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破解家庭危机》 1、第一章 罗漾湖半山别墅,整栋建筑无比恢宏庞大,繁复的灯饰在黑夜里映照出了每一层的轮廓,清冷宽敞的大厅出口支撑着拱形弯柱,几步之遥停着一辆商用劳斯莱斯长轿车。 车头镶着黑金灯钻雕刻而成的兽眼标志,在微弱的光线下仍旧显出繁复的纹路,赫然代表着车主人极为尊贵的身份及地位。 车两边分别站了两名西装革履的黑衣保镖,皆是人高马大的alpha,他们背手面无表情地等待着,别墅的管家达里芬·茨正笔直地伫立在轿车边等候着。 见身穿灰蓝色高定西装的男人走出别墅门口,他垂眸恭敬地打开轿车的后座门,顺带询问道:“纪先生,晚饭回来用餐吗?” “不回。”男人淡声说,他一手打着领带,身形挺拔,五官长得让人一眼惊艳,眼尾略细长,瞳仁是润泽浅黑,不说话时泛着冷然的光,连带疏懒时都显得有点锐利,身上带着上位者独属的压迫气势。 纪谈系好了领带,却没有上车,而后抬头目光向上的某个方向眺望去。 整栋别墅也算是灯火通明,唯独二楼的一个房间熄着灯,达里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那间房。 “小少爷应该睡下了。”达里芬说。 纪谈收回目光,没说什么,抬步坐上后座,车门缓缓合上,黑色轿车没入黑暗中渐渐驶远,直至从视线里彻底消失。 “……” 二楼房间,骆融屏息静气地趴在窗户边,窗帘拉开一条缝,他确认纪谈的车离开以后,立即兴致冲冲地跳下床,光着脚丫跑到房门口,把守在门口的人拉进房间。 “尉迟,我妈走了,等我换身衣服,我们从后门出去。” 被骆融拉着的是一名半大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他的五官长得清俊,一身规整的制服,右手戴着纯白色手套,将五指遮得密不透风。 尉迟反手拽住他,眉眼里满是忧虑:“波米,你听我说,研究所出具的资料并不能完全确保这个项目的安全指标到达可执行的阈值,社会孩童保护法上规定一切参与含带危险性的研究项目,无论是ao包括beta,都需要经过监护人的签字同意,也就是骆先生和纪先生得知情。” 他说了一堆骆融只选择性地听了最后一句,“我又不是小孩。” “你只有七岁。”尉迟强调道。 骆融转头瞪他,“尉迟,你不能出尔反尔,我就这一个愿望攒了两年,你要是不带我去,我接下来都不要理你了。” 尉迟沉默。 骆融见他动摇,立即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加强攻势顺风添柴道:“放心,我爸妈最近都很忙,没空管我,而且亚伯说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搞定了,保证不让他们发现。” “求你了,我真的只是想看一眼,就一眼。” 尉迟磨不过他,最后只能妥协。 骆融无法在心思精细缜密的管家达里芬的眼皮底下独自偷摸遁走,只有尉迟能够帮他,这个并不属于任何性别群体的半机械人,他没有腺体,是纪谈多年前在北美的一个群岛交转武器协会的信息密钥时偶然捡回来的,那个叫做格陵兰的岛屿暗中盛行奴隶买卖,半残的尉迟被当做残次品投喂给饥肠辘辘四处猎食的秃鹫,后来被纪谈交给了鲍斯博士,博士用他的一堆机械零件为他修补了半边残缺的身体。 在鲍斯私人研究所里的无菌养护罩里待了小半年,尉迟才终于有了个人形,而博士的研究项目常常因为他而被中断,不仅如此还耗损了大量资金,导致研究所几乎赤贫如洗,博士因此气的跳脚,正而严肃地把尉迟给“请”出了他的宝贝研究所。 尉迟对国语一窍不通,又形影单只无处可去,于是纪谈只好将他收留在身边,直到尉迟能正常交流并学会了辨局势看脸色,思想容易被商会里道貌岸然的老家伙们潜移默化染去污浊,纪谈觉得这样不妥,于是把尉迟派到了骆融身边——做个玩伴。 事实上既像玩伴又像保姆,骆融毕竟比他小了好几岁,从小又被父母保护得密不透风,没经过什么风浪,看着是一点儿也没继承到他妈的雷厉风行,他爸的老谋深算,就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beta。 尉迟带着穿好鞋的骆融摸黑来到别墅后院的大门,整栋半山别墅包括一片私人湖和遥遥无尽的人工植草平院占地近有千平,为了躲开管家的耳目他们从闲置了许久的侧楼自动升降扶梯走下,步行到后门有很长一段距离,骆融走了两步就被尉迟给背了起来。 由于这栋别墅主人身份的特殊,纪谈身为东南片区联盟协会的会长,在商政界上地位显赫,在外界的举动言谈每分每秒都在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的监视下,为了确保人身安全,整栋半山别墅从里到外都实行了严密的军事化机械管理,由信息关联传输的“cais”智能系统全方位布控,它聪明到能与人进行正常对话,还有个中文名叫“塞斯”,尉迟还没来时,它是骆融身边唯一的玩伴。 塞斯的信息触手遍布每个角落,加之正大门与后门进出都有高精度的隔爆型虹膜检测仪,内部警报器的敏锐度细得比之一根头发丝儿,警报拉响的一瞬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骆融没有可进出的身份识别,纪谈一般不允许他独自出门,可尉迟有,他体内安置的机械系统与塞斯是有所关联的,能够一定程度上对塞斯传输命令代码,所以为了进出自由,骆融不得不求助于尉迟。 塞斯很聪明,这个人工智能有时甚至显得很狡猾。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骆融穿了件黑色兜帽衫,还戴上了口罩围巾,甚至还戴上了墨镜,整个人包装得像是巷子里行走的人贩子,可是他忘了很重要的一点——整栋别墅里只有他一个小孩。 尉迟站在后大门的虹膜检测仪前,成功触发了可通行指令,只是还没等到他跨出去,塞斯的浮空控制面板就在眼前跳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冰蓝色代码在面板上跳过,紧接着塞斯的拟人大眼睛在面板上对着他们眨了眨。 它显然是注意到了挂在尉迟背后埋着脑袋的那个小家伙,查找了下数据库,接着毫无波澜的机械音传出:【我并未收到您能够通行的指令。】 等了片刻骆融没给它反应,尉迟上前一步,替骆融开口说:“塞斯,纪先生只是给你下达过禁止他独自外出的命令,如果有可靠长辈带在身边,是能够被允许出入的。” 塞斯忽然安静下来,骆融脑袋瓜子一转,就知道它正在系统内部判定尉迟是否能作为一名合格的可靠长辈。 最后显然是他们大获全胜,大门缓缓向外敞开,骆融心里暗喜。 离开家以后,他们的目的地是地下研究所,它位于偏离市中心最远的近郊区地带,占地宽广布置低调,因为地理位置特殊而显得格外僻静,大门前空荡荡的连个名牌都没挂上。 亚伯低头看了眼腕表,为了这个金贵怠慢不得的小少爷,他已经在这儿等候多时了。 “亚伯!”骆融从车上蹦下来,两眼放光地朝他跑过去。 要事在即,亚伯也不计较他迟到的事情了,他蹲下扶正骆融的肩膀,面色严肃同他商量道:“小少爷,我和研究所的几名核心内部人员会议商讨完,最后一致决定为您选用最安全保险的方案,这也就代表着此次进程只有不超过三十分钟的时限,还望您能理解。” 三十分钟,连吃个饭的时间都不够。 骆融一听可不干了,他瞪着眼说道:“亚伯,三十分钟我连我爸妈的面都没见到,就被送回来了。” 亚伯擦擦汗,面对他的控诉也没有妥协,但凡是换个人来,研究所都不会绞尽脑汁地缩短时限把危险性降到最低,奈何他身份太特殊,若是在这项目里出了点什么意外,纪谈恐怕会直接将整个研究所夷为平地。 “您必须遵从这个限制,小少爷,您就体谅一下我们吧。” “……好吧。”骆融看出他的为难,不情不愿地答应。 他们跟在亚伯身后,在门前的信息登记系统里分别录入指纹,确保来访者信息安全后,电梯门缓缓开启,骆融搭载着来到研究所的地下一层。 亚伯领在他们前头,一边详细地为他们解释着这个项目的原理与过程:“容舱分为两端,控制器传输指令后就会正式启动,我和操控员会全程看守,在此之前你需要保持不动。对了,给小少爷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樊今,是位信息素异变omega,正是811笔记中记录的具有扭曲时空力量的实验体,也是此次进程的关键。” 剃着干净寸头的男人眸色乌黑,眼鼻深邃,看起来像掺杂了半血统的西方人,听到亚伯喊他,朝几人走来,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两端的容舱舱门都已开启,骆融与樊今各坐一端,在操控员为座椅上的骆融系好安全带的间隙,尉迟又不放心地询问亚伯:“我真的不能和他一起去吗?”《 》 2、第二章 “很抱歉,尉迟少爷,”亚伯推了下眼镜,“以我们目前的水平,容舱最多只能容纳一个人,不过您也不必太过担心,我们给小少爷戴上了通讯手环,您随时可以通过手环与他取得联系。” 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对骆融年龄心智还尚未成熟的考量,需要有人时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用语言去引导指示。 亚伯说完,从助手手中接过一只金属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只蓝色手环,递给尉迟,戴上通讯手环的那一刻,有金色的脉络顺着腕部与手环的驱引器相连接,尉迟能够共通戴着另一只配对手环的骆融的视线,只不过视角很有限且极不稳定。 “小少爷,准备好了就闭上眼睛,我们要为你关闭容舱的门。” “好。”骆融感受着脑袋的一圈沉重的金属机器,贴着额部的皮肤一片冰凉,他略微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自己期待了整整快三个月的时刻,终于在这时就要实现了。 “手环有限制使用次数,”亚伯摁住了旁边面色沉肃,时刻准备在机器启动后就摁下手环的尉迟,示意他稍安勿躁,“并且每次开启都会消耗巨大的能量,所以要留在关键时刻使用。” 尉迟闻言,只能暂时先把手环收好。 而容舱里的骆融已经全然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他的意识无比眩晕,模糊间似乎隐隐听见另一端的樊今因为腺体能量的消耗而沉重痛苦地喘息着,最后视线彻底陷入黑暗里,手脚都似轻轻地漂浮在半空中,感知迟钝麻木。 “哗!” 意识回笼的瞬间,像是破开了沉压的海面,大口大口呼吸着冰凉陌生的空气。 粗糙的枝干拍打在脸上传来的丝丝抽痛感,骆融猛地坐起身,他瞪大眼睛环视着昏暗陌生的四周。 这是哪? 