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内的时间像被海水泡胀的棉絮,沉滞得能攥出咸涩的潮气。唯有鱼油灯芯偶尔爆开的 “噼啪” 声,在岩壁间撞出细碎的回响,又迅速被厚重的寂静吞回 —— 那寂静里裹着海风的腥、礁石的冷,还有每个人心头压着的、未散的杀机余味。
石室虽窄,却像块临时隔出的避风港,勉强将外界的波涛与追兵的气息挡在门外。苏芷薇指尖萦绕的淡绿灵气,不是寻常的流光,倒像浸了晨露的嫩芽,带着草木特有的清润,小心翼翼地钻进张大凡几近干涸的经脉。灵气触到那些因灵力透支裂开的细微纹路时,会轻轻颤一下,像怕碰疼伤口似的;她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 这般精细的疗伤,对她自身灵力的消耗,几乎不亚于一场恶战。
张大凡双目紧闭,面色虽从纸白转回几分浅黄,眉宇间却拧着一道深痕,像被无形的手刻在骨上。丹田处,定海珠的微光透过粗布衣襟泛出,淡得像天边的残星,却死死拽着腰间玉盒里躁动的魔神灵韵 —— 每一次那暗紫色气息想往外冲,玉盒锁扣就会泛起一层薄光,震得他指尖无意识地抽搐,识海里像有根细针在轻轻扎,疼得他睫毛总忍不住颤一下。
石磊像尊嵌在阴影里的石像,守在石室入口。他后背贴着冰冷的岩壁,掌心沁出的薄汗沾在弯刀柄的鲛绡缠绳上,留下一圈湿痕;刀身映着油灯昏黄的光,冷冽的光泽随他的呼吸微微晃,连耳廓都绷得发紧 —— 任何一点不同于海浪、风声的异响,都能让他的手瞬间扣紧刀柄。胡三爷则盘坐在另一侧,枯瘦的手指捻着半根干海草,看似漫不经心,灵觉却像张浸了水的蛛网,悄无声息地漫出石窟,贴着礁石的缝隙、海水的暗流铺开,连百米外游过的鱼群搅动的水纹,都能清晰感应到。
石室角落,夜瑶掌心的幽荧石泛着恒定的蓝光,像凝住的月光,将蜷缩的赤瞳裹在里面。魔猿幼崽的呼吸虽平稳了些,原本亮得像燃着火的赤红眼瞳,此刻却蒙着一层雾,连爪子偶尔的轻颤,都透着挥不去的疲惫。文心澜坐在一旁,指尖捏着块拧干的湿布,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 —— 她擦过赤瞳毛皮上的污渍时,会避开那些被藤蔓刮出的细痕,布角蹭过绒毛的触感,让她眼底的担忧又深了几分。
约莫一个时辰后,石窟主厅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 不是常人踏在沙地上的 “沙沙” 响,而是带着礁石特有的粗粝感,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常年在湿滑礁区行走的人,早已把平衡刻进了骨头里。陈礁头矮壮的身影出现在石室门口,他肩头沾着些海雾凝成的小水珠,衣角还挂着半片干枯的海藻;先朝石磊和胡三爷递了个眼神 —— 那眼神里藏着 “暂无异常” 的信号,随后目光落在石室里,喉结动了动,似在斟酌措辞。
苏芷薇察觉到动静,缓缓收回灵气。指尖的淡绿灵光像退潮般敛去时,她才轻轻舒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伤势暂时稳住了,但他识海受的冲击太深,就像湖面被搅碎了底子,得靠‘海魂胶’这类稳魂药慢慢养;灵力更是空得像被抽干的水井,非一时半刻能补回来。”
陈礁头从怀里掏出两个粗陶小瓶,瓶身还带着他体温的余温,放在石室入口的石台上时,发出 “嗒” 的轻响。“左边是‘海魂胶’,用深海墨斗鱼的鳔熬的,虽不是什么高阶药,但贴在眉心能压下神魂的躁动;右边‘涌泉丹’,是坊市最低阶的补灵丹,粒小味涩,却能应急 —— 总比空着灵力强。”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压得更低,像怕被石壁外的海风听去,“海猴子那边,有信儿了。”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静水里,石磊瞬间直了直脊背,胡三爷捻着海草的手指猛地顿住;连闭目调息的张大凡,睫毛都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 他的眼神还蒙着层疲惫的雾,但眼底深处,那点属于决断的光,已重新凝了起来,像风中快要熄灭的火星,又被吹亮了。
“怎么说?” 胡三爷往前凑了凑,枯瘦的手按在石台上,指节因用力泛白。
“那老猴子还是老样子,精得像钻在礁石缝里的螃蟹。” 陈礁头嘴角扯出一丝讥诮,露出两颗泛黄的牙,“他手下的小崽子传口信,说现在坊市的水门都被回魂殿的人把着,连只鸟都飞不进去,‘水路’比之前难走十倍,要价得翻三倍。而且 ——”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他只肯先送两个人进去探路,确认里面安全了,再回头接剩下的。”
“三倍?还分批?” 石磊猛地攥紧弯刀,刀鞘发出 “嗡” 的轻响,“这分明是趁火打劫!而且分两拨走,要是前头的栽了,后头的连消息都传不回来,风险太大!”
