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天?”
苏晚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掩唇轻笑了一声。她这一笑,发髻上的东珠流苏轻轻摇曳,晃出一片细碎的光晕,晃得李氏眼晕。
“母亲言重了。”
苏晚音放下手,目光环视了一圈这陈旧阴暗的厅堂,语气轻柔,“天只有一片,那就是紫禁城里的那一片。女儿不过是皇上跟前的一个办事的人,哪敢翻天?女儿只是不想让母亲和苏家……坐井观天罢了。”
“你——放肆!”
李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指着苏晚音,手指都在抖:“好啊,去了趟京城,别的没学会,这顶撞长辈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你别忘了,就算你是皇商,你的婚事、你的名声,还捏在我手里!”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杀手锏,眼神变得恶毒起来:
“一个姑娘家,整日里抛头露面,和那群臭男人混在一起,成何体统?也不怕外人戳咱们苏家的脊梁骨!既然回来了,就把那一摊子事儿交给你大哥去打理。我已经替你相看了一门亲事,是城东王员外的填房,人家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家里有良田千顷,是个过日子的好去处。你安心备嫁,这才是正道!”
此言一出,屋里顿时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二婶娘刚收了钗子,此刻也不好搭腔,只是低头喝茶,装作没听见。
一直没吭声的三婶娘却是李氏的死忠,此刻尖着嗓子附和道:“是啊晚音,你母亲这是为了你好。那王员外虽说死了两任老婆,但那可是有名的富户。你一个庶女,能嫁过去做正头娘子,那是祖坟冒青烟了。再说了,咱们苏家的生意,哪有让个丫头片子一直把持的道理?这传出去,以后谁还敢娶咱们家的姑娘?”
这是要把苏晚音往火坑里推,还要夺了她的权。
若是换了三年前的苏晚音,此刻怕是已经气得浑身发抖,跪地求饶了。
可现在的苏晚音,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从阿福手里的托盘上,拿起了一块刚才赵安说的“细点”,看了看,又嫌弃地放了回去。
待到三婶娘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喘气的时候,苏晚音才慢悠悠地开口:
“三婶娘这嗓子,倒是比以前更亮堂了。”
她转过身,从阿福手里拿过另一个锦盒,走到三婶娘面前。
“三婶娘既然这么心疼咱们苏家的姑娘,那我这做晚辈的,也不能不懂事。”
苏晚音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对赤金镶红宝石的镯子,那宝石足有鸽子蛋大,红得像血,俗气,但贵重得让人挪不开眼。
三婶娘的眼睛瞬间直了,刚才那股子尖酸刻薄劲儿一下子僵在脸上,喉咙里的话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这对镯子,是京城庆云楼的样式,听说京城的官太太们最喜欢。”苏晚音把盒子往三婶娘怀里一塞,笑道,“三婶娘戴上它,以后出门打牌,谁不得高看您一眼?这嘴啊,也就不用整日里只顾着说别人的闲话了,多说说这镯子,多体面。”
这话说得难听,简直是指着鼻子骂她多嘴婆。
可那镯子太沉了,沉得三婶娘根本舍不得撒手。她抱着盒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哎哟……这……二丫头有心了。”
搞定了一个。
苏晚音转过身,重新面对主位上的李氏。
此时的李氏,看着两个妯娌瞬间倒戈,气得浑身发抖,那眼神恨不得把苏晚音生吞活剥了。
“收买人心……你这是在收买人心!”李氏咬牙切齿,“苏晚音,你别以为几件首饰就能堵住悠悠众口!我是你嫡母!我不点头,你就得嫁!印信你就得交!”
“母亲。”
苏晚音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她上前两步,站在李氏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刚好能让李氏看清她眼底那一片冰凉的漠然。
“您刚才说,让我把皇商的印信,交给大哥?”
“正是!”李氏梗着脖子,“他是嫡长子,名正言顺!”