借着不远处的灯光,他低头看了看手掌,手指握拳捏了捏,确定这是他自己的身体,没有附身在别人身上。 不会是……失败了? 骆融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及拍去衣服上沾到的叶片杂屑,从周围的环境来看,他现在正处在某栋豪华别墅的后院里,别墅宽敞的正大厅里有谈笑声与酒杯碰撞的脆响传出,透过晶莹浅薄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聚集着都是西装革履礼仪精致的上流贵族,大门入口处有侍应生和保镖,显然参加宴会的人需要身份识别与私人请帖。 骆融在原地杵了半晌,想起爷爷曾经和他说过,他爸妈是在家族联姻的宴会上对彼此一见钟情,从始至终都恩爱如初,彼此互相扶持、相敬如宾,然后诞下了爱情结晶——也就是他。 在长辈亲戚们口中,那是佳偶天成,一段圆满值得歌颂的爱情故事。 亲眼目睹一次,也是他折腾这么久,此行来的目的。 这么看来,他应该是成功回到了十年前,也就是他爸妈初见的那天晚上。 骆融兴奋地点开手环,想与尉迟分享眼前的场景,却不想对方那头一直连接不通,他尝试了几次无果,只能转而放弃。 骆融此刻所处的位置是在入口处右拐的庭院内,换句话说,也就是他可以直接绕过庭院走进大堂,不用担心被门口的保镖给拦下。骆融满心期待地正要走去,却半途倏忽想起临行前亚伯最后对他的严正提醒。 “十年前的商政局远不如如今太平,你一切要低调行事,就当只是一位普通的宴客,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 只看一眼,就看一眼他就心满意足了。骆融低头整理好衣物,抬脚走进辉煌华丽的宴会大厅。 亚伯去实验房取了趟样本回来,看到尉迟还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屏,他放下装在过滤池里的样本,指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桌面,他想起骆融为了参加这个项目偷偷跑了两次研究所,但即便骆融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了,可哪里逃得了他那老父亲敏锐的眼睛,为此骆义奎还屈尊降贵地亲自向研究所问了一遭,最后有惊无险地没被发现。 可问题在于,当今东南联盟协会的会长,与动动手指就会让商界震上三震的资本巨头,那两人是会互看对眼、一见钟情的设定? 亚伯深度怀疑。 “他进去了。”一旁的尉迟忽然出声道。 亚伯的目光朝显示屏投去。 骆融手环上有时间倒计时,显示的不多不少半个小时,这也就意味着,无论半小时后他完没完成他想做的事,都会被强行送回研究所。 这次机会来之不易,心知耽搁不得的骆融混在交谈的宾客中,视线在整间宴会厅里搜寻着。 一对挽臂手持香槟的年轻夫妇经过时,注意到骆融四处找人的模样,上前好心询问道:“小朋友,你和父母走散了吗?” 骆融很不情愿被别人叫做小朋友,只是出于礼貌,他按捺下乖乖回道:“没有,我只是随便看看。” 女子倒也从没见过生得这么好看的孩子,眉眼精致,唇红齿白眸色清亮,脸庞白白净净,发丝松软,举动间透着小少年独有的朝气蓬勃,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心生欢喜。 只是…… 抛开这些不谈,这小孩,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骆融被盯得有些发毛,他后退一步先行告辞,“谢谢关心,那我先走了。”说完也不等女人反应,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女人还沉浸在思绪里,直到身旁的男人拽了拽她,提醒道:“别愣神了,人快到齐了,我们得去敬酒。” 女人这才回过神来,只是在跟着男人往前时忍不住低声嘀咕道:“我觉得那孩子,好像在哪见过……” 另一端的骆融在人群里穿梭了十分钟,仍然没找到想找的人,他有些气馁,路过的侍应生贴心地给他递了杯热牛奶。 骆融独自往没人的沙发上坐下,打开手环与那头失落道:“尉迟,我找不到他们。” 时间太过限制,又需要保持低调,不能在宴会厅里引人注目,实在是有些为难他了,尉迟心下一顿,只能出声安慰他:“没关系,这次不行,以后还有机会。” 还有?亚伯在他身后苦不堪言。 骆融愤闷地把手里的牛奶杯放在桌上,“我不喜欢喝牛奶。” “嗯,我知道。” 尉迟安慰完小孩,转头看向亚伯,“是不是中间哪里出了故障?” 亚伯摇头表示不清楚。 时间只剩十分钟,就在骆融要放弃之时,宴会厅的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他被声音吸引着抬首看去,在看到那抹身高腿长的身形后双眼一亮。 “是悬河伯伯!” 骆融猛地从沙发上跳下来,蹬蹬朝宴会厅门口的方向小跑去。 “波米,等下……”尉迟焦急地出声想要制止他,却不想手环忽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电池的续航时间结束,与那头的联系又毫无预兆地断了。 见尉迟眉心忧心地蹙紧,亚伯上前劝解道:“如果我记得不错,他是纪会长身边的副手之一。” 其实尉迟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自己就是纪谈捡回来的,纪谈身居高位,手底下人手数不清,可真正让他完全信任并被重用的只有他身边的两位副手——澜山与悬河。 骆融年龄小尚不谙世事,在他的印象里悬河自然是和蔼可亲的,可其他人不会这样觉得,因为当年纪谈带着人扩展协会势力,悬河跟在他身边,手起刀落不知杀了多少反抗党,鲜红血液迸溅了一身一脸,他却连眼皮都不动一下。 悬河生性多疑,十三年前不仅不少只会更甚,他不清楚骆融的身份,若是将骆融视作了威胁,未必不会对他下手。 尉迟越想越不安,可他除了等待这煎熬的十分钟过去,别无办法。 而此时骆融眼见着已经离厅口的人群越来越近,却在距离五米之时被一道庞大的身躯给挡住了去路,他一仰头,看到身材魁梧的保镖正面色冷沉地睥睨着他,压迫感迎面袭来。 被拦住的骆融焦急不已,可他只是见着保镖背后的悬河端着酒杯与别人谈笑风生,分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却连瞥都懒得瞥一眼。 骆融矮身想借着身形优势从缝隙里溜过去,却被眼尖手快的保镖一把拎住后领,毫不怜惜地向前甩出两米,骆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口袋里的手环因为惯力掉出,清脆地滑了一段后撞击在墙面前停住。 那一声类似金属碎裂的声响几乎令他头皮竖起,骆融还顾不得疼痛,爬起来慌忙去捡起自己的手环,可仍然还是太迟了,手环的屏幕贯穿着一条裂缝,骆融摁动着开启键,不仅没有反应,连倒计时都消失了。 他瞪大眼睛,不死心地喊了几声,“尉迟?尉迟!” 正当骆融六神无主的时候,旁边伸来一只手将他扶起,这只手皮肤柔滑娇嫩,手的主人身上还带着女性香水的味道,骆融转头,发现是刚刚在宴会厅里关心他的女子。 “怎么样,摔伤了没?”女人问道。 “……”骆融只是摇头,他抿着嘴眼尾带着一点红,是急出来,女人却以为他疼哭了,蹙眉微愠地看向动手的那名保镖,“他只是个孩子,你们有没有点羞耻心?” 这斥责的声音在宴会厅里传开,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原本跟在女子身边的男人站在一边,却没有上前阻止,他的视线紧盯着骆融,这片权贵势力众多,他的本家地位不高但结交广,今晚这场宴会的被邀者身份都不简单,他却对这个孩子一点印象都没有。 如果要说是从前被家族宝贝地藏着,可眼下这边动静不小了,却也不见他的父母家长过来认领。 男人思虑着,扬手正要把侍应生叫来询问,却被一道声音给打断了,悬河摆手挥开挡在前面的保镖,几步走上前来,他不甚礼貌地朝骆融打量而来,眼神中尽是陌生的寒意。 是悬河没错,可又与骆融印象中亲切的伯伯差之千里。 骆融还是不死心,可他刚迈步就被女人给摁住了,她警惕地盯着悬河,一边与骆融低声说:“别靠近。”《 》 3、第三章 悬河目光犹如淬了冰一般,紧接着他忽得一笑,视线仍钉在骆融脸上,语调戏谑的话却是和女人说的:“许蓉,你回头仔细看看他。” 他的态度有些捉摸不透,许蓉带着疑虑地回过头,与骆融的大眼睛恰好对上,在仔细打量过骆融的五官眉眼时,许蓉越看越发心惊。 这眉眼……越看越觉得,和商报上刊登的、那位商界位高权重的骆氏掌权人说不出有几分相像,两颗乌溜的黑眼眸子眼尾带着微微上挑的一点弧度,稍作一弯就更像了。 许蓉小心地开口问骆融:“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骆融回视她,他现在满心只有攥在掌心里被摔坏的手环,预计返回的时间应该早到了,可眼下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与尉迟和研究所那边也断了联系。 许蓉见他面色茫然地站着,也不回答她的话,以为骆融被吓坏了,只能放缓面色,“算了,不想说也没关系。” 许蓉带着默不吭声的骆融走到酒水饮料区,有一桌专门供应精致点心的吧台,许蓉从桌上端了两盘小点心递给骆融,随后就被面色古怪的男人给叫走了。 骆融独自坐在宽敞的真皮沙发上,低头捣鼓着自己的手环,可无论他怎么摁动开机键,屏幕都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反应,他后知后觉地抬头去看宴会厅最顶上悬挂着的金色钟表,依稀计算出他来到这里已经将近快一个小时,不知道亚伯那边是什么情况。 骆融心里一边忐忑不安一边又暗怀期待,如果一时半刻回不去的话,那就代表着他有更多的时间去找他爸妈,圆满地完成此行的目的。 骆融这边刚给自己打气完,身旁忽然落坐下一道高大的身影,瞬间把他笼罩住,骆融还没抬头就嗅到了一点轻淡的檀香,对他而言倒是不陌生,因为悬河十余年后仍然喜欢用这款香水。 悬河翘着只腿,垂眼看向一侧低着头好像没察觉他到来的骆融身上,他也不急着出声,悠哉地喝了口香槟,半晌后才出声:“小子,实话告诉你,看你这双眼睛,和那姓骆的没一点关系,没人会信。” 他散发出来的气场逼仄,即便只是在面对一个孩子也丝毫不弱,就连语气中都带着些恐吓的意味,“可是今晚,骆家的人都还没到场,你说,你刚刚想靠近我是什么目的?” 骆融这时候才真正意识到,尉迟没有说错,眼前这个人全然不能和他所认识的悬河相提并论。 “认错了,你和我的一位伯伯长得很像。”骆融小声解释道。 “借口找的真蹩脚,”悬河毫不留情地取笑道:“难道没人告诉过你,纪骆两家是有仇结仇,有怨报怨,为了小命要紧,最好远离纪会长身边的人,越远越好吗?” 