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的休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洞内篝火渐熄,余温尚存,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各自吞服丹药,运转功法,勉强恢复了几分灵力,但连番恶战与空间穿梭带来的神魂疲惫,绝非短时间内可以消除。赤瞳的脸色依旧苍白,好在神识的剧痛已缓和不少,至少能自行运转功法调息。
张大凡率先起身,指尖轻弹,一道微光没入洞口沙地,撤去了简易阵法。“走吧,趁日头未高,雾气未散,正好遮掩行踪。”
众人鱼贯而出,重新沐浴在清晨的海风与天光下。与坠落时的狼狈相比,此刻虽仍显疲惫,但眼神已重归锐利。按照蓬蒿客所指的南方,一行人收敛气息,贴着悬崖下方的礁石与灌木阴影,悄然疾行。
三十里路程,对修士而言本应转瞬即至。但此刻众人灵力未复,又需隐匿行踪,不敢轻易驭使遁光,只得凭借身法赶路。海岸线曲折蜿蜒,时而是金色的沙滩,时而是嶙峋的黑色礁石群,时而又需绕过深入海中的小小岬角。咸腥的海风扑面,带着海藻腐烂与贝壳生灵混合的复杂气息。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景象豁然开朗。一片宁静的小海湾映入眼帘,湾内海水呈现出浅淡的碧色,波浪平缓。湾畔坐落着一个仅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渔村,简陋的木质屋舍错落分布,屋顶覆盖着厚厚的海草。几艘破旧的小渔船搁浅在沙滩上,渔网晾晒在木架子上,随着海风轻轻晃动。村中炊烟袅袅,夹杂着鱼汤的鲜美气味,一派与世无争的平和景象。
这便是“白浪浦”。与流云坊市的喧嚣繁华相比,这里朴素得近乎原始。
“村子看起来很正常。”石磊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村口几个正在修补渔网的老人,他们神情专注,动作缓慢,完全是普通渔民的模样。
“不可大意。”胡三爷手中罗盘指针微微晃动,“蓬蒿客指的路在村后红树林,我们绕过去,莫要惊动村民。”
众人依言,借着岸边岩石和稀疏灌木的掩护,悄然绕过小渔村。村后是一片茂密的红树林,虬结的根系如无数巨爪深入滩涂,形成一片幽深难行的湿地。空气中弥漫着淤泥和水生植物特有的腥腐气味。
寻找隐秘水道费了一番功夫。红树林内部枝杈横生,光线昏暗,潮水尚未完全退去,淤泥没过脚踝,行走艰难。最终还是夜瑶将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感应着水汽与灵气的细微流向,终于在一处被气生根几乎完全遮蔽的角落,凭借神识反馈,发现了一条狭窄水道的入口。
水道仅容一叶扁舟通过,水流黝黑沉静,蜿蜒伸向红树林深处,不知通往何方。
“就是这里了。”夜瑶指尖凝聚一点幽蓝水光,轻轻点在水面上,涟漪荡开,她闭目感应片刻,“水流方向确实通往东北,与流云坊市外港方位一致。水底有微弱的人工开凿痕迹,应是条废弃的古水道。”
“事不宜迟,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船只。”张大凡道。众人分散开来,在红树林边缘搜寻,很快在一丛茂密的半红树后发现了一艘半埋在淤泥里的旧木舟。舟身狭长,布满青苔和蛀孔,看上去年久失修,但结构大体完好。
此地水脉古怪,隐有禁空禁制,御器飞行灵力消耗倍增且易暴露,这木舟虽陋,却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众人合力将木舟拖出水,清理掉表面的淤泥和贝类。张大凡指尖泛起混沌灵光,在船体关键部位轻轻拂过,暂时加固了结构。苏芷薇则施展了一个小范围的避水诀,让船身不易被水浸透。
木舟入水,荡开一圈浑浊的涟漪。七人依次小心翼翼登上这艘看似随时会散架的“宝船”,空间顿时显得拥挤不堪。石磊主动拿起一根搁在船上的旧木桨,立于船头。张大凡盘坐船尾,以神识引路,并时刻警惕四周。定海珠悬于他掌心上方三寸,散发出柔和的金光,不仅照亮了前方幽暗的水道,更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将木舟与外界气息一定程度上隔绝开来。
木舟缓缓驶入水道。红树林的枝叶在上方交错,几乎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缝隙洒落,在水面上投下破碎的光影。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木桨划破水面的“哗啦”声,以及偶尔不知名水虫跳入水中的“噗通”声。水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气生根,像一道道栅栏,空气中那股淤泥的腐味愈发浓重。
“这地方,阴气有点重。”文心澜抱着《太古魔鉴》,低声道。书页似乎对周围环境有所感应,微微发烫。
“废弃的古水道,常年不见天日,积聚些阴秽之气也是正常。”胡三爷捻着胡须,但眼神中也带着警惕,“只是……小心些总没错。”
木舟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水道逐渐变宽,但光线愈发昏暗。两侧不再是红树林,而是变成了湿滑的岩壁,岩壁上长满了深色的苔藓,滴滴答答地往下渗着水珠。水道也开始出现岔路,如同迷宫一般。
“走哪边?”石磊停下木桨,回头问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大凡闭目感应,神识如同触须般向前延伸。然而,此地的水汽和岩壁似乎对神识有相当的干扰,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了极近的距离。“定海珠对灵脉的感应也很微弱……”他皱眉,“只能凭直觉和对水流方向的判断了。”
他指向左侧一条看似更宽阔些的水道:“这边水流似乎更急一些,或许更接近主航道。”
木舟转向,驶入左侧水道。然而,越往深处,气氛越发诡异。水色变得如同墨汁一般漆黑,水面上开始漂浮着一些白色的、类似菌类的东西,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味。
“不对劲!”夜瑶突然低喝,她手中的幽荧石蓝光大盛,照亮了前方水面。只见水底下,隐约可见无数惨白色的手臂状阴影在缓缓摇曳,像是某种水草的根须,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活性。
“是‘尸蕈’和‘怨念水鬼藤’!”文心澜失声惊呼,“《太古魔鉴》有载,此物多生于极阴之地,以腐尸怨气为养料!这水道……恐怕并非仅仅是废弃那么简单!”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水底那些惨白的“手臂”突然加速蠕动,猛地向木舟缠绕而来!同时,水面那些白色的菌类纷纷炸开,释放出粉红色的孢子烟雾,甜腻的腐臭味瞬间浓烈了数倍!
