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酉时。
雨停了,但天还未晴透。苏州府的上空压着一层铅灰色的云,缝隙间漏出几缕稀薄的夕照,将运河水面染成暗金色。水波粼粼,倒映着两岸渐次亮起的灯火,像一条流淌着碎金的缎带。
织云别院坐落在阊门外运河上游三里处,背靠一处缓坡,面朝宽阔的河面。从外看,院墙不高,白墙黛瓦,与寻常江南宅院无异。但走近了,才能觉出不同——墙头没有常见的瓦当纹饰,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极简的冰花纹砖;门楣上不挂匾额,只有一道深褐色的木梁,上面阴刻着同样的冰花图案,线条冷硬,棱角分明。
苏晚音站在院门前,身后只跟着小蝉一人。
她今日穿的仍是那身靛蓝工服,只是浆洗得更挺括,袖口的木棉绣得比往日清晰几分。头发绾成简单的单螺髻,插一支素银簪子,除此以外,再无饰物。
简单,却干净利落。
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姑娘……”小蝉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织囊——里面装着那枚羊脂白玉牌,还有一小块天青残锦的样布。
“别慌。”苏晚音轻声说,目光平静地落在紧闭的院门上,“记住,我们是来‘论锦’的,不是来求人的。”
话音未落,院门无声地开了。
没有仆从通传,没有门房应声,像是有人算准了时辰,在门后静静等着。
门内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两侧种着疏疏落落的翠竹。竹叶上还挂着未干的雨珠,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小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敞厅的轮廓,厅内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苏晚音抬步,踏入门内。
鞋底踩在青石上,发出轻微的回响。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更衬得四周一片沉寂。
她走得不快,也不慢,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竹丛的栽种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某种阵法,每走七步,视野便开阔一分;脚下的青石并非整块,而是用大小不一的石块拼成冰花纹样,缝隙间生着细密的青苔。
这不是普通的江南园林。
这是一座用石头、竹子、光影织成的“锦”。
走到敞厅前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厅内没有点常见的灯笼或烛台,而是在四角悬着四盏琉璃罩灯。灯罩是特制的,内壁刻着细密的冰花纹,光线透过纹路,在厅内投下清冷而斑驳的光影,像冬日窗上的霜花。
厅中央,摆着一架织机。
不是苏家那种老旧的平机,也不是宫中繁复的花楼机,而是一架从未见过的机型——机身通体用深褐色的铁梨木制成,线条简洁流畅,机架上没有任何雕饰,只有几处关键的连接点,镶嵌着暗银色的金属构件,在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织机前,坐着一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正低头整理经线。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料子是极细的冰蚕丝,在琉璃灯下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肩背挺直,脖颈修长,一头黑发用一根简素的乌木簪束在脑后,露出干净利落的轮廓。
他没有回头,仿佛并未察觉有人到来。
但苏晚音知道,他早就知道了。
从他踏进院门的第一步起,这厅内的每一丝动静,恐怕都已落入他耳中。
她停在厅门外三步处,没有立刻进去。
小蝉在她身后屏住了呼吸。
厅内只有织机发出的细微声响——是经线被轻轻拨动的声音,丝滑,稳定,像溪水流过石隙。
良久,那人终于停下手,缓缓转过身来。
灯光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约莫二十三四岁,眉眼清俊,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略显薄削。皮肤很白,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像上好的瓷器,泛着温润的冷光。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色比常人略浅,在灯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琥珀的色泽,目光沉静如水,深不见底。
他看向苏晚音,眼中没有惊讶,没有审视,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件早已熟知的器物。
“苏掌案。”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玉磬相击,带着一股清冷的质地,“久候了。”
苏晚音福了一福,姿态恭敬却不卑微:“谢公子。”
谢无咎——谢家这一代最年轻的掌事人,谢嵩的独子,江南织造圈里人称“冰面郎君”的谢无咎。
他站起身。
身量很高,月白长衫随着动作垂落,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他走到厅中一张矮几旁,抬手示意:“请坐。”
矮几上摆着一套素白的茶具,壶是白瓷的,杯是琉璃的,茶汤清澈,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苏晚音走过去,在蒲团上坐下,背脊挺直如尺。
谢无咎在她对面坐下,提起茶壶,为她斟茶。动作不疾不徐,手腕稳定得没有一丝颤动,茶水注入杯中,不溅不溢,刚好七分满。
“雨前龙井,用虎跑泉的水,晨露时采的。”他将茶杯推到她面前,“苏掌案尝尝。”
苏晚音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而是先看了看茶色——清澈透亮,茶香清雅,确实是上品。
她抿了一小口。
茶汤入口微苦,随即回甘,喉韵绵长。
“好茶。”她放下茶杯,语气平淡,“谢公子邀我来,不只是为了品茶吧?”
