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武霸气的冰龙碎成八段,在火光下迅速消融。
而它的主人也尽失风度,白衣烧得破破烂烂,面如黑炭,连眉毛胡须都被烫成了卷毛。
如果有人路过,怕是很难认出这个落魄老头就是上仙宫不可一世的玄英仙尊。只见他一手勉力抱紧自己的瑶琴法器,一手指着远处毫发无伤的健硕女人,抖若筛糠:“你、你也修了邪术……对,是那个吴迪教你的,一定是!”
姜舜华并不多言,眼神一凛,玄英仙尊就踉跄着倒退一步。他的三个男弟子也是灰头土脸,遍体焦黑,此刻生怕师尊还要死撑面子,连累自己,急忙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抱住师尊大腿:
“师尊,好男不跟女斗,今天要不就算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以退为进,又有何妨!”
“大丈夫能屈能伸,天球事小,邪术事大,咱们赶紧回去禀报吧?”
他们都这样恳求了,玄英仙尊也只能从善如流,当下冷哼一声,破袖一挥,带着弟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就跑了?!”旁边的金徽文正在摩拳擦掌,等着大师姨给自己机会上场,哪怕锤那个臭脸男几下也好啊!没想到这四人狠话说尽软事做绝,居然就这么溜之大吉了。
“真是卑劣。”她不屑地啐了一口,“技不如人就造谣污蔑,什么邪术?我看他们才是邪门歪道呢。”
卫婵冷笑道:“他们一贯如此。师祖做掌门那会儿,上仙宫就来火林山闹过,说我们只收女徒不收男徒,有违众生平等之道。师祖说,《婋奾宝典》男人练了会死,他们还不信,说哪有这种邪术。师祖又说,当代的八大仙尊皆是男修,怎么不有违众生平等之道?他们又开始东拉西扯胡搅蛮缠。最后逼得师祖动武,他们才闭嘴了。”
语千秋道:“啊?还有这事,我都不知道。如果那会儿我师尊在……诶,师尊?”
她们看向姜舜华,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走到远处,仰视苍天,面色凝重,毫无打败敌人的喜悦。
语千秋奔过去:“师尊,有什么事么?”
姜舜华回过神来,沉声道:“我在想,吴迪这家伙究竟去哪儿了?”
——
海上,阴云蔽天,大风呼啸。吴迪凌波而立,冷峻地看着一丈开外的青年男子。
男子也凭借灵力悬浮于海波上。他看向吴迪放在剑柄上的手,笑道:“母亲,你是想杀我么?”
吴迪说:“你都干了些什么?”
“我以为你都知道了。”田厉露出他那招牌的调皮笑容,“我让父亲重焕青春,还怕他孤单,给他找了虫母娘子做妾,生了好多庶弟呢——可惜刚刚都被你杀了。母亲,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大孝子呢?”
是,孝出天际了。吴迪叹道:“他对你不好?”
“也没什么,不过是动辄打骂,差点打死罢了。”他仍然笑着,目光却渐渐阴沉,“母亲,你明知他是那样的人,为什么抛下我?”
“如果你选择我,我会带你走的。是你自己选择了他。”
“我那时还小,懂得什么呢?而十年来——十年啊——我以为你死了,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来救我?”
吴迪默默无言。耳畔,唯有风声潮声,凄神寒骨。
——
“师尊,她不是去看世兄了么?”金徽文诧异道。
“看看你这世兄是个什么诡异东西吧。”姜舜华把刚才玄英仙尊撂下的卷轴摊开。
众人远远看去,只见上面图文并茂,既有时间地点事件,还有细细描摹的图画。上仙宫也不是吃素的,真把吴迪多年的行迹查了个透彻,从艾蝻县河边的屠戮,到秋江县茅屋的纵火,线索清晰,铁证如山。
金徽文看得目瞪口呆——她从不知道,原来师尊为了娃娃鱼,一口气就杀了上百个凡人,还用了极为残酷的手段。而更令她震惊的,还是对秋江县那堆骨灰的分析,上仙宫用法术还原了灰烬生前最后的场景,那几幅画面,饶是成天杀魔的金徽文看了,也差点呕吐。
怕小徽仪也不慎看到,姜舜华及时收起卷轴,说:“秋江县的那东西既是田跌,那么田厉去哪儿了?”
