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逛了一上午,发现各家的种粮质量其实差别不大,但店家待客态度却有着天壤之别。
听说是官府要大量采购,大粮商的掌柜们表面上倒也算客气。只是话里话外透着的意思,可实在是倨傲的很。
一样的问题,小粮商掌柜们听了神情立刻变得谨慎起来,回话时还时不时偷瞄姜禾脸色,像是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妥当。
问到粮价时,区别就更明显了。掌柜先是如实报了市面上的行情价,左右看了看,才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说:“若是官府要,小的愿意少收些。只是这事儿可千万不能让粮行那边知道。”
一旁的郑安不满道:“知道了又能如何?官府办事,何时需要看几个商户脸色了?”
掌柜的忙赔笑道:“是是,差爷说的是,官府就是我们的天,再大也大不过天。只、只是我们这是小本生意啊,实在是得罪不起把持粮行的大粮商。不然轻则被断货抬价,重则被联手排挤,那才真是没法子在这个行当混下去了,往后若再想给官府效力都没有门路了不是。”
郑安还想说什么,被姜禾眼神制止了。
“掌柜不必担心,此事官府自会妥善安排,必然不叫你们为难。”姜禾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不过,你们被大粮商压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难道就没想过有朝一日能不再受其钳制?”
·
内宅大门,周青远远看见几抹熟悉的人影,忙快步迎了上去,道:“姜姑娘,王爷正找您呢。”
姜禾点了点头,道:“正好,我也有事要同他商议。”
几人穿过回廊,径直往内衙走去。
自从到了祖厉,他们就暂住在府衙之内。府衙坐北朝南,共分为三路院落,中路最是庄严,设有三堂。东西两路各有偏院,设吏户礼兵刑工六房。三堂之后才是内宅,因着萧昫身份贵重,地方官员特地将内衙腾出大半,供他们一行人安顿。
进了屋,姜禾也顾不上萧昫找她是为何事,便忍不住先道:“王爷,种粮的事情我想到法子了。”
萧昫看她神色兴奋,便道:“说来听听。”
姜禾把上午的情形简单说了一遍,略一整理思绪才又道:“那几个小粮商手里的粮食不多,本来我也没抱什么希望。可他们一听说官府要收粮做种粮,倒是很痛快就应下了,还说价钱好商量。”
“后来我捉摸了一路。”姜禾顿了顿,继续道:“眼下大粮商们拿捏着不肯配合,咱们若一味盯着他们,反倒把路走窄了。”
萧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你是说,绕开大粮商,直接与小粮商合作?”
“正是,官府需要粮食,小粮商需要靠山,双方合作不正是互利互惠的好事吗。”
“小粮商手里的粮食虽然不多,但用来做种粮肯定是绰绰有余的,多余的还能充实义仓,赈济饥民。”
“更重要的是,小粮商得了实惠,自然会真心拥护官府。长远来看,培养新势力制衡大粮商,往后官府购粮也不至于处处受制于人。”
萧昫静静听完,嘴角微微勾起,却故意道:“你这法子倒是省事,只是保不齐这些小粮商日后也会变成下一个大粮商。”
姜禾想了想,片刻后才道:“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人人都想搞垄断获取暴利吗。”
“可若是百姓家家户户都不缺粮食,官府也仓廪皆满,便可‘增价籴,减价粜’,粮商就算囤货也抬不起价来。”
萧昫挑眉,揶揄道:“不再缺粮?姜姑娘好大的口气。”
姜禾对他的小挑衅好像并不在意,故意凑近了些,半眯着眼睛,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早就想削弱地方上的这些垄断势力了吧?现在听我这么说,指不定心里正巴不得我这么干呢。”
萧昫失笑,也不否认。
明明是旁人听来天方夜谭的想法,她却能说得理所当然、信心十足,偏又不知哪来的底气,好像天大的难题在她眼里都不值一提似的。
这份笃定和无所畏惧,总是能轻易让他折服。
“那你说说,”萧昫敛了神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具体要怎么做?”
一旁的郑安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嘴,道:“主意是好主意,可咱们不是很穷吗?哪里有买粮的钱啊?”
萧昫险些被茶水呛到,放下茶盏,淡淡瞥了郑安一眼,才道:“赈灾的奏折本王早就递上去了,如今朝廷拨的银子也到了,钱的问题不用担心。”
姜禾咬唇想着什么,并未注意到方才的小插曲,听了萧昫的话下意识点了点头。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
姜禾抬眸看向萧昫:“那咱们得尽快把价格谈妥。小粮商手里的粮食有限,我估摸着种粮是够了,但赈灾粮还得另想办法,至少要准备两个月的赈灾粮。两个月后,赈灾的压力应该就能小上许多了。”
周青接道:“姜姑娘,这种连年大旱的地方,赈灾可不是一两个月就能结束的。往年像这样的极贫地,朝廷都是要持续赈济大半年,甚至一年,直到下一个收割季才能缓过来。两个月,怕是不够吧?”
“往年是往年,今年不一样。只要补种抢种顺利,百姓手里有了生计就能自救。到那时,官府只需要少量接济,不必再像现在这样大规模赈济了。”
萧昫没有半分迟疑,点头道:“好。”顿了顿,又问:“明日你可有空?咱们一起去把种粮和赈灾粮的事定下来。”
姜禾道:“正有此意。”
姜禾想起郑安上午说的那些话,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忍不住开口问道:“听说安定下辖的好多地方都乱了套,你心里可有对策?”