悬河出席宴会穿着笔挺,胸口处悬挂着一枚银色徽章,冰冷的纹路配上特殊的金属质感,在宴厅灯光的照射下散发出惹眼的色泽,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得出,这是联盟协会的标志。 仇?怨?骆融听懂了一点,两只眼睛顿时瞪得圆溜溜的,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悬河会说这种话。 看他呆呆的表情,悬河反倒被一噎,不过他也懒得动真格欺负弱小到一个孩子头上,更何况,这小萝卜头虽然长得像那姓骆的,却莫名地让人讨厌不起来。 因为如果忽略那双眼睛,只看鼻子和嘴的话……悬河毫无预兆地用手掌遮住骆融的眼睛,盯了稍许,眼眸中划过一抹诧异。 正在这时,宴会厅内一处忽然喧闹了起来,互相交头接耳的宾客们纷纷震惊地看着被放置在餐车上缓缓运送而来的一大簇颜色鲜艳欲滴的红玫瑰,推车的滚轮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在众目睽睽之下停在了台前一抹白色身影前。 “阿樾。”白色西装的男人背对着宴台下,站在他对面的人眼尖地看到了,抬手拍拍男人的肩膀示意他往身后看。 罗兰樾转身,被瞬间映入眼帘的火热玫瑰愣怔了下。 推车的男人恭敬开口:“二少爷,这是骆总的一点心意,骆总临时有事赴不了宴,为了表示歉意,等结束他会亲自来见你。” 人群里交谈声渐大。 “嗯,代我多谢骆先生了。”大庭广众之下被高调地追求,罗兰樾面色略有难堪地移开目光,但骨子里的教养还是让他勉强维持着礼貌的笑意,向西装革履的下属点头致意。 罗兰家主作为罗兰樾的父亲也在场,面色看不出喜怒,只是给了身旁助手一个眼神示意他去把那簇惹眼的玫瑰给搬下去,“我替樾儿谢过骆家的心意。” “……”悬河长腿一翘,冷笑地看着那簇红玫瑰评价:“野鸡开屏。”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许蓉的伴侣贴近她耳边小声说道:“一头是纪会长那边的人,这要是打起来,罗兰家这场晚宴怕是要被搅糊了。” 许蓉的注意没放在他的话上,她瞥瞥正坐在悬河边上的骆融,心下奇怪,今晚骆家的人没来,小孩不可能独自一人来参加宴会,既如此是不是代表着,这孩子只是恰好长得像,其实和骆家并没有关系。 骆融一直安分坐在沙发上,宴会厅里诡异的气氛变化他是不懂的,但能从旁人低语的内容里听懂一星半点,只知道他们刚刚聊的应该是他爸,而他爸今晚不出席宴会,骆融本来还翘首以盼着,这一听不免急了,扭头去拽悬河的衣角追问:“为什么,为什么不来了?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悬河垂眼睨他,毫不在意,“我怎么知道。” 骆融无比失落,他语气委屈又愤懑,感觉自己好像被欺骗了:“……我想回去了。” 他所指的这个“回去”,悬河自然而然地以为是小孩想回家了,他也懒得应付,起身要去另一侧拿酒喝,“走吧,该找谁找谁去。” 骆融从沙发上跳下来,赶紧跟了上去,跟了没两步,见悬河蹙眉看过来,立刻脑袋耷拉着站在原地小声地说:“我……我没地方去。” 悬河把酒杯一放,冷眼重申:“谁带你来的这里,去找谁。” “……” “没人?”悬河一眯眼,“你自己混进来的?” 事到如今,只能撒点谎了,骆融硬着头皮说:“我离家出走了。” “伯伯,”他伸手拽住悬河的衣角,仰着脑袋盯着他:“你能不能收留我两天。” 往常要是遇到这种荒唐的请求,悬河多半第一件事就是把人有多远丢多远,他不是做慈善的,这小孩身上疑点重重,他能不威胁逼问算是仁至义尽了,更别提发没用的善心,可也不知为什么,看着骆融满含期冀的大眼睛,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真见鬼了。 骆融看他不说话,开始扮可怜博取同情:“我爸妈都不要我了,如果你不收留我,我就要睡大街被冻死饿死了……” 悬河忽然打断他:“你爸妈是谁?” 骆融噎住。 实话不能说,他就支吾思考好一会儿,接着随口扯道:“他们不在这儿,去马尔代夫度蜜月了,不带上我,就留我一个人自生自灭。” 他很不会撒谎。悬河一眼就看出来了,只不过提起马尔代夫,上个月会长去那里出差过,也是赶巧了,悬河神色怪异地盯着骆融扬唇一笑,“是吗。” 骆融硬着头皮点头。 此时宴会中途,原本被围在人群里谈笑风生的罗兰樾在家主的指示下端着酒杯走到悬河面前,抬手敬道:“今晚没能等到纪会长光临宴会,是罗兰家的遗憾,我代家主敬协会一杯,希望下次能有机会邀请到会长亲自前来。” “客气。”悬河扬酒杯对碰,仰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看到罗兰樾正注视着他身旁的骆融,神色里带着一丝疑惑。 “这位是……” “不知道谁家走丢了的毛孩子。”悬河说。 他才不是毛孩子。骆融不服气,在心里默默反驳,又听悬河说:“你家宴会,领走给问一下,我一会儿还有事要忙,得赶回协会一趟。” 罗兰樾正要应下,骆融一听到“协会”两个字,反应过来,立即大声说道:“我也要去!” “……”悬河:“你要去哪儿?” “协会,我也要去。” 那是小屁孩想去就能去的地方?悬河眯眼正要驳斥他,侧眼却注意到一旁的罗兰樾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骆融,神色若有所思,于是冷笑一声说道:“你是不是也觉得他长得像?会长最厌恶姓骆的,连带和姓骆的有关系的也一并讨厌,这怕是竖着进了协会大门,要横着出去。” “不,”罗兰樾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他本来不觉,可骆融察觉到他的目光于是冲他礼貌一笑,这一笑笑出了不对劲。罗兰樾盯着骆融语气怪异地说:“我反倒觉得他,其实长得有点像阿……” “谈”字在舌尖辗转了下又被罗兰樾睿智地咽下,看他忽然没了下文,悬河还一脸疑惑地追问:“像谁?” 罗兰樾轻咳一声,机智地岔开话题:“他家长怎么没跟在身边看着?” “你问他,我也想知道。”悬河朝骆融努努下巴。 骆融无辜地眨眨眼睛,开始装傻。《 》 4、第四章 罗兰樾沉吟片刻,眼见着晚宴快接近尾声了人群渐渐稀散,于是转头与悬河说道:“不然你就带去协会吧,你们协会人脉广关系网遍布,想必找出一个孩子的父母不过是动动手指,”说到这儿时,罗兰樾接着压低了声线,“最近地下组织发布了一场预拍卖会,坪市内都不太平,这小孩不知道是谁家的,安全起见,不能让他一个人乱跑。” 协会内部最近也在时刻关注着这场暗中挟带违规交易物品的拍卖会,而关注的重点则是末场次一支被感染的腺样体细胞标本,纪谈派人暗中紧盯,本来协会对这支标本势在必得,可谁知半途杀出个程咬金,被骆家横插一脚给搅黄了,有争抢就必然引起哄价,加价的势头逐渐偏向离奇,在引起业内其他人士注意的同时,也加重了骆家与协会之间对峙的火光。 悬河不为所动,“那和我有什么关系,骆家在商界再如何独占鳌头只手遮天,也管不到我们协会头上,罗二少爷应该清楚我们会长的性格,你要我带个和他那么像的小鬼头回协会,我还要不要命了?” 公众无一不清楚,在纪会长眼里,骆义奎就是个不折不扣自私自利的资本流氓,两家自然是相看两厌,针尖对麦芒的关系,一直以来都势同水火。 罗兰樾瞥向悬河身后的骆融:“我相信会长心胸宽容大度,不会把长辈间的恩怨仇恨算计到一个无辜的孩子头上的,是吧?” 悬河被他说的头疼,但毕竟是会长的心上人,也不好太驳他的意思,他蹙眉捏捏眉心,“行了,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最后责任我不会替你担着。” 罗兰樾知道是他答应把人带走的意思,他展颜一笑,“嗯,你就与阿谈说是我的意思。” “那跟我走吧,麻烦精。” 最后这句是和骆融说的,见自己被同意带去协会,骆融也不计较被叫做麻烦精的事了,赶紧快步跟在悬河身后。 悬河是从宴厅的侧后门离开的,他代表着联盟协会,身份特殊,行程需要低调躲避暗中势力者的监视,侧后门两米远停着一辆带着协会专有标志的灰黑色长轿车,骆融人还没坐上去,就有些望而却步。 他从记事起就晕车,只要在车里超过半小时就会面色发白眩晕呕吐,连带着那一整天都会食欲消退,连口粥都喝不下,症状可不谓不严重,所以也是在记事后,家里人很少带他出门,非必要的情况都会将他留在家中。 悬河坐进后座后,发现骆融还杵在车门边,他没什么耐心:“上不上来?不上来我走了。”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自然不能退缩,骆融在泛着淡雅香气的车内坐下,司机在悬河的指示下缓缓发动向前行驶,车里一路异常安静,悬河低头看手机,没一会儿袖子忽然被拉了拉,他转头看到骆融皱着小脸不太舒服的模样。 “我难受。”骆融嘤嘤唔唔,几乎是眼泪汪汪地憋出这句话。 悬河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低头看了眼腕表,“老李,路边停车。” 轿车停下后,车门刚一被拉开,骆融就跳下车蹲在路边干呕了几声,生理泪水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泌出,顺着向下沾染到脸颊,弄得眼睛鼻子一片惨兮兮的红,难受的感觉一阵阵地上涌,逼得骆融甚至忘记了自己当前的处境,在看到悬河的脸时,下意识地委屈伸手想要他抱。 小毛头倒是挺会套近乎。悬河被他弄得有点心烦意乱,他也是百年难能一遇地心软,还真伸手把骆融从地上抱了起来。 骆融脑袋蔫蔫地耷拉在悬河的肩膀上。 老李跟着下车见到了这个情况,“先生,那这……” “算了,车你开回去。”悬河摆手说,这里距离总部大厦大约六七百米,早已步入了协会的地盘,在这个保护范围内,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造次。 “是。”老李应下。 骆融刚从晕车的难受里缓过来一点,从悬河的肩膀上稍抬起头,就看到轿车在视线里远去,他眼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泪珠,微遮挡住了视线,令他下意识地眨眨眼睛,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此刻正被悬河抱在怀里。 他已经长大了,怎么能还像小孩一样被抱着,骆融脸一热,挣扎着要下地,“我要下去。” 悬河也没说什么,顺着他的意思把他放下,又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眼泪鼻涕擦掉。” 骆融听话照做。 