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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更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VIP]


    和庞朗的电话挂断后, 资本家在旁边哼笑了一声,“怎么,需要钱?”


    纪谈抬眼看他, 见这人眼里满是说点好听的话我就帮你的意思, 无动于衷:“你开不开车?”


    骆义奎没想到他也有一天会沦为别人的司机, 更荒唐的是自己还心甘情愿,他发动车辆踩下油门,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要那么多沉睡剂做什么?”


    “你不是猜得出来。”


    那些实验室造出的嵌合体, 如果将交由联邦,他们会被系统性地进行摧毁,剖出腺体,投入火化炉里焚毁,然而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无辜的, 人类已经将他们残害至此,总该在最后去尽力挽救一下。


    骆义奎却又不说话了,纪谈为他的沉默感到奇怪,扭过头看去,却看到骆义奎嘴角扯起一个说不上什么情绪的笑:“纪谈,你知道那天举办的是谁的葬礼吗?”


    纪谈:“你以前在部队的战友。”


    即便没有刻意去调查过,也为了不去揭别人伤口而选择不闻不问, 但骆义奎曾在西部实验区的那番话以及他的种种行为已经让这件事昭然若揭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 更让纪谈意识到去挽救那些实验体及嵌合体的必要性, 因为其中也许存在着无数个邱元顺, 无数个必然引发血腥结果的导火线。


    骆义奎倏忽一笑,“你说如果他再坚持两年, 能不能够像那些嵌合体一样,等到一个存活的转机。”


    纪谈盯着前方, 沉默片刻后轻声说:“……向前看吧。”


    轿车缓缓停在协会大楼门外,骆义奎没打算上去,最近公司里堆了很多文件等他回去处理,纪谈解开安全带,要去开车门的手一顿,背对着alpha倏忽问了句:“你还喜欢他?”


    骆义奎思考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罗兰樾。


    他哼道:“那天不是你看到人就走不动道了?”


    “我什么时候走不动道了?分明是你……”纪谈难得带着点恼怒,说到一半觉得不妥憋了回去。


    “不是吗,”alpha带着侵略气息的怀抱忽然就从身后压了上去,骆义奎附在纪谈耳侧,刻意压低声线说:“我干什么了,从头到尾我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极优性ao刻在基因里的高傲,产生标记关联后,会极具占有欲,很难接受对方再和别的ao有任何暧昧的牵扯。


    纪谈:“起开。”


    骆义奎却还拿手搂住他的腰,笑吟吟道:“你会生气,是因为不想我喜欢他?”


    alpha的胸膛宽阔暖和,带着无比熟悉的信息素气味,令纪谈心脏一跳,他侧头拿手背挡住下半张脸,眉毛一扭声线压低了:“……谁管你。”


    骆义奎稍稍后退,从他的耳侧到后颈处,微热的呼吸毫无阻隔地打在腺体上,问他:“打算什么时候走?”


    纪谈蹙眉用手捂住腺体处,避开他的触碰,知道他问的是开普勒斯的事,“等我把协会近期的事物安排好。”


    协会内部近期要务多且细碎,悬河一早就在协会整理文件,在收到纪谈到办公室的消息后,马不停蹄地乘电梯上楼去找人。


    “会长,胡向峰那个缩头乌龟看来是铁了心不出现了,他是料到我们不会真的对妇孺动手,所以才有恃无恐。”


    “先别管。”纪谈说。


    悬河点头,左右他也逃不了。


    纪谈打开左手边的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质资料以及几张照片,第一张照片上的人正是樊今。


    他不仅自己戴着口罩墨镜,还把身边带着的小孩也捂得严严实实的,有监控拍摄到,他暂住在一栋普通居民楼里,偶尔进出,看上去在低调地躲避着什么。


    纪谈面无表情地翻完几张照片,悬河观他神色,说:“虽然看上去鬼鬼祟祟,但确实没有和任何可疑人员来往,并且系统上也没显示拦截信息和邮件,会长,我们还需要继续盯着吗?”


    “盯着。”


    纪谈把照片收回到文件袋里,此时恰好电脑发出叮叮的声响,屏幕上显示有远程ip正请求视频连线。


    点击接通后,一张大脸赫然出现,等他往后退些才看清是名年轻男子,肤色白皙,鼻梁高挺,面部轮廓棱角分明,一头金色的头发在光线下很是惹眼。


    悬河在一旁看着,他知道纪谈早年在国外的贵族学院修过课程,接手协会后也时常跑国外参加协谈或讲座,因此而结识过不少外国友人。


    马奥一见着纪谈便两眼放光地打着招呼,他的中文课程主修了两年,说出口时自带一股别有风味的蹩脚感:“Lucien!好久不见?”


    马奥的背景是学院的大讲堂右侧插旗处,这家伙至今还舍不得从学院离开,母校情结深厚到令人咂舌。


    “好久不见,意大利崽。”


    纪谈略带调笑的话并没有令马奥介怀,他乐呵呵地又凑上来张大脸,显摆似的展露出自己胸口处佩戴着的教授助手的工作牌。


    纪谈很配合地询问他正在当哪位教授的助手。


    “梅勒教授。”马奥说。


    老教授如今年岁已高,纪谈顿了下,问道:“他身体还好吗?”


    “说实话,并不太好,老师今年就要准备退休了,等他退休,我也要离开学院了。”


    纪谈嗯一声。


    马奥接着说:“你上次在邮件里说要去开普勒斯,刚好我有东西想转交给你,鲍曼学院离轮渡港口大约十公里,你出发前告诉我一声,我提前在港口等你。”


    “不必,”纪谈说:“时间够,我来学院一趟。”


    马奥当然欢迎至极,寒暄了几句,他冲屏幕这头飞了个吻,说等纪谈到来的消息后就下了线。


    澜山早在办公室门前等候已久,见远程视频挂断后,敲门走了进来提醒道:“会长,会议差不多要开始了。”


    纪谈合上电脑,起身走去会议室。


    协会内部的大型会议针对于重要事项,时间往往在五个小时以上,程序繁琐严肃,大部分人都不敢喘一口大气,直到会议结束时,天色都已转向昏暗。


    遣散其余人后,纪谈仍坐在主位上审理文件,悬河用面板操控窗帘向两侧缓缓拉开,透过一尘不染的落地窗能看到天边正凝聚着阴沉沉的乌云,似是暴风雨要来临的前兆。


    坪市一年到头正是这个时间段会出现狂风暴雨的极端天气。


    悬河看了会儿,忽然听见纪谈在叫他,转过头时发现纪谈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文件,指节蜷了蜷,他心头总揣着点不放心的情绪,“我不在协会的这段时间,那边你让人多照顾着点。”


    悬河开始没反应过来,紧接着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一个照顾对象,“会长,你对波米真的很不一样,我有点好奇为什么。”


    如果只是出于对一个走丢孩子的怜惜,但未免也太过惦念了,甚至于连心神都时常会被打乱,更何况协会从成立至今,救助过的妇女与孩子不知凡几,有的比波米小很多,还有的处境更为凄惨,也从未见纪谈如此过。


    ……总不能是因为长得像那姓骆的?


    不,不可能,悬河将这荒谬的想法甩出脑外。


    而纪谈只是轻抿起唇,其实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困惑,但最近诸多事宜令他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细想这件事情。


    纪谈不说,悬河也就点到为止,不再过多追问。


    为了避免即将来临的暴雨推迟行程,纪谈选择在夜里提前出发,协会的飞机停在大楼楼顶,刮起的风吹得衣尾猎猎作响,一滴冰冷的雨滴砸落在手背示意上,纪谈低首戴上黑色手套,从悬河手里接过皮革手提箱。


    电梯叮一声打开,alpha姗姗来迟。


    他骨节分明的手掌将额前的头发抓乱,眉眼里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烦躁,大步流星地朝纪谈走来。


    老爷子还没放弃插手他的事情,今天还特意跑了趟公司,软硬兼施不成干脆板着张脸耍起了无赖,偏偏还拿他没办法。


    骆义奎的视线在纪谈脸上停顿了一会儿,忽然示意让他把手递给自己,纪谈瞧他面色正经不似玩笑,狐疑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alpha隔着手套抓住他的手指,意味不明地捏了捏,而后向上顺着手腕处探进去,麻痒感从掌心传来,令纪谈眉心一跳,正要收回手,却被强硬的力道给拉住了。


    悬河在旁边眼睁睁看着,骆义奎脱下了纪谈左手手套,动作迅速地在他无名指上套了个戒指。


    悬河:“……”


    纪谈只感觉指节一凉,垂眼看到了价值一千多万美金的无暇级灰蓝色宝石钻戒。


    高级沉寂感的色泽衬托在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有种言语难以形容的贵气,就像是天生为他而存在的一般,骆义奎看着还算满意,不枉费从拍卖场到私人设计师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纪谈反应很平淡,只看了一眼就要把戒指摘下来。


    “不许摘。”骆义奎攥住了他的手,低声凑到他耳边说:“纪谈,我们结婚这么多天,连个婚姻的象征都没有,你就不怕引起怀疑?”


    这话很没有说服力,纪谈瞧着他,唯利是图的资本家什么时候在意过外界的言论了。


    他们都清楚,那两本结婚证是伪造的,只不过是协会能够堂而皇之控制商会的手段罢了,在法律上他们之间仍然没有任何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VIP]


    周围还有好几双眼睛, 纪谈不想和这货在这纠缠,把手套从alpha手里拿回来,扭头上了飞机。


    哈塔州的边线以外属于禁飞区, 私人飞机只能停驻在规定区域, 有渡海需要的往往是换乘轮渡, 等抵达哈塔州时,距离出发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当地人的服饰大都为直筒带花纹型,背后是深色尖兜帽, 对比之下纪谈二人的西装就成了显著的外地人特征,由于是保密的私人行程,在去旅馆办理入住的路途上第三次感受到不怀好意的视线时,纪谈蹙了蹙眉。


    当地的治安和他几年前来的时候一样,毫无长进。


    哈塔州人喜好穿薄底布鞋, 走路悄无声息的,直到一只黢黑的手突然从后面伸了来,眼见着要搭上纪谈的肩膀时,手腕就被捏住了。


    那股大力几乎要捏碎腕骨的程度,骆义奎脸色很臭,嫌弃地甩开那人:“滚开。”


    高阶的信息素碾压令那名男子面色一变,捂着手灰溜溜地逃了。


    旅馆大厅一楼的吧台人员在接过纪谈递来的现金时, 面色古怪地看了眼纪谈身后的alpha, 接着问他需要开几间房。


    纪谈面色平淡地回他说一间。


    吧台人员这才收回视线, 递给纪谈一张房卡和备用钥匙。


    在飞机上休息得不好, 纪谈本打算在旅馆睡会儿,谁知刚打开房间门, 骆义奎反手一关把他压在了门板前,注视着他的眼睛说:“就开一个房间, 是打算一起睡?”


    “对,”纪谈略带疲倦地捏捏眉心,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防止麻烦。”


    在听到那声“对”时,alpha的耳朵里就自动过滤了后面的话,他手一抬便将纪谈打横抱起,扔在了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床上。


    在唇舌被强势地挑开的瞬间,纪谈还没反应过来,他诧异地抬眼,直接与alpha明显带着占有欲的眼眸对上,在骆义奎就要进行更过分的动作时,纪谈抬脚给他蹬开了。


    他抬手抹了下湿润的唇瓣,感到呼吸间尽是龙舌兰酒信息素的气味,脸上浮起一阵燥热,气息不稳道:“干什么?”


    骆义奎松着领带,舔舔嘴角:“不是说要一起睡?”


    纪谈目光冰凉,正要说话,却见alpha自顾自露出了个苦恼的神情,边啧了声:“忘了,没买那个……”


    纪谈的手指攥成拳,这下是真气上头了,眼里不知是愠怒还是羞恼多些,抬手往他脸上揍了一拳,力道不大,alpha只不痛不痒地歪了下脑袋。


    “我说了,是为了防止麻烦,只是睡觉,不是你脑子里装的那些龌龊的东西。”


    “哦。”


    骆义奎感到侧脸麻麻的,他用舌尖抵了下,忽然想起来到哈塔州之后,街上来往的似乎全都是alpha,并且旅馆老板询问纪谈时的眼神也极为刻意。


    “这个地方没有omega?”


    纪谈推开他的脸:“有,只不过基本上躲在家里不出门,这一带omega的社会权力远小于alpha,omega的数量又少到等于香饽饽般的存在,导致哪怕身边跟着alpha伴侣,也可能遭到迫害。”


    几年前更为严重,纪谈一个人在旅馆时,哪怕房间上了锁,半夜时也总能听到有人试图撬锁或是锯门的声音。


    “等等,”骆义奎眯起眼,“你以前在这里呆过?”


    纪谈没有否认,位于尔姆街上的鲍曼学院,其中学生是各类精英人才,其科研实力与师资在各方面都位列前茅,他也曾是学院的一员,顺利毕业以后就很少有机会能再回来过。


    生活在这里的时候,这种事情也碰过不少,只不过他是极优性,天生对普通的ao具有等阶上的碾压,那些人不能拿他如何。


    纪谈从前和澜山在哈塔州时,偶尔居住旅馆时也是开单房,和alpha共处一室并不是为了寻求庇佑,而是这样确实能省去很多麻烦,至少半夜前来撬锁的会少去一半。


    开单房不代表着就睡在一张床上,房间内一般会有张沙发,虽然不大,但勉强也能睡下一个人。


    然而不巧的是,今天开的这个房间里恰好没有沙发,只有几张椅子以及一个偌大的茶几。


    这对于alpha来说无疑是个偌大的考验。


    骆义奎撑起上身,解开衣领脱了衣服,光着上半身进了浴室。


    听到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纪谈闭眼平缓着呼吸节奏,接着起身打开冰柜拿了瓶水,他没喝,攥在手里思考别的事情。


    然而耳边突然传来“啪”的一声,眼前随之陷入了一片黑暗。


    纪谈:“……”


    太长时间没来过,差点忘了这个地方供电系统常年出问题,突如其来的停电就和人们呼吸一样简单。


    浴室里的alpha却毫不知情,洗澡才将将洗到一半。


    浴室门被哗一声拉开时,温热的水汽伴随着沐浴液的香味迎面袭来,骆义奎把湿漉漉地头发往后撸了把,烦躁地啧了声,“什么情况?”


    纪谈支着腿坐在床边,淡然地回答他:“停电。”


    “……”骆义奎幽幽道:“我没穿衣服。”


    纪谈听到他头发上的水滴落在地的一点声音,本想提议用手机帮他照一下,但转而想到他此刻□□着,于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房间内顿时安静如鸡。


    在听到朝自己靠近的脚步声时,纪谈眉毛一拧,心里警铃大作,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别过来。”


    但他越说话,骆义奎越能在黑暗中辨清他的位置,他长臂一伸,一下便捉住了纪谈的肩膀。


    纪谈僵硬了下,感到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气息近在咫尺,此刻他就像黑暗中被盯上的猎物,刚要挣动时,眼前又“啪”瞬间亮了起来。


    由于不适应忽然的亮堂,纪谈眯了下眼睛,入目便是结实紧致的胸膛,肌肉线条如雕塑般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往下是还淌着水的腹肌,即便已经很迅速地撤回视线,但纪谈还是瞥到了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


    “……”


    骆义奎垂眸瞧着纪谈侧开脸,脖子红了一片,睫毛颤抖着,咬牙怒道:“把衣服穿上!你是变态吗?”


    反正不该看的也都看完了,alpha一边欣赏着他脸红的模样,一边动作慢腾腾地拿来衣服套上。


    “穿好了。”


    系好扣子后,骆义奎提醒他不用再侧着头闭着眼,一副想要去洗眼睛的神情。


    纪谈这才睁开眼睛,看见他挑笑的眉眼,心里一闷,起身想走时却被拉住了,骆义奎问道:“去哪儿?”


    “出去透气。”纪谈冷冷道。


    “已经快一点了。”


    骆义奎抓着他的手一用力,将他扯回床上,挑眉道:“纪谈,你把我看光了,不会不认吧?”


    纪谈荒唐地看向他,“你还想我对你负责?”


    “是啊,我一个清清白白的alpha。”


    纪谈拳头捏了起来,寻思着在这不要脸的肚子上狠狠捣一拳。


    “开玩笑的,休息吧。”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极优性alpha的坐镇,当晚门外倒是没有传来任何骚扰的动静。


    短暂地睡了几个小时,隔天悠悠转醒时,纪谈感到胸口处一阵沉沉的压力感,他掀开眼皮,一转头看到了张放大的俊脸。


    alpha的眉眼平日里具有攻击性,闭着眼沉睡时褪去了锐意,额前的黑发随意地散乱着,倒显出几分柔软的意味,他的手臂拢在纪谈的胸口处,将人圈在自己的怀抱范围内。


    纪谈盯了他片刻,眼神稍缓和。


    但是突然这人一动,随即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戳在了他的腰侧。


    “……”


    骆义奎被一拳打醒的时候,从床上坐起身眯着眼还没从困意中回过神来,心里还在想是谁胆子这么大,一转头看到了背对着他正在穿外套的纪谈。


    “你打我?”


    alpha揉着鼻子有点不确定地问,纪谈神色疏疏地瞥了他一眼,没回,起身走去卫生间洗漱。


    从旅馆出来后,抵达学院需要三个小时的路程。


    马奥很早就在门口等着,在看到纪谈下车时,眼睛倏地一亮,双臂大张就要扑上去来个热情似火的拥抱。


    然而最后却扑了个空,因为纪谈被旁边伸来的手给拽了过去,骆义奎手臂把人一拢,眉眼带着警告盯着马奥。


    马奥一脸茫然地盯着他们半晌,视线一挪,好巧不巧地注意到了纪谈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Lucien,你结婚了?”