萧昫微微一怔。
合着她方才一直出神,有心事的样子,原来是在担心他吗。这么一想,昨晚那点隐隐的不痛快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了。
萧昫本来也没打算瞒她,便将计策大致说了一番,最后话锋一转,笑吟吟地看着她:“其实只要解决了粮食问题,民变也好,土匪也罢,都翻不起什么浪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所以啊,只要你这边把事情做成了,我便彻底没了后顾之忧。说起来,你现在可是我最大的底气,也是我最后的底牌了。”
“……”
上午郑安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焦急,可见局势并不轻松。而萧昫却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无非是想让她安心。
不过,都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了,他竟还有心思反过来哄她。
也是心大得没边了。
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姜禾索性也就顺着他的意思,挑了挑眉道:“那你就放心吧,我这张底牌可是很拿得出手的,保证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第二日,姜禾收拾妥当后去找萧昫。
刚踏进院门,就瞧见周青急匆匆往外走,神色颇为凝重。
郑安在旁唤了他一声,周青却像没听见似的,脚步不停地擦肩而过。
郑安下意识想追上去问个究竟,刚迈出两步,又想起自己的职责是保护姜禾,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姜禾看出他的犹豫,笑着道:“追过去看看吧,左右今日有王爷陪着,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郑安却没有立刻动身,他看了眼周青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姜禾,眉头微皱。
他心里一直对姜禾之前遇险的事心存愧疚,如今好不容易能将功补过,突然让他撒手不管也是为难。
只是周青那副神色,他这些年见过太多次,每次都意味着又出了麻烦事。
最近外头不太平,周青为了处理民变和土匪的事,虽说没受什么大伤,可小伤却一直不断。两人都是孤儿出身,从小一块儿长大,一起出生入死,早就亲过亲兄弟了。
“再不去,可就真赶不上了。”姜禾提醒道。
郑安心中天人交战片刻,终于一咬牙,朝姜禾抱了抱拳,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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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追了出去。
姜禾收回目光,转身往院子里走。
只是心里想着事,没留神前方有人迎面而来,直到那抹身影走到近前,眼看着就要撞上,姜禾猛然察觉,可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双宽大的手掌就已稳稳攥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不重,却恰到好处地让她停住脚步。
姜禾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影吓得轻呼出声,心跳也跟着急速加快。
“魂又被谁勾走了?”
低沉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方才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香味,就猜到是萧昫,听声音果然是。
姜禾惊魂未定地抬眼,却见他眼角眉梢都挂着促狭笑意,像是个恶作剧成功的顽童。
姜禾缓了缓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你是三岁小朋友吗?幼稚。”
萧昫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走吧,给你带路,至少这个幼稚的小朋友不会走路撞人。”
听他说话语调轻快,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姜禾也就不再多想。
两人穿过熙攘的街市,拐进一条窄巷,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在一处宅院前停住。萧昫抬手敲了敲门,有人应声而出,见了他便恭敬让开。
姜禾步入院中,一抬眼就看见里头黑压压地候了一圈人,其中还有几个她眼熟的小粮商。
萧昫一进来,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粮商们顿时噤若寒蝉,自动分列两旁。
萧昫也不客气,开门见山问了各家的存粮数目,随后按照昨日两人商定的法子,要求各家留够一年口粮,其余的一律平价卖给官府。
话音未落,小粮商们便面如土色。
但是一个个看着萧昫那冷硬威压模样,都不敢说话,暗戳戳拿眼瞧姜禾。
姜禾喝了口茶,才不紧不慢道:“诸位莫要只顾眼前这一时得失,和官府合作可意味着长久稳定的销路。况且,这些粮都是用做种粮和赈灾的,是惠及万民的好事,待宣扬出去,百姓们感念各位的善心,日后卖粮选种,也会优先考虑各位的铺子,不是吗?”
人群中沉默片刻,有人大着胆子站了出来。
“姑娘这话说得在理,长远看确实是好事。可咱们这些做小本买卖的,比不得那些家底厚实的大粮商,人家家大业大、指缝里漏一点都够咱们吃一年的。咱们手里这点存粮,那可是全副家当,若按这位大人所说,全部清仓卖于官府,莫说盈利,怕是连身家都要搭进去了。”
“咱们小家小户的,实在没那个割肉的资本啊,要说为万民造福,还得是看那几位大业主才是啊,若是他们带了头,咱们这些跑腿凑数的,自然不敢有二话。”
萧昫坐在主位,将众人的小算盘尽收眼底,半晌才道:“看来,你们是觉得本王在同你们商量?”
粮商们一听是王爷亲自来谈,都吓得缩了缩脖子。
“你们应该庆幸,今日能坐在这院子里的,都是官府选定的‘伙伴’。只要愿意签字的,官府便领了这份‘主动请售’的人情,往后各地的销路自然优先照拂。”
“至于你们口中的那些大业主,就不劳诸位操心了。今日便会有赈济令,全城富商只许留一年口粮,其余全部入市平价售卖,若有敢在这时囤积居奇的,要的可就不是他的粮食,而是脑袋了。”
姜禾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强制余粮入市,不仅能平抑粮价,还能让那些虽然贫困但尚有积蓄的百姓买得起粮,吃得上饭。如此一来,朝廷赈灾的压力便能减轻大半。安定下辖的其他县镇亦能依样画葫芦,稳住局势。这一招,当真是了得。
胳膊拧不过大腿,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从可就是不识抬举了。
原本还想观望的几个人,忙不迭地应声,道:“王爷圣明!既然是惠及万民的好事,咱们、咱们自然是愿意效劳的!”
有了第一个,其余人也就顺水推舟,纷纷签字画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