稍微整理过后,悬河领着骆融朝大厦的方向走去,路程很短,没十分钟就到了大厦一层大门口,骆融对这里其实并不陌生,十年后的协会大厦气调比眼前的更加沉阔奢气,楼层也更高,可地理位置不变,大致样貌也相差无几。 悬河在旁边看着骆融仰头盯着大楼眼眸清澈透亮的模样,心里琢磨了会儿,决定等会儿进去把他丢在茶水间里,为了避免麻烦,越少人看到越好。 “听着,”悬河大掌把他小脑袋掰过来,语气命令道:“进去之后不要说话,不许乱跑,我让你待在哪就乖乖待着,你要是不听话……”说着一指大厦门口规律排列站立的黑衣保镖,他们的腰间统一别着漆黑的手枪。 “那儿的人看到了没,他们直接会把你丢出去。” “我听话。”骆融点头。 悬河满意,他先一步迈开修长的腿走进大门,骆融在后头跟着,路上碰到的人在主动与悬河问好的期间,不时拿暗含好奇的目光瞥向后头的骆融,他白皙额前的发丝被蹭得有点凌乱,两只小脸蛋不知被热气熏了还是怎么红彤彤的,显得莫名可爱。 一路顶着四面八方的目光走进贵宾电梯里,电梯门缓缓合上阻隔外界视线的同时,也令骆融稍稍松了口气,他歪着脑袋看了眼,下意识地垫脚抬手要去摁去顶层的按钮。 指尖刚触到就被悬河截了胡,他摁断电话警告似地睨了骆融一眼,随即按下了去十八层的按钮。 十八层只有一间办公室外加茶水亭,其余都是储存资料的电子仪器,进出皆需要个人权限外加指纹校对,稍有不对便会触发红色警告,协会的安保人员会立即出动,将整个楼层围得密不透风。 唯一一间办公室里宽大的拱形桌上并齐摆放着五台正运行着的电脑,电脑前坐着一名身形敦实肥厚的男子,他鼻梁上架着沉重的黑色粗框眼镜,眼神困倦迷离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却在键盘上如轻燕点水般飞速掠动着,烂熟于心地敲下最后一个代码,呼出一口气端起手边的奶茶猛灌了两口。 这一仰头看到了玻璃门外站着的悬河,男人神色诧异地开口:“哟,这不是咱们尊敬的副会大人,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少啰嗦,你那里坪市的人口关系网还在的吧?”悬河问。 “还在。” “行,那这小鬼交给你,人是宴会上走丢了捡回来的,别的不用我多说,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胖男人闻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让我用关系网给他找家人?悬河,会长当初花高价把信息系统买到协会手中,可不是拿来这么大材小用的。” “我知道,”悬河道:“所以这不是我的意思,是今晚那场晚宴宴会主人的意思,我只是代而行之。” 胖男人知道他说的晚宴是罗兰家操办的,若是说罗兰家与协会有什么牵扯,大概也就是会长对罗兰家的那位二少爷……胖男人轻咳正色,“好吧,交给我。” 悬河点头:“会长今天回协会吗?” 胖男人思索着摸摸下巴,“昨天回的坪市,前些天一场重要会谈出了点意外,会长心情不佳,这段时间大家都缩着脑袋干事呢。”末了他还提醒悬河:“你也小心点。” 悬河摆摆手离开。 操控室内又恢复寂静,胖男人招手让骆融走进,他的厚框眼镜两年没换,看人都模糊不清的,眯了眯眼睛问骆融:“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骆融说:“我叫波米,七岁。” 在来之前尉迟告诫过他,不能在这里暴露本名,波米是纪谈给他取的小名,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并没有撒谎。 胖男人点头,“我叫潘洪,你可以喊我一声潘叔。” “潘叔。” “嗯,”潘洪满意地点头,转身打开右手边的一台电脑,漆黑的屏幕上划过亮绿色的串串代码,直到最后在末尾停住,显示框跳出,人网关系识别系统就被打开了。 骆融好奇,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潘洪在指纹认证通过了密码锁后,正要继续询问骆融,却在这时放置在桌边的手机嗡嗡作响,屏幕界面显示是通电话,潘洪看了眼来电人,一手接过电话的同时,打开二层抽屉从里面摸出了包牛奶饼干递给骆融。 骆融虽然不爱喝牛奶,但是喜欢吃牛奶饼干,他乖巧地拆开外包装,拿出一片慢慢啃着。《 》 5、第五章 这边潘洪接通电话,那头人声线焦急道:“你人现在在哪儿呢?” “出什么事了?”潘洪问。 “这边下午三点马上要远程会议,可刚刚在试验加密传输会议文件系统的时候突然被外来信号干扰了,我怀疑又是商会那群不安好心的鼠崽子作祟,你赶紧来帮我看看,会长马上回来了,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有什么意外。” “行,你等着。” 潘洪摁断电话,朝骆融看去:“我现在要去办点事,你一个人在这儿待着,千万不能乱跑,知道吗?” 骆融嘴里含着饼干点头。 潘洪起身披上外衣,快步离开。 骆融很快一包饼干下肚,舔舔嘴唇还觉得有点饿,他在晚宴上什么都没吃,此时又不免丧着张小脸忧愁,他没及时回去尉迟肯定急死了,而且更恐怖的是,他爸妈也很有可能会知道了。 没经过大风大浪的小beta想到他老爸生气时那张臭脸,忍不住抖了一抖,还是晚点回去吧,能躲一时是一时,他心想。 骆融把空了的饼干袋扔进垃圾桶,从滚轮椅上跳下来,推门走出了办公室,再次进入电梯,无人阻止,他抬手拍下了去顶层的电梯按钮。 顶层除却近五百平的会议室外加一间私人办公室,会议室里空荡无人影,只有冰冷的设备,办公室的门也紧锁着,骆融捣鼓了下发现是密码锁,于是循照着十年后纪谈设置密码的习惯输入一个,沉厚的防爆门咔哒一声开了。 这间办公室比骆融想象中的要陌生。 虽然色调与布局和十年后如出一辙,但是正前方墙面上挂着栩栩如生的鹿头标本,两眼圆睁目视前方,在黯淡的壁灯打照下诡异怵目,以及宽大的沉木桌角上静置着一只大玻璃罐,里头填充了大半的赫然是金底银尖子弹,闪烁着金属暗沉的色泽,质感独特,这些统统都是骆融记忆里从未见到过的。 骆融踏入办公室,办公室很大,他顺着墙壁走了一圈,扒着玻璃罐近距离观赏了下罐中装着的子弹,又绕了小半圈,直到驻足在东面庞大的鹿头标本前。 他没见过,觉得有些新奇,于是没忍住多停留了会儿,鹿头表面精致地被喷饰上了金漆,近距离观赏色泽些许亮丽,只是在对上那双鹿眼时,眼瞳中央的一点深黑微动,蓝色光芒将骆融从头到脚扫射了一遍,黑色瞳仁在警戒状态下猛然转为红色。 尖锐的警报响彻办公间,门窗也在瞬间被自动锁死。 在不到一分钟之内,一名黑色风衣的男人首先破开了办公室的大门,他身后紧跟着几名持枪的安保,压迫型信息素在瞬间蔓延在整间办公室内,碾压过任何一寸角落,寻找着入侵者。 若是在这间办公室内的是普通的alpha或者omega,此时恐怕已经面色痛苦地倒地挣扎呻吟不止了,可惜骆融是beta,他感受不到信息素,所以没有任何感觉。 骆融抱着膝盖缩在办公桌底下,他对很多事情的危险程度没有概念,就像此时,正在思考如果被发现会有什么后果,会不会被关起来,既回不去也见不着他爸妈。 可还没等骆融思考出结果来,身穿风衣的男人笑了下,声线低沉悦耳,接着缓缓道:“哪钻出来的老鼠,连会长办公室都敢进,不错,真让我开眼。” 这个声音是…… 骆融眨了眨眼睛。 澜山抬下手,右手边的alpha会意,立即将手里的枪支递出,通体纯黑色的枪支在修长的指节间灵活地转动着,最后他掰动了击锤柄,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办公桌的方向。 “先别开枪。”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面沉如水的悬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澜山旁边,他抬掌握住枪支的前端,用力掰离了办公桌的方向。 “悬河,你这是什么意思?”澜山放下枪,语气不客气地质问。 “难不成那后面躲着的是你的小情人?” 悬河没搭理他,只是转向办公桌面无表情地命令道:“出来。” 骆融心知不能再继续躲下去,他从桌底下爬出,在桌边缘探出个脑袋尖,小声喊人:“伯伯……” 澜山愣了下,他显然没想到是个小孩子。 刚才的对话和气拔弩张的氛围骆融都看在眼里,他眨巴下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两人看,“你们吵架了吗?” 悬河:“……没有。” 骆融噔噔噔跑近,抱住悬河的腿,仰着头说:“不要吵架。” 刚刚离了远没看清,直到骆融就站在跟前,澜山才忽得变了面色,他伸手掐住骆融的小脸掰过来,细细地打量起来,半晌后面色森然看向悬河,“我问你,他是谁?” 澜山下手力道有些重,骆融被掐得疼,他唔唔挣扎了两声,悬河见状立即出手制止,澜山却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道:“悬河,你这样堂而皇之地把他带进协会里,是想公然挑衅会长的权威?” “行了,吵吵嚷嚷的,”悬河不耐烦地掏掏耳朵,“又不是我想带他来的。” 澜山面色阴沉,他一摆手,两名alpha保安就要上前要去捉骆融,悬河抬臂把骆融拢在身后,蹙眉道:“你这是做什么?我带进来的人,我带走就是了。” “悬河,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澜山语调冰冷道:“他是怎么上来的,又是怎么知道会长办公室的密码,监控把他的行迹拍得一清二楚,你可别说都是你告诉他的。” “抓人,今天绝不能让他踏出协会半步。”澜山命令道。 骆融眼见着情势不对,他想跑,可是哪里跑得过几名受过专业训练的高级保镖,两步还没踏出,后领猛然一紧,骆融就像只小鸡仔一样被轻松拎了起来。 这个姿势让骆融感到屈辱,他一抻脖子,抿着嘴去瞪澜山,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只呲毛的小凶兽,徒会作势却一点吓不着人。 “哼,我讨厌你。” 讨厌澜山叔叔。 这话是对他说的,澜山抱臂睥睨,冷酷无情道:“那又怎么样,你先想办法保住你的脑袋吧小鬼。” 骆融扭头求助地看向悬河。 悬河却只是保持沉默,并不出手,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很显然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他始终是协会的一员,在他心里,不会有比协会的利益更重要的东西。 “……” 骆融也不是不会看人脸色的,他嘴角向下撇,眼里冒出一点委屈的泪花,使出了十年后对长辈们惯用的杀手锏,这一招每次都是百试百灵。 