    “……嗯。”纪谈无奈地拍拍alpha的手臂,示意他松手。


    得到肯定的答复,马奥一脸不可置信夹杂着痛心。


    光是极优性omega这一点就足够有傲气的资本,而纪谈本身又是同龄人无法企及的优秀,几年前还在学院时,便有数不清的alpha相继追求,纪谈却向来独来独往,似高岭之花般的存在。


    马奥比纪谈晚入学,他初入学院之时就听闻过这个omgea,一开始不以为意,后来偶尔一次透过窗户远远地瞧见了,便就看愣在了原地。


    那时的纪谈只有十六七岁,脸庞仍旧带着少年人未褪的稚嫩,他眼尾垂着清寂的弧度,说不出的好看,一身深灰色的学院制服整齐洁净,肩侧挎着白色背包,踩着运动鞋,独自一人走在学院后侧的小道上。


    当时小道两侧种着白蔷薇,即便难掩贵气,然而下过小雨后被泥点溅落过,就觉得衬他实在格格不入。


    那瞬间马奥才骤然意识到,纪谈本身就是和他们不一样的。


    学院内的人哪怕再优秀,在纪谈这个年纪,都还在接受低一级的教育,而他却已经被精英学院破格入取,背井离乡来到这进修教授级别的理论课程。


    他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所以马奥很难想象,该是什么样的alpha才能配得上他。


    “去我的办公室里聊吧。”


    马奥走在前面带路,脑子里仍然乱糟糟的,直到他走进办公室,打开第一层抽屉,把放在里头相册集拿出来递给纪谈。


    纪谈接过翻开,第一页便是一张三十余人的合照。


    “这本相册是我整理出来想送给你的,当年你走得早,连毕业典礼都没来得及参加,不过好在还是留了些照片的。”


    马奥伸手指了指左上角的一个人,“喏,这个是你,还有这右边一点的,是罗兰。”


    罗兰……?


    骆义奎注意力立即被这名字给吸引了过去,他顺着马奥的手指看去,在照片上看到了一名同样穿着制服,五官长得与罗兰樾有七分像的男人。


    仅从照片上看,他给人的感觉与罗兰樾不太一样,眸色温和,眉尾的弧度却显得锋利,嘴唇轻抿着,有几分郁然的感觉,看上去并不太愿意注视镜头。


    很显然,他是罗兰明舜,那个似乎早就在罗匿迹的长子,一名货真价实的alpha。


    原来他们很早以前就在同一所学院呆过。


    纪谈也盯着照片上的人出了神,骆义奎眯了眯眼,忽然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马奥的语气满含怀念道:“也不知道罗兰现在过得怎么样了,Lucien,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纪谈顿了下,若无其事地往下翻,语气中听不出情绪,“不清楚。”


    骆义奎眼尖地瞥见一张照片,在纪谈就要翻过去前伸手抽了出来。


    “这张送我吧。”他挑眉晃了晃手里的照片。


    马奥抬头看去,发现那是一张纪谈的照片,角度看上去明显是偷拍的,照片中的人端坐在窗边的书桌前,窗帘被风吹起,有花瓣顺着间隙飘落进来,一片恰好落在少年白皙浅薄的眼皮上,他眯着只眼睛,手里还握着笔,侧头恍惚地看向外面。


    马奥总觉得自己被塞了一嘴什么,眉毛抖了两抖,纪谈脸上一热,立刻瞪向骆义奎,似乎在责他不分场合,“不给,还来。”


    “我大老远跟你来这里,总要收点报酬。”alpha施施然地把照片放进了胸口的口袋里收好。


    马奥握拳,“咳,Lucien,还有件事,老师说他的办公室书架第三层有份日志,如果你来了就让你去取。”


    梅勒教授早年在外各处开讲座,并不时常在学院内授课,他有间私人办公室,只有助手在得到许可的前提下才能进入,老教授在学院内威望甚高,没人敢靠近他的办公室。


    “好。”纪谈合上相册。


    “跟我来吧。”


    马奥在前面领着路,走进电梯时,他吞了吞口水对旁边的骆义奎说道:“老师只说让Lucien进他的办公室,我也不能进,我们就在门口等他吧。”


    Alpha冷漠地哦了声。


    梅勒教授的办公室像是划分出了两个区域,休息的沙发区无比凌乱,而书桌的办公区却摆置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别具一番风格,纪谈走进来的时候愣了一愣,接着绕过沙发走到书架前。


    书架上的资料文献密集,很难看出教授所说的日志在哪里,纪谈只能耐心地翻找着。


    而此时在门外,马奥偷摸摸瞄了几眼骆义奎,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声开口问道:“骆先生,能不能冒昧问一下,你和Lucien是怎么在一起的?”


    “自然而然,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和他的契合度更高。”骆义奎抱臂挑眉道。


    原来是契合度。


    马奥恍然点头,由衷道:“真羡慕你们。”能遇见和自己高契合度的伴侣是小概率事件,至少他至今为止都还没碰到过。


    骆义奎:“我也想问你,纪谈在学院的时候,和罗兰明舜关系很好?”


    “你说罗兰?当然好。”


    马奥回忆起来,“Lucien很少单独和alpha共处,我曾以为他们有一腿,后来罗兰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看上去应该没有在撒谎。”


    “普通朋友……”骆义奎冷哼,“alpha说的话能有几分可信。”


    马奥:“……”你自己不就是个alpha。


    两人说到这时,办公室的门咔嚓一声开了,纪谈手里拿着本日志走出来,瞥了眼骆义奎,对马奥颔首道:“今天多谢你。”


    “不客气,你要走了吗?”


    “是,如果事情结束得早,有时间我会再回来学院逛一逛。”


    “好,那后会有期。”马奥犹豫了下,又说:“Lucien,注意安全。”


    纪谈微笑着嗯了声。


    马奥送他们到学院大门口,挥别后上了车,朝港口的方向驶去。


    骆义奎坐在后座支着腿,问纪谈道:“这么快看完,那里面写了什么?”


    纪谈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迅速掠过的风景,眼里的情绪很淡,从他信息素细微的变化上,骆义奎感受到他此刻心情并不佳。


    恰好此时纪谈的手机振动了声,他低头打开,看见澜山发来的信息和邮件,大致讲的是有匿名人士给协会送来了一沓票据单和凭证,通过这些能够取到一批正在制作的腺体沉睡剂,而上面具体金额虽未显示,但澜山猜测应该是一串极为恐怖的数字。


    有人莫名其妙给协会捐了这么大一笔钱,澜山也拿捏不准,只能第一时间请示纪谈。


    纪谈点开澜山拍摄的图片,朝向骆义奎问:“你安排的?”


    魏休的动作还是一如既往的快。


    骆义奎并不如何在乎,“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我不需要你……”后半句纪谈没说出来,卡了卡,忽的被有力的手臂伸过来抱住。


    骆义奎捏着纪谈的脸,一低头在他唇角处落下一个浅浅的吻,alpha的信息素在瞬间安抚性的将他包裹住,声线低沉道:“好,算我有钱难买你开心行不行?”


    纪谈嗅到了alpha衣物身上淡淡的沉香味,想推开的手不知怎的就抬不起了,他靠在骆义奎的肩头闭了闭眼。


    “那本日志里,是实验记录和照片……很惨烈。”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纪谈放轻了声音,但掩盖不住其中所负担的沉重。


    日志似乎并非梅勒教授所写,其中有关于实验体各项躯体分割性试验,以及用药浓度的反应试验,那些看上去分明和普通人无异的实验体被关在密不透风的观察室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器官遭受异变,甚至于融化、腐烂。


    照片应该是派潜在实验室的人偷拍的,文字记录也是拍摄时所撰写。


    骆义奎拿过日志,翻动几页,眉心逐渐蹙起。


    “协会打算颁布针对特种人群的新法案,其中会触及某些利益问题,无论是谁,被牵涉入其中都会很麻烦。”纪谈浅黑色的眸子注视着他,说:“所以我们的关系……”


    他想说的是他们的婚姻关系要在那之前处理干净,alpha却冷哼一声,似笑非笑道:“触就触了,有我给你兜底,我看他们谁敢动你。”


    纪谈顿了下,“我还没说,万一骆氏产业也会受到影响呢?”


    虽然他的假设并不成立,整个骆氏庞大到如同一个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他的经营范围至境外多地,资产雄厚远超想象,又怎么可能被仅仅一个区部法案所中伤。


    骆义奎合上日志,抬手蹭了下纪谈的眼尾,“既然决定要去做了,就别顾虑那么多。”


    他的omega足够强大,不需要他挡在面前去保护他,既如此,就做他坚实的后盾,去托举他,成为他的脚踏石。


    纪谈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他的意思,不知为何,有种很陌生的情绪在心里扩散蔓延,痒痒的并不讨人厌。


    他垂下眼,遮住眼里的波澜。


    骆义奎:“所以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扯个真的证?”


    纪谈:“……你想得美。”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VIP]


    哈塔州港口处。


    渡口的轮船分为短途与长途, 可选择各条航线,也有为富人准备的单独包船的选择,能够提供舒适的二人世界, 令骆义奎感兴趣地投以视线, 被纪谈一下看穿了。


    “不行, ”他说,“别做太显眼的事,白痴。”


    被骂了, alpha皮糙肉厚地没放在心上。


    通过提前预定的船票,六点钟的批次通过安检后登上了N9号轮船。


    轮船内整体宽敞整洁,有大堂、露台、休闲区以及各类娱乐场所,纪谈预定的房间在317,一间普通vip双人房。


    房间内布置简洁, 右侧鞋柜上摆置着古式木制钟表,不时发出滴答的声响,正对着双人床的墙面上挂着幅油彩画,画上是一名包裹着纱制头巾的中年女性,侧头只露出半张脸。


    纪谈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会儿。


    骆义奎顺着他的视线,似乎也发现了什么,他不动声色地眯了下眼, 刚要走过去时却被纪谈给拦住了。


    他反手将房间门关上落锁, 接着把拎了一路的手提箱放在小圆桌上, 发出不轻不重的“砰”一声响。


    其中细微金属碰撞的声音, 被耳尖的alpha给捕捉到了,他没出声, 站在原地看着纪谈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修长手指从手提箱的锁扣处划过。


    “叩叩。”


    这时门外被人敲响,侍应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您好, 贵客,三层宴厅晚餐供应已开始,您可前往用餐。”


    vip房的服务更为周到,到点会有侍应生一间间敲门提醒。


    纪谈放下搭在手提箱上的手,看向骆义奎道:“走吧。”


    alpha一时没拿捏住他是什么意思,但仍旧配合着他开门走出房间。


    三层的宴厅此刻正有知名的乐曲团队正在弹奏,小提琴搭配着古筝的声音缓缓入耳,节拍时快时慢,几束灯光打在他们纯白色的服装上,为这天籁之音又增添了几分精贵感。


    脚下的地灯偏向昏暗,由于前段时间眼睛用药的一点副作用还没彻底褪去,视野昏暗时眼睛会有酸胀感,纪谈眨了眨眼睛,不得已牵住了身侧骆义奎的手。


    alpha有力的五指收拢,牵住他,心里头有点心猿意马。


    宴厅内人多,在酒与饭菜的气味中其中掺杂着许多各式各样或浅或浓的信息素,令骆义奎不放心地看了眼纪谈的腺体处。


    前菜上的很快,只是纪谈一口也没吃,开了瓶新的酒喝了几口,他平常对酒没什么兴趣,偶尔喝几口是为了助眠。


    alpha抬起手掌罩住纪谈的额头,语气不满道:“少喝点。”


    纪谈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垂眸不语。


    骆义奎正从他手里拿下酒杯时,手机响了,他看了眼,从座位上起身走到露台外。


    偌大的露台外只有一对情侣挤在角落里正亲得忘我,偶尔还有暧昧的声响,骆义奎一点也不在乎,面不改色地接起了电话:“说。”


    电话那头的魏休早已习惯自家老板每次电话的单刀直入,他翻了翻手里的资料,面露难色道:“骆总,抱歉,我们的人跟丢了。”


    由于这几天连续暴雨时而伴有大雾的天气,车行驶在路上的能见度很低,所以一开始发现人跟丢了时魏休并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后面又派了一波人扩大范围地去找还是没能找着,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虽然魏休不明白骆义奎为什么要让他派人盯着那个据说在协会已经找到家属的小孩。


    骆义奎蹙起眉,“不见了?”


    “是,”魏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樊先生似乎有离开坪市的打算,但不知为何偏偏在暴雨的这天出了门,不巧中心大桥那边有车辆打滑坠了海,大桥的出入口都被警方给封了起来,阿泽他们就一下给跟丢了,但我们确认过了,坠海的那辆车不是他们乘坐的。”


    骆义奎面色难看,“接着去找。”


    “是,”魏休顿了顿,试探地问道:“骆总,纪会长知道这件事了么?”


    骆义奎的视线挪向宴厅里,看纪谈的反应显然还不知道,协会内部的人最近忙于筹备新法案的准备工作,有繁重的任务时刻压在头顶上,恐怕也难分出精力去洞察其余。


    而他只是对小孩的身份持有怀疑,想趁此见见他父母的庐山真面目,所以才让魏休派了几个人去盯着。


    没曾想在听到波米失踪的消息后,眼皮就突突跳了两下,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让他们嘴巴闭紧了,一个字都别往外说。”骆义奎冰冷道。


    “是。”


    电话挂断后,骆义奎盯着黑屏的手机,忽然想起那一张和自己很相像的小脸,胸口一阵窒闷感上涌。


    而此时宴厅内原本舒缓的纯音乐忽然转成了浪漫欢快格调的曲子,一名女士被邀上台,两侧的帷幕上有粉色礼花撒下,女子讶异地看着这一幕。


    而原先坐在钢琴前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小盒子,在一众欢呼声中在她面前半跪下,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她。


    纪谈正撑着下巴瞧着呢,余光里注意到骆义奎坐了回来,没多在意。


    在场的有许多台上男方与女方邀来的亲友,他们无一不是面带喜色,扬着手鼓掌,诚挚地祝福着这对有情人。


    这时台子的尽头忽然钻出来个胖墩墩的男童,手里还牵着只杜宾幼犬,正经的小西装衬着他那张婴儿肥的小脸,引得周围人纷纷发笑。


    小家伙手里拿着粉白色的捧花,似乎已经把上台前大人叮嘱他的东西给忘了个精光,走了两步就往地上一坐,杜宾幼犬围着他绕了两圈。


    很快前方刚求完婚的男子便笑着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引诱他站起来。


    纪谈的视线落在男童那一截似莲藕似的白胖小臂上,看得出了神。


    思绪禁不住就飘远,回忆起了樊今来到协会时,他手中吊坠的小照片里那个围着口水兜的小崽。


    或许是迟来的酒意上涌,纪谈忽然觉得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焦灼感。


    骆义奎瞧他面色不对,后知后觉地拿起他刚开的一瓶就看了眼,发现这是瓶烈酒,后劲很强的那种。


    alpha刚放下酒瓶要说话,手腕却忽然被攥住了,纪谈低着头,也不知是醉了没醉,声线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地低喃:“我该回复他的……”


    “什么?”


    “他给我写了信。”


    纪谈松开alpha的手腕,淡声说。


    当时悬河把那张纸交给他,顺带捎了话,说波米临走前似乎还在期待能够收到回信,而他却是思虑过后,刻意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小孩太容易对他人产生依赖心理,越是如此,直到安全地回到父母身边前,他就越是不能过多地与他牵涉太多,否则只会百害而无一利。


    只是不知道小崽子会不会感到难过。


    纪谈极少为自己做过的决定后悔,眼下却忽然有些克制不住。


    “你醉了。”


    骆义奎看着他,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回去休息吧。”


    “我没有。”纪谈说。


    骆义奎并不信任他,手上用了力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带着他走出了热闹的宴厅。


    回到317房间后,骆义奎折去了卫生间放热水,出来时就见到纪谈正一声不吭地坐在沙发上,面色有些发白,微微弯着腰捂着腹部。


    饭菜一口不吃,光喝酒就是这种下场。


    骆义奎打了个座机电话,客房服务来得很快,不出十分钟就送来了热水袋以及温热的米粥。


    纪谈手搭在腹部正闭着眼休息时,突然感到腰部一阵力道,随即整个人稍一腾空,睁眼时便已经被坐在了alpha的腿上。


    结实的胸膛在身后一贴,整个人就被包裹在了alpha的怀里,纪谈很不习惯这样的姿势,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动作却被温和的安抚意味的信息素给止住了。


    “别乱动。”骆义奎用手背试了试热水袋的温度,微微发烫正好能达到热敷的效果,于是将热水袋隔着上衣贴在纪谈的胃部。


    “……”


    纪谈的呼吸由急渐缓,稍稍放松了僵硬的四肢,热敷起效地很快,他感到胃部的疼痛明显有所消减。


    骆义奎看他状态好了些,伸长手臂把颜色和味道都很寡淡的米粥端来,递到他面前:“喝。”


    纪谈实在没什么胃口,抬手推了推碗,想拒绝,alpha看了出来,另一只手捏起勺子:“那我喂你吧。”


    “我不……唔。”


    纪谈咽了一口,实在懒得再继续和这家伙争论,索性心安理得地躺在他怀里吃下喂过来的粥。此时此刻若有协会的人在场,恐怕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等半碗粥下肚后,骆义奎拿开热水袋,手法粗糙地为他按揉了几圈,接着才把人松开。


    “舒服了吗?”还不忘问一句。


    纪谈的唇上看上去有点湿润,他视线盯着看了片刻,忽然用手指摁住重重地抹了两下,意味不明。


    不知道是不是alpha释放的信息素浓度有点偏高了,纪谈从沙发上站起身时感觉脚步有些虚浮,呼吸间也带着一抹难言的灼热,他侧过头敷衍地嗯了声,就立马抬步走去了卫生间。


    关门在洗手台处用冷水洗了两遍脸才稍缓过来,卫生间外的某位罪魁祸首还敏锐地出声提醒他:“不要碰冷水。”


    ……真烦。


    纪谈抬首盯着镜子中自己的脸,额前的发丝被水沾湿,更衬得眉眼中的清冷感,颜色偏浅的黑眸弧线恰到好处,他的唇上恢复了血色,甚至比平常时候还要红,以至于看上去就像刚刚被亲过一样。


    睫毛抖了抖,忍不住心里恨恨地想,刚刚就应该在那货肚子上用力捣一拳。


    纪谈洗漱过后,走出卫生间第一件事就是关了房间内开着的所有的灯。


    眼前霎时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骆义奎不解地抬头:“我还没洗?”


