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彻查湖丝亏空之后,苏晚音在内库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赵福见她时,头垂得更低,眼神躲闪,再不敢有半分敷衍。几个曾跟着赵福阳奉阴违的管事,也开始小心翼翼地揣摩她的脸色。而染坊那边,孙把头领着一群匠人,已将秘色的前六染学了个七七八八,虽未得最后一重的精髓,但染出的天青色已比从前沉郁许多。
表面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账页翻到最后一页,她没有合上。
她手头有两本账:一本是明面上重新核算过的库册,丝料数目、重量、成色,一一校准,清晰得无懈可击;另一本是她自己记的暗账——哪些匠人曾在改机当夜默默支持,哪些人在湖丝事发后眼神闪烁,哪些人悄悄向她透露过“夫人那边近来脾气不好”……
人心如丝,有经纬,有纹理,也有结。
她要织的,是一张能托住自己的网。
而这张网的第一根经线,必须是她真正能信得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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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三,亥时末。
染坊的活儿已经歇了,大缸里的染液沉淀了一日,呈现出深沉而均匀的色泽。院中晾晒的绸缎都已收起,只留下空荡荡的竹架,在月色下投出疏朗的影子。
苏晚音让钱老传话:凡那夜在内库改机、织锦出过力的匠人,留步。
没有说为什么,没有说做什么。
但十二个人,一个不少,全来了。
他们聚在染坊中院的空地上,穿着半旧的工服,手上还沾着洗不净的染料痕迹。有老有少,有木讷的,有精明的,但此刻都沉默着,眼神里带着些许茫然,些许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钱老的伤还没好全,右臂吊在胸前,但脊背挺得笔直。他站在最前头,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掌案有话要说。”
话音刚落,苏晚音从后院走了出来。
她没穿掌案的常服,也没戴任何首饰,只一身靛蓝粗布衣裳,袖口挽起,露出小半截被染料浸得微微发青的手腕。头发简单绾成髻,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未施脂粉,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不大,但很沉。
“这么晚了,还劳各位留下。”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些酒菜,算是我一点心意。”
她将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打开。
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样朴实的家常菜:红烧肉油亮亮地堆了满碗,白切鸡片得薄而整齐,清炒时蔬碧绿生青,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豆腐汤。旁边摆着一坛酒,坛口用红布封着,泥封刚敲开,酒香混着饭菜的香气,在微凉的夜风里弥漫开来。
匠人们愣住了。
他们见过主家赏钱,见过主家训话,甚至见过主家责罚。
但从未见过主家——尤其是一个刚上位、正该立威的年轻掌案——亲手提着食盒,在染坊的院子里,请他们这些“满手染料、一身汗臭”的匠人吃饭。
“坐吧。”苏晚音自己先在一张条凳上坐下,抬手示意。
匠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
钱老看了看苏晚音,又看了看众人,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到石桌旁,在苏晚音对面坐下。
有了他带头,其他人这才迟疑着围拢过来。条凳不够,有人干脆搬来染布用的矮木墩,有人直接坐在青石台阶上。十二个人,围着一张石桌,在月光和染坊檐下灯笼的昏黄光晕里,显得有些局促,也有些……说不出的暖意。
苏晚音亲自给每人倒了一碗酒。
酒是寻常的米酒,不烈,但醇厚。碗是粗陶的,边缘有细微的缺口。
“第一碗,”她端起自己的碗,站起身,“敬那夜诸位不离不弃,陪苏晚音赌命改机。”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匠人们看着碗中晃动的酒液,又看看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抹苍白里透出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她喝得很急,酒液顺着唇角滑下一线,她也顾不上擦。
钱老第一个端起碗,二话不说,干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十二碗酒,在沉默中见了底。
苏晚音放下碗,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又拿起酒坛,为众人续上。
“第二碗,”她再次举碗,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敬今日诸位还肯信我,留在此处。”
这一次,匠人们没有犹豫。
碗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酒入喉肠,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驱散了秋夜的凉。
两碗酒下肚,气氛终于松了些。
有人开始夹菜,起初还小心翼翼,几口之后,便放开了。红烧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白切鸡鲜嫩,蘸着姜蒜酱料,滋味十足。豆腐汤热气腾腾,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苏晚音自己也吃了几口,但更多的时候,她在看。
看谁吃饭时脊背挺直,看谁夹菜时先让旁人,看谁喝酒爽快,看谁眼神清明。
酒过三巡,菜也下去大半。
苏晚音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看向她。
“今夜请诸位来,不只是吃饭。”她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是有几句话,想当着诸位的面,说清楚。”
匠人们放下碗筷,正襟危坐。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从下月起,在座各位的工银,翻一倍。”
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死寂。
翻一倍。
对于这些靠手艺吃饭的匠人来说,工银是他们养家糊口的根本。翻一倍,意味着他们的日子能宽裕许多,意味着孩子的束脩、老人的药钱、家里的瓦片……都有了着落。
但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疑惑——天底下没有白得的银子,这位年轻的掌案,想要什么?
