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延伏在伊阙关西侧的断崖上,指腹摩挲着强弩的机括。这具弩是他按特种兵手册改良的,弓弦缠了三层鹿筋,射程比寻常弩箭远出三十步,箭簇淬了蓖麻毒素——昨日从秦军郎中令的行囊里搜来的,据说见血封喉。
“天子,秦军动了。”赵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牙酸的颤音。他手里的青铜剑还在抖,剑鞘上的蟠螭纹被冷汗浸得发亮。
姬延没回头,只是调整了弩箭的角度。夕阳正沉在函谷关的垛口后,将秦军的方阵染成金红色——李信的先锋营已过洛水,三万锐士列成三角阵,矛头直指韩魏联军的左翼。
“看清楚,李信的阵脚是虚的。”姬延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比山风还低,“三角尖上的士兵甲胄泛白光,是新募的卒子,手里矛杆都没磨光滑。”他忽然扣动扳机,机括“咔”地轻响,一支短箭擦着赵虎的耳畔飞过,精准钉进崖下的酸枣树——箭尾还在颤,箭簇上的蓖麻毒正顺着树皮往下渗。
赵虎吓了跳,低头看见树下蜷着只野兔,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这毒……”
“郎中令的方子,比箭毒木快三倍。”姬延抽出腰间的匕首,削了截枯枝在地上画阵图,“李信故意把弱旅放前排,是想引韩魏联军冲阵。看见左翼那面黑旗了吗?旗下的士兵甲胄发黑,是上过长平战场的老兵,藏在新兵后面呢。”
话音刚落,韩魏联军的阵脚忽然骚动起来。韩将暴鸢举着令旗大喊,骑兵营的马蹄声像闷雷滚过平原,竟真的朝着秦军先锋营冲去。
“蠢货。”姬延嗤笑一声,重新上箭。他早从俘虏的秦军斥候嘴里审出底细——李信这是学了孙膑的“减灶计”,故意示弱诱敌。韩魏联军本就嫌秦军分了功劳,此刻见对方阵脚“松散”,哪里按捺得住。
“天子,咱们要不要提醒韩军?”赵虎急得直搓手。他们昨夜刚与韩军约定,今日共守伊阙关,此刻见韩军要中伏,脸都白了。
姬延忽然转身,匕首抵住赵虎的咽喉。这动作快得像闪电,赵虎甚至没看清他怎么拔的刀。“提醒?”姬延的眼神比崖下的寒冰还冷,“韩王昨天还派人来要咱们的强弩图纸,说‘天子就该有天子的样子,别学草寇搞偷袭’。”他收回匕首,刀面映出赵虎煞白的脸,“让他们撞上去。疼了,才知道谁是真心帮他们。”
赵虎还想说什么,却被崖下的喊杀声噎了回去。韩军的骑兵已冲进秦军阵中,李信的先锋营果然“溃散”了,甲胄泛白的新兵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跑。暴鸢在马上狂笑,举矛指着李信的帅旗大骂:“秦狗不过如此!”
姬延忽然抬手,将强弩指向秦军阵后的土坡。那里的茅草动得奇怪,草叶倒向同一个方向——是被马蹄踏的。“来了。”他低声道,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果然,土坡后忽然冒出成片的黑甲,甲胄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李信的老兵营动了,像把铁钳,“咔”地咬住韩军的后队。韩军的骑兵正追得欢,忽然被拦腰截断,前队冲得太猛,后队被死死咬住,阵形瞬间乱成一锅粥。
“放信号。”姬延对赵虎道。
赵虎忙摸出火石,点燃了崖边的烽火。三短一长的烟柱腾空而起,这是与魏军约定的暗号——该他们抄秦军后路了。
可等了盏茶功夫,魏军的阵脚竟纹丝不动。赵虎急得直跺脚:“魏无忌那老狐狸反悔了?”