    “我要睡了,”纪谈站在原地说,态度很是刻意:“你摸黑,声音小点。”


    “……”alpha琢磨了下,没思考出自己又哪里得罪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VIP]


    夜里还算安生, 隔天下午轮船抵达开普勒斯的港口处,下船的游客却意外遭到了拦截。


    一批身穿蓝黑色正装,头戴红扁帽的人来势汹汹地将出口围了起来, 为首眉目深邃、气质凛然的长官手里端着扬声器, 用当地话让下船的人交出身上携带的所有行李进行检查。


    “当地的管理层人员。”纪谈看着他们身上的服饰说。


    开普勒斯只是座岛, 人口数量不算多,因此当地只有一个组织机构,集治安管理决策权力于一身,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持有枪械,所到之处普通群众都必须恭敬听顺。


    他们两人缀在一波船客的末尾,骆义奎看向纪谈:“他在说什么?”


    “他们收到举报消息,怀疑这艘游船上有人暗中运送非法物品,所以现在要对所有人的随身物品进行检查。”


    但是派了这么多人来, 很显然,这并不只是一场简单的搜查,或许其中还有别的目的。


    骆义奎看向纪谈手里的手提箱。


    他们其余的行李都是交由轮船的运渡部门负责运输,本身就要进行二次检查,而纪谈从登船前一直到现在,就只随身携带着这只手提箱,虽然没见他打开过, 但听其内物品的声音, 骆义奎大致能猜出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他刚要说话, 纪谈已经拎着箱子走了过去, “走吧。”


    在开普勒斯港口下船的人依次排着队伍,然而检查才进行到一半时, 一名身穿棕色风衣,大半张脸都被头上帽子边沿遮住的长发女人突然作势要冲出检查区域, 立马被身强体壮的检查人员给拦住。


    女子焦急地指了指自己的腹部,一个表示内急的动作,希望他们能暂时放行,冷漠的长官却只是睨了眼,摆手让人把她往后拖。


    那女子被甩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愤怒地猛剁了几下脚,她恰好站在了纪谈右侧,飘逸的长发一甩,就令纪谈闻到了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


    女子见挣扎不成,扭头就要折回轮船里,边掏着腰包,似乎打算补票前往下一站。


    “抓住她。”长官突然下令道。


    两名下属立即快跑过去,像座山似的气势汹汹地挡在女子面前。


    长官踩着黑色长靴,从人群间一步步走过去,直到停在女子面前,抬手拽住她的长发用力一扯,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个血腥的场面,然而那顶长发却是轻飘飘地被扔在了一边。


    周围人这才看清,原来所谓的女子是男人乔装打扮的。


    说是男人还为过,看上去就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大男孩,一头染的银灰色头发,肤色白皙,脑门的弧线圆得很乖巧,此时眼里正含着股当众被揭穿的恼意。


    长官一把抓住他:“玩够了没有?”


    被揪着后脖颈的人见着没有丝毫悔改之意,嘴里咕哝了句脏话,知道挣扎不过就放弃了。


    在抓着人之后,长官让两名下属将人架进了停在十米远外带着标志的军用车内。


    前方的人流被分散一波后,长官一只手搭在腰间的枪把上,似鹰般锐利的眼睛观察着一个个从眼前走过去的船客,直到纪谈走至面前时,他抬手拦住了两人。


    长官通晓多国语言,他并不解释自己的行为,只是用恭候已久的语调说道:“请吧,二位。”


    纪谈不语,与他淬着寒芒的墨色眼睛对视了片刻,朝他抬手示意的方向走去,那里停着辆正敞开门的吉普车。


    车内还有股未散的烟草的气息,纪谈扣上安全带后,转头发现坐在身旁的alpha神色有些怪异。


    “夏利……”


    听到这个名字时,纪谈眼皮一跳,下意识低声问:“你怎么知道?”


    “你的那张毕业相片上有写着名字。”


    骆义奎抱着手臂,他一开始就觉得这名长官似乎看上去有点面熟,仔细想起毕业照里他和站在纪谈身侧的人长得很是相似,还有张学术研究的照片,也有他和纪谈的身影。


    “为什么装不认识?”


    纪谈:“没有装,只是当年在学院时交集不深,如今局势衍变复杂,立场各不相同,如若触及某些利益方面,有交集反倒会变得很难处理。”


    交集不深,看上去说得一本正经,如果不是看过一张他们共同取得金牌团队的勋章照片,他就信了。


    alpha阴阳怪气地哼了声。


    纪谈见他什么横醋都吃,忍不住嘴角勾起,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稍稍放软了语调,说:“真的,不骗你。”


    骆义奎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那按照你这种说法,是不是等这边的事情一结束,我们也是交集不深的关系?”


    纪谈思索了下,“不太一样……”


    骆义奎没等他说出哪里不一样,就凑过身去咬住他的唇瓣,所谓的高契合度并不是说着玩的,alpha的信息素弥漫的瞬间就勾起了纪谈生理上的愉悦感,如果不是他自控能力强,恐怕已经顺从感觉反客为主了。


    纪谈刚推开他,抬眼就看到了刚打开副驾驶座门,正满脸无语地看着他们的长官夏利。


    “嘶。”


    纪谈下意识地抓住alpha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往下一摁。


    夏利坐上车,将车门关上,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纪谈,没人阻止你们做那种事情,但是别在我的车上。”


    “……”


    纪谈踩了脚骆义奎,用眼神威胁他和自己保持距离。


    骆义奎头上挨了一下,脚上又挨了一下,终于老实了。


    车辆行驶了一个小时,抵达了开普勒斯的某座目测有三十米的环形高楼建筑前,大理石立柱旁四名保镖把守着,手中各持着步枪。


    刚下车时,骆义奎的手机嗡嗡震响,是魏休又打来了电话,他冲纪谈示意了下,走到外边去接电话。


    夏利就与纪谈走入了会客厅,内部的装饰格调显得肃穆,色调是统一的灰白色,纪谈环视了一周,没有任何异常。


    夏利令下属端了只茶壶过来,他亲自沏了杯茶,放在纪谈面前。


    纪谈瞥了眼冒着热气的茶水,没喝,语调淡淡地询问他:“你弟弟是什么时候找回来的?”


    夏利并不是开普勒斯人,他的家原本在哈塔州边地一带,后来遭到个别富豪的驱赶,父亲猝然长逝,只剩下唯一的弟弟不知所踪,而他曾在毕业前提过,离开学院后要先把弟弟找回来。


    纪谈从一开始观察到,那名在港口被抓住的男生与夏利的眉眼有几分相似时,就基本确定这两人是兄弟。


    “一年前。”夏利说。


    他和米尔分开了太多年,在亲缘鉴定报告的结果出来后他如释重负,然而时间却已经成为了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无形的阋墙,他尝试过很多次想要靠近,对方却不领情。


    哈塔州两年前爆发过传染病,生存环境极为恶劣,米尔受到过伤害,也得到过别人的帮助,他不信任时隔多年找到他的亲哥哥。


    “至少他还健康地活着。”


    夏利笑了下,“没错。”


    他放下茶杯,抬眼似不经意地视线掠过纪谈搁置在旁边的手提箱。


    纪谈:“你应该知道我这次来的目的。”


    夏利:“纪谈,本来我们几年没见,我是想和你多叙叙旧的。”


    毕竟也算半个老朋友,他不想刚一见面就以对立的态度去谈论过于严肃的话题,可奈何纪谈不领他的情。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纪谈没说话,他其实并不乐意于频繁提及所谓过去的事情,那有时犹如一枚烟雾弹,只会影响当下的判断。


    夏利取下腰间的枪,在手里慢慢把玩着。


    与此同时,会客厅的大门涌入几名黑衣保镖,气势压迫地往纪谈身后一站,手里的枪虽未抬起,但离他也不过三寸的距离,似乎下一刻便会抵上他的脑袋。


    纪谈眉目一沉,终于还是开口印证自己心里的猜测:“你在为汤齐眉做事。”


    有夏利的暗中支持,无怪汤齐眉在实验体交易的运作上如此风生水起。


    夏利从沙发上站起身,枪把灵活地在他指间转了几圈,他在落地窗前踱了几步,神色不明道:“你知道米尔是怎么被找回来的吗?”


    被恶意放的狗咬瘸了只腿,又险些被街边的皮条客拉走贩卖的男孩,被救下后对周围的人都充满了敌意,除了在他困境时对他伸出援手的汤齐眉,他成了米尔如今唯一信任的人。


    “纪谈,他救过米尔的命,我亏欠的必须偿还,哪怕是为虎作伥,报己恩而祸他人,这种行为很自私,但如果哪一天你身边最重要的亲人遭遇了险境而你却无能为力时,你也会和我做出同样的选择。”


    纪谈忽然觉得“亏欠”这个词听上去很可笑。


    “夏利,不要用你的思维来揣度我,很恶心。”


    纪谈目色冷锐,主修过梅勒教授课的学生不知凡几,而夏利这种在老教授冗长复杂的和平理论课程上摘下满分的人少之又少。他亲眼见过的,所以在面对眼前说出这番话的夏利时,才更让他反感回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VIP]


    “纪谈, 如果可以,我并不想与你为敌。”


    他话音刚落,纪谈便感觉两侧肩膀传来一阵无法挣脱的压力, 两名保镖左右摁住了他, 夏利走到他跟前, 弯腰将纪谈一路随身携带的手提箱拿到自己手中。


    手提箱虽然是复古式,但开口处安的是高级双层密码锁,夏利朝旁边招了招手, 下属随即从工具箱里找出小型电锯递给他。


    一阵刺耳的锯声过后,夏利打开手推箱,毫不意外地注视着静静地摆放在其中的东西。


    三把手枪,一枚微型炸弹,还有若干子弹。


    夏利拿起其中一把消声手枪打量了片刻, 门外进来一名保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夏利立刻蹙眉,道:“多派些人去找。”


    “是。”


    纪谈背在身后的手指紧了紧。


    就在两名保镖给纪谈仔细搜身时,会客厅的门再度被打开,不过这回是被气势汹汹地踹开的,米尔满脸怒容地闯进来, 抬手指着人就道:“放我走!”


    夏利唇线直而冰冷:“走?你要走去哪。”


    “我要去找汤哥。”


    汤哥, 听到这称呼, 夏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 视线却是看向纪谈:“你不用急着去找他,很快, 他就会亲自过来了。”


    “为什么……”米尔下意识地询问,视线跟着他挪动, 在看到纪谈时双眼微微睁大:“你?”


    他身形如同迅猛的小豹子一样,猝不及防地冲了过去抓住纪谈的衣领,死死地盯着他的脸道:“是你,你就是汤哥夹在笔记本里的那张照片上的人。”


    纪谈并不关心他被谁夹在笔记本里,他反手握住米尔的手腕,充满压迫感的信息素瞬间释放出,普通的alpha完全无法抵抗极优性的攻击,米尔一张小脸骤白,双腿发颤着就要跪倒在地上。


    夏利一个箭步走过去在他倒地前拢住他的肩膀,感受到米尔急促的呼吸,他咬牙冲纪谈道:“够了!把信息素收起来,他会发情的!”


    身后两名保镖也抵抗不住高阶的压制,面色发白纷纷往后退了几步,纪谈理了理衣襟,面色冷淡。


    正在这时外头突然隐约有似远似近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凌乱的枪响,想到还在外面的alpha,纪谈凝神去听,夏利察觉到他神色变化,抓准时机说:“Lucien,把信息素收了,不然我可保证不了外面那名alpha的安全。”


    “……”


    米尔从逐渐变淡的压迫信息素中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已经大汗淋漓,他年纪小阅历少,没见过极优性,这一□□验,看向纪谈的眼里终于多了几分显见的畏惧。


    夏利动作迅速地翻开抽屉内的阻隔贴,撕开一张摁在米尔的腺体上。


    待米尔的状态稳定下来后,夏利很快让人将他带离了会客厅。此时外面已经没了动响,纪谈拧眉,见夏利重新合上手提箱后朝他走近。


    “你这次来,为的是捣毁开普勒斯的产业链吧?”


    并且他很清楚,以纪谈谨慎的性格不会打无准备之战,既然来的时候只带了名alpha,就代表着他有充足的后手。


    纪谈看着他说:“夏利,你执意要帮助汤齐眉进行他所谓造福人类的事业,仅仅是为了报恩,你将自己置于险地,只会让你的弟弟再次失去庇佑。”


    汤齐眉做事心狠手辣,为了利益可以抛弃一切,必要时米尔只会成为他的弃子。


    “纪谈,米尔如今的行为已经不受我控制了,我若是不做这些,他也会一意孤行地跟随汤齐眉,我不可能坐视不理。”


    夏利明白,米尔厌烦他,而将汤齐眉近乎视作亲人般的存在,他无可奈何,米尔已经成年了,哪怕作为亲兄弟也无法左右他的思想和行为。


    事实上从相认到现在,米尔甚至都没叫过他一声哥哥,却总是亲昵地对着汤齐眉喊哥。


    夏利有点出神。


    安静的氛围持续了会儿后,夏利转身打开抽屉里的白色小箱,从里面取出了一只注射器,边拆开包装边对纪谈说:“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纪谈没说话。


    “放心,这只是暂时令你的腺体失去作用的药,没有副作用,等时间到了自然会恢复,我们虽然立场不同,但毕竟同窗一场,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夏利将注射器递到纪谈手上,忽又压低嗓音,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做无谓的挣扎,你应该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


    常人哪怕是凭空插上翅膀都难以飞出去,夏利有信心,但纪谈并不能划分为常人,所以即便威胁的话说出口,夏利也不觉得纪谈就会乖乖听之任之,他正思考着二手准备,可谁知下一刻纪谈已经推开针管,朝自己小臂上扎了进去。


    等到注射器内的液体全部注入,纪谈扬手把空壳往旁边一扔,抬眼道:“夏利,带我参观下你们产业的运营系统吧。”


    夏利一愣,随即嗤笑道:“我还以为是因为外面那个alpha。”


    转念一想,又说:“看来是我有点不了解你了。”


    这药起效得快,但伴随着一阵强烈的不适感,纪谈只是蹙了蹙眉,示意他废话少说。


    “行,既然你这么配合,那我也答应这个要求。”


    走出会客厅时,纪谈首先看到了正被几名保镖用枪指着的骆义奎,他站在原地,漫不经心地抬着双手,纪谈从头到脚扫了眼,确认他没有缺胳膊断腿。


    alpha一见他出来,立即站直身体问:“去哪?”


    “你留在这儿等。”纪谈安抚他。


    骆义奎阴冷的视线似刀子般从夏利脸上划过,再度落在纪谈身上,他面上没有表现,但纪谈就是感觉到他似乎有话要说。


    但眼下场合不适合问。


    夏利坐上军用车后座,见纪谈的视线仍隔着车窗看着另一边的alpha,片刻后冷不丁道:“看来你是真心喜欢他的。”


    骆家,夏利也有所了解,“看来人都是会变的,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对资本嫉恶如仇。”


    “嫉恶?”纪谈语调平平道:“他和你们相比,可差太远了。”


    “是吗。”夏利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了根烟,“Lucien,你不必将火气全撒在我身上,老汤说,等他来会给你送一个惊喜。”


    从汤齐眉口中吐出来的惊喜诚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纪谈垂眸思考着是否有能应对未知变数最大范围的提前准备。


    开普勒斯岛最中心的区域是巨大的封闭式厂区。


    厂区周围戒备森严,十米开外摆放着鲜红色的禁止靠近的图标,并且在厚重的铁围栏之内,威慑般地停驻着几辆具有远程射击功能的重型车,空气之中似乎还弥漫着石油的气味。


    纪谈一下车,环视一圈后就隐隐明白了为什么夏利除了令腺体失去作用的药物,没有上其他任何束缚,就放心地把他带来了最核心的大本营。


    这里的军事水平已经远远超过他先前了解过的勘察报告里的内容,按常理来说,开普勒斯本身地域劣势,不可能具有如此快速的发展,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纪谈想起了一段时间以前泮家被收购的大批次武器枪支。


    借用私下走卖实验半成体以在东南区部巨额获利,再以此资金反哺提供货物的源头,成体则运至西部进行药物的试炼,以此达成一个循环。


    这种情况,就不是简单派支军部外援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纪谈抬眼:“你们既然这么有自信,还在我来的路上暗中派人监视了一路?”


