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空气像浸了冰水般凝滞,每个人的呼吸都压得极浅 —— 温热的气流在唇齿间打了个转便匆匆咽下,唯有洞外海浪撞碎礁石的轰鸣,裹着咸涩的晨风,有节奏地钻进藤萝缝隙,在岩壁上撞出沉闷的回响。所有人的神识都透过藤蔓交错的网眼,牢牢锁定着海滩上那道蹒跚的身影。然而神识扫过,只觉对方气息晦暗如深海朽木,似有还无,难以探查真切,这反而让众人心中更为警惕。他弯腰拾起一枚被潮水打磨得发亮的贝壳,斗笠下的阴影覆住大半张脸,只能看见指节发白的手捏着贝壳转了半圈,又随意抛回海中。动作慢得近乎凝滞,连海风掀动他粗布袍角的弧度,都比他的动作更显鲜活,仿佛他本就不属于这片晨光渐亮的海岸。
“不像寻常渔民…… 倒像是…… 游魂。” 夜瑶的声音压得比呼吸还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幽荧石的棱角,宝石表面的微光随她的话音轻轻颤了颤,淡紫色的光晕里,似乎藏着对那道身影气息的本能感应。
胡三爷眯起眼,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悄悄捏了个诀,符箓的灵光便如退潮般敛去,只余下指尖一点微弱的暖意。“气息晦暗得像埋在沙下的朽木,似有还无,却无明显杀机。” 他目光追着那身影的脚步,语气里多了几分审慎,“且看他步态 —— 每一步都踩在潮声起落的间隙,看似蹒跚,却暗合天地间某种隐秘的韵律,绝非无智之辈能有的姿态。”
“管他是人是鬼,这般鬼鬼祟祟,不如我出去擒下问个明白!” 石磊按在刀柄上的指节泛了白,喉间低低哼了一声,粗布袖口下的小臂绷得紧实,显然按捺不住焦躁。
“不可鲁莽。” 张大凡抬手按住他的胳膊,掌心传来的力道沉稳而坚定,“我等刚从乱流脱身,灵力只剩三成不到,此地连方位都未摸清,贸然动手只会节外生枝。再等等,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那拾荒客似是毫无察觉,依旧沿着潮线缓慢移动,偶尔用裹着破布的木杖拨弄沙滩上的海草 —— 木杖划过细沙时,会留下一道浅浅的痕,却又立刻被回涌的潮水抚平。就在他行至洞穴下方不足百丈时,海风忽然转了向,掀动他斗笠边缘的布条,露出半片苍白的下颌。他猛地停下脚步,那片始终低垂的阴影,竟缓缓抬了起来,正对着藤萝遮掩的洞穴方向 —— 仿佛早已知晓里面藏着窥探的目光。
尽管隔着藤萝的阻隔与丈许距离,众人却像被冰冷的海水泼了满身 —— 一股带着砂砾质感的视线穿透藤蔓缝隙、岩壁肌理,直直扫过每个人的神魂,那股沧桑感重得像压了三百年的海沙,让人脊背不由自主地发僵。
紧接着,那拾荒客竟调转方向,不再沿着海岸线前行。他的步伐依旧蹒跚,木杖每一次点在沙地上,都会发出 “笃” 的轻响,却异常坚定地朝着悬崖坡地走来。那方向,分明就是众人藏身的洞穴!