谢无咎看着她,唇角似乎极轻微地扬了一下,但那笑意太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自然不是。”
他抬手,指向厅中那架织机:“听闻苏掌案日前以一己之力,改机织锦,解了苏家灭门之危。谢某不才,也想见识见识,能让内务府王公公都点头的‘藏金技法’,究竟有何玄妙。”
这话说得客气,却字字带刺。
苏晚音神色不变:“雕虫小技,不敢在谢公子面前卖弄。”
“雕虫小技?”谢无咎的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能让一匹仓促织成的锦,骗过内务府那些老狐狸的眼睛,这可不是‘雕虫小技’。”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苏掌案不必过谦。今日请你来,一为‘论锦’,二为……‘赠锦’。”
“赠锦?”
谢无咎站起身,走到厅侧一面墙边。墙上挂着一幅素白的绢布,他抬手轻轻一拉,绢布滑落,露出后面的一架紫檀木屏风。
屏风上,挂着一匹锦。
锦面素白如雪,却在琉璃灯下泛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蓝光。那光不是浮在表面的,而是从锦缎深处透出来的,像是冰层下流动的暗河。锦面没有纹样,没有绣饰,只有极细密的经纬交织,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层次感,像是冬日清晨湖面上凝结的薄冰。
“这是谢家今年新出的‘冰蚕锦’。”谢无咎的声音在厅中缓缓响起,“用的是长白山巅的冰蚕丝,每只冰蚕三年才吐一丝,十丝成缕,百缕成线。织成后,需在雪窖中窖藏三月,去其火气,方得此‘冰魄’之光。”
他转身,看向苏晚音:
“这匹锦,赠予苏掌案。”
厅内一片寂静。
小蝉在门外倒抽了一口冷气。
苏晚音坐在蒲团上,目光落在那匹冰蚕锦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屏风前。
她没有立刻去碰锦缎,而是先俯身,仔细看锦面的纹理。指尖悬在锦面上方一寸处,感受着锦缎散发出的那股极淡的寒气。
“冰蚕丝性极寒,”她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寻常丝线与之相织,必受其侵,不出三月,经纬皆朽。谢公子这匹锦,却能寒而不侵,光透而不散——”
她抬眼,看向谢无咎:
“是用了‘松烟熏染法’吧?”
谢无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良久,他缓缓点头:“苏掌案好眼力。”
“不敢。”苏晚音收回手,从袖中取出那只织囊,打开,拿出那块天青残锦的样布,“谢公子赠我冰蚕锦,晚音无以为报,只有这块残锦,权作回礼。”
她将样布递过去。
那是一块不过巴掌大小的锦片,天青底色,素净无纹,乍看平平无奇。
谢无咎接过,指尖触到锦面的那一刻,他的神色微微一动。
他没有立刻看,而是先将锦片举到灯下,对着光,缓缓转动角度。
某一刻,灯光以某个特定的角度斜射入锦面——
一线极隐秘的金痕,在素色中一闪而过。
快得像错觉。
但谢无咎看见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线金痕,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放下锦片,抬眼看向苏晚音,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波动——不是惊讶,不是赞叹,而是一种近乎锐利的审视。
“金线匿迹,非为藏拙,乃为蓄势。”他缓缓念出这句话,声音低沉,“这是苏锦娘前辈的‘藏金诀’……你学会了?”