    夏利没想到他一早就发现了,不过他也不在意,用脚碾灭了烟头,“纪谈,你见过了汤齐眉拿到的那份特殊权限的文书,联邦不会插手,单凭你协会,什么都改变不了。”


    “是吗,”纪谈盯着他,“不妨试试。”


    ,,声   伏   屁   尖,,正在此时,厂区感应式防弹门向两侧打开,一名黑色皮肤的男子用开普勒斯话热情地喊了声老大,接着就朝夏利两人跑来。


    “阿哲。”夏利也面露微笑道。


    名叫阿哲的男子摘下帽子恭敬地对夏利行了礼,在视线转向纪谈时,似乎认出了是谁,眼中立刻显露出防备与敌意,甚至手已经下意识地摸上了腰后的手枪。


    “别轻举妄动,他是客人。”夏利说。


    阿哲却不认同,虽然放下了欲拿枪的手,但死死地盯着纪谈的视线中仍然带着浓厚的杀意。


    “他脾气不太好,”夏利用普通话与纪谈说:“别介意,我不常在这里,阿哲是权限最大的代管人员,他很警惕,一点风吹草动都要清除干净,所以你也别轻举妄动。”


    纪谈听出最后一句警告,没表态,夏利见状,让阿哲走在前面给他们领路。


    内部的设备更加齐全,头顶处排列整齐的监控器,将出现在这的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纳入其监视范围,可以看出整套防入侵系统已经极其成熟。


    耳边不时传进一点怪异的风响,纪谈目光掠过各处的通风管道,这整栋建筑外形与内部设置都经过特殊设计,至于这种设计的目的是什么,纪谈的脑海里浮现起那本日志里有提及的名为“培养皿”的药剂室。


    不巧的是,没多久夏利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那端的人报告说米尔的腺体状态突然又有些应激,夏利脸色沉肃,挂断电话后打算过去看看。


    由于情况紧急,夏利只交代了阿哲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阿哲并不感意外,他知道米尔对夏利的重要性,毕竟是这世界上剩下的唯一亲人。


    纪谈收回观察的视线,正要继续往前走时,忽然感到颈侧处贴上了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他不用回头,知道那是枪口。


    阿哲恶狠狠地瞪着他,开口道:“老大既然把你带到这里来了,你就别想活着走出去。”


    纪谈仍然镇静,“你打算在这里杀了我?”


    “我也可以不杀你,”阿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纪谈的腺体处,“百年难得一见的极优性omega,你的腺体应该具有很大的研究价值,如果你愿意剥下来给我,我就放了你。”


    腺体等同于半颗心脏,取下来与死亡无异,并且只有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生剖,才能令取下的腺体具有最大的活性,然而那种痛苦堪比于抽筋剥皮。


    纪谈的眼神顷刻间冷了下来。


    他将仍顶在大动脉处的枪口视作无物,看着阿哲的神色就如同在注视着什么脏物。


    阿哲被纪谈的眼神点燃了怒火。失去理智的瞬间他甚至忘记了用枪,像只豹子似的猛地扑上去双手掐住了纪谈的脖子。


    由于种族歧视儿时受到虐待,遭人唾弃,曾被当做奴隶贩卖过,被肉贩举着刀追砍过,直到如今脖子蔓延到腹部还留着一条狰狞丑陋的伤疤,那段回忆对他而言刻骨铭心,纪谈却给轻易地挑开了。


    敏锐的监视器在检测到碰撞打斗的分贝值,立即响起了刺耳不绝的警报声。


    系统十秒之内自动开启了防卫模式,经过特殊制作的金属顶机关拉动向两侧打开,数排密密麻麻的黑色枪口露出,直指向发出碰撞声响的来源处。


    但在阿哲身上时会触发自动避让,两人之间距离太近,所以令枪口不断地瞄准接着又失去目标。


    阿哲面色狰狞地一手抓着纪谈的脖子,另一只手正要去拿枪,却倏得感到腰间一阵剧痛,被纪谈踹得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枪把掉落在地滑开了一段距离。


    他立刻撑起身扑过去,迅速把枪重新捡了起来,然而就在他脑海中想象起子弹炸开血肉的血腥画面而为此头皮兴奋到微微发麻时,下一瞬却被恐怖的窒息感笼罩在原地无法动弹。


    就在刚刚扭打在一起时,纪谈不知什么时候扯下了隐蔽装配在他左臂上的感应芯片,而整个厂区内的防卫系统之所以会对特定的人触发自动避让,就是通过芯片来精准判定。


    系统并不是没有人脸识别功能,只不过人奔跑或剧烈动作时会使判定的界限变得极为模糊,概率性出错,以往出过此类事故,所以夏利后来便决定采用芯片技术。


    由于防卫系统足够成熟,厂区内安排的巡逻保镖偏少,阿哲认为纪谈不可能会知道芯片的存在及作用,除非是他们内部有内鬼。


    在四肢及头部密布下红外线的射击点时,阿哲冷汗涔涔地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作为除夏利以外的第二管理者,他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他只要再轻轻一动,就会被头顶上密密麻麻的枪□□成筛子。


    “你……”


    纪谈看着他想把自己千刀万剐的眼神,神色平淡地抬手摸了摸还在发麻发疼的脖子,走到阿哲身旁时,刻意压低声音和他说:“既然是管理者的身份芯片,那就能通行这里任何地方,包括‘培养皿’,我说的对吗?”


    阿哲一瞬不瞬地盯着纪谈回道:“这里一旦发生异常都会立刻传达给老大,他很快就会回来,你以为你能走到哪去?”


    “可以试试。”


    话音刚落,阿哲突然感到后颈一下剧痛,眼前一黑便栽倒在地。


    纪谈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在他旁边蹲下,抽走他手里的手枪。


    有了阿哲身上的感应芯片,确实能在此处畅通无阻,但纪谈知道他的时间不多,夏利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此刻正在来的路上,他必须尽快确定培养皿的位置。


    但培养皿作为核心药剂室,无疑设在最隐蔽的位置,纪谈找了一番无果,险些迎面撞上一批巡逻兵,只能巧妙地利用视线盲区折进了主控室。


    主控室内巨大的控制屏幕悬挂于中心,两侧是密集的监控画面,除此之外,桌面上摆放着各类纸质资料,右侧一个金属储存柜,用感应芯片恰好能打开。


    除了一只价格昂贵的通讯器以外,还有些私人物品以及备用枪弹,这里是阿哲平常休息的地方。


    纪谈拿上了通讯器以及弹药,这才去查看监控,夏利动作很快,已经带着一批手持枪械的保镖找到了倒地昏迷的阿哲,他蹲下确认了阿哲的状态后,让身旁一人把他背离了这里。


    夏利站起身,也不知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视线投向顶部的监控器,恰好与正盯着监控画面的纪谈隔空对视了几秒。


    纪谈移开目光,将其余的监控画面一一看过,而这一会儿的功夫,主控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人数大约在十余人,门在被强行打开的瞬间,最前方的两人架着枪,对着监控屏幕前的座椅粗暴地一通扫射。


    这番势头显然是冲着拿人命来的,纪谈心里便了然,看来夏利是不打算放过他了。


    约莫百来发子弹似雨点般密集地打在坚硬的座椅外壳上,伴随着弹壳不断坠地的金属碰撞声响,一股淡淡的焦腥味蔓延在空气里。


    纪谈一早就躲在了左侧的展示台后,他手里也有枪,但普通的手枪和对方高型号的机关枪无法相比,他背靠坚硬的台面,冷静沉眸,一只手悄悄摸出刚刚从储物柜里拿来的□□,食指勾住拉环,用力拔出保险销。


    等到前方两人看到一个不明黑色物体滚落到脚边时,面色猛然骤变,催泪瓦斯已经迅速在周围开始蔓延充斥。


    “咳!咳!”


    他们四下散开,被眼泪鼻涕糊得满脸痛苦无比,纪谈注视着边往后退,在催泪瓦斯就要蔓延到他面前时及时从另一侧悄然绕出主控室。


    他边走边梳理了番,将刚刚所见的所有监控画面拼凑在一起,唯一缺少的那部分,必然就是培养皿所在地,加上这人行通道内由外向内灌入的风声,存在全然屏障的地方,只能是那一处了。


    但意外的是,等纪谈抵达入口时,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守卫人员,周围肉眼可见的枪弹痕迹,入口的控制台前正站着一人,外穿白色长褂,身形颀长的alpha。


    纪谈扫了眼,抬手将枪口对准他。


    那名alpha似乎听出了什么,他转过身正对着纪谈摘下口罩,“我等你很久了。”


    “……”


    纪谈盯着他的脸,放下枪。


    他已经记不清他们上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了,罗兰明舜的头发长了不少,已经从脑后盖住了脖子,发尾处不知为何发白,他的五官没变,看上去似乎只是长高了些,但纪谈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VIP]


    “教授办公室里的日志是你写的。”纪谈说。


    他了解罗兰明舜的写字习惯, 所以在看到日志的时候,就猜到了著者。


    “是我。”罗兰明舜一边应他,一边在在控制台前打开了入口大门。


    这里便是培养皿的通道, 罗兰明舜侧开身体, 看向纪谈说:“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再叙旧已经来不及了,走吧。”


    纪谈朝他走过去,在经过倒在地上的守卫时, 敏锐地注意到他们身上并无显见的外伤,但瞳孔散开呈死灰色,嘴巴向外张开,几乎是立刻,纪谈又将视线投向走在前面的罗兰明舜, 眉头蹙起。


    但很快,他的注意就被眼前的场景所引走。


    控制台的指令输入正确,长达百寸的金属防爆门缓缓打开,笔直且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通道两侧是一间间排列整齐的带着字母符号的存放容器。


    容器看上去类似竖直的水箱,只是其中装载的是混厚的蓝色不明液体,嵌合体处在沉眠的状态被浸泡在其中,每只容器的右下角皆有一台机器控制并记录着他们的状态数据。


    罗兰明舜走在前面, 像是对此了如指掌, 并为纪谈介绍:“这些都是备用体, 前面是观察室, 里面都是具有活动状态的观察对象。”


    观察室内大多是实验幼体,他们的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六七岁儿童没有分别, 衣不蔽体,没有姓名, 只后颈处烙着一串数字代号。


    纪谈在一间观察室的厚重玻璃前站定,其中的幼体本是背对着外边,在听到脚步声后转过身来,在看到纪谈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罗兰明舜:“这些幼体很排斥防备人类,看来你有过一些特别的经历。”


    纪谈沉默不言,那只水母类嵌合体的气息或多或少还在他身上留存着,所以在他们眼中比起人类,他更像是同类。


    通道的最尽头就是药剂室。


    实验体在变异为嵌合体的过程中少不了药剂的催化,所以在密集的透明玻璃低温储存柜排排映入眼帘时,纪谈心头第一升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他反身一把揪住罗兰明舜的衣领,森然道:“你要和我解释什么,嗯?说这个药剂室是由你来运转的,还是说你当初离开协会就是为了协助汤齐眉?”


    他不是这种人。


    一直到在梅勒教授的办公室内看到那本日志时,纪谈潜意识里仍然这么认为,日志的内容从照片到实验体进展都太过于详细,如果不是内部工作人员,不可能记录得如此熟练细微。


    但纪谈心里仍偏向于罗兰明舜是潜入内部卧底的,然而在亲眼看到他向自己展示着这些催发恶性事件的根源时,情绪便有些不可控。


    罗兰明舜抓住他的手,没什么过多的反应,等纪谈反应过来时,他另一只手的掌心忽然被放进一个小小的硬物。


    “来不及了,你……”


    话说到一半,罗兰明舜倏忽抬手撑住额头,眉头痛苦地蹙起,纪谈松开他,也是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罗兰明舜的腺体处似乎戴着只黑色的不明物体。


    纪谈立马要去掰他的肩膀看清楚,却被罗兰明舜一把挥开,他压着声音说:“你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纪谈并没有对他这句意味不明的话投以关注,他脑海里飞速划过从门口进来时那些守卫的奇怪状态,以及罗兰明舜后颈处的东西,呼吸霎时沉重下来,他紧紧盯着罗兰明舜:“你做了腺体改造。”


    普通的ao进行腺体改造具有很多种方向,其中必然就有博士所说的腺体分化能力,就如嵌合体一样。


    “是,”罗兰明舜给自己推了针药剂,凌乱的呼吸缓和了,但口鼻间却不断涌出暗色的血,他不以为意,似乎也感受不到疼痛:“副作用太大,我能保持清醒的时间很短,纪谈,药剂室可以毁掉,但不要伤害这些实验体。”


    纪谈抬手迅速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手摸出口袋里的通讯器,输入特殊代码拨了过去。


    另一头的庞朗接的很快,他那头还带着很大的杂音,似乎信号很差:“……喂?”


    “博士,我需要沉睡剂。”


    “会长?我们很快就会抵达,”庞博士的声音混杂着急乱的风声和脚步声,沉声道:“联邦的人也快到了,你们再坚持一下……”


    微弱的信号不足以支撑通讯器的联络,很快耳边就只剩下了一阵急促的忙音。


    而就当纪谈放下通讯器时,罗兰明舜的身体一脱力,在要往地上倒去时,被纪谈用力拉住了。


    正在这时,入口通道处的门被强行打开,夏利身后跟着批保镖走了进来,他的唇线抿成了条冰冷的直线,看上去心情很不佳。


    夏利阴沉地盯着纪谈说:“那些东西,是什么时候?”明明他一直都派人暗中监视着。


    纪谈扶着罗兰明舜在地上坐下,他倏忽笑道:“夏利,你还不明白。”


    “梅勒教授的办公室里装有信号屏蔽仪,所以我在教授的电脑里留下了整理过所有的证据文件,让马奥在合适的时间替我向联邦及外界公布,此事牵连重大,既然有外界舆论压力,佐登上校身为联邦代表,不可能再坐视不理。”


    对外公开的文件里包括邱元顺事件的始末,以及一系列由资本插手的嵌合体转售交易证据,其中包括各方口供,条条鲜明,早已足够将事实鲜血淋漓地揭开展露在众人眼前。


    纪谈一路从东南区部辗转到哈塔州和开普勒斯,目的非常直接,他亲自来,就是要将这里的黑色产业链彻底摧毁得干干净净。


    而等夏利意识到时,局面已经来不及挽回了。


    “从一开始就应该直接动手。”夏利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地说。


    他手腕上佩戴着黑色类似腕表的东西,忽然低头对屏幕操控着什么。


    纪谈眼皮一跳,心头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一股巨大到恐怖的力量猛然从侧面袭来,原本躺倒在他臂弯里的罗兰明舜突然暴起,毫无征兆地发起了攻击。


    “砰!”


    他的速度太快,纪谈来不及躲闪,在黑影掠下来时,只能抬手去抓,罗兰明舜随身只带了把刀,刀锋深深地扎进了纪谈的掌心处,鲜血瞬间喷涌出。


    疼痛刺得头皮发麻,纪谈闷哼一声,夺了刀反应迅速地抬腿将失去自我意识的罗兰明舜扫倒在地。


    夏利身侧的保镖已经架起了枪,正对着纪谈这边,他收到的命令并不是取其性命,而是让他失去行动能力,于是枪口直指着纪谈的腿部。


    有了顾忌,几枪下去都擦着躲了过去,子弹没有击穿□□,反倒是将后头的窗玻璃打了个稀碎。


    枪手正继续架枪瞄准时,忽然眼前被浓重的白雾糊住,彻底看不见。


    同一时刻罗兰明舜在即将倒地的瞬间用手猛地撑起,他的双眼没有焦距,但行动很明确,哪怕烟雾弹的范围已经蔓延至眼前,他却丝毫不受影响地再度伸手精准地掐住纪谈,惯力令纪谈的身体不受控地往后退着,而此时他们离破损锋利的玻璃窗只有两步之遥。


    来不及躲开。


    纪谈往后极快地看了眼,咬了咬牙,正要将罗兰明舜推开,下一秒脖子上的力道猛然消失,紧接着整个人被熟悉且有力的怀抱给包裹住。


    被一只手掌紧紧摁着后脑,纪谈什么都看不到,耳边的杂音也变得模糊,但还是清晰地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响,随之而来一股悬空感。


    骆义奎抱着人从二楼摔下去,垫在下面重重地磕了下,霎时感到五脏六腑阵阵麻痛感,他却是松了口气,掌心还贴着纪谈的后脑,“……还好赶上了。”


    纪谈立刻从他身上起来,气息凌乱,语调不稳地问他:“你怎么样?”


    骆义奎坐起身,后知后觉地感到背上一阵被碎玻璃割伤的火辣辣的疼痛,他啧了声,说:“没事,皮糙肉厚。”


    他衣服上淌了些血,以为是自己的还不以为意,可目光一转却发现纪谈手掌有一道几乎翻肉的伤口,鲜血还不断涌出,alpha避开伤口捏住他的手腕,面色瞬间阴沉无比,“谁干的?”


    还不等纪谈说话,忽然远远地传来直升机螺旋桨高速旋转的轰鸣声。


    纪谈朝声音来源处望去,忽然刮起的风将额前的头发吹乱,他眯了下眼,没注意到前面的alpha头都没抬一下,仍然满脸怒容地盯着他手上的伤口。


    “会长!”