“紧守灵台,这孢子能惑人心智!”张大凡厉声喝道,定海珠金光暴涨,形成一道光罩将木舟笼罩。孢子烟雾撞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金光一阵摇曳。
石磊怒吼一声,弯刀出鞘,金色刀罡横扫,将几根试图攀上船沿的水鬼藤斩断。被斩断的藤蔓流出暗红色的汁液,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胡三爷双手连弹,数张“阳炎符”激射而出,化作火球撞向水面上的尸蕈,火焰与孢子烟雾交织,发出噼啪爆响。
然而,水下的攻击源源不断,更多的水鬼藤如同毒蛇般蜂拥而至,紧紧缠绕住定海珠的金光护罩,发出令人牙酸的绞紧声。护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数量太多,护罩撑不了多久!”苏芷薇脸色发白,她的木属性灵气在这种阴邪环境下受到极大压制。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调息的赤瞳猛然睁开眼,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低吼道:“让我来!”他强行催动尚未完全恢复的神魂之力,双手结印,一口精血喷在指尖。霎时间,一股炽热、暴烈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开来——那是蕴含着一丝凤凰真火本源的力量!
“焚天诀,炎雀舞!”
赤瞳指尖迸发出数道赤红色的火鸟虚影,发出清越的鸣叫,扑向水下的鬼藤。至阳至烈的凤凰真火正是这些阴邪之物的克星,火鸟所过之处,鬼藤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枯萎,连那些尸蕈释放的孢子烟雾也被灼烧一空。
水道中响起一片凄厉的、若有若无的尖啸,那是阴秽之物被净化时发出的残响。缠绕护罩的力量骤然一松。
“快走!”赤瞳施展此法后,脸色更显苍白,几乎站立不稳,被夜瑶及时扶住。
石磊奋力划桨,木舟如同离弦之箭向前冲去。终于冲出了这段布满邪物的水域,前方水道再次变得开阔,岩壁也恢复了正常,甚至有微光从上方透入。
众人刚松了口气,以为危机已过。突然,一阵极其轻微、却直透神魂的“叮铃”声,从水道前方拐角处传来。
那铃声清脆、空灵,在这幽闭的水道中回荡,却带着一种勾魂夺魄的诡异魔力,让所有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跟着它的节奏加速。
张大凡脸色剧变,猛地想起蓬蒿客最后的警告!
“是摄魂铃!回魂殿的摄魂使!收敛神识,封闭耳窍!”
然而,已经晚了。水道拐角处,一道黑影悄然浮现。那人身着如墨的黑衫,脸上覆盖着没有任何花纹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手中,正轻轻摇动着一枚古朴的铜铃。铃声不大,却仿佛能无视一切物理阻隔,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识海深处!
苏芷薇和文心澜修为稍弱,眼神瞬间变得迷茫起来。石磊和胡三爷也感到神魂震荡,灵力运转滞涩。就连张大凡,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定海珠的光芒都摇曳不定。
唯有夜瑶,因魔族体质对这类神魂攻击抗性较高,还能保持清醒,但她扶着赤瞳,亦是脸色凝重。
那黑衫摄魂使,目光冰冷地扫过木舟上的众人,最后定格在张大凡……或者说,定格在他腰间那隐隐透出暗紫色光晕的玉盒上。
“交出……魔神气息……”一个干涩、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直接响彻在众人的脑海之中。
木舟在寂静而诡异的水道中停下,前方是索命的铃声,后方是布满邪物的水域,他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而这,似乎仅仅是回魂殿攻势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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