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延的指尖在虎符上摩挲,青铜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帐外传来亲卫的脚步声,他抬头时,赵虎正掀帘而入,甲胄上还沾着伊阙关的烟火气。
“陛下,韩魏联军已按计划退守新城,秦军在后面追得紧。”赵虎单膝跪地,掌心摊着块染血的布帛,“这是从李信副将身上搜的,说是秦国的调兵令。”
姬延展开布帛,上面的小篆歪歪扭扭,显然是仓促写就。调兵令上写着“急调河西守军三万,星夜驰援伊阙”,落款处却没盖秦王印,只有个模糊的私章。他忽然笑了,将布帛扔回给赵虎:“假的。李信这是想骗咱们分兵去救河西,好趁机夺回伊阙。”
赵虎一愣:“您怎么知道?”
“秦王调兵,必用虎符勘合,哪会用私章?”姬延敲了敲案上的虎符,半边“右在君”的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去,把这虎符交给韩穿,让他带五千人伪装成秦军,拿着虎符去河西‘调兵’。告诉守将,就说李信在伊阙受困,急需援军。”
赵虎眼睛一亮:“陛下是想……”
“河西守军的校尉是白起的旧部,”姬延指尖在地图上的“河阳”位置点了点,“此人跟李信不对付,见了虎符,定会疑心李信想借机夺他兵权。韩穿只需在营外鼓噪三天,他必不敢出兵——等秦军回过神,新城的防线早就扎稳了。”
赵虎刚领命要走,史厌忽然掀帘进来,手里举着个铜盆,里面盛着些黑褐色的膏状东西,散发着刺鼻的气味。“陛下,按您的方子熬的‘火油膏’成了,涂在箭簇上,遇火就能烧半个时辰。”
姬延捻起一点药膏,在指间搓了搓,黏性十足。这是他用桐油、松香和硫磺按特种兵手册里的比例配的,比寻常火油烈三倍,溅在甲胄上都能烧透。“让亲卫把所有弩箭都涂上,尤其是对付骑兵的时候,专射马肚子。”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再熬两盆,给韩军送去——就说‘天子赏的破敌利器’。”
史厌嘴角抽了抽:“韩王前两天还派人来要强弩图纸,此刻送这火油膏,会不会……”
“就是要让他惦记。”姬延打断他,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越惦记,才越不敢跟咱们翻脸。去告诉韩王,想要火油膏的方子,就得把新城的粮道让给咱们——他那点存粮,撑不过五天。”
二
三日后,河西传来消息:韩穿带着五千人在河阳城外折腾了三天,河西守军果然按兵不动,还派人快马加鞭去咸阳告状,说李信“假传军令,意图谋反”。
姬延正在新城的城楼上调试强弩,闻言笑得直拍栏杆。城楼下,韩军正在搬运粮草,韩穿光着膀子扛麻袋,汗水顺着黝黑的脊梁往下淌,看见姬延就喊:“天子!这火油膏真管用!昨天秦军来劫粮,一箭射过去,连人带马烧得跟火把似的!”
姬延抛给他个水囊:“管用就好。让你的人把粮囤都堆在城西侧,外面裹三层湿麻布——秦军肯定会来烧粮。”
韩穿接水囊的手顿了顿:“您又知道?”
“李信在伊阙吃了火油的亏,定会学样。”姬延调整了下强弩的机括,箭头直指城外的密林,“去,在粮囤周围挖三丈宽的壕沟,里面灌满水,再藏五十名弩手。等秦军纵火时,先射他们的火把。”
韩穿咧嘴笑了:“还是天子损!”