可还没等澜山再开口,他右耳中戴着的一只通讯器滴滴震动了两声,澜山瞥他一眼接通,在简单的对话后,他挂断通话,与悬河说道:“会长五分钟后到协会,vila在哪儿?会长要见她。” “……嗝。” 骆融刚酝酿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这完全是个下意识的动作,因为他心里清楚,百试百灵的这招杀手锏,只是针对家里的其他长辈而言,而对他妈……没用。 澜山这时没空处理骆融的事情,对两名alpha保镖吩咐道:“先把他关起来,在门口盯着,别让他跑了。” “是。”保镖拎着毫无反抗之力的骆融,走出了办公室大门,朝走廊的另一方向走去,但半途忽然被悬河叫住,骆融眼睛一亮,正以为有转折之时,就听见悬河说: “给他准备一份午餐,还有水和牛奶。” 两名保镖互看一眼,见澜山不说话也似默许了,便点头应了下来。 骆融被一路带到了一间监控室内关着,两名alpha不一会儿给他带了份协会每天都会为员工配置的营养餐,但没有小孩喝的牛奶,于是其中一名alpha单独出去买了趟回来。 “我不爱喝牛奶。”骆融气鼓鼓地把牛奶瓶在手边推开,搞不懂这东西为什么总是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 两名alpha完成任务,才不管他吃喝的问题,在外面锁好监控室的门,各自杵在门边两侧,静静看守着。 整间偌大的监控室里只有房间四角安置的摄像头,以及一张供休息的床和吃饭用的桌子,沉厚的隔音防弹门一关后,房间内寂静无比,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骆融失落地坐在床沿边,温热的食盒还摆放在桌面上,他却一点打开的欲望都没有,低着脑袋脚尖互相怼怼,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他想妈妈,想爸爸,想尉迟了。 … 电梯缓缓落在地下车库,随着轻叮一声响起,身材挺拔修长的男人踏入电梯里,他面容清峻淡漠,气质矜贵,一身灰色西装熨得整齐妥帖,肩腰处微收紧,衬得线条流畅有力,不失力量感。他身后随着一名名手持文件的人,低声汇报道: “会长,vila已经到会议室了。” 纪谈低头解开袖扣,垂眸地嗯一声表示知晓。 电梯到达顶层,会议室的灯光已经被全全打开,放眼看去宽大敞亮且洁净,里面聚着几人,澜山与悬河都在其中,还有一名身着正装利落短发的女人,正是vila。 助手将文件放置在桌面上,文件一指之厚,封面上赫然写着“黑天鹅研究所”六个黑色的方正字体。《 》 6、第六章 纪谈在会议椅上坐下,指尖扣着文件封面轻点了点,眉目若有所思,气氛一时安静,vila拘谨地斟酌着言辞,放置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泛汗。 “会长,关于我父亲的事……” “协会尽量以最温和的方式去处理,”纪谈盯着纸皮封面冷不丁淡声道,“老先生对研究所存在的某种顽固的执念,我理解,但如今局势变化,就算是为了不让研究所沦为资本的玩物,以往的功勋心血被践踏,还是诚心希望老先生能与协会做个交易。” 黑天鹅研究所建立早在二十余年前,那时社会还尚且说得上风平浪静,资本都在暗中悄然蓄力发展,没人愿意当那出头鸟,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刚一冒出头就被枪给崩了脑袋。而如今社会悄然蜕变,研究所在商界利益追逐的夹缝中就像只海上飘摇不定的小船只,随时可能成为任何一个波浪之下的亡魂。 年轻人不愿意为此承担风险,最后坚守留在研究所里的只剩一群年过半百的老人,而迄今为止,研究所已经遭到了不小于三次的爆炸袭击,造成的损失令研究所几乎不堪重负。 vila道:“会长,这家研究所是当年我母亲和他亲手建立扩大起来的,我母亲走了什么都没留下,除了研究所以外没有别的能缅怀她的了。” 并且她父亲岁数大了,性情并没有随着岁月的打磨而顺从,反而变得更加顽固不化,一位连死亡都不畏惧的人,通常已经没什么事能威胁到他了。 纪谈:“你是他唯一的孩子,也是唯一能够劝导他的人。” vila神色黯然,唯一吗?并不。 “会长,其实我本来有个哥哥,只是他成家后没两年就因病去世了,我的母亲也是,我父亲接连失去两个至亲之后,从来不让我插手他的事情,并且他如今年岁已大,所以希望在他事情上您能网开一面,关于您说的事,我也会尽力帮您说服他的。” 纪谈答应她:“好。” vila离开后,澜山拿起文件随手翻了几页,协会在商会那群老狐狸之中周旋,当然也是在为了大部分ao人群争夺利益,但太过于人道主义的方式,反而可能会顾此失彼,所以在办公事上他最讨厌打感情牌。 澜山放下文件,看向纪谈。 纪谈靠在椅背上,低首点了根烟,白雾缭绕在指间,映衬着他的眉眼不带笑,却带着气定神闲与遗世独立的疏离,眼眸中又不乏犀利的压迫感,仿若艺术家手下无二的作品。 此时离会议室不远的办公室大门是敞开的,墙壁上的入侵警报器赫然处在红光还没消散的状态,纪谈还没放话,澜山已经先一步向他告知道:“会长,两个小时前有个小孩闯进了你的办公室,现在人被关在监控室里,我派人用探测仪检查了办公室里每个角落,没发现有异样。”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办公室密码的……”说到这里,澜山看了眼悬河。 纪谈反应平淡,“多大?” “七岁,”悬河回道:“是在罗兰家的晚宴上突然出现的,走丢了,罗兰二少爷就让我带回协会,想借用协会的力量帮忙去找他的家人。” 提到罗兰樾时,纪谈神色一松,眉眼都稍显温和了起来,出声吩咐道:“去把监控调出来。” 整栋协会大楼各个角落都布着精密的摄像仪器,其实早在骆融被关起来后,内部就已经马不停蹄地调了他在监控里的全部行迹,悬河也看过了,但除了办公室门密码的这一点,确实没看出别的不对劲。 悬河摁着通讯器说了两句,不一会儿就有名协会的技术人员赶到顶层,恭敬地把手里的平板递给了纪谈。 平板的屏幕上播放着监控画面,每一帧都拍得极为清晰,骆融小小的身形穿过走廊进出电梯,而后走到办公室门口摸索了下,几次尝试之后,门锁发出轻微的声响就被打开了。 澜山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控画面,显然是疑心重重,而旁边的悬河却敏锐地觉察到纪谈的神情有些异样。 他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盯着画面里的骆融,在看到骆融被监控拍到的正脸时眉头轻蹙,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怪异的感觉。 悬河跟在纪谈身边的时间最长,他能感受到纪谈在看到骆融时没有产生任何负面情绪,这令他稍稍松了口气,上前接着道:“会长,我觉得只是个巧合,骆家没有出席宴会,就算有,他们也不至于无耻到派一个小孩来潜入协会。” 这不是骆义奎的行事作风。 “那密码的事要怎么解释?”澜山反问道。 悬河还没开口,纪谈忽然从座椅上站起身,侧头问道:“人被关在哪个房间?” 悬河一愣,“在监控室。” 那是协会的禁闭室,专门用来关一些入侵者或是阶下囚的,房间内还安装了信号干扰装置,寻常的电子设备在范围之内都毫无用处。 而此时密闭的房间里,骆融坐在床边低头研究着手环,他刚刚又尝试地喊几声尉迟,但毫无例外都是没有反应。 他把手环收好,起身走去敲门,对守在门口两侧的两名alpha道:“哥哥,我想上厕所。” 下一刻门被打开,一名alpha对骆融说:“跟我来。” alpha领着他过两个拐角走到了厕所门口,他没跟着进去,但仍旧保持警惕地对骆融命令道:“门别关。” 骆融磨蹭着站到小便池前,偷偷用眼尾瞥着杵在厕所门口的alpha。他要想办法溜出去,这里一点都不好玩,他要出去。 慢吞吞提裤子时,忽然注意到了右侧墙壁上的红色按钮,于是接着去洗手的间隙,稍稍往右边挪了几步。 两分钟后,电梯刚在楼层停下,几名协会的人员在前头领着路,纪谈和悬河刚经过走廊没几步,头顶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悬河蹙眉抬头,意识到这应该是大楼火灾报警的按钮被谁给摁动了,他扭头去看纪谈,可不料纪谈却和没听见贯耳的警报一般,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方向,悬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纪谈快步朝那方向走了几步。 一只温热的小萝卜猛然扎进怀里。 骆融脑袋有些发懵,他手上抓着面前人的西装衣角,闻到了熟悉无比的清冷雪松木信息素的气味,几乎瞬间就抚平了他内心的不安与焦躁,圆圆的大眼睛一亮,骆融的声音在只有脚步声的走廊里被衬得异常洪亮: “妈妈!” “……” 等到扰人的警报声终于被停住,宽敞的走廊上却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连后头追着骆融的两名alpha保镖都默契地僵住了脚步,悬河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你喊我什么?”纪谈垂眸盯着贴着他的骆融,语气有些捉摸不透地问道。 纪谈与十年后相比有些说不上的差别,但在小孩眼里仍然无比亲切,骆融圆溜溜的眼睛观察他许久,心里得出这个结论,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纪谈垂在一边的手背,“妈妈……” 纪谈手一动。 悬河怕纪谈动手,他上前一步,“会长。” 纪谈却只是蹲下来,伸手轻抬骆融的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眉眼,心里止不住发痒,像是隐隐有什么要破土而出,这种感觉不讨人厌,但无比陌生,他从未体会过。 骆融有生物钟,到了晚上九点就会准时犯困,现在也不例外,他一困就思维迟钝,尤其是还在被熟悉信息素香味包围,安全感极足的时候,他已经把眼下特殊的境况抛之脑后,朝纪谈依赖地伸出手臂,想他抱抱自己。 潘洪气喘吁吁地赶到时,走廊只剩下正在处理后事的悬河,他对面站着那两名alpha保镖,嘴巴一张一合说着话,似乎正在吩咐什么,距离太远潘洪没听清。 但重点不在这儿,潘洪步伐急促地走近,喘口气拍住悬河的肩膀,“喂,你带进协会的那个小孩不见了。” “哦,会长带走了。” “什么?”潘洪怀疑自己的耳朵。 悬河似乎也理解他的反应,他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平板,指了指楼上,“会长下来过一趟,人他带走了,别的你不用管了。” 