灵力运转都变得晦涩起来。
“困阵!”胡三爷脸色一变。
与此同时,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潭水深处、石壁阴影中窜出!这些人身着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脸上戴着遮住半张脸的鳞片状面具,动作整齐划一,气息阴冷凌厉,赫然都是金丹期以上的好手,为首两人更是散发着元婴期的威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影鳞卫!”胡三爷倒吸一口凉气,认出了这些人的来历,“回魂殿的爪牙!他们果然在这里设了埋伏!”
为首的一名影鳞卫首领,眼神冰冷如刀,锁定在张大凡身上,特别是他腰间的玉盒。“果然来了。交出魔神结晶和定海珠,可留全尸。”
话音未落,四周的影鳞卫已然出手!他们配合默契,法术与法器齐出,冰锥、水刃、锁链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瞬间笼罩了张大凡和胡三爷所有的退路。那困阵不仅限制行动,更在不断侵蚀他们的护体灵光。
“小心!”胡三爷大喝一声,枯瘦的手掌猛地拍出,一道土黄色的灵光化作巨盾,挡在身前,同时另一只手甩出数张符箓,化作火鸟雷蛇,迎向攻来的法术。
张大凡虽伤势未愈,但生死关头,也爆发出惊人的潜力。他低吼一声,强行催动混沌灵力,紫极雷璜虽未完全炼成,但已初具雏形的雷光在他掌心闪烁,化作数道紫色电蛇,悍然劈向最近的几名影鳞卫!同时,他脚下步伐变幻,试图避开阵法的核心压制区域。
“轰!轰!轰!”
法术碰撞的爆炸声在漱玉潭内回荡,震得潭水泛起剧烈波澜。胡三爷修为深厚,经验丰富,暂时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但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张大凡的雷法虽凌厉,奈何灵力不济,击退两名金丹影鳞卫后,自己也是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那影鳞卫首领冷哼一声,亲自出手!他身形一晃,如同鬼影般绕过胡三爷的防御,一只覆盖着蓝色鳞片的手掌直取张大凡咽喉,指尖寒芒吞吐,带着蚀骨的阴寒之力!
眼看张大凡就要被擒,突然——
“咻!”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从上方石缝中传来!紧接着,一道青金色的流光如同天外飞仙,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影鳞卫首领的手掌!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影鳞卫首领的手掌被震开,那青金色流光也显出身形,竟是一枚造型古朴、刻着云纹的飞梭!
“什么人?!”影鳞卫首领又惊又怒,抬头望去。
只见石缝出口处,不知何时站了一名青袍老者。老者面容清癯,眼神澄澈,手持一柄拂尘,衣袂飘飘,颇有仙风道骨之感。他身后,还跟着几名气息不弱的修士。
青袍老者拂尘一摆,淡然道:“流云坊市,何时轮到回魂殿的影鳞卫在此撒野,设伏伤人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更重要的是,他身后那几名修士,已然散开,隐隐对影鳞卫形成了反包围之势,其中一人手中还托着一面罗盘,显然正在破解困阵。
胡三爷见到此人,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喜:“是‘漱玉坊’的墨衡先生!”
张大凡心中一动,漱玉坊是流云坊市内一家颇有名气的炼器工坊,据说与隐盟有些渊源。看来,陈礁头或者隐盟的其他成员,已经设法将消息传递了进去!
影鳞卫首领眼神变幻,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对方实力不俗,更有地利之便。他权衡片刻,知道今日事已不可为,咬牙道:“墨衡老儿,你敢插手回魂殿的事?”
墨衡先生微微一笑:“坊市有坊市的规矩。诸位若是以客身份来访,老夫自然欢迎。但若想在此地动武,坏了坊市的安宁,老夫却不得不管一管了。”他话语虽客气,但态度却异常强硬。
影鳞卫首领死死盯了张大凡一眼,似乎要将他的样貌刻在心里,随后冷哼一声:“撤!”
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影鳞卫迅速收起法器,如同潮水般退入潭水阴影之中,连同那困阵的光纹也迅速黯淡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转眼间,漱玉潭边只剩下张大凡、胡三爷以及墨衡先生一行人。
危机暂时解除,张大凡强提的一口气松懈下来,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伤势再次发作,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胡三爷连忙扶住他。
墨衡先生快步上前,指尖搭在张大凡腕脉上,略一探查,眉头微蹙:“小友伤势不轻,神魂亦有损。此处非讲话之所,速随老夫回漱玉坊疗伤。”
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胡三爷,沉声道:“胡老三,你们这次惹的麻烦不小。坊市内暗流汹涌,回魂殿的眼线比想象的更多。先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胡三爷连连点头:“多谢墨衡先生援手!”
在墨衡先生的带领下,一行人迅速通过石缝,进入了真正的流云坊市。身后,漱玉潭再次恢复了表面的宁静,只有水波轻轻荡漾,映照着钟乳石如玉的光泽,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厮杀从未发生。
但张大凡和胡三爷都清楚,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回魂殿的阴影,已然彻底笼罩了这座看似繁华的海外坊市。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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