两人正说着,城楼下忽然骚动起来。只见一群穿着破烂的百姓哭哭啼啼地往城门跑,为首的老汉举着块木牌,上面写着“秦军屠村,求天子救命”。亲卫刚要拦,姬延忽然喊住:“让他们进来。”
百姓涌进城时,姬延注意到队伍末尾有个年轻人,虽然穿着破衣,却步伐稳健,腰间的布带系得一丝不苟——那是秦军锐士的习惯。他不动声色地对赵虎使了个眼色,赵虎立刻会意,悄悄绕到年轻人身后。
“老人家,秦军何时屠的村?”姬延蹲下身,给老汉递了块干粮。
老汉接过干粮,手却抖得厉害:“就……就昨天,黑压压的骑兵冲进村里,见人就杀……”他话没说完,身后的年轻人忽然拔刀,直扑姬延!
说时迟那时快,赵虎从斜刺里冲出,手里的短棍横扫过去,正打在年轻人的手腕上。刀“哐当”落地的瞬间,姬延已反手扣住他的咽喉,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动作快得像猎豹。
“说,李信让你来刺探什么?”姬延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在对方颈侧的动脉上碾了碾。
年轻人梗着脖子不吭声,嘴角却露出丝诡异的笑。姬延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注意到他腰间的布带在冒烟——里面藏着火石和硫磺!
“快躲开!”姬延猛地将年轻人往旁边一甩,同时拽着老汉扑倒。“轰隆”一声巨响,那年轻人竟自爆了,火光冲天,城楼上的瓦片震得簌簌往下掉。
亲卫们赶紧扑火,姬延爬起来时,脸上沾着烟灰,左臂的旧伤又裂开了,血顺着袖口往下滴。“查!”他低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把这些百姓都分开审问,但凡说不出家乡具体位置的,全给我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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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问的结果不出所料,这群百姓里混了十个秦军死士,除了自爆的那个,其余九个都招了——李信想趁乱炸开城门,同时让死士混进城烧粮。
姬延坐在城楼上,看着被捆成粽子的死士,忽然对韩穿道:“想不想报复回去?”
韩穿眼睛瞪得溜圆:“怎么报复?”
“秦军的粮营在城南十里的土坡上,”姬延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图,“他们怕被偷袭,在营外挖了壕沟,却没防着天上。”他指了指亲卫们正在组装的东西——那是用竹子和麻布扎的巨大风筝,下面挂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火油膏。
韩穿看得直咋舌:“这玩意儿能飞?”
“不仅能飞,还能投火。”姬延拍了拍风筝的骨架,“让你的弩手在城楼上放风筝,借着南风飘到秦军粮营上空,把陶罐砸下去——剩下的,就交给火油膏。”
当天夜里,南风果然起了。新城的城楼上飘起十几只大风筝,在月色下像巨大的蝙蝠。秦军粮营的哨兵只当是怪鸟,还指着笑,直到第一个陶罐砸在粮囤上,火油膏遇火星“腾”地燃起,他们才慌了神。
“是火攻!快救火!”哨兵的喊声被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淹没。可火油膏一旦点燃,浇水都扑不灭,反而越烧越旺。等李信带着人赶来时,半个粮营都成了火海,焦糊的麦粒混着浓烟飘得满天都是。
姬延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火光,忽然对赵虎道:“让韩穿按原计划撤兵,咱们今夜就走。”
赵虎一愣:“去哪?”
“河阳。”姬延的指尖在虎符上敲了敲,“李信丢了粮草,肯定会去河西抢。咱们得赶在他前面,把河西的守军‘借’过来。”
四
赶到河阳时,河西守军的校尉正焦头烂额。李信派来的使者拿着调兵令在营外叫骂,说他“通敌叛国”,他却不敢出兵——毕竟虎符在“秦军”手里,万一真是秦王的命令,他抗旨就是死罪。
姬延让人把韩穿的五千人藏在附近的密林里,自己则带着赵虎和十名亲卫,捧着虎符去见校尉。
“末将王贲,参见……”王贲刚要行礼,看见姬延的穿着,忽然愣住——眼前这人穿的是周天子的冕服,手里却拿着秦国的虎符。
“王校尉不必多礼。”姬延将虎符递过去,“这虎符,是从李信副将身上搜的。他假传军令,想借调你的兵,实则想吞并河西,献给秦王邀功。”
王贲接过虎符,左右翻看,脸色越来越沉。他本就看不惯李信的做派,此刻见虎符上的纹路确实是真的,心里的疑团更大了。“那……天子的意思是?”