“冲我们来的!” 石磊的弯刀已半出鞘,冷冽的刀光在昏暗的洞内闪了一下,又迅速收回鞘中。
“备好法器,但先勿动手。” 张大凡深吸一口气,指尖悄悄触到眉心的定海珠,黯淡的金光在皮肤下隐隐流动。他向前半步,隐在洞口的阴影里,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连呼吸都调整得与洞外的潮声同步。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沙地上是 “沙沙” 的轻响,落在爬地松的根茎上,又会带起细碎的枝叶摩擦声。终于,那身影停在了藤萝外。他没有立刻拨开藤蔓,而是用木杖顶端裹着破布的部分,轻轻敲了敲洞口旁的岩壁 ——“叩、叩”,两声闷响,像是在叩门,又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崖高风急,客从何来?蓬蒿陋居,恐难待客。” 一个沙哑、干涩,如同被海风蚀坏的旧风箱般的声音响起,语调平淡得没有起伏,听不出半分喜怒,却带着一种久居荒境的疏离。
张大凡心中微动 —— 对方的言语虽古怪,却无发难之意,反倒像这片崖壁的主人,在询问不速之客的来意。他略一沉吟,朗声回应,声音控制得刚好能穿透藤萝:“我等误入空间乱流,从高空坠落,暂借宝地歇脚,绝非有意惊扰,还请海涵。”
外面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海风穿过藤萝的 “簌簌” 声,混着远处浪涛的轰鸣。半晌,那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乱流…… 可是从西边那处‘鬼哭崖’裂隙而来?”
鬼哭崖?张大凡与文心澜的目光在昏暗的洞内撞了一下,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 幽冥涧的入口隐秘,外界称呼各异,“鬼哭崖” 正是隐盟典籍中记载的、最接近裂隙本质的名称!此人竟能一口道破?
“阁下知晓那处裂隙?” 张大凡的语气凝重了几分,指尖的定海珠又亮了些许,随时可催动护罩。
“呵…… 三百年了。” 拾荒客的笑声像枯木摩擦,短促而干涩,“误入那裂隙的人寥寥,能活着走出来的,更少。” 他顿了顿,木杖轻轻拨开藤萝,“进来吧,外面风大。老夫此地虽陋,尚能挡风遮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藤萝被拨开的瞬间,一股像是从深海寒潭里捞出来的寒意漫了进来,连洞内刚燃起的篝火都颤了颤,橘黄色的火苗矮了半截。那道佝偻的身影弯腰走进来,粗布袍角扫过洞口的沙粒,带起一小团扬尘。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 —— 纹路深得能夹住沙粒,像是被三百年海风反复雕琢的老木,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岁月的沉郁。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唯有那双灰白色的瞳孔,亮得像浸在月光里的海盐,看人时不聚焦在皮囊,反倒像在描摹对方的神魂轮廓。左脸颊上,一道从颧骨延伸至下颌的浅疤在火光下若隐若现,像一条蛰伏的蜈蚣。
他的目光扫过洞内众人,在夜瑶指尖的幽荧石上顿了顿,灰白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墨色 —— 那是对魔族气息的本能感应;随即又掠过张大凡掌心,定海珠未敛尽的金光撞上他的视线,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像是认出了这件法器的来历;最后落在气息仍虚弱的赤瞳身上,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烛阴魂影的蚀神之力…… 能撑到现在,小子的神魂根基倒扎实。” 他淡淡点评一句,自顾自走到洞窟角落,那里堆着些捆好的干柴。他熟练地抽出几根,搭成简易的柴堆,他屈指一弹,一点灵火落入柴堆,橘黄色的火焰立刻升腾而起,橘黄色的火光重新跳动起来,稍稍驱散了洞内的寒意与他带来的死寂感。
“老夫居此海岸久矣,旁人都叫我‘蓬蒿客’。” 他用木杖拨了拨火堆,火星随着他的动作溅起,沙哑的声音在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尔等既从鬼哭崖脱身,想必见了那‘寂照台’,还有…… 守台的墨魂吧?”
他竟连墨魂都知道!众人心中的惊疑又深了一层 —— 此人究竟是何来历?为何对幽冥涧的隐秘如此清楚?