    待直升机停稳后,还穿戴着隔菌服和隔菌面罩的庞朗手中提着只白色药箱,身后还带着一众助手,一脸严肃地往这边赶来。


    此时厂内二层也被密集的脚步声所占据,特殊警示信号响彻于空,每半分钟重复一次,是属于联邦的空联任务讯息。


    联邦军部一区的人高达上千,其中每一人都经过严格的筛选及军事化训练,被喻为联邦的刀刃及火种,此时偌大的厂区已经被层层围住。


    “佐登上校。”夏利目光冰冷地看着军队前为首的男人,说:“开普勒斯并不归属于联邦管理范围,你们无权插手这里的事。”


    一身长军服,手持官帽的佐登看着他,“你说的不错,但这只是处在你们内部运作,没有将手伸向联邦及各区部人民的条件下才成立,我方调查局已将所有举报文件整理汇集完毕,民众呼声高涨,我方必须尽快给出答复。”


    岚/生/宁/M“就算是这样,联邦也不能派军队贸然闯入开普勒斯,”夏利道:“你们或可自行处置那些内部牵头人,而不是这样不请自来。”


    提及“牵头人”时,佐登面色变得有点奇怪,他的视线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看向外边的天空,意味不明地说:“夏长官,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为了此事而来的呢?”


    夏利面色微微一变,他们知道汤齐眉一定会来开普勒斯,除非他愿意放弃多年来努力积攒的成果,放弃西部崛起的最大希望。


    庞朗团队的随行医师为纪谈人简单地处理了伤,但纪谈手掌上的伤口太深,医师紧急做了些止血措施,这才说:“伤口需要缝针,但是我的药箱里麻药没来得及补充,恐怕要稍等。”


    开普勒斯中心附近有家医院,在不离开上校的保护范围内,只能派人去将麻药取来。


    “不用,”纪谈面色不变道:“直接缝吧。”


    “额,这个……”医师刚拿了消毒液和针来,就感受到一股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瞥见纪谈身侧alpha阴沉沉的眼神,医师半晌没敢下去手,额头都冒出了一层汗,直到纪谈扭头瞪了alpha一眼,他才有所收敛。


    医师动作迅速地缝完针,将工具消毒收进医疗箱内,抬手拭去头上的汗。


    “会长,那位是……”庞朗的目光凝向上方的罗兰明舜身上,觉得有些眼熟。


    “博士,做过腺体改造使用沉睡剂会产生不良反应吗?”纪谈问。


    “不会,”庞朗收回视线,肯定道:“沉睡剂的研发很成功,除非腺体细胞发生基因上的异变,且斥药性达到一个高阈值,只有两个条件同时具备时沉睡剂会失效,或是发生劣性反应。”


    “好,”纪谈点头,抬首对上边的佐登扬声道:“上校,帮个忙。”


    片刻后,佐登面色复杂地看着被借去的两名手下左右摁住罗兰明舜,庞朗站在后面,打开他带来的白色隔菌箱,从里面取出一支沉睡剂,缓缓推入罗兰明舜的后颈处。


    药效发挥后,腺体细胞会陷入休眠状态,即便是夏利,也不能再控制调动他的行为。


    也是这时庞朗彻底看清了罗兰明舜的脸,他恍然开口:“莫非,他是罗兰家的那位?”


    罗兰明舜多年前还在协会时,庞朗依稀记得,当时有传过他与纪谈的绯闻,有夸张者说高岭之花终于坠入爱河,但庞朗没信过,他见过纪谈的态度,那根本和坠入爱河毫不搭边。


    此时纪谈却已经没将注意继续放在这边,他转向还在取背上玻璃碎渣的骆义奎,盯着他的伤口看了会儿,轻声问道:“疼吗?”


    骆义奎背部着地,碎渣不大所以伤口不深,但创面大,整个背部看上去却也是鲜血淋漓的,乍一眼有些可怖。


    这是为了救他而造成,说心里没产生半点愧疚是不可能的。


    “不疼,我觉得还能再摔一……嘶!”


    alpha话还没说完,忽的脑后被摁了下,疼痛感骤然传来,纪谈看着他道:“你再胡说。”


    纪谈站起身,对那边正在收拾医疗箱的人说:“医生,他脑袋后面肿了个包,劳烦再看一眼。”


    医师便又折回去,心惊胆战地拨开骆义奎的头发摸了摸,问了些问题后,咳一声说:“不严重,冰敷一下应该就能消肿。”


    “好。”纪谈点下头,略一抬眼发现骆义奎肩上衣襟上还带着不少玻璃渣,就用另外一只没被划伤的手想为他捻掉。


    骆义奎却抓住他的手腕,“别动,一会儿扎着你了。”


    庞朗在后头视线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转了轮,明白了什么。


    纪谈看着alpha,还想说什么,目光却穿过他的肩膀远远地瞥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樊今。


    樊今的状态似乎不太好,头发乱糟糟的,面色也有些苍白,跟在庞朗团队的人后头走下直升机,思绪不宁。


    纪谈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可刚出口喊了声博士,正要问时,那头的佐登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夏长官,这里不方便,我们移步一聊?”


    “不过这一处,我们需要暂时派人看守。”佐登环视了一圈各类容器及观察室,他说的看守而不是查封,也确实顾虑到对于开普勒斯无管辖权,且目前的情势还较为复杂。


    纪谈没有选择加入,因为庞博士那边有了新的发现。


    罗兰明舜在药物的作用中彻底失去意识前,在庞朗的掌心里写下一串数字,六个毫无规律的数字,庞朗认为应该是一串密码。


    “入口的左侧是观测室。”纪谈想起那本日志里曾有提到过,观测室里存放着一切实验记录以及各类正在开发或待开发项目的机密文件,时常处在封锁状态,非高级权限不开放。


    了解他们的实验进展尤为重要,庞朗当机立断,立刻就要带着密码去观测室里一览。


    罗兰明舜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用它可以刷开第一层锁,而第二层锁是密码锁,六位数字果然是罗兰明舜昏迷前所告知的。


    观测室内密闭不透风,门一开一股闷久了的怪异气味立刻传出,熏得庞朗正要迈进去的脚步反倒往后退了两步,正捂着口鼻咳嗽间听到纪谈叫了他一声,庞朗应了下转头顺着纪谈的视线,看到了那个悬河嘱托他带来的男子。


    庞朗解释道:“他家孩子失踪了。”


    纪谈:“……什么?”


    庞朗并不了解其中前因后果,直言道:“总之就是在一起动乱中发生的,本来应该只是普通的失踪案,但是后面查出来背后动手的人不简单,我怀疑是西部的人干的,但是他们有什么理由要绑架一个小孩?”


    纪谈站在原地,听到绑架二字,呼吸微乱,他甚至已经忘了刚缝了针的伤口,不自觉地要攥紧手掌,却猛地被一阵力道给制止了。


    骆义奎盯着他低声安抚道:“冷静点,已经派人去找了。”


    作者有话说:


    今年的更新就到此结束,我们明年见


    亲子鉴定应该在下一章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VIP]


    被alpha的信息素温和地包裹住, 情绪犹如被一只大掌抚平,令纪谈稍微冷静了些。


    “那位樊先生去找协会求助,在得知我们要来开普勒斯时, 便一直恳请我们带他一起来, ”庞朗也察觉到纪谈神色不对, 他询问道:“会长,难道他们是你的什么亲人?”


    “不是。”纪谈闭了闭眼,“机缘巧合, 那孩子在协会待过一段时间。”


    那也正常。庞朗摸了摸下巴,自协会建立以来,收留过的老弱妇孺也不在少数,协会本着人道主义救治帮扶,绑架他们看上去几乎毫无意义。


    “会长, 正事要紧。”庞朗不得不出声提醒说。


    庞朗从助手那翻出微型检测器,去检测室内是否有毒素气体的存在,纪谈站在原地,他脑袋里理智的声音也提醒他要将处理实验体的事放在第一位,可仍然控制不住不断蔓延的不安感,并且找不到原因。


    骆义奎在旁边一直盯着他,他似乎猜到会这样, 所以先前在接到魏休的消息时, 才没有第一时间告知他。


    顾不得周围还有好多双眼睛, 骆义奎抬手把纪谈抱入怀里, 掌心压了压他的脑袋,强硬道:“好了, 不要胡思乱想了。”


    “咳咳!”庞朗一回头就被塞了嘴狗粮,不怪他, 任谁也想不到协会会长也会在这种正经办事场合做这种秀恩爱的事,“二位,这种事还是回家再慢慢做吧?”


    他这个“做”字用得不上不下,暧昧十分,听得骆义奎挑了下眉,下一刻就感到自己被推开了。


    樊今很快从博士团队的末端走了过来。


    “纪会长。”刚刚他们的对话樊今也听到了些,知道庞朗已经交代过事由及经过,便直说道:“还请您帮帮我。”


    在将骆融从协会里带走的时候,他腺体里的能量过耗还没有恢复,无法与亚伯那头稳定地连接感应,无奈为了安全起见,只能带着人暂且等上几天,可不想事态会突然发展得如此严重。


    早知如此,他就顾不得什么腺体,直接带人回去了。


    “樊先生,汤齐眉是不是知道了孩子父母的身份?”纪谈压下情绪,尽量保持平静地问他。


    樊今在对上他浅黑色的眼眸时,下意识地愣了下,接着才想起他先前说过骆融的父母是联邦内部机密人员的话,而纪谈便猜测汤齐眉是想从联邦入手。


    事到如今,也不能澄清那些谎言,樊今说:“会长,其中有些事我不方便说,但关于波米的事,您一定要出手。”


    他的语气太过绝对,以至于纪谈目光中带了几分审视。


    庞朗调试好检测器,在一旁忽然插嘴道:“樊先生,我们知道你小孩丢了很着急,但我们眼下有很重要的公事需要处理,会长也要为大部分群体的利益考虑,只能保证尽力而为。”


    纪谈没开口,垂着眼睫神色不明。


    “但是……”樊今眉头紧皱想说什么,但转而又咽了回去,最后只道了句多谢。


    等到确认观测室内无含毒素气体时,庞朗先行迈进去,最中央的主控系统需要密钥才能打开,也正是罗兰明舜失去意识前塞到纪谈手上的东西。


    庞朗将密钥插入端口,数据对接完成后,中央系统被打开,展露出储存在其中密密麻麻的带编号的项目文件。


    在庞朗沉浸在项目文件里时,骆义奎带纪谈去重新包扎了下手上的伤口。


    刚刚用力还是撕扯到了,鲜血浸湿了纱布,被一圈圈取下来,alpha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似的。


    纪谈盯着他的眉眼,看出了神。


    直到伤口重新处理好,骆义奎抬头,视线一撞,什么也没说,隔着纱布似有若无地挠了下他的掌心。


    庞朗的副手来向纪谈求问道:“纪会长,罗该如何安排,他的状态还极不稳定,需要躺在医疗舱内。”


    “让两个人带他先回东南区部,洛勒蒙那有医疗舱,我会通知他提前准备接应。”


    即便被眼前的事搅得心烦意乱,但纪谈一开口仍是有条不紊的安排,庞博士的副手愣了下,随即点头。


    纪谈命令道:“秘密护送,抵达后不要和任何人暴露他的身份,包括罗兰家的人。”


    “好。”


    副手瞄了眼博士,庞朗盯着屏幕蹙眉沉吟半晌,纪谈走至他的身后,顺着他的视线,注意力被某项标记为“915号”的研究项目所吸引。


    纪谈的理解能力很强,一目十行后基本了解了这个项目所记叙的内容,博士抬首看了他一眼,说:“会长,这看上去很荒谬对吧,但也许并不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有根据?”


    庞朗:“朱士孝老先生曾经给你的那份研究所资料里,一部分核心项目中有提出腺体分化的这个概念,是他们对于腺体细胞研究了十余年的结果,分化后具备着很多未知的能力,纪会长,未知即包含了这世上的一切可能。”


    博士的视线透过厚厚的镜片凝视着纪谈。


    纪谈手指轻点着桌面,不语。


    在这片刻的间隙,陆续又有几架直升机抵达停驻,是博士团队负责运送一批沉睡剂的队伍,他们有序地将封闭的白色隔菌箱一一搬下直升机。


    庞朗抽空看了眼,说:“还有几个批次的药剂还在制作收尾,只能先送来一半,剩下的大概还需半月时间。”


    纪谈点头表示知道。


    为防止意外,博士副手安排的两名人员将昏迷中的罗兰明舜绑在担架上,确保他醒来也难以挣脱后,这才将其带上其中一架卸了药剂的直升机。


    目送他们离开后,纪谈刚收回视线,突然从某个方向传来了密集悚然的枪声。


    “上校!”


    守在外侧的一批联邦军面色大变,立即架枪朝上层佐登与夏利进入的议厅跑去,等门被破开时,里头景象惨然一片。


    除了佐登以外,议厅内原先守着的联邦军已经被通通射杀,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猩红色的血液淌了一地,而佐登站在中间,脖子上被枪口抵着。


    只凭夏利一人不可能做到如此,显然外边有狙击手,且数量不会少于百名。


    “都别动。”夏利轻飘飘道。


    佐登面色沉沉道:“夏长官,你们这是想与联邦为敌?”


    夏利闻言却笑了,“上校,不要搞错了,是你们先跑来我的地盘来招惹我的,我这只不过是正当防卫罢了,毕竟谁不为自己的利益考虑。”


    冰冷的枪口贴着佐登颈部的大动脉处缓缓划过,“开普勒斯不执行你们的联邦和区部法则,你们千不该万不该跑来我这里作乱。”


    纪谈在朝议厅赶去之前,叮嘱剩余的人寸步不离地守在博士身边,以及那一批沉睡剂。


    议厅里外被围了两层,里层是被架住的联邦军,外层是夏利手下的部队,夏利早就料到纪谈会过来,他摆手让手下的人放下武器让他进来。


    佐登看向纪谈,发现他不仅两手空空,身旁还只有一名alpha。


    “哈……”他闭眼吐出一口气,看来今天的事情要变得棘手了。


    夏利系在腰间的通讯器闪了闪,他拿起看过后,扬手扔给了纪谈。


    对面是未知ip,但传出的声音却并不陌生,是汤齐眉:“纪谈,或许我们可以谈一谈。”


    “对了,我有个礼物要送你。”


    纪谈抓着通讯器的手用力,他顿了顿说:“在哪?”


    汤齐眉:“夏利会带你过来,你身边别跟着任何人,包括那名alpha。”


    他说完便掐断了通讯,骆义奎自然不肯放纪谈一个人去,他抓住纪谈的手臂脸色很臭:“不行,我必须跟你一起去。”


    纪谈垂睫,感受到他此刻所散发的信息素都带着似有若无的焦虑,张嘴语气转向缓和:“你不信任我?”


    “我不是……”


    “那就留下。”


    纪谈浅黑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掌,抚住alpha的颈侧,低声说:“骆义奎。”


    他一直都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但这次好像又不太一样。


    “如果事情顺利结束,你上次说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alpha难得愣住,一下没反应他指的是什么,纪谈盯着他的眼眸却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


    “……”


    汤齐眉已经抵达了开普勒斯,他选的谈判地点在顶部安置着信号仪的灰塔内,距厂区有一段距离,夏利亲自拿上钥匙开车,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时,骆义奎一句话都没说。


    “骆先生,坐下歇歇吧。”佐登仍然被一左一右挟持看守着,不过他显然对联邦抱有信心,没有为此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反倒是劝起了骆义奎不必对纪谈太过于担心。


    然而alpha一直反复品味着纪谈刚刚的话,根本没在意他说了什么。


    “他刚刚……是不是向我求婚呢?”


    佐登正苦口婆心时,听到他冷不丁地吐出一句惊天动地的话。


    佐登:“……”


    大跌眼镜不过如此,他一名alpha,竟然觉得omega向自己求婚了。


    而骆义奎并不是没有根据,他思来想去,觉得纪谈说的也只能是扯一本真的结婚证的话了。


    佐登心想,或许是他年纪大了不懂年轻人的情趣了,不过印象里纪谈从未如此用如此专注的眼神看过谁,尤其是alpha,纪谈向来对alpha没什么好脸色。


    “咳,也许。”他说。


    骆义奎嘴角勾起,这时手机响起,是魏休打来的电话,他那头有些杂乱的风声,似乎正处在室外:“骆总,我们的人都准备就位了,现在行动吗?”


    alpha收起笑容,冷嗤道:“动手,不要留余地。”


    “是。”


    夏利留下看守的一波都是开普勒斯人,没听懂他们的对话,但仍很敏锐地升起警惕心,于是两个人架着枪走过去勒令骆义奎将手机丢出窗外。


    “骆先生,还是配合吧,”佐登出声提醒道:“外面布满了他们的狙击手,我们一时跑不了。”


    “就凭这个?”骆义奎掀了下眼皮。


    他的尾音下一秒就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所掩盖。


    厂区的建筑剧烈地抖动着,硝烟的味道瞬间弥漫在鼻腔里,透过防爆窗能看到附近灰色建筑塔上刺眼的火光席卷,几乎映红了头顶的天空。


    佐登扶着墙壁,面色大变,扬声吼道:“你进行无差别轰炸!?”


    这座岛上并不只有夏利的人,还有普通的开普勒斯民众,自然不能殃及他们。


    “挑着地呢,”骆义奎嘴角微扬,刺耳的爆炸声映衬着他愉悦的眉眼,吐出的话却令人胆寒:“我忍了一路了,不发泄一下,把我当病猫?”


    在爆炸发生后,夏利手下的人反应迅速地将他们二人围了起来,枪口正对着,可还没来得及动手,四肢就被门外强行闯入一群黑衣保镖射出的子弹给穿透。


    魏休再度打来通讯报告道:“骆总,信号仪都已摧毁,大部分狙击手也处理完毕,可能有漏网之鱼,但肯定没胆子再上楼埋伏。”


    骆义奎:“我让你抓的人呢?”