苏晚音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谢无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意依旧很淡,却比刚才真实了些。
“好一个‘藏金’。”他将锦片小心折好,收入袖中,“苏掌案这份回礼,谢某收下了。”
他走回矮几旁,重新坐下,提起茶壶,为两人的杯子续上茶。
“既然礼已互赠,”他抬眼,目光清冷如冰,“那便谈谈正事吧。”
苏晚音走回座位,坐下:“谢公子请讲。”
“谢家想与苏家合作。”谢无咎开门见山,“不是寻常的丝料买卖,而是……技艺互通。”
“技艺互通?”
“苏掌案的‘藏金技法’,谢家的‘冰蚕织法’。”谢无咎的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两家各取所长,合织一匹锦——不是二十多年前那种‘各织半匹再拼合’的旧法,而是真正的‘经纬相融’,从经线到纬线,从染丝到织造,全程合织。”
厅内再次陷入寂静。
琉璃灯的光影在地上缓缓移动,像流淌的水纹。
苏晚音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已微凉,苦味更显。
“谢公子的提议,晚音听懂了。”她放下茶杯,目光平静,“但恕我直言——苏家为何要与谢家合作?”
谢无咎看着她,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灯影。
“因为苏家需要丝料。”他缓缓道,“明年贡缎所需的上等湖丝,苏家库中存量不足三成。而湖州今年九成的上等丝,已入谢家库房。”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没有丝,再高的技艺,也是无米之炊。”
这话像一把冰锥,直刺要害。
苏晚音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但她脸上依旧平静:“谢公子以为,用丝料就能逼苏家就范?”
“不是逼,是换。”谢无咎纠正道,“谢家出丝,苏家出技。锦成之后,贡入宫中,两家同享其誉。这是双赢。”
“双赢?”苏晚音轻轻笑了,“若真是双赢,二十多年前,那场大火又是怎么回事?”
谢无咎的神色,骤然一冷。
厅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寒意:“那场火……与谢家无关。”
“是吗?”苏晚音抬眼,直视他,“那半匹‘云冰合璧锦’,为何会在大火中失踪?”
“我不知道。”谢无咎的回答干脆利落,“那时我还未出生。但父亲说过,那场火来得蹊跷,谢家也损失了半间织房和三名老匠。”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苏掌案若怀疑谢家,今日又为何赴约?”
苏晚音沉默片刻。
然后,她从织囊中取出那枚羊脂白玉牌,轻轻放在矮几上。
玉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正面的木棉雕工细腻,栩栩如生。
谢无咎的目光落在玉牌上,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苏晚音缓缓道,“她说,若有一日谢家再邀,便将此物示之。”
谢无咎伸手,拿起玉牌。
指尖触到玉面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翻转玉牌,看到了背面那个极小的“锦”字。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情绪翻涌,复杂难明。
“这玉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当年‘一锦之约’的信物。父亲说过,玉牌在,约便在。”
他将玉牌轻轻放回矮几上,推回苏晚音面前。
“苏掌案既然带着此物而来,”他缓缓道,“便是愿意续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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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音收起玉牌,目光平静:“续约可以,但条件要改。”
“怎么改?”
