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乱流的撕扯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五脏六腑都似要被甩离躯壳的失重。耳边不仅有呼啸的狂风,更夹杂着风刃刮擦衣袂的锐响,下方海浪拍岸的轰鸣越来越近,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海藻特有的腥甜,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周遭不再是令人绝望的混沌黑暗 —— 灰蓝色的天光与墨绿色的山影在视野里飞速上升,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像是被浓雾洗过的画卷慢慢舒展。
“稳住身形!要落地了!” 张大凡的低喝穿透风声,丹田内仅存的几缕混沌灵力被强行调动。定海珠悬于眉心,原先如烈日般的金光虽已黯淡如残烛,却仍勉力织就一层柔光护罩,将下坠的冲势缓冲得愈发柔和。
众人像被狂风卷落的枯叶,穿过一层薄如蝉翼的云雾,“噗通”“噗通” 的闷响接连响起,像是熟透的果实坠入软泥。预想中的坚硬岩石或冰冷海水并未降临 —— 掌心触到的是厚实的细沙,混着爬地松的根茎,脚掌陷入时能感受到沙粒从指缝溜走,根茎的韧劲又稳稳托住了下坠的力道。鼻尖萦绕着松针的清苦与湿润泥土的腥气,连呼吸都变得踏实起来。张大凡第一个翻身跃起,指尖下意识扣住腰间法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他们落在一处临海的悬崖顶端。脚下是金黄细沙与耐寒爬地松交织的坡地,顺着坡度往下延伸,尽头便是泛着琉璃光泽的无垠大海 —— 浪涛卷着碎银撞向下方嶙峋的礁石,炸开的雪浪能溅到半崖高,轰鸣声在崖壁间来回回荡。悬崖另一侧,连绵的山岭被苍翠树木覆盖,枝叶在晨风里轻轻摇曳。此时仍是黎明前的暗寂,天际仅泛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一弯残月斜斜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辉洒在海面,漾起细碎的银纹。
这里绝非流云坊市熟悉的码头,而是一片更显原始的海岸线,连海风里都带着未被人迹惊扰的静谧。
“咳咳…… 这是哪儿?骨头都快散架了。” 石磊龇牙咧嘴地从沙地里撑起身子,手指仍死死扣着弯刀的鲛绡缠柄,沙粒从他耳后滑落,在粗布短衫上留下一道浅痕。
胡三爷是众人里最狼狈的——道髻散了大半,几缕灰发垂在颊边,周身灵力波动紊乱,那件玄色法袍的灵光也黯淡了几分,显然在空间乱流中护主损耗不小。他指尖灵力微吐,将散乱的发丝重新归拢束好,一边从袖中掏出罗盘法器,铜制指针滴溜溜转得飞快,半晌才勉强稳住,颤巍巍指向东南方:“方位没错,确是东海之滨,只是偏了流云坊市主航道。此地…… 灵气倒清冽得很,像是少有人踏足的清净地。”
夜瑶扶着赤瞳在沙地上坐下,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声音里满是关切:“赤瞳道友,感觉如何?”
赤瞳闭上眼,胸口微微起伏,一缕微弱的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游走。片刻后他睁开眼,眼底的迷茫已散去大半,只是脸色仍如宣纸般苍白,唇瓣却恢复了一丝血色:“无妨,魔念侵蚀已被幽荧石净化大半,只是神识像是被砂纸磨过般钝痛,至少需三日静养才能恢复。” 他转向夜瑶与张大凡,双手微微抱拳,语气郑重:“多谢二位道友出手相助。”
文心澜始终将《太古魔鉴》护在怀中,此刻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见泛黄的纸页与墨字都完好无损,才长长松了口气。下一秒,她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般,牢牢锁在张大凡掌心的幽荧石上 —— 那缕暗紫色气流在宝石内部缓缓游动,与定海珠的金光时而相斥、时而相融,散发出一种既诡异又强大的能量波动。“成功了…… 我们真的拿到了魔神残念结晶的气息!”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指尖甚至微微发颤。
苏芷薇走到张大凡身边,目光落在他微微发白的唇色上,轻声问道:“大凡,你没事吧?方才强行催动定海珠,又布下缚灵纹,灵力消耗定然极大。” 话音未落,她指尖已凝出一缕浅碧色的木灵气,如羽毛般轻触他的背心 —— 精纯的木灵气渡入体内,温和地梳理着他紊乱的经脉,灵力滞涩之感顿时缓解不少。
张大凡感受着背后的暖意,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摇了摇头,将幽荧石托得更稳:“我没事。只是这结晶气息,哪怕只是一缕,也藏着极其精纯的魔神灵韵,还带着股霸道的侵蚀力,得尽快找合适的器皿封存炼制,不然恐生变故。” 他忽然想起墨魂最后望向他的眼神 —— 那双漆黑眼眸里翻涌的不甘与一丝诡异的释然,此刻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心底隐隐升起一种预感:此事或许并未彻底了结。
“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 张大凡看向胡三爷,语气沉稳,“三爷,附近可有人烟?或是隐蔽的落脚点?”