    “稍等。”


    大约十分钟后,两名保镖将手脚都被捆住的一人架进来扔在地上,佐登定晴一看,发现这人是夏利的弟弟,米尔。


    米尔的嘴也被胶带封着,挣扎得整张脸颊都充了血,他不停蹬着脚却于事无补,片刻后只能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人,似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眼神不错。”骆义奎抬脚踩住他的肩膀,垂眸欣赏道。


    绑架的戏码也是轮流上演了,佐登心想,这名alpha显然比纪谈还要不好惹,因为他很记仇。


    夏利在米尔身边派了层层保护,但那些人在操控境内经济链的资本巨头面前,清理起来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佐登瞥他一眼,猜测他是在来开普勒斯之前就令人暗中准备着了。


    米尔不甘心地挣动着手脚,但肩膀上传来剧烈的痛感,令他的脸色白了下来。


    …


    夏利在将车停在目的地时,看了眼毫无动静的通讯器,眉头一蹙。


    他派去负责看守米尔的人没有传来任何讯息,按理来说汤齐眉到了开普勒斯,米尔不可能还愿意安分待着。


    按捺着疑虑,两人进入了信号塔内,电梯直通顶层。


    塔顶是观测及接收信号的工作室,四周不规则的玻璃墙面,能俯瞰整座岛上的风景,中央位置有茶水区,汤齐眉坐在黑色沙发上,身旁站着两名副手。


    “坐吧。”他对走出电梯的纪谈示意。


    纪谈一言不发地坐下。


    汤齐眉的面色苍白,看得出上回在联邦所受的伤虽然不致命,但也给他的身体留下了不小的伤害,以至于到如今尚未完全恢复。


    “纪会长,我就开门见山了。”


    汤齐眉放下茶杯,说:“我提出的条件是,协会不再插手西部与开普勒斯的事,包括你们在开发的腺体沉睡剂,要一支不留地毁掉。”


    “汤齐眉,你拿什么在威胁我?”纪谈启唇道。


    汤齐眉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于是招下手让身旁的人递了份文件袋过来,他打开文件袋的速度并不慢,只是纪谈瞧在眼里心脏却莫名漏了两拍。


    他预感里面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汤齐眉打开文件袋后,从里面抽出了两张纸,推到了纪谈面前。


    “这个,如何?”


    纪谈一垂眸,鉴定意见书几个字首先映入眼帘。


    在一串复杂的字母序号基因后,在鉴定结果的那一栏下,赫然写着“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双方的生物学关系”。


    这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我派人暗中观察了许久,一直很好奇你和那孩子的关系,结果真是出人意料。”


    纪谈眸色茫然,几乎在瞬间缺乏了思维能力,就如同被人摁在了冰冷刺骨的水里,连带着耳边汤齐眉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遥远了起来。


    他想起了那个被博士称作荒谬的研究项目。


    915号。


    腺体分化,扭曲时空。


    当时的庞朗还半玩笑地补充了句:“说不准在我们身边,就正好存在着这类人,无论如何,人类需要去敢于相信,否则永远只能原地踏步。”


    身边……


    用力捏着纸张的手指泛白,思维在极端的凌乱后又骤然通畅,种种不可理解的怪异之处在此刻都串联了起来。


    “妈妈!”


    “会长,波米所携带的手环使用的是3A性能技术,可奇怪的是到目前为止还只是一个提案而已。”


    “他这是信息素依赖症,还没脱离第二阶段的药物治疗,这类特殊的beta只针对父母的信息素产生依赖。”


    “只能是父母双方的信息素对他有治疗作用?”


    “是,而且是亲生父母。”


    “……”


    纪谈忽然觉得头痛欲裂。


    “纪会长,我送你的这个礼物,还满意吗?”汤齐眉勾唇道。


    “……他在哪?”


    “别急,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保证把那孩子全须全尾地还给你。”


    散落在茶几上的资料里夹杂着几张照片,夏利瞥过几眼,看到了照片里小孩的模样,一时心绪复杂。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突发,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响伴随着抖动感猛地传来,通讯器传来紧急通话:“长官!有不明战斗机对各方位的信号塔顶进行了轰炸,目前多数信号仪已被摧毁,请指示下一步!”


    夏利面色冷沉,“集中待命。”


    他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浓烈,拨出另外的通讯,但由于信号微弱,只有阵阵绵长刺耳的忙音。


    夏利焦躁地把通讯器一扔,对汤齐眉道:“米尔可能有危险。”


    “我会派人去接应,”汤齐眉看他一眼,“你必须留下。”


    说完,他再度看向纪谈:“纪会长,我们的谈判还没结束,无论是谁动的手,你最好让他停手。”


    纪谈原本浅黑色的眸色转深,眸中情绪在翻滚后被很好地掩盖住,他闭了闭眼,指节用力到泛白,“汤齐眉,不要牵及无辜的人。”


    汤齐眉笑了笑,眼中含着莫大的讽刺,开口却是赞扬道:“纪谈,其实我一直欣赏你,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到底会不会为了那批实验体,抛弃自己的亲生孩子。”


    纪谈垂眼不语,抛弃两个字宛如一根刺无声无息地扎在心头,夏利看着他的眉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鲍曼学院里,偶然听见梅勒教授赞扬他是一名天生决策者的话。


    “从担任上那份职责开始,他的思维本能就永远将宗旨放在第一位,为此可以抛弃一切,包括他自己。”


    “开普勒斯岛四面环海,”汤齐眉缓缓开口,眼里迸发出一抹阴狠的笑,“如果我们不能达成合约,那我会将那个孩子,扔到海峡里喂鲨鱼。”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附:后面会有小波米的出生及成长史,不过是等他回去后以回忆的方式展开,包可爱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VIP]


    他的话犹如一记重锤, 狠狠敲击在心脏上,纪谈眼中有什么溃散开来,他抬手抵住额头, 脑海中不断闪过骆融的脸, 原本细密蔓延在脑袋里的疼痛感便忽然如潮涌般爆发, 呼吸变得急促而不均匀,紧接着连带腺体也失控了。


    他弯着腰,嘴里发出痛苦的嗬气声。


    极优性如泄闸般散发而出的信息素令整个房间内毫无防备的人感到恐怖的压力感。


    场面一度变得凌乱不堪。


    有劣性的alpha趴倒在地哀嚎尖叫, 强烈的信息素压迫得他们抬手将自己的腺体挠得鲜血淋漓,原本站立在沙发两侧的助手强撑着要去取麻醉针,然而刚拿到手便已经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在地上,麻醉针剂摔落在地, 液体淌了一地。


    视线天旋地转间,他们无一例外地想到,几乎很少有人体会过极优性ao信息素失控的场景,原来是这样恐怖。


    汤齐眉感到呼吸间似乎有钝刀在磨,等到略微抬眼时,发现纪谈两只眼睛的瞳色不知什么时候变了。


    浅黑色被冰冷的灰色所取代,瞳仁的正中心一点猩红, 带着汹涌的杀意直直地锁定他。


    汤齐眉掌管西部实权至今, 和嵌合体打过不少交道, 他一直觉得这东西身上散发着可辨的异常气息, 然而眼下他却在纪谈感受到了极为类似的,可他还没来得及多想, 头颅顶部就传来了犹如剥离般灭顶的疼痛感。


    他喘着粗气,下意识地转身想逃, 然而沉重得像是被栓上百斤铁链的四肢才走出几步,就脱力伏倒在地,紧接着意识陷入混沌。


    “……”


    纪谈在感到那只嵌合体留在他身上的意志只是处在潜伏期时已经来不及了,失控的情绪彻底将其激起,如暴风雨般迅速席卷而来。


    他苏醒后发现了汤齐眉,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于是满腔的杀戮瞬间引爆。


    直到庞博士等人赶到塔内时,偌大场地只有纪谈一人还站着,其余人全都倒地晕死了过去。


    “这……”佐登面色凝肃地看着,他发现了纪谈的状态不对,扯住了庞朗正要下令身后人戒备,扭头却见到骆义奎大步快速地走过去。


    “骆先生,危险!”


    “呃!”庞朗刚迈出一步,即便他事先已经注射过阻隔剂,但仍然被omega浓烈的侵略性信息素轰得面色泛白几欲呕吐,佐登见状拉住他退出房间,远离信息素的影响范围。


    “交给他吧。”佐登冲庞朗摇头道:“他们都是极优性,契合度又高,我们过去也无能为力。”


    庞朗低头摊开掌心看了眼他刚从药箱内取出的腺体沉睡剂,没有反驳。


    纪谈弓腰颤着手抓住自己的头发,疼痛感令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呼吸仍然乱而急促,后背撑在沙发扶手上,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尽力压制着信息素的爆发。


    他隐隐听见有脚步声靠近,于是稍稍放下手,眼尾通红地看去。


    骆义奎在他一步之遥停下,边朝他伸出手掌边不断地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开口声线沉沉:“纪谈。”


    alpha的信息素对他而言太过熟悉,在很大程度上安抚了躁动。


    汤齐眉随身助手所携带的手提箱被慌乱打开时零零散散掉落了许多针剂,纪谈一眼看到了其中口服类镇定剂,动作迅速地将其捡起打开吞了两颗。


    药效作用得很快,纪谈视线在周围扫过一圈,刚看到了另一边倒在地上的汤齐眉,眼前突然落下一道阴影,alpha夺过他手里的药盒扔在一边,恶狠狠地盯着他:“别乱吃药!”


    但纪谈已经将舌尖的白色药片咬碎咽了下去,苦到舌根的感觉蔓延,他却仍旧面无表情。


    骆义奎伸手去摸他的腺体,感到omega信息素已经趋于可控范围,代表着纪谈的状态有所好转。


    骆义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指用力摁了摁他的眼睛,“又把自己搞成这样,我早说要一起来的,你非不让,你就是故意的。”


    纪谈像是没听到他的抱怨似的,视线收回来盯向他的脸,一眨不眨,极为专注。


    骆义奎被他直勾勾的视线盯得身上有些发毛,突然听见纪谈轻声自言自语了句:“难怪,他这么像你。”


    “你说什么?”这莫名的一句听得alpha满头雾水,刚问了句,衣领就被纪谈用力扯住,“你先前说让人去找,人找到了没有?”


    “别急。”骆义奎握住他的手。


    夏利被一盆冰冷的水迎头浇醒,骆义奎见他睁开了双眼,便扬下手让人把手脚都被紧紧捆住的家伙抬出来。


    “米尔!”夏利咬牙吼道。


    米尔正昏迷着,垂着头没有反应,骆义奎抓住他脆弱的脖子,看向夏利阴森森道:“一命换一命,这个买卖如何?”


    夏利与汤齐眉不同,比起各种利益,他最在乎的还是弟弟米尔。


    果不其然,他很快便妥协道:“你放开他,我会让人把那孩子带出来。”


    “早这样不就好了。”骆义奎撒开手笑不达眼底道。


    骆融并不知道自己是被绑架了。


    由于樊今的腺体尚未完全恢复,在等待的时间里遇到了极端天气,猛烈的暴风雨在桥头附近冲散了车辆,樊今在下车去取救生用品前叮嘱他在车里好好呆着,后面的事他就不记得了。


    再度醒来时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也许是为了防止他哭闹,一直守在门口的保镖称这里是避难所,并且很快会有人来接他。


    没什么心眼子的小朋友就相信了。


    但他等了几天,还不见樊今来接他,很不高兴,好几次闹着要打电话,却都被告知没有信号,门口的保镖还强制不让他出去,就在他即将怀疑起什么的时候,外面终于来人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骆融的耳尖动了动,抬头朝门的方向看去,意外的是,来接他的人并不是樊今或是其他人。


    门一被打开,两只手趴在小桌板边,只露出一双圆眼睛的骆融,看到了许久没见的纪谈和骆义奎。


    “妈妈。”他很小声地叫了一声。


    叫完人,骆融发现纪谈的状态难得的有些狼狈,几绺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额上,衣袖挽起,露出缠着绷带的手掌,一双眼的眼尾还带着抹未褪的红。


    纪谈看过来的眼神里包含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以至于骆融并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


    “波米。”


    纪谈首先开口叫了他的小名,随即蹲下朝他伸出双手,垂眼小心翼翼道:“过来,到我这里。”


    骆融眨眨眼睛,心头不知为何涌上酸涩,但也立刻毫不犹豫地从椅子上跳下跑过去。


    直到把小孩紧紧地抱在怀里,纪谈才感到一直悬在半空的心落地,他调整自己的呼吸,闭了闭眼掌心贴在骆融的背上。


    他的力道有点失控,但即便骆融感到有点不舒服,但仍然乖巧地待在他的怀里,因为他能感受到纪谈抱着他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着。


    等许久过后情绪慢慢平复,纪谈才松开他,仔细地将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骆融乖乖道。


    骆义奎在旁边盯着两人,敏锐地观察到纪谈神态里所蕴含的情绪极为不对,不知为何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于是语气古怪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纪谈检查小孩的动作一顿,alpha的直觉异常精准,他垂了下眼,没去看他。


    骆义奎瞥他一眼,眉毛一拧,伸手捉住他的手腕,啧了声:“动作小点,伤口又要撕裂了,你在这别动,我去拿个固定夹板来。”


    纪谈嗯了声。


    直到确认alpha离开后,纪谈抱起骆融在房间内的沙发上坐下。


    骆融依赖地用手臂圈着纪谈的脖子,也不敢用手去碰纪谈缠着绷带的手掌,难过地问他:“疼不疼?”


    纪谈静静看着他的眉眼,他的语调很平稳,说的话却犹如一颗惊雷砸在骆融的心里。


    “波米是小名,我们给你取的大名是什么?”


    “……”


    骆融对上纪谈的眼睛,小孩心里对爸妈向来是崇拜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被发现真相这件事并不奇怪,或许是因为纪谈在他心里无所不能。


    “骆融。”


    “妈妈,这是我的大名。”


    纪谈睫毛颤抖了下,反复无声地念过几遍这个名字,许久才按捺住心里的波澜。


    “你听好,你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我会想办法送你回去,这件事不要再告诉任何人,知道的人越多越会引发未知的牵涉,明白吗?”


    骆融点头表示听懂了,“那也不告诉爸爸吗?”


    纪谈眉目软和下来,看了眼门口的方向,抚摸着他的后脑说:“嗯,你爸爸也别说。”


    “好。”


    骆融感受了会儿纪谈掌心的温度,忽然想到什么,忍不住问道:“妈妈,明明你和爸爸就不是一见钟情,为什么爷爷他们要那么说?”


    “一见钟情”这四个古怪的字眼成功令纪谈沉默了。


    这时候纪谈终于想起来,当初骆融似乎问过他对于骆义奎的看法,难怪在得到回答以后,小孩的眼神看上去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一样。


    小崽子气哼哼道:“骗子。”


    “大人们都是骗子。”


    骆义奎折返回来后,给纪谈重新换了下绷带,接着抬手捏了下骆融的脸颊。


    骆融还在气头上呢,气鼓鼓地瞪了他爸一眼,让骆义奎又掐了他一下,“你对我有什么不满?”


    骆融扭开头不理他。


    “博士那边处理好了吗?”纪谈问他。


    “嗯,联邦的支援到了,目前运送的沉睡剂只用在了危险级别最高的嵌合体身上,至于其他的实验体,等他们双方交涉。”


    交涉的最终成果或许是订立条约合同,不过这一遭也算成功斩断了实验体暗中运行于境内的经济链,并且舆论的力量确实强悍,西部伯纳德被撤去了指挥官的位置,他与汤齐眉同样被列为需被控制对象里,会受到相应的处罚。


    这件事并没有彻底解决干净,斩草除根需要时间,大概会在未来中央与区部法案的不断完善里得到体现。


    片刻后魏休传来了讯息,表示收尾工作完成,直升机已经备好。


    “走了。”


    纪谈的手上有伤,骆义奎不让他抱小孩,把骆融从他手里接过来牵着他往外走。


    回去的路途中,骆融趴在骆义奎的怀里睡着了,纪谈盯着看了会儿,伸手拨了拨小孩额前的头发。


    庞朗擦拭过自己的眼镜戴上,他是第一回见到骆融,当看到人的那一刻,他瞪着眼满脸不可置信。


    “这……”


    “行了,知道你要说什么。”骆义奎不耐地摆摆手。


    “不是,我要说的是,或许你们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在普罗那边进修过人体面部学与遗传学,这么说不太直白,但是我那门课的学分一直都是满分,从学院毕业后,我还被特招进了中央监测局被委任为侦查员,工作了两年,从没出现过失误。”


    庞朗在旁边自顾叽叽喳喳地说完,最后补充了句:“所以我的意见是,不如你们去做个亲子鉴定?”


    “咳咳!”


    一直坐在最后头的樊今呛了口气,弯腰猛地咳起来。


    庞朗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话似乎有点不妥,他拍拍樊今的背由衷道:“抱歉,但我不是开玩笑的,有些问题如果存在最好提前预知和发现,才能更好地解决。”


    “他和骆先生长得像只是巧合而已。”樊今眼神闪躲地嘴硬道。


    “我没这么说,”庞朗诧异地看着他:“事实上,我更偏向于他像会长。”


    樊今:“……”


    纪谈:“博士。”


    为了控制事态,他及时开口岔开话题道:“研究所出具了罗兰明舜的身体报告,但洛勒蒙对于腺体改造并不了解,恐怕还要麻烦你跑一趟研究所。”


    说到正事,庞朗立即面色正肃地推了推眼镜,“行,先给我看看电子版报告。”


    庞朗闭上嘴后,机舱内很快恢复了安静,骆义奎也没说话,神色莫测地琢磨着什么。


    樊今缓缓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VIP]


    他一路奔波也很疲惫, 找人找得心力憔悴,暂时放松下来后靠着座椅打算小憩会儿。


    等到醒来时直升机已经抵达了坪市,樊今是被魏休叫醒的, 他左右看了眼, 迷茫道:“他们人呢?”