“第二,”苏晚音竖起第二根手指,“凡在座各位家中子弟,年满十二、手脚勤快、愿意学艺的,皆可入内库学徒。三年出师,若考核过关,直接入染坊或织房,工银按正式匠人算。”
这话一出,连钱老都动容了。
匠人最重技艺传承,但真正核心的手艺,向来只传亲传弟子,甚至只传子孙。能让子弟入内库学艺,这是给了他们子孙一条踏实的出路,一份能传家的饭碗。
几个家里有半大小子的匠人,眼睛已经红了。
“第三,”苏晚音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沉了下来,“从今往后,诸位便是我苏晚音的人。有我一口饭吃,便有诸位一口;有我一日掌案,便护诸位一日周全。”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一字一句:
“但有一条——既跟了我,便只能听我一人的令。若有人三心二意,若有人背主求荣——”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院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夜风吹过,竹架微微摇晃,发出吱呀的轻响。远处传来更声:“子时三更,小心火烛——”
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悠长。
良久,钱老缓缓站起身。
他端起面前那碗酒,右臂还吊着,只能用左手,碗有些抖,但握得很稳。
“掌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老朽今年五十有八,在苏家干了三十七年。见过老掌案的风光,也见过苏家这些年的败落。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那夜改机,老朽站出来,不是为苏家,是为老掌案那份‘活锦’的念想。”
他顿了顿,看着苏晚音:
“但今夜这顿饭,这番话……老朽服了。”
说完,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单膝跪地,右臂虽不能动,但脊背弯成一个恭敬而郑重的弧度:
“从今往后,老朽这条命,就是掌案的。水里火里,绝无二话。”
这一跪,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第二个匠人站起来,干酒,跪地。
第三个。
第四个……
十二个人,一个接一个,跪在染坊青石铺就的院子里,跪在月光和灯笼昏黄的光晕里。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激昂的口号。
只有一碗酒,一个动作,一句再朴实不过的承诺。
但这份量,比任何契约都重。
夜已深了。织云别院里只点着一盏灯,灯芯微晃,光影落在机架与丝线上,明暗交错。苏晚音低头换线时,忽觉肩上一暖。她动作一顿,下意识侧身,却发现是一件外袍,被人轻轻覆在她肩上。 “夜凉。”谢无咎的声音很低,像是顺手而为。她本想推拒,指尖却在抬起的瞬间,与他递衣时的手指擦过。极轻的一下。却像被细丝牵住了。苏晚音很快收回手,重新落在线轴上,视线没有抬起,只是语气依旧平稳:“多谢。” 织机再度运转。梭声有序,她的目光却在某一刻偏移了一瞬—— 灯下,谢无咎侧脸轮廓清晰,眉眼沉静,像是与这台织机一同,被夜色收拢进来。她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便立刻收回了视线。丝线入位,纹路未乱。她没有再分神。
苏晚音看着他们。
跪在青石上的人影,被月光一一拉长,茧疤与染痕在灯影里清晰可见。
她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出声。
她站起身,走到钱老面前,伸手将他扶起。
“钱老请起。”她的声音有些发涩,“诸位都请起。”
匠人们陆续站起来,看着她,眼神里不再有迟疑,不再有闪烁,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信任和坚定。
苏晚音走回石桌旁,端起酒坛,为每个人的碗里再次斟满酒。
“最后一碗,”她举起自己的碗,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不敬天,不敬地,敬咱们手里的梭子,敬缸里的染料,敬这一身怎么也洗不干净的手。”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力量:
“从今往后,咱们便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苏晚音在此立誓——只要我活着一日,便绝不负诸位今日之信。”
“干!”