胡三爷捋了捋半白的胡须,目光扫过悬崖下方,忽然指向一处被茂密藤萝半遮半掩的角落:“老夫观那处有水汽灵光隐现,像是天然洞窟。且那地方背山面海,地势隐蔽,正好用来暂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众人依言而行,手抓着崖壁上的藤蔓,小心翼翼地往下挪动。拨开纠缠的藤萝时,果然看见一个仅容一人躬身进入的洞口。洞内却豁然开朗 —— 约莫半间屋子大小,地面铺着细沙,异常干燥,连海风带来的潮气都淡了许多。洞深处的岩壁上裂着一道窄缝,细碎的天光从缝中漏进来,隐约能看见另一侧的植被影子,似是另有出口通往山腹。洞壁被海风常年侵蚀,摸起来滑润冰凉,角落里堆着些干燥的海草与贝壳,像是海鸟废弃的巢穴。
“好地方!先在这儿调息,等天亮了再探方位,回流云坊市。” 石磊率先走进洞窟,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双腿盘起,立刻进入打坐状态,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力光晕。
众人纷纷入内,各自寻了角落休整。连续在幽冥裂隙中厮杀、逃亡,每个人的心力与灵力都已濒临耗尽。洞外,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规律而绵长,像是天然的安神曲,渐渐抚平了众人紧绷的神经。
张大凡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面小巧的阵旗与灵石,在洞口布下简易的警示阵与敛息阵——阵旗与灵石瞬间隐入沙中与环境融为一体,只在有人靠近时才会泛起微光。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入定,而是再次取出幽荧石。掌心的宝石里,暗紫气流仍在缓缓流动,定海珠悬在一旁,珠光忽明忽暗,像是对这股气息既排斥又好奇。
“至阴之中藏纯阳…… 文姑娘,这结晶气息,到底有何特异之处?” 张大凡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文心澜 —— 她正借着从岩缝漏进的微光,低头翻阅《太古魔鉴》,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滑动,神情专注。
文心澜抬起头,眼底闪烁着探究的光芒,语气认真:“据《太古魔鉴》残篇记载,太古魔神虽诞于混沌魔气,本源之力却能触达天地规则的极致 —— 恰是阴极阳生、否极泰来的道理。这缕气息若是能妥善引导,或许能成为破解至阴邪阵的关键,也可能…… 是炼制至阳宝物的绝佳引子。” 她说着转向苏芷薇,语气带着几分请教,“苏姐姐精于炼器,或许能看出更多门道。”
苏芷薇接过幽荧石,指尖轻轻贴在宝石表面,闭目感应片刻后,秀眉微微蹙起:“此物的能量层级太高,还带着极强的活性与侵略性,寻常的玉盒或法器根本无法承载 —— 一旦接触,器皿便会被这股气息蚀成飞灰。若是要以它为引炼制法宝,不仅需要至坚至纯的材料,炼制时还得时刻抵御魔念侵蚀,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凶险得很。”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张大凡,语气带着几分思索,“或许,能与我们之前得到的地心炎髓结合?用地火的精粹中和它的阴戾之气,再激发其中的纯阳本源,说不定能成。”
张大凡点头 —— 这与他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此事得从长计议,等我们回到流云坊市,备好材料与法器再做尝试。” 他小心地将幽荧石收入贴身的玉盒,目光扫过洞窟内闭目调息的众人,最后落在洞外 —— 天际的鱼肚白已渐渐染上橘红,黎明快要来了。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能暂得安宁,心神稍稍放松之际,一直闭目养神的赤瞳忽然侧过头,耳廓微微颤动,原本半阖的眼眸骤然睁开,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声音压得极低:“有人靠近!速度不快,但气息…… 很古怪,既不是寻常修士,也不像海边的渔民。”
众人瞬间警觉起来。石磊猛地睁开眼,手已按在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胡三爷的袖袍轻轻晃动,几张符箓的边角在暗处闪着微光;夜瑶则悄无声息地移到洞口的阴影里,透过藤萝的缝隙向外窥探,呼吸放得极轻。
晨曦的微光里,远处的海滩上,一个身影正缓缓走来。那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宽袍,袍角磨得起了毛边,头上扣着顶竹编斗笠,斗笠边缘垂着的布条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下颌处一道浅淡的疤痕。他手里拄着一根长长的木杖,木杖顶端裹着破旧的布条,步履蹒跚,沿着潮水线慢慢行走,时不时弯腰,像是在捡拾海滩上的贝壳或海草。
“是个…… 赶海的人?” 石磊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 赶海人多是清晨就带着竹篮出门,可这人的姿态太过迟缓,连动作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张大凡凝神感应,眉头却越皱越紧。那人的气息确实微弱,甚至比寻常的凡人还要弱些,但在这微弱的气息底下,却裹着一股像陈年朽木般的沧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死寂 —— 那是连海边礁石都没有的、毫无生气的冷意,与这晨光渐亮、充满生机的海岸格格不入。
“小心点,此地陌生,别轻易暴露行踪。” 张大凡压低声音,示意众人保持安静,自己则收敛了全身气息,目光紧紧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喜欢在太古修仙界做实验请大家收藏:()在太古修仙界做实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