    “去研究所了。”魏休说:“樊先生, 我看您状态不太好,我先带您去休息,晚些纪会长要找你单独聊聊。”


    单独聊, 樊今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他必须尽快联系上亚伯,商量下目前针对情势的对策。


    另一边,洛勒蒙在研究所内从夕阳等到傍晚时分,终于把人等到了, 他赶忙让助手把人带进来。


    这间研究所内配备很多医疗设备,内部的医疗舱是最为昂贵的,此时唯一散发着蓝色光晕的舱内正躺着一个人,他的肤色苍白毫无血色,从颈脖到腹部的位置向外延伸着密集的线,连接到周围的监测仪器里。


    洛勒蒙注意到放慢脚步走在后面的骆义奎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小孩,便让一名助手先带他去另一边的休息室。


    纪谈走到医疗舱前, 询问道:“情况怎么样?”


    洛勒蒙:“沉睡剂很有用, 但腺体改造所带来的影响是不可逆的, 哪怕是给他移植一个新的腺体, 也会在必然出现的排异反应中九死一生。”


    “没有别的办法?”


    “目前为止能做的只有等待了,并不一定需要处理, 他本人的生存欲望只要能克服腺体走向衰竭这一点,或许就能与其达成共存。”


    纪谈缄默。


    洛勒蒙叹口气, 拍拍他的肩膀低声说:“联邦那边已经发出了公告,要针对这次事件组织紧急红级会议,各区部最高管理者都要参加,你还要去联邦一趟。”


    纪谈:“嗯。”


    骆义奎名下有幢私人别墅离研究所很近,骆融睡醒后被送到那边检查身体,由于放心不下他,纪谈婉拒了洛勒蒙让他留宿研究所的盛情邀请。


    纪谈到别墅时,小孩的检查已经做完,他还在长身体的时候,骆义奎就又拎他去床上睡觉了。


    纪谈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守了一会儿。


    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后,久违的烟瘾就涌了上来,纪谈摸了摸口袋,起身走出卧室到南面的阳台去。


    骆义奎刚让厨房安排些饭菜,折回卧室就看不到人了,他转了圈才看到阳台那边烟雾缭绕的,走过去拉开落地窗,“不吃点东西,光在这抽烟了?”


    客厅的壁灯浅浅的光晕落在纪谈浅薄的眼皮上,长睫毛敛着,由于失血而略显苍白的唇瓣缓缓吐着白色的烟圈,他动动指尖抖落烟灰,对alpha的数落无动于衷。


    骆义奎被气笑了。


    他一步跨进阳台,反手将落地窗推上,走到纪谈前面,抽掉他的烟扔了,在纪谈不满的眼神里,捏住他的脸俯身咬住他的嘴唇。


    他的力道刻意地有点大,疼痛感令纪谈轻哼了一声,他一张嘴就感到alpha的舌尖探了进来。


    在迷人心智的信息素里亲了会儿,纪谈忽然感到腺体处被冰冷的手掌罩住,他不习惯有人碰自己的腺体,于是下意识地想退开,却被骆义奎紧紧搂住了腰。


    “做什么?”


    后颈处细细密密的泛起颤栗感,纪谈不适地蹙眉,刚刚有一瞬间他有感受到alpha莫名强烈的侵占欲。


    “我问过了,”骆义奎盯着他缓缓开口道:“要想彻底拔出那只嵌合体对你的影响,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腺体标记。”


    “你上次给我咬的标记还没消。”纪谈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极优性产生的标记持续时间都会比较长一些。


    骆义奎扯起嘴角,微低头拿额头抵着他的,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纪谈感到alpha低沉微磁的嗓音落在耳边引起阵阵痒意,“你可能误会什么了,我说的,是永久标记。”


    永久标记是一个比较忌讳严肃的话题,纪谈听之身体一僵,立即抬眼去看他是不是被信息素干扰得思维都不清楚了。


    “我很清醒。”骆义奎一眼就看出了他心里所想。


    纪谈反倒冷静了下来,他抬起一只手推开alpha的脸说:“我知道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事情尚未解决,他还抽不开身。


    “哦。”


    骆义奎手上的力道松开,俯身把脑袋埋在纪谈颈窝里蹭蹭,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木信息素的气味,“那我等着。”


    纪谈无言,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撸狗一样撸着他的脑袋。


    两人在阳台的躺椅上安宁地躺了会儿。


    骆义奎正闭着眼,忽然感到头皮一疼,头顶传来淡淡的嗓音:“你不会打算这样睡过去吧?”


    骆义奎拨开他的手,不动。


    他这两天夜里也没怎么睡过安稳觉。


    纪谈也不再扰他,但安静了没多久,就在纪谈以为他睡着了时,alpha突然出声,语气莫测道:“你在研究所,看着罗兰明舜的眼神,我看到了。”


    他的注意力时常跟随在纪谈身上,不知道是不是由于他们曾几次做过临时标记的缘故,他总是能极其敏锐精准地感知到纪谈的情绪变化。


    提及罗兰明舜,纪谈神色暗了,半晌开口说:“你应该有听过,他以前是协会的一员。”


    骆义奎嗯了声。


    “协会内部设有部分成员不对外公开身份,是针对于某些有潜伏要求的危险系数较高的任务专门培养的,他就是其中之一,后来在一次拦截枪药的任务中不慎暴露了身份,协会为了保住那片巷区的一百多名群众,放弃了他。”


    身为最高领导者,危急关头每一项决策都关乎人命,那时的他不能犹豫。


    罗兰明舜侥幸只是受了伤,但他的暴露势必遭到地下组织的报复,纪谈为他签发了协会的人身保护令,但被困囿在层层监视里的生活令他难以忍受,没过半个月便递交了辞呈,悄无声息地离开东南区部,隐姓埋名去了境外。


    他走之前留纪谈留了份信,嘱咐他替他照顾下罗兰家幼子罗兰樾。


    骆义奎挑眉:“那你以前追求他,是为了让外界认为他有协会这座靠山?”


    纪谈不置可否。


    他看向alpha的眼睛,说:“有些话,汤齐眉说的没错,我不辩解。”


    “骆义奎,如果同样的场景,陷入危险的人不是明舜而是你,我会如何选,这样的问题你问我,我给不出你想要的答案。”


    骆义奎这才明白他想和自己表达什么。


    “我这么说,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纪谈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


    毕竟他所了解的资本家思维,是不会将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的人的安全与利益摆在前面的,但两人相爱若想长久需要互相尊重,纪谈不想将自己的思想强加在alpha身上,所以宁愿给他一个选择的余地。


    “为什么不呢,”骆义奎凑近他悠悠道:“你就这么笃定我想要的回答是什么?”


    纪谈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把拢过去抱着,骆义奎的大掌漫不经心地在他的绷带上轻轻划过,与他咬耳朵道:“我不会问你那种问题,如果连这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就不配做你的alpha,懂吗?”


    他说完,见怀里的人一时不说话,还以为自己没说通,接着却感到纪谈肩膀一抖。


    原本清冷矜贵的眉眼,没表情时给人以疏离感,一笑起来眼睛闪烁着微光,仿佛藏匿着无尽温柔。


    “你笑什么?”骆义奎的心情不自禁地被勾得痒痒的。


    “因为我知道,”纪谈朝骆融睡觉的那间卧室的方向看了眼,声线很轻缓:“我知道你的答案,你很早以前就告诉我了。”


    “我有吗?”


    alpha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哪次喝醉了说梦话。


    …


    樊今一直处在被监控的状态,魏休表示因为局势很乱,为了保障他的安全,所以多派了些人手,樊今心情更加忐忑,只能趁着上厕所的功夫在确保没有安装监听器的卫生间里悄悄联系亚伯那边。


    “亚伯,我怀疑他可能已经发现了。”


    “谁?会长?”亚伯的声音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从微型设备里传出,仿若天塌了的感觉。


    樊今就细细描述了遍事件的过程,从汤齐眉找纪谈私聊到他在现场发现了一份没有销毁完全的亲子鉴定报告,由于大部分数据都看不见,樊今不确定这份报告的检测双方是谁,但他能敏锐地察觉到纪谈看他的眼神和先前不一样。


    “……遭了。”那头的亚伯喃喃道。


    “亚伯,距离我们进入机器到现在,过去了多久?”樊今突然奇怪道。


    “两个小时,确切来说是两个小时十一分钟,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两个不同的时空时间的流动单位是不一样的,但即便我这边只过了两个小时,也很快就要被发现了,”亚伯崩溃地抓着头发,“所以你们要马上回来,马上!”


    通话结束的下一刻,卫生间的门被敲响:“樊先生,会长有请。”


    沉默过后,樊今视死如归地走出去。


    魏休将人引到了一间私密的谈话室。


    偌大宽敞的房间,沙发上只坐着纪谈一个人,骆义奎没来,他这些天手底下堆积了太多工作,必须回去处理一下。


    “会长。”


    樊今在纪谈的示意下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杯茶推到手边,他盯着杯盏缭绕的热气僵硬了会儿,头顶上传来纪谈清冷的嗓音:“你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樊今心里一咯噔,心跳猛地快了几分,知道自己的猜测被印证了,也不再撒谎做无用功,于是硬着头皮道:“通过未来的高端仪器,还有我腺体异化后的能力,但中途出了点意外,信号波中断,我的腺体也需要时间恢复。”


    纪谈眉目冰冷地盯着他,开口道:“胡来。”


    樊今脊背骨发凉,脑门都在无声的威压下冒出了层薄汗。


    他从前虽然一直生活在研究所里,但也有接触过各类的政界与经济界的新闻报面,看过一些纪谈的发言视频,十年后的纪谈气质沉淀了许多,整个人更偏向于温和但深不可测,虽行事仍旧雷厉风行,但举手投足间至少比眼前的少了很多攻击性。


    “我不问你是谁主导的。”纪谈知晓他不能过多牵涉未来的事,“你们来之前肯定有回去的办法,是什么?”


    樊今:“大概再需要两天,我就能彻底恢复,您放心,我一定把小少爷安然无恙地送回去。”


    纪谈捏了捏眉心,半晌道:“这两天你就待在协会,哪都不要去,这件事也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樊今哪敢不应。


    身为骆家直系的次子,骆兰秉这段时间在骆氏总部所付出的精力难以言喻,他早晨醒来时照镜子,痛心地发现自己瘦了一圈。


    而身为那些积压工作的负责人,整个庞大家业的掌权者,今天才不紧不慢地姗姗来迟。


    骆兰秉瞬间想将手里的文件一股脑甩他脸上。


    骆义奎简单批阅了几份重要文件后,心不在焉地问道:“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先求婚?”


    “随你高兴。”骆兰秉翻了个白眼,拿上手机起身,打算去俱乐部放松下心情。


    骆义奎让魏休订了家高级餐厅。


    然而纪谈并没有应约,西部的事还没结尾,加上新区部法案在试运行的完善阶段,他近来忙得几乎脚不着地。


    协会自顾不暇,骆融的事在新科技上需要帮手,纪谈将事实缘由告诉了博士,而在知道骆融的事后庞朗并没有很惊讶,甚至是果然如此的心态。


    “我就说我看人从来没有看岔过。”


    纪谈说:“博士,这件事需要保密。”


    庞朗比了个ok的手势。


    “那你不如将樊先生放在我这里,按照你的说法,他是把人送回去的关键,还需要时刻紧密关注他的腺体状态,以防出现差错。”


    纪谈思虑后表示可以。


    庞朗摘下眼镜擦拭,心里说不出的兴奋。事实上他有点自己的私心,这就好比透过朦胧的面纱窥见了一眼未来科技文明的发展,堪称绝无仅有的事情。


    生物研究部的学生助理在拿着样本经过博士的休息室时探头看了眼,发现博士一个人窝在沙发里高兴地喝起了小酒。


    学生无奈,抱着样本盒提醒他:“老师,您少喝点吧。”


    庞朗的酒量很差,并且喝醉了以后经常说话做事都不过脑子,以前有回甚至溜进了储存室里把一名学生精心培养了很久的菌子给吃了,最后就是狼狈地被拉去医院洗胃。


    庞朗摆摆手,毫不在意,“我知道。”


    学生还有项目要忙,闻言也不多打搅,急匆匆走了,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他出来上厕所时,透过窗户看到大楼下停着辆带着特殊标志的迈巴赫S级黑色轿车。


    生物研究部平日里也时常有贵客,学生对此并没有放在心上。


    纪谈在协会大楼顶层办公室里批阅文件时,突然感到眼皮跳了跳,抬眼看到天边远远地积了些灰黑色的乌云。


    恰巧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了点鬼鬼祟祟的脚步声,纪谈放下钢笔,开口不咸不淡地指示:“进来。”


    门被推开,骆融从门边探出半个小脑袋,眼眸清亮,两颊红扑扑的,他自被接回来的路上便开始有点发烧,一直到现在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


    小孩身体不舒服时会比平常粘人,把他放在隔壁的私人休息室里睡了不到二十分钟,醒了就出来找人。


    纪谈起身,顺手捞过挂在沙发旁边的毛毯裹住骆融,接着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抱起来。


    “生病了要乖乖睡觉。”


    骆融有气无力地趴在纪谈肩头,办公室内的灯光敞亮,他眯着眼睛注意到摆置在桌角的装着子弹的大玻璃罐,这是他第二次见到了。


    骆融伸着小手朝那边抓了抓,有些稀罕:“妈妈,我想摸摸那个。”


    纪谈瞥了眼,没有答应,抱着他坐在沙发上,脱去黑色手套,温度略低的五指贴住他的脸颊与耳后试探着温度。


    明明从开普勒斯一路回来都小心照顾着,但还是不明缘由地一直发低烧。


    纪谈想起了在联邦医院里的诊断,有关于信息素依赖症以及二段治疗的话,当时小孩也是突然发起了热。


    不能再拖了。


    纪谈忽然有些焦灼地意识到,一定要尽快把人送回去,骆融的身体状况极不稳定,太多不确定的因素汇集,只有回到未来去才能得到最好的治疗,在这百般无用地耗下去也许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这么想着,左手无名指指节处突然被稚嫩的小手摸了摸。


    纪谈这才想起先前那只alpha戴在他手指上的戒指,一直到现在都没摘下来。


    骆融认识这个戒指。


    他爸每年都会兴致地从各大国际拍卖会场上带回高藏品级别的戒指,但唯独这一枚纪谈会时常佩戴,问起时他只是说因为这是他送给他的第一枚,意义不一样。


    而如今,这枚戒指还非常崭新,就如同他们之间的感情。


    纪谈的神色软和下来,掌心抚住骆融的脸颊,指尖蹭着他的眼尾处,回应他上次的问题:“我和你爸爸确实不是一见钟情。”


    骆融没想到纪谈会直接说,眼睛睁圆了盯着他。


    “但我们很相爱,这个不骗你。”


    纪谈瞳仁里漫上浅浅的笑意。


    骆融眼睛一亮,小胳膊搂住纪谈的脖子,小狗似的埋在他胸口蹭了蹭,“我知道,小姨说过,爸爸妈妈不爱对方是生不下宝宝的。”


    纪谈带着笑嗯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VIP]


    此时办公室门忽然被笃笃敲响了两声, 悬河的声音不情不愿地传来:“会长,姓骆的找你。”


    “让他上来。”


    纪谈将骆融放在沙发上,起身去给他倒了杯热水。


    骆义奎推开办公室的门时, 视线首先落在了裹着毛毯捧着水杯的骆融身上, 眼神有些古怪。


    纪谈没有注意到, 语调寻常地问他:“公司的事处理完了?”


    “没有,”骆义奎说:“我订了家餐厅,一起去?”


    纪谈看向骆融, 犹豫了下,小崽子吃了药需要好好休息,但他的烧还没退,把他一个人留下他不放心。


    骆义奎瞧他神色,往前几步像是刻意道:“纪谈, 他的家人不是找到了,为什么还把他放在协会?”


    纪谈一顿,避开他的视线,“我这两天就会送他回去。”


    “是吗。”


    alpha的眼神意味不明。


    纪谈从他怪异的态度里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垂眸思忖片刻,抬手摁住桌角的传唤器,将悬河叫了上来。


    “会长, 什么事?”


    “我要出门, 波米你照看下。”纪谈说。


    悬河瞥了眼骆义奎, 点下头说好。


    坐落市中心观景塔上的西餐厅专门接待特殊贵客, 都是些处在金字塔顶端的资本大佬,普通的世家贵族尚且只能远观, 一踏入其中,放眼能俯瞰到整片城区的景色, 且内部装饰金碧辉煌得犹如殿堂,令人叹为观止。


    宛如琥珀般的酒液倒入杯中的时候,浓郁入鼻的气味飘散出,纪谈刚端起酒杯,在还没递到自己唇边时便被alpha给截了去。


    “伤还没好,别喝。”


    骆义奎把他的酒杯推到一边,让服务生上了些茶水来。


    “你有话想和我说?”安静片刻后,纪谈抬眼问道。


    骆义奎看着他,挑眉:“是我吗,难道不应该是你有话对我说?”


    纪谈缓缓叹了口气,“你知道了?”


    骆义奎不置可否,“我去了趟研究部,庞博士喝醉酒以后可真不把我当外人,甚至把他上初中时尿了三次床的事情都跟我说了。”


    纪谈:“……”


    “为什么要瞒着我?难道我会做什么阻碍你的事情?”


    “不是这样,”纪谈从座位上起身,走到alpha身前托住他的脸,低声与他解释道:“你应该知道回到过去这种本身就有违常理的事情,需要尽可能减少牵涉,知道的人越多,越有可能引起某种蝴蝶效应,你是他爸爸,难道不希望他平安回去吗?”