潘洪觉得就这样转身当做不知道地离开有些对不住自己的良心,他还是拦在悬河面前,犹豫着说:“那小孩儿是个没心眼的,应该不会做什么坏事,他罪不至此吧?” “……”悬河无语,“会长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 “我不是这意思……” “在会长的休息室里,现在应该在睡着。” 悬河懒得再搭理这呆瓜,绕过他朝电梯走去,“时间不早了,我去中心取趟资料,还有你手里的人员名单,在这周内尽早解决。” 潘洪才猛然想起这茬,他一拍大腿,赶紧跟着悬河进了电梯。《 》 7、第七章 … 骆融从柔软散发着雪松木香的床铺上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他白皙脑门上发丝胡乱翘着,脸蛋软乎乎的,白里透红,看上去颇为可爱,他心里念着上学不能迟到,手去摸索着闹钟却摸了个空。 纪谈推门进来,看到刚睡醒的人类幼崽。 骆融看到纪谈的身影,以为是来喊他起床的,他蹬了蹬被子,手撑着要从床上爬下来,还带着困意,嘴里一边奶奶地咕哝着,“妈妈,我起了……” 他光着脚丫走进卫生间洗脸,纪谈倚在门边盯了他一会儿,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看了眼,走出房间门接通电话。 电话是潘洪打来的,他正坐在电脑前抓耳挠腮,一边与纪谈报告着这个意料之外的情况,“会长,我们的关系网系统查不到波米的任何信息。” 不只是他的家人或是住址,包括骆融本身都查询不到。 “按理来说不应如此,”潘洪怎么也想不明白,协会的信息系统经过几次修复,早已变得十分精准完善,且包含范围极广极全面,除非人是凭空出现的,否则不可能查询不到一点信息。 纪谈蹙眉,“再继续查,骆家那一块重点关注。” 挂断通话后,潘洪忍不住唏嘘,果然会长也觉得那孩子和骆家可能有关系,既然都这样,不仅不直接把人送到骆家人手里,还亲自带走了。 澜山在旁边冷笑一声,“算他们商会有本事。” 一群藏不住尾巴的老狐狸。 潘洪打着字,“一会儿让波米过来拍个正面照,我再去联系联系老陆那边,再没辙,这人总不能真和孙悟空一样,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吧?” 澜山嗤,“少说胡话。” 纪谈回到浴室时,骆融洗脸洗的头发都湿了,他打开热水,给他冲洗了下。 骆融眯着眼感受温水从头上到脸颊冲下,纪谈从架子上取下白色毛巾,慢条斯理地给他擦拭着。 骆融的毛脑袋被盖住,被擦拭间湿湿的碎发扫到耳廓,他的脸蛋被热气熏得红彤彤的,眼眸水亮水亮,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像只刚出水的小鹿,他眯着眼咯咯笑了几声,向后躲了躲,“痒。” “妈妈。” 纪谈动作一顿,盯着骆融:“别那样喊我。” “唔。”骆融没放在心上。 “你和骆义奎是什么关系?”纪谈一边继续给他擦脑袋,一边淡声问道。 不能说。 骆融早打算好,在他妈这儿装作不认识他爸,在他爸这儿装作不认识他妈。他冲纪谈摇摇脑袋,“我不知道。” 纪谈的目光向来是很敏锐的,十年后如此,十年前也不例外,他看出来骆融在撒谎,但只是微挑下眉,没说话。 不一会儿有人送了两份早餐上来,还热气腾腾的豆浆和牛奶,还有三明治粥和小面包。 纪谈:“过来。” 骆融穿好鞋,走到桌子前坐下,纪谈把热牛奶推到他面前,而后从盘子里拿了只水煮蛋剥壳,骆融看着逃不掉的牛奶小脸垮了下,但他不敢在纪谈面前造次,端起喝了小口。 悬河拿着文件敲门进入时,看到骆融两颊被鸡蛋塞得鼓鼓的,腮帮子费力地一动一动,纪谈正坐在他对面低头看手机。 悬河静默了下。 看来会长真的很喜欢罗兰樾,只不过听到是他随口的一个小要求,就亲自照顾了这与自己毫无干系的小孩。这小孩身上不仅有有尚未解开的谜团,又长得那么像那姓骆的,但会长的态度却反倒显得有些温和。 “会长。”悬河向纪谈点头致意后,把手里的文件递交过去,再看向椅子上甩着小腿看着他的骆融,“波米,带你去拍张照片。” 骆融从椅子上跳下来,纪谈却突然面无表情地出声:“等下。” “把牛奶喝完。” “……”骆融本来正暗喜着悬河来的正是时候,可没想到他妈眼睛还是万年不变的尖,一直低头看手机都能发现他牛奶还剩了大半杯没喝完。 骆融仰头去看悬河,却发现对方也只是看看牛奶杯,再看看他,眼神中意思很明显。 骆融抱着杯子咕噜咕噜喝完。 悬河这才领着他离开办公室,在电梯里骆融牵住悬河的衣袖,仰头问他,“伯伯,为什么要给我拍照片?” 悬河:“大人的事小孩别多问。” 骆融不满:“我不小了。” “哦,不小,”悬河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纸巾递给他,示意了下他嘴边沾到的一点牛奶渍,“既然你都知道,那应该也能说说密码的事。” 骆融已经把这茬给忘了。 “小鬼,这事还没揭过,别想蒙混过关,我可提醒你了,会长向来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等他认真想和你算这笔账的时候,你那些蹩脚的掩饰一个都跑不了。” “我知道。”骆融诚实地说。 反正他从小无论大事小事,撒谎没有一次逃得过他妈的眼睛。 “伯伯,那个密码真的是我随便试出来的。” 悬河打量了下他,也不知道信了没信。 潘洪正捣鼓着他那台荒废了许久的摄像机时,看见悬河领着骆融走进来,他擦了把脑门上的汗,招手让骆融走近,“小波米,昨晚在会长休息室睡得好吗?” “嗯。”骆融点头。 潘洪笑眯眯地,“这身新衣服是会长吩咐人去买的吧,我说怎么一大早的就有人在电梯上上下下的。” “今天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吗?”悬河皱眉问道。 潘洪:“是啊,我还特意请anry教授远程操控检测了下系统,他说系统没出现漏洞或是程序错误,这说明确实是内部信息不存在,而不是我们系统出了问题。” “总不能是,他出生到现在他父母没给他注册过身份信息吧?” 那也太过荒唐了些。 协会不是福利院或是孤儿所,不可能一直收留着他,如果再找不到家人,怕是要联系儿童和宠物遗失中心的那帮人了,至于最后要怎么解决,就与协会无关了。 “骆家那一块,我也派人打听了,但也毫无发现,并且骆义奎这三月内人都不在坪市,骆氏集团这段时间是由骆家次子骆兰秉作为代掌权人,一手管理着公司内部的大小事宜。” 潘洪调整好了摄像机,让骆融站直了身体,一边拍照一边继续对悬河道:“我打算问过会长,是否要以协会的名义向骆兰秉发出邮件,看是不是他们家族里的哪个小孩走丢了。” 骆融的照片拍好了,潘洪从其中挑选了几张打印出来,夹进某个文件袋里,封上封口,这时骆融的小脑袋凑到的手边,一只黑色的手环被递了上来。 潘洪拿起一瞧,“摔坏了?” 骆融点头,眨巴大眼睛期冀地盯着他,“潘叔,你能不能帮我修修它?” 潘洪左右观察了下,点头评价道:“这手表的材质很不错,摔坏了确实可惜,我有空就帮你看看。”他言罢又转头忙去了,见状骆融也不再打扰他工作,道过谢后乖乖地跟着悬河离开。 骆融想回纪谈那儿去,但要去摁顶层按钮的手被悬河给拦住了,他把骆融拢过来,“会长在开会议,现在不能上去。” 骆融仰头巴巴地看着悬河:“可是我想睡午觉。” 悬河拿他没办法,只能带着他往十二层的休息室去,配有很宽敞的茶水间,但这里平常不有人来,所以大多时候都很安静,倒是午睡的好去处。 但今天门却是开了。 休息室在最里间,门是虚掩着的,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有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一人正背对着门这边勾着另一人的脖子,他们还丝毫没察觉到有人来了,正沉浸在拥抱与热吻中不可自拔。 悬河脸一黑。 他立刻伸手捂住骆融的眼睛,紧接着伸脚猛地将门踹上。 沉重的声响将房间里的两人吓得狠狠一抖,随即鸦雀无声。 悬河牵着骆融离开,面色难看,正心想之后找人算账,骆融眨眨眼睛,“伯伯,他们……” “小孩子别问。” 说了他不是小孩,骆融扁扁嘴:“我是想说没关系,我以前偷偷撞见过几次。” “你说什么?”悬河脸色更难看了,他出声质问道:“是谁?” “我爸妈。”骆融诚实道。 “……”悬河:“那不一样。” 末了,他又忍不住补充道:“就算是你爸妈,不该看的也不许看,听到没?” 其实每次他都是不小心看到的,骆融没反驳,乖乖点头。 他们在乘坐电梯回去的半途,碰到了恰好从顶楼开会回来的几名协会员工,人多的时候骆融就有些怕生,他躲在悬河身后,用他高大的身形掩住自己,但还是被一个人眼尖注意到了。 那是名顶着头雅棕色大波浪卷的女人,她穿着贴身的西装,走进电梯时,身上还带着玫瑰信息素香味混杂着名牌香水的味道,她余光瞥见骆融的脸,登时两眼放光地拨开悬河。 “悬河,这小家伙是谁?长得这么可爱。” 悬河甩开她的手:“少管闲事,滚回去工作。” 女人却仍旧兴致勃勃的,她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打量着骆融,看骆融抬起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用圆圆的大眼睛也回视她时,心坎里像是被根羽毛给挠了下,痒得不行。 “你真可爱。”女人毫不吝啬又夸赞了句。 就是可惜了,好像是个小beta。《 》 8、第八章 骆融抓着悬河的衣角,礼貌回道:“谢谢。” 正在这时悬河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警告似的瞥了女人一眼,随即拿出手机接通电话,简单应了几句后,牵过骆融攥着他衣角的小手,带着他乘电梯去顶层。 推开办公室的门,刚开完会议的纪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中端着咖啡杯,低头慢条斯理地搅动着。 “会长,你要亲自去一趟黑天鹅研究所?”悬河进来便问道。 纪谈放下杯子,姿态闲散,“和人谈判,总要拿出点诚意。” 骆融没听太明白,他只知道他妈好像要出门,就下意识地不想分开,于是趁着悬河不注意,悄悄松开他的手,紧接着立即朝纪谈身边凑过去。 “我也想去。” 纪谈看毛茸茸的小脑袋凑在膝盖上,下意识地把桌面的热咖啡往里推了几公分,免得他虎头虎脑地不小心打翻了去撒在身上被烫到。 骆融趴在他腿上蹭蹭:“妈妈……” 纪谈面无表情地轻捏住他的一边小脸,“我说了,我不是你妈。” 会长对波米的耐心程度似乎格外高一些。察觉到这点,悬河心里不免有些诧异。 骆融眯着眼,脑袋被揉了揉。 再这么毫无消息,把人放在协会里确实不合适,悬河斟酌了下,还是开口道:“会长,要我今天下午去中心那儿申报下儿童遗失吗?” 闻言,纪谈手一顿,对上骆融的水葡萄一样的两只眼睛,静默稍许后他拒绝了悬河的建议:“算了,以后再安排。” 