楚泽方心有余悸:“天啊,我是亲眼见过那人,不,那东西的,还跟他说过话,我都一点儿没看出端倪。这真的是邪术啊,到底是谁……”
姚希夷从天球旁站起来:“当、当然是那个小孩了。难怪七师妹经常来问我千里相思镜的问题,原来是在找她孩子啊。哦对了,她、她还问过我怎么用天球看逆灵分布,我估摸着,会不会也跟她小孩有关呀?”
姜舜华怒道:“你怎么不早说!”
姚希夷挠挠头:“你们也没问啊。”
姜舜华瞪她一眼,快步走到仍在打坐的青鸾仙姥面前,说:“师尊,打扰了,有要事。”
仙姥缓缓睁眼,吐气定神:“你说。”
姜舜华把卷轴呈上,把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仙姥看着那卷轴上血腥的图片,神色不动,一言不发,没人看得出她在想什么。
良久,她从袖中摸出一个红色信封,看向金徽文。
“徽文啊,这是你师尊给你的压岁钱,我知道现在还没到除夜,但还是想请问你,可以提前打开看看么?”
“哦,可以的。”金徽文双手接过,只觉沉甸甸的,像装着一厚叠纸张。
当着大家的面,她拆开信封。吴迪不拘小节,没用什么好纸,就是民间普通的春联红纸,很脆,但徽文足够小心,一点儿也没裁破。
首先抽出来的,是一张灵行的存票,有一千灵石。
孟知远见了,惊呼道:“好阔绰啊!”
语千秋说:“后面还有一摞呢。天呐金徽文,你这红包也太大了!”
金徽文抽出第二张纸,却见上面写着“逆灵之道”四个大字,是吴迪难看的字体。
她赶紧把剩下的纸张全部拿出,翻看之下,全是吴迪亲笔写的法术和心得。有些是金徽文已经学会的,有些是以她现在的灵力还学不了的,由浅入深地排列着,字迹略显仓促,图解更是难看,但非常详细,读者一定能看懂。
金徽文快速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字特别密,但不是法术,而是题着“饮品配方”。旁边还用红笔着重强调:“独家秘方,不得外传”!
像是不放心,写字的人又打了个箭头,在旁边写上一行小字:“金徽文,记住了!”
所有人一片安静。金徽文心里轰然作响。
“糟了。”她轻声说。
——
“你恨我可以。”吴迪直视着那双和自己极像的眼睛,“为何要恨所有女人、恨全天下?你把那些女人的魂魄弄哪里去了?”
田厉仍然在笑:“母亲,你又误会我了。你瞧,托你和田跌的福,我这身皮囊还算不错吧?我可不缺女人,怎么会像那些低贱的男人一样成天愤世疾俗、怨天尤人呢?”
他双手抬起,一对水晶瓶从海里破浪而出。它们材质纯净,精致透明,高达一丈,里面盛满萤火虫一般的黄绿光点,一瓶多,一瓶少。
“看,女人的魂魄都在这儿,好好的。”他说,“我是怜香惜玉之人,可舍不得把她们做成那些死男人一样的怪物。”
吴迪警惕地看着他,不知他意欲何为。
“母亲,你刚才跟肖凋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很有道理,不过我觉得,你不该怪男人恨意太大,该怪女人恨意太少啊。不信,待会你问问这些姐妹们,看她们想不想恨?”
“你是要用天下男人的恨,来和天下女人的恨对抗么?”
“不不,你怎么总把我想得这么傻呢,我是你的孩子啊,自从发现自己是逆灵之体,我就学会了逆向思考,比一般人聪明多了。”田厉连连摇头,“我都见识了,汇集全天下男人的恨也吓不倒你一个人,怎么还会做这种傻事?”