姬延却笑了,笑得有点冷。他早防着这手,昨夜给魏军送的“诚意”里,掺了点特别的东西——那些强弩的弓弦,他故意换了没鞣制的生牛筋,天热就会松。此刻看魏军阵中乱哄哄的,想必是弩箭射不出射程,正忙着调整呢。
“不用他们。”姬延从背后解下另一具强弩,这具更沉,箭杆是黑檀木的,“赵虎,还记得特种兵的‘斩首战术’吗?”
赵虎一愣,随即眼里冒光:“您是说……”
“李信的帅旗在洛水北岸的土台上。”姬延的指尖在强弩上飞快调试,“他喜欢站在旗下指挥,说这样‘有气势’。”他忽然将强弩架在崖边的岩石上,瞄准镜里,李信的身影正出现在土台上——穿着亮银甲,在夕阳下像个靶子。
“可是距离太远了……”赵虎咽了口唾沫。洛水北岸离断崖足有八百步,寻常强弩根本够不着。
姬延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片薄铜片,垫在弩机的卡槽里。这是他琢磨的“增程法”,能让弓弦的张力再迸出半分。“看仔细了。”他的呼吸忽然放缓,指尖稳定得像块岩石,“特种兵的眼里,没有‘太远’。”
机括“嗡”地弹响,黑檀木箭杆拖着残影飞出去,在空中划出道近乎平直的线。夕阳的光恰好落在箭簇上,闪了下冷光。
土台上的李信正举剑大喊,忽然捂住胸口,手里的令旗“哐当”砸在地上。他身后的亲兵炸开了锅,乱哄哄地围上去——没人看清箭是从哪来的,只看见将军胸前插着支黑箭,箭尾还在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中了!”赵虎差点跳起来,却被姬延一把按住。
“别傻。”姬延的声音冷得像冰,“李信穿了三重皮甲,蓖麻毒渗得慢。这箭是告诉秦军——他们的主将,在咱们射程里。”他忽然从断崖后拽出面黑旗,用力晃了晃。
秦军阵中果然骚动起来。李信中箭的消息像风似的传开,三角阵的锐气瞬间泄了大半。韩魏联军虽还在乱,却也看出秦军的慌乱,暴鸢趁机重整旗鼓,竟硬生生把阵脚稳住了。
“该咱们的人上了。”姬延吹了声口哨,断崖东侧忽然冒出成片的黑影——是他按特种兵战术训练的亲卫营,每人手里都提着改良弩,箭袋里插满了淬毒短箭。
“目标,秦军后队的辎重营。”姬延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记住,专射马腿、烧粮草,别硬碰硬。”
亲卫们没应声,只发出整齐的拔刀声。他们都知道,这位周天子的战术从来都透着股狠劲——不跟敌人拼伤亡,专挑软肋戳。就像去年在宜阳,他让人往秦军的井里投巴豆,害得三万锐士拉了三天肚子,不战自溃。
赵虎看着亲卫们像壁虎似的爬下断崖,忽然觉得喉咙发干。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韩魏的老臣总说“周天子变了”——以前的周天子只会捧着礼器讲周礼,而现在的姬延,眼里的算计比最狠的秦军将领还多。
“在想什么?”姬延忽然拍他的肩,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羊皮袋,扔过来的力道带着风。
赵虎接住一看,里面装着秦军的兵符——昨天从李信的中军帐里顺的。“天子,您这是……”
“李信中箭后,秦军肯定要换将。”姬延重新上箭,目光扫过秦军阵中那面不断晃动的帅旗,“拿着兵符去韩魏联军那边,就说咱们截了秦军的调兵令,李信的副将是咱们的人。”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纹路里藏着狡黠,“让暴鸢再冲一次,这次,秦军的后队会‘正好’让开条路。”
赵虎恍然大悟,刚要走,又被姬延叫住。“告诉暴鸢,冲过去后往西拐。”姬延的指尖在地上点了点,“那里的秦军营帐看着严实,其实地下是空的——上个月暴雨冲垮过,他们还没来得及加固。”
看着赵虎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姬延重新伏回崖边。强弩的机括又上了弦,瞄准镜里,秦军的副将正慌慌张张地往帅旗那边跑。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兵书里写:“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以前总觉得是废话,此刻却觉得字字带劲——让敌人跟着自己的节奏走,比杀多少人都管用。