“丝料,谢家需出五成,且按市价结算,不能以丝挟技。”苏晚音一字一句道,“合织之锦,苏家要留完整的图谱和一半成品。锦成之后,两家技艺依旧各归各家,不得互传。”
谢无咎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致。
“苏掌案果然不愧是苏锦娘的女儿。”他举起茶杯,“条件我应了。但有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合织之锦,需苏掌案亲自来谢家织房完成。从经线到纬线,每一步,你都要在。”
苏晚音端起茶杯,与他轻轻一碰。
“可以。”
茶汤微漾,映出两人平静如水的面容。
但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
酉时末,天色已完全黑透。
苏晚音起身告辞。
谢无咎送她到院门口,没有多余的话,只递给她一只小小的织梭。
梭子是用乌木制的,通体漆黑,只在尾端镶嵌着一小片冰蓝色的玉片,玉片上刻着细密的冰花纹。
“这梭子,”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冷,“是谢家织冰蚕锦的专用梭。苏掌案下次来时,可用此梭引线。”
苏晚音接过梭子。
触手冰凉,沉甸甸的。
她道了谢,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后,她忽然停下,回头望去。
织云别院的院门已经合上,白墙黛瓦隐在夜色中,只有墙头那些冰花纹砖,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微光。
像一只沉睡的兽,闭着眼,却随时可能醒来。
她握紧了手中的乌木梭。
指尖触到梭尾的玉片时,忽然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凹凸。
她将梭子举到眼前,借着月光细看。
冰蓝色的玉片上,除了冰花纹,还刻着两个极小极小的字——
“慎之。”
字迹极细,需凝神才能看清。
苏晚音的心,猛地一沉。
她抬头,再次看向那座寂静的别院。
院门紧闭,灯火已熄。
唯有夜风穿竹而过,沙沙作响。
像一声叹息。
---
回程的马车上,小蝉终于忍不住开口:
“姑娘,那谢公子……看起来好冷。”
苏晚音靠坐在车壁上,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乌木梭。
“冷吗?”她轻声道,“或许吧。”
但冷下面,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是冰,还是火?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日这场“初会”,表面客气,实则刀光剑影。谢无咎每一句话都在试探,每一个眼神都在衡量。他赠锦是礼,也是示威;他提合作是利,也是陷阱。
而她那块残锦,那枚玉牌,是她唯一的筹码。
马车在青石路上缓缓行驶,轱辘声单调而规律。
苏晚音睁开眼,就着车内昏暗的灯光,再次仔细打量那枚乌木梭。
梭身漆黑,尾端的冰蓝玉片在晃动光影中泛着幽冷的光。她指尖抚过玉片上那两个字——“慎之”。
字迹极细,需凝神才能看清。
但她的手指没有停留,而是顺着梭身,一寸寸地摸过去。
乌木温润,触手生凉。
然而,当她的指尖划过梭子中段——那个织工最常握持、受力最多的位置时,触感却有了极其细微的差异。
不是木头本身的纹理。
而是一种……更光滑、更致密的质感,像是被反复摩挲、甚至是被某种东西长期浸润后形成的包浆。
但这梭子是“新”赠的。
一个崭新的梭子,怎会在特定位置有如此“熟旧”的触感?
她将梭子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除了乌木本身的淡淡清香,在梭子中段那处“熟旧”的位置,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气味。
不是木香,不是漆味。
而是一种……类似金属与油脂混合后,经过高温烘烤留下的、极其隐晦的焦涩气。
这气味,她只在母亲札记的某一页闻到过——那一页记载的是几种特殊的“固线胶”配方,其中一种用金属粉末混合鱼胶熬制,专用于固定极易滑脱的极细丝线,比如……冰蚕丝。
这气味残留在握持处。
梭身中段,有反复握持过的细微磨痕。
被用来织过某种需要特殊胶固的、极细的丝线。
被一双陌生的手,反复握持、摩挲、适应过。
然后,被小心地清理、打磨,做成“崭新”的模样,送到了她的手中。
谢无咎说:“苏掌案下次来时,可用此梭引线。”
她的指腹,在那道磨痕上停了一瞬。
还是说……这枚梭子本身,就是一个早已布好的、她必须踩进去的陷阱?
一旦她用这枚梭子在谢家织房引线,梭身上那些看不见的“熟旧”痕迹,是否就会默默记下她引纬的力道、角度、节奏?甚至梭子内部,是否藏着更精巧的、能记录她“藏金”手法秘密的机关?
她握紧了梭子,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直抵心底。
那缕冰蚕丝上的“木棉为记,冰下藏春”,或许是真心的暗示。
但这枚乌木梭上的隐秘“熟旧”,却是冰冷的算计。
谢无咎。
这个人,从今日起,将牢牢刻在她的命盘里。
是示好,也是刺探;是合作,也是狩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场棋局,已经落下了第一子。
而她接手的这枚“棋子”,本身就可能是一把双刃的刀。
她将梭子收回袖中,不再查看。
马车外,夜色中的苏州府,灯火阑珊。运河上的船只都已归港,只有几盏孤零零的渔火,在漆黑的水面上飘摇。
像这世道。
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而她,已经踏进了这片暗流。
没有退路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