他做事向来果决利落,这倒是极少见的犹豫拖延,悬河隐隐觉得纪谈的态度有些古怪,但他向来是听命行事,对纪谈的话保持毫不置喙的态度,“是。” “我要去!”骆融抱着纪谈的腿哇哇闹着。 悬河蹙眉,刚要让他别胡闹,就见纪谈捏着他的小脸,垂眸道:“不午睡长不高,你妈妈没告诉过你?” 有,而且有过很多次,骆融回想起,每次他耍淘气不肯睡觉,他爸要撸袖子过来收拾他的时候,纪谈往往只会很耐心地跟他讲道理。 骆融扁扁嘴,心想那你还说过,我不听你的话不是一回两回,你也早就已经习惯了。 悬河不想他妨碍了纪谈工作,皱着眉就要上前把他抓提溜过来,然而却被纪谈抬手拦了下来,“不正式场合,可以带上你。” 骆融眼眸一亮,接着听见他淡声强调道:“但不许离开我的视线,这是前提。” 骆融嗯嗯点头。 悬河觉得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骆融。他从前一直以为,纪谈是嫌麻烦的性格,他一定会反感小孩或是宠物这一类时刻需要人看顾保护的生物,可这想法在如今看来确实是有失偏颇了。 骆融快快乐乐地如愿跟着纪谈乘电梯到达私人专属的地下车库。 深色商务车的车门一开,他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等到在位置上坐稳了后才忽然想起——他晕车。 小脸登时惨兮兮地皱了起来。 从前纪谈极少带他出门,可有时也会碰到必须要出门的时刻,就比方说骆融姥爷的寿辰宴,而一般的解决方法就是纪谈把他抱在腿上,再把带着信息素味道的外套盖住他的脑袋,这个方法最管用有效。 “妈妈。” 纪谈被他的声音吸引,转头却看见他苦兮兮着一张小脸,觉得有些好笑,眉目微挑,“反悔了?” “要抱。”骆融一点不忌惮地爬到纪谈的腿上,小手圈住纪谈的脖子,依赖地嗅着他身上雪松木信息素的味道。 纪谈感到他毛茸茸的发顶蹭在颈脖里,但他只是身形微顿,随即调整了下坐姿,还把怀里动来动去的小萝卜头往上托了托,让他更舒服些。 司机老李开车多年没见过这种场面,他吓得只敢从后视镜瞥一眼就迅速移开目光,谁知这一眼就恰好和纪谈沉静的眼睛对上,老李听见他吩咐道:“开慢些吧。” “是,先生。” 从协会到达黑天鹅研究所的路途大概一个小时,由于车速降低的缘故,比正常要多了半个小时,骆融就窝在纪谈怀里,睡了一个半小时,睡到了目的地。 车停下时,纪谈没有刻意喊醒骆融,只是把外套披在他身上,接着才抱着人推门下了商务车。 骆融迷迷糊糊睁眼时,看到的是正在向后移动的地面。 刚巧这时纪谈停下脚步,一道略显苍老沙哑的声音传来:“等候多时了,纪会长,里边坐吧。” 骆融还带着困意地眨了眨眼睛,脑袋刚从纪谈肩膀上抬起来,视线就一晃,纪谈弯腰把他放在了一张真皮沙发椅上。 “困的话就再睡会儿。”纪谈道。 老人看着骆融道:“这位是?” 纪谈没说是走丢暂时被协会收留的的孩子,不知为何,他心里对走丢这个词隐隐感到不舒服,只开口道:“朋友家的孩子。” 骆融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睡不着,他也看向老人礼貌地喊人:“爷爷好。” 老人笑着点头,“乖孩子。” 纪谈摸摸骆融的脑袋。他与老先生要谈正事,于是研究所派了名助手,领着骆融去后花园里玩。 研究所里种的花大都比较稀奇,多是实验与药用,有毒性的都会用玻璃罩子隔离开来,骆融很快就被那些稀奇古怪的植物给吸引了目光,扒在玻璃罩前一眨不眨地看着。 宽敞寂静的办公室内西面是偌大的落地窗,能恰好将后花园内的场景一览无余,朱士孝远远地看着骆融蹦蹦跳跳的小身影失了神,他从茶几下拎出白酒瓶,正要给自己倒上一杯,一只手冷不丁伸出摁住了酒瓶身。 “院长,喝酒伤身。”纪谈说。 朱士孝摆摆手,他年纪大了,各种脾肾脏功能都在慢慢退化,可几十年的酒瘾藏在身体里,一时半刻也戒不去,但看在纪谈的面子上,他还是放下了酒瓶,转手倒了两杯热茶。 朱士孝眉眼中夹着些疲惫,道:“纪会长,我知道你公事繁忙,就尽量不耽误你时间,有话直说了,会长是否还记得五年前在东城区扩散的那场重症腺体感染炎病?” 五年前,纪谈尚未坐上会长之位,但那场传染病之大,不可能不有所耳闻,蔓延场所主要位于东城区一带,且传播速度之快,令防卫疾控中心不得不紧急封锁了所有道路,专业人士测定过后,宣布这场腺体疫病指数为48小时内ld50,即半数致死量。 “当年我出差离开后,等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回不去了,但是我的妻子和孙子被困在其中,我妻子在治疗过程中后遗症加重离世,而我儿子的第一个孩子,现如今还隔离在狭小的治疗舱内勉强维持生活,等待着第一支试剂将他救出来。” 朱士孝边说边把视线投向了外面的骆融,微失神道:“朋朋今年,就和他一般大。”却因为长时间被隔离在外,语言交流能力欠缺,甚至还不会正常表达自己的诉求。 “这家研究所也是我妻子年轻时的心血,但旧物比不上人命重要,从中心接手来的研究项目之所以不愿意转手让人,也是考虑到未来取得药物需要筹码。可是就在前几日,腺体细胞靶向治疗试剂在市场被商会的人给半途拦截了,”朱士孝说,“我知道我所保留的在那群人眼里不值一提,所以希望会长能够出面,协会势力强大,若是能够取得那只试剂,我愿意听从任何指示。” 孩子的未来应该有很长的路,为了这次治疗希望,他已经蹲守了很多年,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纪谈盯着玻璃窗外的骆融看了会儿,心脏又泛起丝丝异样的感觉,他开口,声线却稳淡:“我答应院长,协会会尽全力去争取,但事成后还望院长遵守诺言,将研究项目转让协会。” “那是自然。”朱士孝感激地应下。 “只是还有一点,我们的人暗中观察了许久商会的动向,猜测大概率那批次的治疗试剂会被他们放在坪市的地下拍卖会所里,而会所需要严格的身份验证,除却他们的人,外来人无法进入。” 骆家是商会之中的翘楚势力,哪怕是在那群眼里只有金钱权力的老家伙中也话语权极高,两年前骆家的长子骆义奎掌权骆家,他城府极深,比之那群活了几十年的老东西有之更甚,若是骆家参与其中,就必然需要协会的帮助了。 纪谈显然并不把骆义奎放在眼里,他低首轻抿口茶水,再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朝朱士孝伸出一只手掌。 朱士孝会意,站起身握住纪谈的手,“感谢合作,纪会长。” * 研究所内没有年轻学者,连带助手也是上了年纪的,他在骆融的身后追了许久,扶着腰喘气不止,头一次对毛孩子的精力有了清晰的认知。 好在骆融也终于停了下来,他噔噔跑到助手面前,眨巴大眼睛问道:“我妈妈呢?” 你妈妈?助手思维停顿了下,他不记得除会长外还有别的omega跟着来了研究所,于是询问:“你妈妈是哪个?” 但还没等骆融回答他,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波米。” 与此同时骆融眼睛一亮,他立即撒丫子绕过助手朝纪谈跑去,纪谈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再抬首对助手道:“麻烦您照顾他。”《 》 9、第九章 “不麻烦不麻烦,您太客气了。”助手连忙摆手说。 纪谈低头,“波米,和爷爷说谢谢。” “谢谢爷爷。” 助手有些受宠若惊。 要说纪谈是什么人,他可是凭一己之力坐上东南联盟协会领导者的位子,这几年来为许多处在弱势的ao人群从资本家手中取得了权益,他不过年纪轻轻,但功德成就已经能和许多政务界的前辈平起平坐。 可即便是这般,他还是对底层人群保持始终如一的平和礼貌,在教育孩子方面也是如此。 骆融在研究所的后园里跑累了,坐上车后没过多久又睡着了,纪谈提前给家里打了通电话,轿车一路平稳行驶,两个小时后在纪家大门口前缓缓停下。 骆融睡熟了,即便纪谈拿外衣裹着抱他下车都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纪家父母刚循着管家开门的声响下楼,就看见自己儿子怀里稳稳地托抱着个小孩走进家门,纪母赶忙走去问道:“阿谈?” 纪谈看了眼怀里骆融被外套罩着露出的半张红扑扑的可爱小脸,和纪母示意他要先把人抱上楼。 纪母点头,挥手让他快去。 管家先前已经接到电话提前让佣人收拾出了房间,纪谈上楼时刻意放轻了脚步,怕吵醒小孩,连带将人放在床上时也动作轻缓,骆融似乎很喜欢他信息素的气味,纪谈就将自己的外套留在了他的床旁边。 只是唯一令他感到疑惑的是,骆融虽然年纪小,但他很明显是个beta,却能闻见信息素的气味。 纪谈下楼时,纪家父母正坐在客厅里等候着他,纪谈的工作性质特殊,很少回老宅这边,纪母也好长一段时间没看见他了,招手让纪谈走近,打量的目光中带着点心疼:“阿谈瘦了。” 纪父点头附和,接着问他:“你抱回来的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纪谈回道:“协会在帮他找家人,我先带回来暂住两天。” “走丢的?”纪母心里莫名产生了一点怜惜,又对纪谈表示怀疑,“儿子你会照顾人吗?” “不会,所以带回来了,你们不是有经验么,”纪谈看了眼腕表,想到小孩还没吃晚饭,一会儿不知道会不会被饿醒,“家里有没有热着晚饭?” 纪母:“没呢,你这回来没有提前说一声,不过来得及,我去喊保姆现在做,你也吃一点。” 刚巧这时二楼楼梯处突然传来点动静,纪谈转头看去,发现本该在睡着的骆融正抓着楼梯扶手,一手揉着眼睛,困意朦胧地和纪谈道:“妈妈,我想尿尿。” 但是在二楼宽敞无比的走廊上绕了一圈,找不到厕所。 “妈……妈妈?”纪父和纪母立刻将视线投向纪谈,眼中的震惊掩饰不住,但是当着小孩的面不好大声质问什么,于是纪母上前牵过骆融的手,边细细打量他边带他往卫生间走去,“来,这边走。” 客厅里只余下纪谈和纪父,纪谈捏了捏眉心,与神色严肃的纪父说:“你们别误会,我不是,我猜测应该是因为我长得和他亲生母亲有几分相似,所以他一直这么叫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解释清楚后,纪父的眉眼中反倒闪过一抹遗憾。 “哦,这样。” 不一会儿纪母带着骆融从卫生间里洗完手出来,骆融睡意还没散,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柔软发丝,要回去继续睡觉,却被纪谈捉住了揉眼睛的小胳膊,道:“吃点东西再睡。” 骆融闷闷不乐地嘟起嘴,“我不想吃。” 纪谈说不行,抬手理了理他翘起来的发丝,但见徐妈在厨房里处理晚饭还要一会儿,纪谈弯腰把他给抱了起来,骆融的脑袋窝在纪谈的肩膀处,手揪着他胸前的衣服打了个哈欠。 纪父和纪母在旁边看着,双方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意外。 