十二只碗,高高举起。
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碗沿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一股暖流,也化作了某种无声的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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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
匠人们陆续散去,染坊的院子里只剩下苏晚音和钱老两人。
钱老没有立刻走,他站在石桌旁,看着苏晚音收拾碗筷,忽然开口:
“掌案,您今晚这番话……太重了。”
苏晚音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工银翻倍,子弟入学,这是天大的恩惠。”钱老的声音很低,“但也是天大的负担。府里如今的情形……掌案您比老朽清楚。这笔银子从哪儿出?嫡母那边若知道了,又会如何?”
苏晚音放下碗筷,在条凳上坐下,示意钱老也坐。
“银子的事,我自有打算。”她缓缓道,“至于嫡母那边——她迟早会知道。但知道了又如何?”
她抬眼看向夜空。月已西斜,星光疏淡。
“钱老,您觉得,我今日这番举动,是为了收买人心吗?”
钱老沉默片刻,摇头:“不像。若是收买,不必如此……如此郑重。”
“是。”苏晚音轻轻吐出一口气,“我不是在收买人心,我是在……找同路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这苏府,表面姓苏,实则早已千疮百孔。父亲看重的是官位和脸面,嫡母看重的是嫡系和权势,兄长……兄长有他的难处。而我,一个庶女,要在这夹缝里活下去,光靠父亲的‘一时权衡’是不够的。”
她看向钱老,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需要真正能托住我的人。需要在我摔下去的时候,能伸手拉我一把的人。需要在我往前冲的时候,能跟在我身后的人。”
钱老看着她,良久,缓缓点头。
“老朽明白了。”他站起身,深深一揖,“掌案放心,今夜这些人,老朽会替您看着。若有哪个生了二心——”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那不是一个寻常老匠该有的眼神。
苏晚音心中微动,但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秘密。只要心向一处,便不必深究。
“有劳钱老了。”她站起身,回了一礼。
钱老点点头,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染坊的月洞门外。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晚音独自站在石桌旁,看着桌上杯盘狼藉,看着地上跪过的痕迹,看着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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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微凉,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无处可说的累。
但她不能停。
她已经踏上了这条路,身后是悬崖,身前是迷雾。她只能往前走,一步一步,哪怕脚下是刀山,是火海。
她弯下腰,开始收拾碗筷。
动作很慢,但很稳。
就像母亲当年教她织锦时说的:
“心乱,丝必乱。手稳,锦方成。”
她的手很稳。
心,也必须稳。
夜更深时,东院却迟迟未歇灯。
李氏坐在榻上,指尖紧扣着手中的佛珠,一颗一颗碾过,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翠珠还没消息?”
立在一旁的小丫鬟低着头,声音发颤:“回夫人,说是……病了。人送去偏院养着,不许旁人探视。”
李氏手中佛珠猛地一紧。
“病了?”她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她一向命硬,哪来这么巧的病。”
丫鬟不敢接话。
李氏闭了闭眼,半晌,才慢慢开口:“罢了。既然人不见了,就当她没来过。”
她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沉沉,连月光都被云遮住。
“去传话。”
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压抑的寒意:“松江那边,可以动了。盛家若问起,只说——苏家这位新掌案,心太野了。”
夜风掠过窗棂,烛火微晃。
李氏的脸,在光影里一明一暗,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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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苏府。
嫡母李氏在正院摔了一套茶具。
“翻倍工银?子弟入学?她一个庶女,哪来的银子?哪来的权力?!”李氏的声音尖利得刺耳,“老爷呢?老爷就由着她这么胡来?!”