山风忽然变了向,卷着烽烟往秦军阵里飘。姬延眯起眼,看见韩魏联军的阵脚又动了,这次的鼓声格外响,像是憋着股狠劲。他知道,暴鸢上钩了。
“该加把火了。”他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里面是硫磺和硝石的混合物——按特种兵手册里的比例配的,遇火就炸。他摸出火折子,刚要点燃,忽然瞥见秦军阵后的密林里闪过道黑影。
是骑兵,至少百余人,甲胄是暗黑色的,马蹄裹了棉布,显然是想绕后。姬延的嘴角勾起抹冷笑,反手从箭袋里抽出支火箭,搭在强弩上。
“想偷家?”他对着黑影的方向低语,指腹按下机括,“晚了。”
火箭拖着红光飞进密林,紧接着便是“轰”的炸响——硫磺硝石遇火炸开,引燃了林子里的枯枝败叶,浓烟滚滚而起,正好挡在骑兵的必经之路上。黑影们果然乱了,马蹄声变得杂乱,显然是慌了神。
姬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夕阳已沉到山后,天边的霞光正一点点褪成深紫。伊阙关的烽火台上,新的烽火正冲天而起,那是亲卫营得手的信号——秦军的辎重营着火了。
他忽然觉得腰间的虎符在发烫,低头一看,原来是体温焐的。这枚青铜虎符,半边刻着“右在君”,半边刻着“左在杜邮”,合起来才能调兵。以前总觉得这是权力的象征,此刻却觉得,真正的权力,是让敌人明知有诈,却不得不跟着你的步子走。
远处的喊杀声越来越烈,韩魏联军果然冲进了秦军让开的“通道”,暴鸢的令旗在火光里闪着。姬延知道,再过半个时辰,秦军的粮仓就会“恰好”被韩军的火箭点燃,而李信的副将,会“恰好”在混乱中被自己人误伤——这些都是他昨夜安排好的,连秦军的巡逻路线都摸得一清二楚。
“天子!”赵虎的声音带着喘,从崖下爬上来,手里举着面秦军的黑旗,“成了!暴鸢冲垮了秦军的左翼,魏军也动了!”他脸上沾着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眼里却亮得惊人,“秦军在往后退!”
姬延接过黑旗,随手往崖下扔去。旗子坠进火海的瞬间,他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畅快。前世在特种兵学院学的战术,总被教官骂“太阴”,此刻用在这战国的战场上,却刚刚好。
“赵虎,”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笑意,“知道为什么咱们能赢吗?”
赵虎摇头,眼里满是崇拜。
“因为他们总想着‘赢’,而咱们只想着‘让他们输’。”姬延望着伊阙关外那片火海,强弩的机括在掌心微微发烫,“这世道,有时候,让敌人输得难看,比自己赢得漂亮更管用。”
山风卷着烟火气扑过来,带着点呛人的热。姬延的身影被火光映在断崖上,又高又直,像株在烽火里扎根的青松。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秦昭襄王的大军还在函谷关后等着,长平的尸骨未寒,六国的算计还在继续。但此刻,他握着改良的强弩,身边有赵虎这样的愣头青,怀里揣着能调动千军的虎符,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历史洪流”,也不是不能改改方向。
远处的秦军开始溃败,韩魏联军的欢呼声浪冲上夜空。姬延却转身往崖下走,脚步轻快得像阵风。赵虎赶紧跟上,听见天子低声哼着段奇怪的调子,调子很陌生,却透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姬延前世军营里的歌,词儿是“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
今夜的伊阙关,没有红霞,只有烽火。但对姬延来说,这漫天烽火,比任何红霞都要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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