“很简单。”姬延靠在案几上,语气随意得像拉家常,“你按兵不动,就说要等秦王的亲笔诏。李信见你不出兵,定会亲自来河阳施压——到时候,你把他‘请’进营里,咱们再‘不小心’让他看见韩军的旗帜。”
王贲眼睛一亮:“您是想……”
“李信疑心重,见了韩军旗帜,定会以为你通敌。”姬延笑了笑,“他一闹,事情就会传到咸阳。秦王本就忌惮李信功高盖主,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自会有人收拾他。”
王贲犹豫了:“可这……是欺君之罪啊。”
“你是按兵等诏,何罪之有?”姬延拍了拍他的肩,“再说,等秦王查明真相,你不仅无罪,还能得个‘识破奸计’的功。到时候,白起在秦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河西校尉的位置,不就坐得更稳了?”
这话说到了王贲心坎里。他本就是白起提拔的,一直想找机会报答,此刻听姬延这么说,立刻抱拳:“末将听天子吩咐!”
五
三日后,李信果然带着亲兵来了河阳。他一进营就指着王贲的鼻子骂:“你个缩头乌龟!见了虎符还敢抗命,是不是想反了?”
王贲按姬延教的,故意装傻:“将军息怒,末将只是想等秦王的亲笔诏,免得……”
“免你娘的屁!”李信一脚踹翻案几,“给我把他绑了!”
就在秦军亲兵要动手时,营外忽然传来喊杀声。王贲“惊慌失措”地往外跑:“不好!是韩军杀进来了!”
李信冲到营门口一看,果然见韩穿带着人在营外鼓噪,旗帜上的“韩”字格外醒目。他顿时火冒三丈:“好你个王贲!果然通敌!”
就在这时,姬延带着亲卫从偏帐走出来,手里举着块令牌:“李将军别来无恙?”
李信看见姬延,眼睛都红了:“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姬延笑着晃了晃令牌,“王校尉早已向周天子投诚,你这调兵令,不过是废纸一张。”
李信这才明白过来,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设套害我!”
“彼此彼此。”姬延示意亲卫拿下李信,“你在伊阙用死士炸城门,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押着李信往外走时,王贲忽然追上来:“天子,那河西的兵权……”
“归你。”姬延头也不回,“但你得记住,从今往后,河西的粮草,要分三成给周室。”
王贲愣了愣,随即躬身行礼:“末将领命!”
走出河阳军营时,赵虎忍不住问:“陛下,就这么信得过王贲?”
姬延笑了笑:“他是白起的人,白起欠我个人情。再说,”他拍了拍怀里的虎符,“有这东西在,他不敢反。”
夕阳下,河西的麦田泛着金浪。姬延忽然想起穿越前在特种兵学院学的那句话:“最好的战术,不是消灭敌人,而是让敌人为你所用。”此刻看来,古人的智慧,和现代的战术,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远处传来韩穿的笑声,他正指挥士兵搬运河西的粮草,嘴里哼着韩国的小调。姬延知道,这只是开始——秦昭襄王不会善罢甘休,六国的算计还在继续。但他握着虎符,身边有赵虎这样的悍将,身后有越来越多的追随者,忽然觉得,这乱世棋局,他似乎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走,回新城。”姬延翻身上马,缰绳一扬,“让史厌把火油膏的方子再改良下,下次见面,得给秦王准备份‘大礼’。”
亲卫们的笑声在麦田里回荡,马蹄声踏过新麦,惊起一群飞鸟。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支即将刺破黑暗的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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