翠珠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老爷……老爷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拜访应天府的故旧……”
“故旧?怕是躲清净去了!”李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这个孽障!自从当了掌案,眼里越发没有尊卑了!她这是要做什么?收买人心?拉帮结派?她还想翻了天不成?!”
“夫人息怒……”翠珠小声道,“或许……或许五姑娘只是年轻气盛,想施些小恩小惠,稳住那些匠人……”
“小恩小惠?”李氏冷笑,“你懂什么!她这是在培植自己的势力!等她羽翼丰满了,这苏府还有我们母女的立足之地吗?!”
她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不行,不能由着她这么下去。”她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翠珠,你去趟松江,找我娘家哥哥。就说……苏家如今不太平,请他帮忙物色几个‘得力’的匠人,我要送进染坊和织房。”
翠珠一愣:“夫人,这……五姑娘如今掌着内库,咱们送人进去,她未必肯收……”
“她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李氏咬牙道,“就说是我娘家的远亲,来苏州谋生路。她若敢拒,便是不孝,不敬嫡母!”
翠珠不敢再言,低头应了。
李氏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苏晚音……”她喃喃自语,“你想当家做主?还嫩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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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苏晚音坐在内库新案后,正在听钱老禀报昨夜那些匠人家里的情形。
“王石头家有个老母亲,常年卧病,每月药钱就要二两银子。他工银原先是一两五钱,翻倍后便是三两,日子能宽裕不少。”
“李二狗的大儿子十四了,早想进染坊学艺,但赵福一直卡着不让。这次能进内库学徒,李二狗激动得一夜没睡。”
“孙老七……”
钱老一一道来,声音平稳,但眼中带着暖意。
苏晚音静静听着,手中的笔在纸上记着什么。
等钱老说完,她放下笔,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推到钱老面前。
抽屉拉开时,木轨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苏晚音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那是一枚乌木梭,色泽沉稳,纹理细密,边缘被反复摩挲过,带着长期使用留下的温润光泽。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将梭子放在掌心,低头看了一眼。
指腹触到木纹的刹那,一丝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
她下意识收紧了手指,又很快松开。
防备先于情绪。
可就在这一瞬,她忽然意识到——
若这枚梭子来自旁人,她不会如此迟疑。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她按了下去。
苏晚音抬眼,神色已恢复如常。
“这里是六十两银子。”她轻声道,“王石头母亲的药钱,孙老七女儿出嫁的添妆,还有几个家里特别困难的,您看着分。别说是我给的,就说是……染坊今年活多,主家额外赏的。”
钱老看着那个布包,喉结滚动了一下。
“掌案,这……”
“拿着吧。”苏晚音打断他,“既然说了要护他们周全,就不能只是空口白话。”
钱老不再推辞,拿起布包,深深一揖。
“还有一事。”苏晚音压低声音,“这几日,你帮我留意着,匠人里有没有谁……行为异常的。尤其是,跟正院那边走得近的。”
钱老神色一凛:“掌案是怀疑……”
“防人之心不可无。”苏晚音淡淡道,“昨夜那顿饭,动静不小。有些人,怕是要坐不住了。”
钱老重重点头:“老朽明白。”
他转身离去,脚步沉稳。
苏晚音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又划掉几个,最后圈定了三个。
这是她初步筛选出的,可以委以重任的人。
但还不够。
她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眼睛,更多的手。
她需要一张足够大、足够密的网,才能在这波涛暗涌的苏府里,护住自己,也护住那些信她的人。
窗外,阳光渐炽。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而她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此刻,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有了十二个同路人。
有了第一根,真正属于自己的经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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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