“海猴子认钱不认人,当年在‘白浪浦’,他连官府的漕船都敢敲竹杠,何况咱们现在是求着他的。” 陈礁头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粗陶瓶的边缘,“他还说,现在只有一条废弃的‘沉宝道’能走 —— 那是早年商船沉海后,渔民凿出来的暗渠,里头暗流像乱拧的绳子,还挨着‘怨灵渡’的边儿。据说那地方埋着古战场的尸骨,到了夜里能听见鬼哭,寻常修士躲都躲不及,他敢走,才敢开这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怨灵渡……” 胡三爷捻着胡须的手停住,眼神沉了下去,“那地方我早年听过,潮水涨的时候,能把底下的白骨卷上来,怨气重得能蚀坏法器。海猴子敢走这条路,倒不是吹牛皮 —— 只是这价码和条件,实在太苛刻。”
张大凡挣扎着想起身,苏芷薇连忙伸手扶他。他的手臂还带着虚软的颤,却执意坐直了些,声音虽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硬气:“三倍灵石,给他。分批走…… 也可行。我和胡三爷先随他的人进去,找到隐盟的核心,摸清坊市的情况,先立个落脚点。石磊兄弟、芷薇、文姑娘和夜瑶,带着赤瞳在这儿等 —— 有陈礁头照应,比跟着我们冒险强。”
“不行!” 苏芷薇立刻抓住他的手腕,指尖的微凉透过粗布传过来,“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识海还在疼,独自进去要是遇着回魂殿的人,连自保的力气都没有!”
“正因为我现在弱,才不能让大家一起陷进去。” 张大凡看着她,眼神里有温和,却更有坚定,“坊市现在是个什么局,我们谁都不知道。要是一股脑进去,真撞上回魂殿的埋伏,就是全军覆没。我和胡三爷两个人,目标小,还有陈礁头给的隐盟联络暗号,更容易藏。你们在这儿,至少能养伤,等我们摸清路,再接你们进去,才是稳妥的。”
石磊虽急得额角青筋跳,却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他闷声道:“张兄说得在理,我们留在这儿,也能抓紧恢复灵力,万一你们里头需要支援,我们还能在外头接应。只是你……”
“服了陈礁头的药,路上再调息半个时辰,撑到和隐盟接头,没问题。” 张大凡接过石台上的粗陶瓶,拔开塞子,一股海腥味混着药味扑面而来 —— 他没犹豫,倒出一粒灰褐色的 “涌泉丹” 塞进嘴里,又挑了点半透明的 “海魂胶”,抹在眉心。丹药入口发涩,胶块贴在皮肤上却带着点凉,像块小冰,慢慢压下识海的刺痛。“时间不等人,回魂殿的人不会一直守在礁区外围,我们得尽快动身。”
陈礁头见他主意已定,便点头道:“那我现在就去回复海猴子的人。交易定在子时三刻,蟹壳礁西南角的‘鬼牙礁’下 —— 那地方的礁石长得像獠牙,海水绕着礁石转,能搅碎灵力波动,是海猴子最熟的地盘。他会派一条‘墨鳞舟’来接,船身裹着海苔,夜里看不出来。”
“鬼牙礁…… 光听名字就透着邪性。” 石磊咕哝了一句,手又按紧了刀柄。
“越是邪性的地方,越不容易被盯梢。” 胡三爷倒看得开,他起身拍了拍陈礁头的肩膀,“劳烦兄弟跑一趟,要是有什么变故,随时传信。”
陈礁头应了声,转身往外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石窟主厅后,石室内的寂静又漫了回来,只是这寂静里多了层紧张 —— 像暴风雨前的平静,每个人都知道,子时的出行,注定是场新的冒险。
苏芷薇默默帮张大凡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指尖划过他沾着血渍的袖口时,动作慢了些。她从怀里掏出个精致的玉瓶,塞到他手里:“这里面是我炼的‘青灵丹’,比‘涌泉丹’管用,你路上吃,能补得快些。还有……” 她话没说完,脸颊先红了,别开眼,声音轻得像海风,“务必小心。”
张大凡捏着玉瓶,指尖能感觉到玉的温润,他轻轻点头:“放心,我还没跟你一起去看流云坊市的‘漱玉潭’,怎么会折在这里。”
夜瑶这时走过来,手里捧着幽荧石 —— 蓝光在她掌心泛着柔和的光,像颗小月亮。“张大哥,这石头能压异种能量,你带着,玉盒里的魔气息要是再躁动,它能帮你挡一挡。”