“前辈慧眼。” 张大凡拱手行礼,语气依旧谨慎,“我等确实到过寂照台,与墨魂道友有过交涉。侥幸取得一物,才得以脱身。”
蓬蒿客灰白的眼睛转向张大凡,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取得一物?是那结晶的一缕气息吧?” 他拿起一根柴枝丢进火堆,火苗 “腾” 地窜高,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更深,“墨魂那小子,守着那破石头三百年,心魔早把他啃得半人半鬼。你们能从他手里‘取’得东西,倒是比老夫想的本事大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大凡腰间的玉盒上 —— 那里藏着幽荧石,虽隔着玉质,却似有若无地透出一丝暗紫色气息。“不过,福兮祸之所伏。那缕气息是钥匙,能打开某些门;也是灾星,会引来一群饿狼。”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带着它,幽冥涧的印记便如暗夜明灯。昭衍那条老狗,还有那些对结晶垂涎三尺的势力,迟早会嗅着味儿找来。”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在刚松了口气的众人头上,让每个人的心都重新悬了起来。
“前辈之意是…… 我们已被盯上了?” 苏芷薇忍不住开口,指尖凝起一缕浅碧色的灵气,却又很快散去 —— 她此刻的灵力,连护持自身都有些勉强。
“意思是,你们的麻烦,才刚开头。” 蓬蒿客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珠砸在石上,“流云坊市…… 眼下怕是已不太平。你们若按原路回去,便是自投罗网。”
就在这时,胡三爷一直攥在掌心的传讯玉符,忽然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 —— 那暖意细得像蚕丝,稍不留意便会忽略。他脸色骤变,指腹急促地摩挲着玉符表面的纹路,压低声音道:“坊市方向…… 有隐盟的紧急暗号波动!非常微弱,还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力量裹住了,根本传不透!”
蓬蒿客似乎并不意外,灰白的眼睛望着跳跃的火苗,像是在看跳动的光阴。“看来,回魂殿的爪子,伸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些。”
“回魂殿?” 张大凡捕捉到这个名字,心中一凛 —— 这是他们规划中需长期应对的强敌,竟已先一步动了手?
蓬蒿客却没有再多解释,而是缓缓站起身,重新戴上斗笠。粗布袍角扫过火堆旁的沙粒,留下一道浅浅的痕。“此地不宜久留。” 他走到洞口,木杖指了指南方,“从此处往南三十里,有个‘白浪浦’小渔村,村后有片红树林,林子里藏着条隐秘水道,能通流云坊市外港。走那条路,或许比走主航道安全些。”
他的脚步已踏出洞口,却在晨光里顿住,背对着众人,沙哑的声音被海风送了回来:“年轻人,万象归元之路,从来都不是坦途。那缕气息,用好了是机缘,能助你们破局;用不好…… 便是催命符。”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遇着穿黑衫、佩铜铃的人,躲远点 —— 那是回魂殿的‘摄魂使’。”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踏入晨曦的微光中。海风掀起他的袍角,却像是将他轻轻裹住,每一步都踏在光影的间隙里,几个起落间,便与海滩的晨雾、潮声融在一起,再也寻不到踪迹 —— 仿佛方才的对话,只是海风送来的一段幻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洞内一片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与洞外的浪涛依旧。
石磊指尖窜起一簇灵火,将地上几根枯枝燃尽,语气里满是怀疑:“这老家伙,说话半遮半掩,神神叨叨的,他指的路,能信几分?”
文心澜捧着《太古魔鉴》,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滑动,目光却望着洞口的晨光,语气沉稳:“他所言的幽冥涧、寂照台、墨魂,皆与我们亲历的吻合,绝非虚言。且他能认出定海珠与烛阴魂影的痕迹,见识绝非寻常隐士 —— 即便他有隐瞒,这条路,或许也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苏芷薇担忧地看向张大凡,浅碧色的眼眸里满是忧虑:“若流云坊市真已被回魂殿盯上,我们回去后,怕是连休整的地方都没有了。”
张大凡抬手按住腰间的玉盒,指尖能感受到幽荧石在里面微微发烫 —— 那是结晶气息的躁动,也是危机的预警。他目光深邃,望向蓬蒿客消失的南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无论如何,必须回流云坊市。我们需要资源炼制定海珠与结晶气息的融合法器,更需要弄清坊市的局势,找到隐盟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洞内众人的目光都收在眼底,“休整半个时辰,恢复些灵力,然后出发,去白浪浦!”
洞外的晨光已染亮了半边天,海浪依旧拍打着礁石,却不再是安神的韵律 —— 暗潮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涌动,而他们的砺剑之旅,注定要从这个危机四伏的黎明,重新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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