“大哥确实是名正言顺。”苏晚音点了点头,似乎很赞同,“只是女儿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母亲。”
她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大哥分得清‘云锦’和‘蜀锦’的经纬密度差几根吗?大哥知道贡品的‘雨过天青’色,需要在梅雨季的哪一天开缸染制吗?大哥知道内务府的冯公公喝茶喜欢几分烫,太后娘娘最忌讳什么纹样吗?”
李氏一噎:“这……这些学会了不就行了?你是妹妹,你可以教他!”
“教?”
苏晚音轻笑一声,直起身子,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皇商的差事,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的活儿。错了一根丝,那是欺君;染错了一个色,那是大不敬。母亲,您确定要把这抄家灭族的‘福气’,交给大哥?”
她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李氏:
“若是大哥哪天不小心把给太后娘娘的凤凰织成了野鸡,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母亲是打算替大哥去流放三千里,还是打算……把整个苏家都赔进去?”
李氏的脸瞬间惨白。
她虽然深居后宅,但也知道“欺君”二字的分量。她那个宝贝儿子苏成才,是个什么德行她最清楚——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让他去织布?那真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你……你少拿皇上来吓唬我!”李氏色厉内荏,“不管怎么说,男主外女主内,这是规矩!”
“规矩。”
苏晚音叹了口气,目光忽然落在李氏身上的那件酱色团花比甲上。
她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一毫不掩饰的惋惜和……轻视。
“母亲,您口口声声说规矩。可您看看您身上这件衣裳。”
李氏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衣裳怎么了?这是前年刚做的‘云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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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苏州城里最好的料子!”
“前年?”
苏晚音啧了一声,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那衣料,“在苏州,这或许是好的。可若是在京城,这叫‘旧衣’,是乡下婆子才穿的样式。”
“你——!”李氏气得差点把茶碗扔出去。
“如今京城里,太后娘娘和各宫主位,穿的都是‘流烟锦’。”
苏晚音转身,从阿福手里拿过最后一样东西。
那不是锦盒,而是一匹只展开了一角的样布。
那布料一出,满室生辉。
它薄如蝉翼,色泽在光线下流转不定,似烟似雾,高级得让人不敢触碰。与李氏身上那件厚重板正的酱色比甲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李氏的眼睛直了,那种属于女人的嫉妒和渴望,让她瞬间忘了愤怒。
“这……这就是流烟锦?”二婶娘忍不住凑了过来。
“是。”苏晚音淡淡道。
李氏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架子:“既然带回来了,那就……”
“母亲是想说,既然带回来了,就孝敬给您?”
苏晚音截断了她的话,脸上露出一丝极度为难的神色。
她在那匹锦缎上轻轻抚摸了一下,然后——
动作利落地将它重新卷了起来,递回给阿福。
“可惜啊。”
苏晚音看着李氏那张瞬间僵硬的脸,语气充满歉意,却字字诛心:
“女儿本来也想拿来孝敬母亲。可这流烟锦,如今已被钦定为御用贡品。除了宫里的贵人,民间私自穿戴,那叫——逾制。”
她上前一步,凑近李氏,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悄悄话:
“母亲身份尊贵,自然是配得上这好东西的。可若是女儿把它给了您,万一被有心人告发,说母亲穿了太后娘娘才能穿的料子……那可是要杀头的。”
“为了母亲的性命着想,这好东西……女儿只能自个儿留着,或是送进宫里去了。”
苏晚音退后两步,看着李氏那张青白交加、既贪婪又恐惧、既愤怒又无处发泄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母亲,这才是如今最大的规矩——皇家的规矩。”
她微微福身,行礼告退,动作行云流水,不再有一丝停留。
“女儿还要去染坊查验贡品,就不陪母亲闲话家常了。至于婚事……”
她走到门口,脚步微顿,回头一笑:
“皇上刚给了差事,女儿这几年都要忙着为国尽忠。谁若是想让女儿嫁人,不妨先去问问皇上,答不答应?”
说完,她掀帘而去。
留下一屋子鸦雀无声的亲戚,和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的李氏。
李氏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曾经引以为傲、如今却显得土气寒酸的“云缎”,突然觉得浑身刺挠,像是穿了一身爬满虱子的破布。
“哐当!”
手中的盖碗终于滑落,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