张大凡看着那抹蓝光,却摇了摇头:“你和赤瞳更需要它。赤瞳的烛阴魂影余毒还没清,幽荧石能护着他;我有定海珠,足够了。而且 ——”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石室门口的海雾,“子时走水路,雾大得能吞了人影,幽荧石的蓝光在雾里会漫开半丈,反倒像个活靶子,容易被盯上。” 他看向夜瑶,语气郑重,“赤瞳和大家的安全,就拜托你多照看了。”
夜瑶重重点头,赤红的眼瞳里闪着坚定的光,攥紧了手里的幽荧石。
子时的潮水涨得最急,海面上的雾像被人泼了墨,浓得能摸到潮冷的湿气。蟹壳礁的轮廓在雾里只剩个模糊的黑影,像蹲在海里的巨兽,礁石上的青苔沾着雾珠,踩上去滑得能让人摔个跟头。
张大凡和胡三爷跟着陈礁头的手下 —— 一个脸涂着海泥的精瘦汉子,踩着湿滑的礁石往西南角走。每一步都得盯着脚下,礁石的棱角硌得脚底生疼,海风裹着雾打在脸上,凉得像冰碴子。到了鬼牙礁,才发现这里的礁石果然长得狰狞,尖的像獠牙,圆的像骷髅头,海水撞在礁石上,发出 “呜呜” 的响,像鬼哭。
约定的地点,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舟正贴在礁石阴影里 —— 那就是 “墨鳞舟”,船身裹着厚厚的海苔,连船桨都是黑的,划在水里时,几乎听不到声音,像条游过的墨鱼。舟上站着个戴竹编斗笠的汉子,斗笠边缘垂着的黑布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个削尖的下巴,他见来人,也不说话,只抬起竹篙,朝舟里指了指,动作快得像猴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大凡与胡三爷对视一眼 —— 那眼神里藏着 “小心” 的叮嘱,随后纵身跃上小舟。竹篙轻轻一点礁石,墨鳞舟便像片黑叶子,滑进浓雾里,船尾的涟漪刚泛起,就被雾吞了,连痕迹都没留下。
石磊站在高处的礁石上,望着那片雾蒙蒙的海面,手死死攥着刀柄,指节泛白。海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响,他却像没察觉似的,只在心里默念:“一定要平安回来。”
而此刻,流云坊市深处,“四海阁” 顶层的阁楼里,烛火正燃得旺。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坐在紫檀木椅上,手指把玩着枚羊脂玉扳指 —— 扳指上刻着细密的云纹,被他摩挲得发亮。他面白无须,皮肤白得像常年不见太阳,听着手下的汇报时,眼神阴鸷得像藏在暗处的蛇。
“…… 确认那缕魔气在蟹壳礁一带出现,和幽冥涧逸散的气息一模一样。可追到礁区边缘,气息就被海水和隐匿阵法搅乱了,根本定不了位。” 下属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惶恐。
锦袍男子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半点暖意:“蟹壳礁 —— 那些隐盟的老鼠,倒是会找地方藏。” 他手指一弹,玉扳指撞在桌角,发出 “叮” 的脆响,“加派人手,把蟹壳礁周围的水路都盯死了,尤其是‘沉宝道’和‘漱玉潭’—— 那是海猴子常走的路,我就不信他们不往里头钻。”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坊市夜里的灯火 —— 那些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传信给‘影鳞卫’,让他们把网收得紧些。记住,我要活的,特别是那个带着定海珠、揣着魔神气息的小子 ——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窗外的风裹着坊市的喧嚣吹进来,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冷意。一场针对张大凡和隐盟的围猎,早已在暗处张开了网;而驶向坊市的墨鳞舟,正载着两个人的身影,钻进那片藏满杀机的迷雾里 —— 前路是生是死,谁都不知道。
喜欢在太古修仙界做实验请大家收藏:()在太古修仙界做实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