水晶瓶里的魂魄大概是见了天日,活跃起来,不断撞向瓶壁,想要逃逸。
田厉看向它们,笑道:“我知道田跌打不过你,肖凋打不过你,我打不过你,汇集天下男人也打不过你……”
他猛然指向一瓶魂魄,却又突然转向:“嘻,差点开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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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多更满的那瓶,结界开启,耀眼的光芒冲天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劲力量扑面而来!
“只有母亲能打败母亲。”
——
“师尊她骗了我们!”金徽文急得跺脚,“这、这都是她教过我的说谎秘诀……”
说谎的关键,是不要说假话。
“快过年了,我也该去看看我的孩儿。”
——这是真的。但她没说,她的孩儿是个危险的邪魔;
“我想再为宗门做点事情。”
——这是真的。但不是大家先入为主以为的镇守凡界、巡视魔物,而是孤身一人去摆平最大的危险;
“你要比我飞得更高。”
——这不是随口的鼓励,而是最郑重的期许。
金徽文哭了:“师尊、师尊她去做很危险的事了吧!不行,我要去找她!三师姨,你不是知道怎么用天球看逆灵吗,是不是这样就能找到她的去处,你快、快……”
姚希夷面色如纸:“看逆灵,只、只能先输入大量逆灵,我没法……”
金徽文看看姜舜华,见她也手足无措,不由得更为慌乱,扑向仙姥膝头:“师祖,求你想想办法呀!”
仙姥伸手抚抚她的脑袋,叹道:“已经来不及了。”
金徽文一愣,痛哭失声。
——
“只有母亲能打败母亲,只有爱能打败爱。”
在田厉如吟诗般的语调中,女人的魂魄一拥而上,将吴迪团团围住。
“你杀了我的儿子!”
“我的儿子啊,儿子!我的命根子啊!”
“你这毐妇,你这恶魔!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你为什么要害他,他还只是个孩子呀!”
这些魂魄显然也目睹了吴迪烧死巨型线头怪的场面,虽然那些人头早已魔化,但在她们的意识里,那仍然是她们活生生的男儿。面对杀子仇人,她们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顿时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令海水为之退却!
吴迪万万没想到,田厉的杀手锏竟是这个,她的最终之敌竟是她们。
孩子的魂魄是白色,成人的魂魄是淡黄色,这些魂魄带点淡绿,显然也拥有了魔力。一个光点冲到她身前,还离着几尺,就在她脸上烫破了一点皮——这比神火的灼热还更胜一筹,简直堪比辐射物质。
烧完线头怪,吴迪的灵力早已透支,远未恢复。她只能先采用较低级的“流火覆体”防御,但那用处不大,为爱发狂的母亲们根本不怕火,前赴后继地穿透流火屏障,灼烧她,噬咬她。
吴迪从来没有这么痛过,牙根都差点咬断。她使出“赤莲净世”焚烧它们,却根本烧不完。
正如老虎勇猛无比,却无法驱赶毛间蚊蝇,只能任其损食。
海面不断下降,她带着那些光团向下坠落,脑海里回荡着她们凄厉的悲哭。
“你要杀就杀我,为什么杀我儿子啊!”
“他死了,我宁可魂飞魄散!”
“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和男人们空洞的恨不同,这恨意是具体的,具体到锥心刺骨。吴迪的神识受着持续不断的侵袭,而肉||体上,也似乎有一团魂魄真的咬穿了她的骨头,她拼尽全力才忍住痛呼。
田厉站得远远地,又露出了调皮微笑。
“现在你见识到了,真正的母爱有多强大。唉,母亲,这样的爱,你从未给过我。”
是吗,这就是你想要的爱吗?吴迪想笑,却笑不出声。
“不过没关系,爱这种东西,我也并不需要。”田厉终于敛起笑容,“我要做三界第一人,不,第一神祇,让所有人跪在我脚下。到时候,我就是天下之主,万物之父,凡人的爱也好、恨也罢,我岂会在乎?”
“母亲啊,感谢你给我逆灵之体。不过,你该助力我,而不是来阻碍我。看来,这世上的逆灵之体,只应有我一个!”
田厉说着,双手结印,向魂魄们发出一波浑厚的灵力。它们顿时精神百倍,结阵奔袭,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