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延伏在秦营西侧的芦苇丛里,嘴里叼着根草茎,左手腕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那是昨日教隐卫攀岩时被碎石划破的。月光透过苇叶筛下来,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掌心的青铜虎符拓片被汗水浸得发皱,边角卷成了波浪。
“陛下,风停了。”赵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紧张的颤音。他手里攥着根削尖的芦苇杆,杆尖蘸了桐油,这是姬延教的“简易火把”,划根火石就能点燃。
姬延没回头,只是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个圈,又在圈外点了三个点。这是特种兵的简易战术手势:圆心是秦军主营,三点分别是西侧了望塔、粮草营和关押俘虏的木牢。赵虎立刻会意,从腰间解下羊皮袋,倒出三枚陶片——片边磨得锋利,是姬延让他用营里的破陶罐削的。
“记住,”姬延的声音压得比虫鸣还低,“了望塔的哨兵每刻钟换岗,换岗时会有两息的视线盲区,就从塔下的排水沟钻。粮草营的木栅栏看着粗,其实虫蛀了大半,用陶片别住锁舌就行。最重要的是木牢,秦兵爱把钥匙挂在腰后,你去左侧吸引注意力,我从右侧摸——”
话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姬延猛地拽着赵虎趴下,芦苇丛剧烈晃动,惊起一片飞虫。只见十余名秦兵簇拥着辆马车从营门驰入,车帘缝隙里闪过道明黄色的影子,车轴压过地面的石子,发出“咔嗒”脆响。
“是秦王的仪仗!”赵虎的呼吸瞬间变粗,“他们把虎符放马车上了?”
姬延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指尖在拓片上的虎符纹路里摩挲。这三天他借着给秦军送伤药的机会,把秦营摸了个透:主营的中军帐外有十二名锐士轮值,帐顶的青铜鼎里总燃着西域香料,风吹过会带起奇异的香味——那是辨别方位的活坐标。而那辆马车停下的位置,正好在中军帐东侧的偏帐外,帐前的火把比别处亮三倍,两名持戈锐士的甲胄上刻着“中常侍”字样。
“不是秦王。”姬延忽然笑了,嘴角的草茎翘了起来,“秦王的车轴裹着锦缎,不会有石子声。这是秦国的中庶子,专门替秦王保管信物的那种。”他扯了扯赵虎的衣袖,“走,去偏帐。”
排水沟比想象中窄,污泥没到膝盖,腐草的腥气呛得赵虎直皱眉。姬延却像条鱼,左手举着陶片在前方探路,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刀上——那刀是用秦军的废箭头熔铸的,刃口淬了点麻药,是他用营里的老酒泡的。
了望塔的灯笼忽然晃了晃,换岗的秦兵脚步声从头顶传来。姬延立刻按住赵虎的头,两人在污泥里屏住呼吸,靴底踩着的碎石硌得生疼。直到脚步声远去,姬延才从排水沟里探出头,陶片在月光下划出道冷光,“咔哒”一声挑开了粮草营的锁。
穿过粮草营时,赵虎差点碰倒堆成山的麦垛。姬延眼疾手快地扶住,指尖在他手背捏了捏——这是“稳住”的信号。营里的秦兵睡得正香,鼾声混着磨牙声,墙角的油灯忽明忽暗,照亮地上散落的酒葫芦。姬延顺手摸了个葫芦,往嘴里倒了口,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却在舌尖尝到丝甜味——是秦地的蜜酒,看来这些秦兵待遇不低。
木牢比想象中近,就在偏帐后十米处。不过二十余个俘虏,却派了四名锐士看守,每人手里的长矛都缠着红绸,这是秦军“死卫”的标志。姬延让赵虎捡了块石子,往左侧的柴堆扔去。
“谁?”左侧的锐士猛地转身,长矛“哐当”撞在木栏上。右侧的两人也下意识扭头,只剩最右侧的锐士还盯着牢门——就是现在!姬延像只猫般窜出去,左手的陶片抵住锐士的咽喉,右手同时捂住他的嘴。那锐士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软倒时,姬延已经接住他腰间的钥匙串。
“快!”姬延把钥匙扔给赵虎,自己则摸向偏帐。帐门没上闩,轻轻一推就开,里面的烛火忽然“噗”地跳了下,映出案上的铜盒——盒上的蟠螭纹在火光里游动,正是拓片上的纹样。
就在他伸手去拿的瞬间,帐外忽然响起个沙哑的声音:“李信将军让我来取虎符验看。”
姬延的动作僵住,指尖离铜盒只剩寸许。他迅速矮身躲到案几后,靴底的污泥在地面拖出道暗痕。帐门被推开,穿黑袍的秦吏提着灯笼走进来,灯笼照在案上,铜盒的锁扣反射出冷光。
“奇怪,中庶子说就放这儿……”秦吏的手刚碰到铜盒,姬延忽然从案后滚出,短刀抵住他的后腰。这一滚带着特种兵的战术动作,避开了灯笼的光照,秦吏只觉腰间一凉,刚要呼喊,嘴就被块布堵住——是姬延从自己衣襟上撕下的布条,还带着体温。
“别动。”姬延的声音贴着他耳朵,“钥匙在你左靴筒,我看见你刚才换岗时往里塞了。”
秦吏的身体猛地绷紧。姬延用膝盖顶住他的腿弯,迫使他跪下,另一只手迅速摸出钥匙,打开铜盒。虎符躺在红绸里,半边刻着“兵甲之符,右在君,左在杜邮”,纹路与拓片分毫不差。他刚将虎符揣进怀里,就听外面传来赵虎的低呼——是木牢的方向,显然出了岔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姬延拽着秦吏往外退,短刀始终没离开对方要害。帐外的月光正好落在秦吏的脸,竟是张年轻的面孔,眉眼间还有点稚气,腰间的令牌刻着“郎官”字样——原来只是个替将官跑腿的新兵。
赵虎正被两名死卫逼到墙角,手里的陶片都碎了,胳膊被划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他们醒了!”赵虎吼着,抬脚踹向死卫的膝弯,却被对方用矛杆架住。姬延见状,忽然将秦吏往前一推,趁着死卫分神的瞬间,短刀脱手而出,擦着秦吏的耳边飞过,正中左侧死卫的手腕。
“撤!”姬延拽起赵虎就往粮草营跑,身后传来秦吏带着哭腔的呼喊:“有人偷虎符——”
麦垛在身后倒塌,发出震耳的轰鸣。姬延拉着赵虎钻进排水沟,污泥溅了满脸。赵虎的伤口在淌血,却笑得咧开嘴:“陛下,您刚才那刀扔得真准!”