    骆义奎抬手握住他的手掌,他其实早就猜到纪谈不告诉他的原因,并不是真的在生他的气,另一只手掐住纪谈的腰侧,刻意挑逗般轻轻摩挲着,哼笑道:“话又说回来,你怎么就确定是我呢。”


    纪谈无语。


    他抬手抓住alpha的头发,将他脑袋往外掰了下,不冷不热道:“明知故问。”


    “明天先去领个证?”


    “你急什么。”


    “领了证我好宣示主权,而且拖的时间久了,我怕你反悔。”骆义奎挑眉道。


    “随你,”纪谈顿了顿,“不过事先声明,婚礼暂时办不了,最近很忙,波米的事要首先解决。”


    樊今还在研究部博士那边,其实市面上有类似腺体能量剂,但由于不确定樊今的腺体是异变还是人为改造,所以不能贸然使用,只能等他自己恢复。


    另一边西部的付蓬西在平平无奇的一天起床后,开窗发现吹来的风已经带上了点初冬的寒意,刷牙洗脸后,手机叮咚一声收到了条信息。


    打开是骆义奎发来的一张照片。


    付蓬西看着照片里鲜红的结婚证,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他默默截图发给了萧甄。


    五分钟后萧甄回了个滚。


    数月后,东南区部新法案正式颁布运行,余下的腺体沉睡剂也都制作完成,西部实验体的收尾工作宣告结束,忙碌的事暂告一段落。


    伯纳德下位后,西部重新任命了一名指挥官以及副官,家世清白,且与资方毫无牵涉,行事作风稳中求进,不失为一个领导的好苗子。


    而东南区部的新法案由联盟协会正式公布后,社会上引起舆论争议的声音比纪谈想象中的要小很多,原因则在于联邦一方由佐登为代表为这份区部法案表示了支持态度。


    还有一点则是,现如今社会上人人皆知,作为境内最顶端的资本势力,骆氏已经彻底成为了协会的后座靠山,没人还敢轻易动手招惹。


    纪谈将剩余的工作安排好,终于有时间给自己放了个短假。


    在alpha的强烈抗议下。


    只不过他一闲下来,偶然路过书房时,就会盯着被仔细存放在书架上的那张画纸略微出神。


    那是骆融留下的,小崽子在回去之前,不舍地掉了回眼泪,即便樊今替另一边的亚伯传达了不建议他这么做,但骆融还是固执地画了幅画,说要留下给做纪念。


    看着他圆溜溜的大眼睛,纪谈很难不心软。


    骆义奎看到了,走过去从后面把人抱住,附在他耳边道:“还在想他?”


    他的呼吸落在耳廓边,纪谈面无表情地推搡了下他的脑袋说:“很痒。”


    骆义奎嘴角勾起,双手掐住他的腰稍一用劲,抱他坐在了书桌上,两只手掌撑在左右两边,额头抵住他的,边说:“这么想,那我们抓紧生吧?”


    纪谈五指揪住他后脑的头发,两人唇瓣一碰,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整间书房都被浓烈的信息素所裹挟。


    不过好在纪谈尚保持着几分清醒,他还是无法忍受在书房里做那种事,趁着分开的一点间隙,语调不稳地说:“去卧室里。”


    ,,声   伏   屁   尖,,alpha依他,伸胳膊一捞,把人打横抱起走去了卧房里。


    有衣物坠地的声响伴随着的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一段时间后,付蓬西带着他老婆来到坪市做客,随行的还有萧甄以及她那两个牛皮糖似的表弟妹。


    兄弟俩为了躲避繁重的课业,死皮赖脸求着萧甄带他们一起出门,好不容易离开了联邦,犹如重获新生般跑去外头撒欢,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付蓬西喝着咖啡,问纪谈:“罗情况有好一些吗?”


    纪谈坐在吧台前垂眼磨着咖啡豆,不紧不慢地嗯了声。


    区部法案的颁布宣告实验体事件暂告一段落,协会动手处置了一波当初参与嵌合体交易的几个资方,各世家人人自危,而罗兰家的产业一度越发不景气,罗兰明舜在医疗舱内躺到身体各项指标趋于正常值时,纪谈将他送去境外接受更好的治疗,罗兰樾在得到消息后,坚持要陪同前去。


    境外给出的治疗方案包括好几个周期,至少未来三年他们都无法回来。


    至于开普勒斯那边,目前为止境内只能做到断截一切交易,未来对于管辖权的扩张以及各项法案的完善,各方仍然保有延绵不绝的希望。


    而近来,纪骆两家正准备操办着婚礼。


    骆义奎买下了几座小岛,挑选其中一座为场地,入岛安排了游轮与直升飞机,目之所及处布满了纯白色的地毯以及花簇,场面壮观得一度持续霸占各方新闻头条。


    而骆老爷子那边不知前段时间出去游玩受了什么刺激,不仅不再反对两人的婚姻,反倒开始各种旁敲侧击地催生,想要孙子孙女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就在婚礼当天,来了两名意想不到的客人。


    “Lucien!”


    马奥推着轮椅远远朝他们招手。


    纪谈视线触及坐在轮椅上被推着的老人身上,愣神片刻,“教授。”


    似乎一直没现身的梅勒教授双腿上盖着毛毯,两鬓斑白,鼻梁上架着浅金色的细镜框,气质沉淀儒雅,注视而来的目光里含着笑意:“小纪,我们许久没见。”


    纪谈走上前去,马奥自觉让出位置。


    老教授身体不好,不适应过于喧嚣的环境,纪谈推着他往僻静些的小道里走去。


    “您一直在联邦疗养身体?”


    梅勒微笑道:“是,我听马奥说你要结婚,所以想来看看,这是我最后一次出远门,也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了。”


    纪谈停下脚步,走到教授身前蹲下,握住他的手垂眼说:“不会是最后一次,下次换我去联邦探望您。”


    教授笑着应下:“好。”


    纪谈推着轮椅在人造湖边绕了小圈,陪梅勒教授聊了会天。


    没过多久骆义奎打来了电话,那头alpha声线低沉而无端显得温和:“在哪儿,仪式要开始了。”


    “我……”


    纪谈刚想回答,手背被教授轻拍了下,梅勒说道:“去吧,马奥会过来,看完这场结婚仪式,我也能安心回去。”


    闻言,纪谈也没有坚持,给马奥发了条信息。


    婚礼的司仪抻着脖子,在铺着白色花瓣的地毯尽头看到纪谈的身影时,眉开眼笑地举起话筒开始主持这场隆重的仪式。


    alpha站在台上,朝纪谈递出一只手。


    交换完戒指以及结婚誓词后,骆义奎低头亲了亲纪谈的眉尾处,低声说道:“我爱你。”


    纪谈抬手轻轻揪住他的领带亲回去,用行动代表了自己的回答。


    婚礼举办得很顺利,台下的嘉宾里唯一喝得烂醉的只有萧甄,倒也不是多少难过,而是可惜,毕竟活了这么多年才碰到这么个合她心意的omega,然而就名草有主了。


    付蓬西无奈,为了防止她做出什么糗事,给自己老婆使了个眼色,两人左右各一边架住她。


    “嘶,我总觉得好像少了谁。”


    付蓬西视线环视一圈,来参加婚礼的人很多,他一时间竟想不起来。


    “谁啊?”醉醺醺的萧甄还不忘搭句话。


    “我想不起来,”付蓬西纠结地拧眉说:“但就是有这种感觉。”


    没人再搭理他的胡言乱语,付蓬西绞尽脑汁许久后,抬眼朝台上的两位主角看去,在感觉脑海里即将要冒上答案的时刻,身旁的萧甄“哇”的一声吐了。


    于是立刻转头狼狈地躲开,气急败坏地斥责这个酒鬼。


    付蓬西并不知道的是,他感觉的那个人此时已经处在了不同的时空。


    ……


    骆融感觉自己睡了很长一觉,醒来时颅内的眩晕感淡去,模糊地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功能舱内。


    纪谈就在旁边,看他醒来,俯身伸手将他从舱内抱出来。


    被熟悉的怀抱及信息素包裹住,令骆融安心地眯了眯眼睛,但另一头传来声响,他越过纪谈的肩膀看到了亚伯,这才有了他已经回来的清晰认知。


    他回到了十年后。


    但紧跟着头皮一麻,完了,他爸妈都来了。


    “你们胆子不小?”


    骆义奎眼神森冷地盯着亚伯一众人道。


    骆融抬头看了眼,发觉纪谈的心情也很差,本来就冷淡的脸上,唇线抿成了条直线,身上散发着低气压。


    十年后的纪谈脾性相较于以前会偏于温和些,可一旦真动起怒来也显得更加恐怖。


    骆融没忘之前答应亚伯的,他抓着纪谈胸口的衣服,朝那边喊了声:“爸爸!”


    “是我让亚伯叔叔他们这么做的,不关他们的事,你不要怪他们。”


    骆义奎瞥过来,对小崽子幽幽道:“急什么,没说不收拾你,一个个来。”


    骆融:“……”


    他转头可怜兮兮地看向纪谈,试图卖惨博得原谅,纪谈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压了压情绪,抬手摸他的额头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骆融哼唧:“我头疼,我要回家……”


    知道他多半是装的,纪谈也没有拆穿,抱着人看向骆义奎说:“我先带他回去检查身体,这里你看着办。”


    骆义奎:“哦。”


    亚伯闻言一个激灵,随即疯狂朝骆融暗使眼色。


    骆融当然还没忘记自己的使命,趴在纪谈的肩膀上朝骆义奎的方向伸着小手,一边使出小孩的杀手锏——挤出几滴眼泪,耍赖道:“要爸爸一起走。”


    小崽子一哭起来鼻子眼睛都红通通的,看上去好不可怜,对于他爸,他已经彻底拿捏了他小姨所说的精髓,一套一个准。


    果不其然,骆义奎在看到他眼泪汪汪后,顶着众多双眼睛走过去,妥协把他从纪谈那儿接过来,“行了,不许哭。”


    纪谈:“……”


    他抬掌抵额轻叹口气,放下手时面无表情地看向亚伯说:“整理好这个项目所有的资料,晚点我会派人来取。”


    他指的是骆融所参与的这次项目有关的数据资料,亚伯愣了下,明白纪谈或许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他连忙点头应下:“好!”


    在回家的路上,骆融变脸如比翻书,眼泪收了也不再黏着大人,而是像只小鹌鹑似的埋在尉迟的怀里,一声不吭。


    尉迟抚摸着他的背部,对纪谈歉疚道:“对不起会长,是我辜负您的嘱托,没有看顾好他。”


    “不是你的错。”纪谈说,小崽子软磨硬泡的功夫他很了解,一旦想要什么东西,整个家里几乎没人能抵挡得了。


    也是时候要整顿整顿了。


    纪谈想到。


    而首个……骆义奎突然感受到了纪谈的视线,他眼皮一跳,缓缓转过头去,“嗯,怎么了?”


    十年后的纪谈在气质上偏向于沉淀,且更加深不可测,一举一动及眼神都带着难以言说的威慑力,一旦他沉了眼,alpha也是乖乖闭嘴的命。


    “我上次在书房里和你说的话,不记得了?”纪谈缓缓道。


    “咳,我记着。”骆义奎移开目光,想起上次进书房时难得看见纪谈没有在忙公事,而是在看闲书,于是放下手里的咖啡打算亲热一下,结果从背后抱住人时,垂眼发现纪谈读的书是育儿指导。


    这一番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alpha见势不对撒开手要撤,却被纪谈抓住领带给扯了回来。


    “去哪儿?”位高权重的会长大人语调温和地询问。


    眼见跑不掉了,骆义奎索性破罐破摔,坦荡荡地直视他的眼睛,先发制人地问:“怎么,你是觉着我教小孩的方式有问题?”


    “不仅如此,我还觉得或许你也该去反省墙前面站一个小时。”


    家里有面墙专门给小崽子犯了错罚站用的,对于一名当了父亲的成年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骆义奎眉心一跳,当机立断道:“改,我马上改。”


    捕捉到纪谈的神色缓和,骆义奎趁机从背后贴了上去,将人亲昵地圈在怀里,“老婆,其实这事不难,大不了过两年把他送去军事学校锻炼锻炼。”


    alpha觉得没那么严重。


    纪谈没表态,而后抬手压过他的脑袋,两人嘴唇才碰到一起,信息素释放,一下犹如天雷勾地火般不可控地缠绵起来。


    在书房里也别有一番滋味。


    提起那次,说的话一掠而过,倒是黄色废料清晰得令人再度蠢蠢欲动。


    纪谈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车里不好动手,只能略微愠怒得转过头去。


    尉迟面上不显,心里震撼。


    会长……脸红了。


    “尉迟,”半晌后纪谈调整了状态,对他道:“你的理论课程结业后,实操课我会安排你去联邦的赫耳军事盟校,你想发展射击专业,那里有新型的virtual靶场更适合你。”


    “会长,我……”尉迟犹豫了下,并非是不喜欢,而是联邦离这边太远了,不可能时常来回。


    可他还没说话,怀里原本安静埋着的骆融却是坐不住了,他两只手揪住尉迟的衣服声音清脆响亮:“不要。”


    纪谈眯了下眼:“骆融。”


    “你是不是觉得,你擅自跑去研究所的事情我不会找你算账?”


    骆融一抖,知道眼泪对纪谈没用,他也没哭,只是将两条腿盘上了尉迟,“妈妈,你罚我吧,尉迟没错,你不要把他送走。”


    “他当然没错,所以只是去上课,周末会回家,你太依赖他了,适当的分离也有利于你的成长。”纪谈道。


    所以这其实是在惩罚他?


    骆融更不开心了,他两只小爪子死死地抓住尉迟,哼道:“那我也要去那个学校,我也要去。”


    在纪谈彻底动怒前,骆义奎眼疾手快地伸手把小崽子拎到怀里,捏住他的嘴训道:“胡说什么?你这么小校长不会收你的,死心吧。”


    骆融抗议地“唔唔”了两声。


    “可以。”意料之外的是,纪谈在思索片刻后答应了下来,这声令车里其余人都惊诧地看着他。


    “那所学校有体验课程,不限制年龄,你想去,我会帮你报名。”


    骆义奎看他不像是在开玩笑,眉头一蹙,“老婆,这不合适吧?”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纪谈眉目平静道。


    尉迟也焦急出声道:“会长,波米还太小了,军事学校强度大,他没适应过,身体会吃不消。”


    军事化的管理会非常严格,且作息严苛,小beta在家里自由惯了,走哪都被仔细照顾着,哪里吃得了那里的苦。


    可还不待他们继续深入探讨这个话题,轿车已经停在了家门口,专属的医疗团队已经提前抵达在等候着,他们动作有条不紊且迅速地为骆融做了全身检查,各项指标显示并没有问题。


    就在纪谈与医师谈话的间隙,骆融悄悄问尉迟为什么他在过去待了那么久,醒来还在研究所。


    “不算很久,”尉迟就回答他,“你只在舱内待了三个小时而已。”


    或许还不到三个小时,在骆融那头失联后,亚伯吓得整张脸都失了血色,他与研究所团队人员尝试操控机器,在数次无果后,在被发现前还是主动联系了纪谈。


    其实这个项目在骆融之前已经有过好几人的亲身试验,最后都是按时安全回来,不知为什么偏偏到了这次就出了问题。


    亚伯当时都已经做好了整个研究所被碾平的准备。


    骆融:“尉迟,但是我感觉在那边过了很久。”


    久到他甚至担心这边的人会不会把他给忘了。


    “你就当是做了场梦,无论怎样平安回来就行,”尉迟顿了顿,伸手抚摸着他的脑袋,“反正也不会有下次了。”


    当时他也被吓坏了,直到看到骆融在功能舱内睁开眼睛时,一颗心才落回实处。


    虽然纪谈并没有怪他,但尉迟心里很清楚,骆融毕竟年幼,他身为哥哥,不仅没有尽到看管的义务,还帮助他做了危险的事情,所以最需要反省的是他。


    傍晚饭后,骆融站在墙边罚站,纪谈勒令他这次必须反省至少一个小时。


    没人敢帮他,因为这次谁都看得出来纪谈是真的生气。


    骆融面对墙站着,低着脑袋背手扣着手指,盯着自己的脚拇指发呆,其实对于回来这件事他还是有点没有实感,经历过的事还历历在目,就好像是昨天发生过的事情。


    尉迟拿了双他的小拖鞋来,蹲身放在他脚边,“别光着脚。”


    “尉迟。”


    “嗯?”


    骆融眨眨眼睛,停顿了下盖着嘴巴悄声问:“你说我爸妈还记得那些事吗?”


    尉迟闻言,抬手捏了下他的小脸,低声与他道:“会长的气还没消,这件事别再在他面前提了。”


    “哦。”骆融有点失望。


    他乖乖站着继续反省呢,却见尉迟也站在旁边没走,伸手推推他:“你走吧,我妈只让我一个人罚站。”


    尉迟摇头,“我陪你站一会儿。”


    别墅二层书房,骆义奎端了杯咖啡,进门放在纪谈手边,抬眼发现他在看亚伯那边传送来的资料。


    alpha装作不经意地道:“下回我让人再给塞斯的系统升下级,增设一层防护,尉迟去学校后,他一个人也整不出什么幺蛾子。”


    纪谈不语,翻一页纸。


    骆义奎明白他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放出去的话从来没有收回过,悠悠叹了口气,绕至纪谈背后拢他入怀,“真要送去军事学校,我是担心他如果真受了委屈,你心里头难受。”


    纪谈合上文件,语调平稳:“不是你提议的吗,送去锻炼。”


    作者有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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