“别废话。”姬延摸了摸怀里的虎符,冰凉的金属硌着肋骨,“记住路线,出营后往东南走,那里有咱们的人接应。”他忽然停下,从怀里掏出虎符,塞进赵虎的伤口绷带里,“你带它走,我去引开追兵。”
“那您呢?”赵虎抓住他的胳膊,指节发白。
姬延拍开他的手,把短刀捡回来,刀刃在月光下闪了闪:“我还有件事没办。”他指的是中军帐的秦军布防图——刚才躲在偏帐时,他看见中庶子的案上摊着张羊皮卷,边角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显然是秦军的伏击部署。
赵虎还想再说,姬延已经转身往回跑,背影很快消失在芦苇丛里。他摸了摸绷带下的虎符,金属的凉意透过血温渗进来,忽然想起今早姬延教他的暗号:如果顺利出城,就去城东的老槐树挂只草鞋,鞋尖朝东;如果被捕,就挂两只,鞋尖朝西。
此刻的中军帐里,白起正对着布防图皱眉。图上的伊阙峡谷被红笔圈了三道,旁边注着“初三夜袭”。他指尖在峡谷入口敲了敲,忽然听见帐外传来骚动,刚要起身,就见个黑影从房梁上落下,手里的陶片直直射向烛台——
“哐当”一声,帐内瞬间陷入黑暗。白起下意识拔刀,却被人从身后锁住手腕,鼻尖撞上股熟悉的草药味。
“武安君别来无恙?”姬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笑意,“借你的布防图看看。”
黑暗中,白起的刀“当啷”落地。他反手扣向对方的脉门,却摸到道熟悉的疤痕——和三年前在赵国边境救下的那个少年手腕上的疤痕,一模一样。
“是你?”白起的声音忽然发颤。
姬延没回答,只是借着帐外的月光迅速记下布防图上的符号。这些符号和他前世见过的军事密码惊人地相似,三角代表伏击点,圆圈是粮草库,波浪线则是河流——初三夜袭的目标,显然是韩魏联军的侧翼。
“初三别去伊阙。”姬延松开手,往帐外退,“秦军真正的目标是安邑,布防图是假的。”
白起在黑暗中站着,没去捡刀。直到帐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他才低声问:“当年在长平,你说要去寻能逆转战局的东西……就是这虎符?”
帐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姬延的声音混在风里传进来,轻得像句叹息:“是,也不是。”
等秦军举着火把冲进帐时,只看见白起站在空荡的帐中,指尖捏着片带血的陶片——那是姬延刚才打斗时掉落的,边缘还留着不规则的锯齿,和当年少年给他削木剑时的手法,分毫不差。
赵虎在城东老槐树上挂了只草鞋,鞋尖朝东。他摸着绷带下的虎符,听见城门外传来秦军的搜捕声,忽然想起姬延临走时的眼神——像极了三年前在赵国边境,少年转身冲进战火里的背影,衣角沾着血,却笑得比阳光还亮。
此刻的姬延正混在溃逃的秦兵里,短刀上的血滴在地上,晕开朵小小的花。他拐进条窄巷,看见墙头上蹲着只黑猫,和前世军营里那只总偷他罐头的黑猫长得一模一样。猫“喵”地叫了声,跳下墙头蹭他的裤腿,他忽然笑了,摸出块藏着的蜜酒葫芦,给猫倒了点在掌心。
远处的火把还在晃动,喊杀声渐渐远了。姬延抬头看了眼月亮,怀里的布防图拓片被折成了方块,边角沾着的草屑,是从芦苇丛里带出来的。他知道,初三那天,白起大概率会信他的话——有些默契,早在三年前的血火里,就刻进了骨头里。
至于虎符,不过是块金属而已。真正能逆转战局的,从来都是藏在人心底的东西——是赵虎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护住同伴的狠劲,是白起在黑暗中那句发颤的“是你”,是每个在乱世里还愿意相信“明天会更好”的人,眼里不灭的光。
姬延吹了声口哨,黑猫蹭地跳上他的肩头。他往巷口走,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短刀在鞘里轻轻震动,像在和他的心跳应和。初三还没到,但他已经知道,这场仗,他们赢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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