纪谈看向他们,“时间不早了,你们上楼休息吧,这边不要紧。” 纪母嘴上应了声,但目光却有些依依不舍地没离开骆融白嫩嫩的小脸蛋,这小孩刚刚在卫生间里洗手时抬头甜甜地笑着对她说了谢谢,笑起来的模样乍一看与儿时的纪谈实在有几分说不清的相似,似根小钩爪似的挠在纪母的心头,令她想仔细探个究竟。 纪父正要走呢,见老婆站在原地不动,投去了疑惑的目光,下一刻却见纪母朝纪谈伸出双手:“阿谈,你工作一天也累了,小孩给我抱吧,你去沙发上休息一会儿,我让保姆给你煮杯咖啡。” “不用了,妈,”纪谈看着怀里昏昏欲睡的骆融,“他也不算轻,你抱会有些吃力,我来就好。” 纪母略微失望地收回手。 一旁的纪父及时救场伸臂圈住他夫人的肩膀,将人往楼上带,“好了,阿谈会看顾好的,我们回房睡吧。” 厨房里忙活了十几分钟,鲜香的鱼肉味以及蛋羹的气味飘出,食物的气息刺激着感官,让骆融终于觉得有些饿了。 他睁开眼睛时,纪谈正把他放在餐桌前的座椅上,用勺子搅碎碗里散发着热气和鲜香的嫩鱼肉,舀了几勺蛋羹拌了拌,再把碗递给骆融让他自己吃,“时间晚了就不吃主食,消化不好。” 骆融低头吃着,吃完后咬着勺子睁着大圆眼去看纪谈,“妈妈……” “嗯?”次数多了,纪谈已经懒得与他纠正称呼的问题了。 “我晚上想跟你一起睡。” 纪谈思索了下,随即应道:“可以。” “真的?”骆融眼睛一亮,小狗似的欢快地晃着尾巴扑到纪谈腿上。 纪谈低首看他,“……就不想你家里人?” “想,但是我回家也不能和他一起睡。” “为什么?” “爸爸不让。” 并且就算偶尔死皮赖脸在他们卧房呆着不走,骆义奎还是经常会在他睡熟后把他提拎回他自己的房间。 当天晚上,骆融是心满意足地在纪谈卧室里睡的,并且没有他爸的存在,一觉顺利睡到了隔天天亮。只是朦朦胧胧被徐妈喊起来时,纪谈已经不见了身影,徐妈说他一早就走了,骆融气鼓鼓地坐在餐桌前吃完了早餐。 纪母穿着睡衣从楼梯下来,骆融看见人,没做多想就出口,“外婆早。” 纪母一愣,“嗯?哦。” 她头一次被别人喊外婆,看骆融坐在高脚椅上手里抓着勺子俨然乖宝宝的模样注视着她,丝毫没有去计较这个称呼,而是上前捏了捏骆融的小脸,“早餐合不合胃口?” “嗯。”骆融点脑袋。 这时楼上传来纪父的声音:“老婆,换衣服我们该出门了。” 他们今天有行程,没法一整天留在老宅这边帮着照顾,纪母只好吩咐徐妈看顾骆融,两人收拾一番后就出门了,骆融扒在门口乖乖道别。 骆融心里惦记着不知道是否被修复好的手环,上午趁着徐妈在打扫客厅卫生时,偷偷溜到楼上钻进了纪谈的书房,书房里陈设清冷,物件崭新,一看就知是主人不时常使用的模样。 沉木书架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几排书籍,一眼看去大部分是政界和商界经刊,以及武器装备的秘刊杂谈,在壁灯的照映下,显得神圣不可侵犯的高贵感。 骆融忽然注意到摆放在书架一角的一张明信片,看上去有些泛旧了,他垫脚取下来拿在手中好奇地看了看,发现这只是一张很普通的明信片,正面是张风景照,背面用流畅的钢笔字写着:阿谈,生日快乐。 末尾还画了只微笑的太阳,附着罗兰樾的名字,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罗兰…… 骆融脑海里浮现罗兰樾清雅贵气的笑脸,才猛然发觉有什么不对劲。 爷爷和小姨曾和他说过,他爸妈是联姻晚宴上对彼此一见钟情,后结婚相互扶持恩爱多年如一日,长辈们谈起他爸妈的曾经时似乎永远都是温馨浪漫的模样,而他则是双方爱情诞下的结晶。 骆融忽然之间感到有些焦急,他将明信片放回原位,转头发现书桌右桌角上摆放着座机电话,他爬上椅子伸手去够。 他像是想要印证些什么,本来是要打电话给纪谈,可没曾想电话一拨出去,响了很久后才被接通,那头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却冰冷不耐:“说。” 对骆融来说却是无比熟悉。 他摁错号码了。 骆义奎有分工作号码和私人号码,而骆融刚刚拨的就是他的私人号码,只有骆义奎身边的亲朋好友知道,骆融以前就经常把他爸和他妈的私人号码给混淆。 “……” 骆融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 但他也许久见到骆义奎,总归有点想了。 话音落下后的骆义奎没得到回复,他本就少得可怜的耐心告罄,可正当他要挂断电话时,那头却传来了一道小小声的,孩童稚气未脱的奶奶的声音:“爸爸。” “……”骆义奎顿住,低头看了眼手机,确定是个陌生号码。 可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说了声对不起后就给挂了。 秘书魏休刚把文件整齐在桌面上摆放好,抬头就看到他的老板坐在昂贵的纯黑皮面大班椅上,注视着手机,眉目沉沉,若有所思。 身为秘书学的最炉火纯青的本领就是不多嘴,魏休轻咳一声,与骆义奎试探道:“骆总,那批暗中转让的武器我们的人已经查清了去向,组织是想借此在商会里大捞一笔,您猜测的人都有在名单里,只是目前还摸不清协会那边是什么态度。” “让他们继续盯着。”骆义奎冷声道。《 》 10、第十章 话音落下,手机又一通电话打来,来点人显示“兰秉”,接通后那头人略显疲惫的嗓音传出:“哥,你明天回坪市吧?” “你再不回来,我这条老命就要被这群老家伙给折腾没了。” 骆义奎:“明天和罗兰家的人约好了,自然要回来。” 那头的骆兰秉捏着眉心,苦逼地想到也只有罗兰家的那位白月光,才能把这尊大佛给请回坪市了。 “对了,还有件事,协会昨天以私人名义给我发了封邮件,内容是他们领了个走丢的小孩,想问和骆家有没有关系。” “不知道打什么主意,不过哥,小孩的照片我看了,居然还真的和你长得挺像的。”骆兰秉语调温和地调侃道。 只是可惜,骆家直系中,目前还没有小辈诞出。 骆义奎不做声地点根烟,显然并不将其放在眼里,也对所谓的和他相像的小孩毫无半丝新兴趣,“挂了。” “行,等你回坪市再联系。” 电话挂断。 “魏休,给我查一下刚才打进来的陌生号码。”骆义奎指尖轻叩桌面,半晌开口吩咐道。 “是。”魏休应道。 ** 这头骆融刚挂断电话,保姆就推门进来,看见他扒在纪谈的书桌前,手里还抓着座机电话,怕他闯祸,赶忙上前把他从椅子上抱下来,“书房里的东西不能乱碰。” 保姆重新把书房的门关好,对骆融说:“纪先生晚上回来吃饭,你乖乖去楼下等吧。” 十年后的纪谈工作忙,很少会有回家吃晚饭的时候,骆融不免一喜,立马就把明信片的事抛之脑后,听话地跟着保姆的身后下楼。 可是到了晚饭饭点时,纪谈却临时有事不能准时回来,虽然骆融先前早已习惯,但一个人吃饭不免还是有些失落,咬着勺子发了好许的呆,保姆见他胃口不是很好的模样,转去厨房炖了开胃的汤。 协会内部有份保密文件出了问题,纪谈直到晚上十点才回到老宅,小孩子熬不住夜,早早就洗完澡躺在卧室里睡着了,等到纪谈进门脱去外套,边松领带边询问保姆:“他今天在家乖吗?” 保姆说:“听话,就是晚饭的时候没什么胃口。” “吃的少?”纪谈蹙眉。 “是啊,喝了碗汤,饭没吃两口。” 纪谈上楼推开卧室的门时,骆融正躺在床上睡得香,小孩的睡姿并不是很好,上衣被掀起露出了一片白皙的肚皮,睡裤也被蹭歪了。 纪谈放轻步伐在床边坐下,无声地盯着骆融的小脸看了半晌,借着窗外照进来的一点月光,俯身把骆融的睡衣拉下盖住肚皮,看骆融蹬了蹬小腿却一点没被吵醒的模样,这才扯过棉被给他盖住胸口以下。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骆融睁眼就发现了身旁的纪谈。 他在被窝里一骨碌滚到纪谈臂弯里,眼眸亮晶晶的,小狗似的拿脑袋蹭了蹭纪谈的手臂。 纪谈感受到痒意半睁开眼,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顿时映入眼帘。 “妈妈今天不上班?” 纪谈撸着他毛乎乎的小脑袋说:“上,不用那么早。” 洗漱换衣过后,他陪骆融简单吃了顿早餐,本来今天也是不打算带小孩出门的,因为不属于协会内部的人,过多出入协会大楼只有害无益,纪谈不想他被牵扯过多,但耐不住小孩又是撒娇又是哀求,若是真狠心把他一个人丢在家又显得太过可怜。 一番斗智斗勇过后,骆融心满意足地抓着盒装牛奶,咬着吸管坐在轿车后座里晃着小腿儿。 小神气样由于晕车的缘故没维持多久,等轿车到达目的地时,气蔫蔫地趴在纪谈怀里被抱着走进协会。 他头上戴着顶奶蓝色的小鸭舌帽,帽檐压低遮住半张脸,帽顶上还有只晃动的竹蜻蜓,乖乖地被纪谈抱在怀里,下巴抵在肩窝处背对着外边,只露出圆润可爱的后脑勺,一路吸引了不少视线及注意。 协会内部不少人纷纷开始猜测骆融的身份。 私生子?不可能,这世界上谁有那个勇气敢标记会长这种高不可攀的omega,但要说没什么特殊的关系,为什么会长对这小孩看起来格外照顾。 电梯在顶层停驻,纪谈把骆融放在了私人休息室里,接了杯温水给他并叮嘱他别乱跑,骆融看他要去忙工作,乖乖地和他拜拜。 协会内部高层在例行会议后,有人对地下拍卖会的事宜做出了提案。 澜山单独把那份提案递交到纪谈手中,他一页页翻开过目,眉头忍不住轻轻蹙了起来。 提案大概所写的是,若想要亲临那群老资本家一手操控的拍卖会,必然不能暴露其真实身份,所以只能选择最为稳妥的办法,就是伪装。 好在协会的关系网遍布,托到了一个最为合适的关系,此人是一名28岁的年轻投资者,名叫席诉,也算是半只脚踏进商会的人,他年轻但头脑聪颖,会谋划且控股手段老横,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极具潜力的后辈少有人敢轻视,但市面上有关席诉的信息极少,他几乎不在人前过多活动。 席诉无父无母无背景,也不知道怎么在商界冒出头的,外界的人对他都知之甚少,直到他27岁的那年,突然对外公布他有个六岁的小儿子,并且由于顾忌到孩子的顺利成长,所以将其保护得密密实实,或许只能用暗网查询到一点信息。 澜山翻了翻资料文件,与纪谈说道:“会长,我们需要暗中派一个人行动,只是保险起见此行最好携带一名儿童,那群老东西的眼睛锐利得很,我们计划不能有纰漏。” “我亲自去。”纪谈解开袖扣,神色淡淡道。 澜山一愣,心里觉得不合适,但他了解纪谈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已经决定的事旁人改变不了,于是也不白费口舌:“那孩子的事也不用我们的人去费力气找了,我觉得波米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纪谈却没回答,指尖叩着桌面,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 事实上在协会正常运作的这几年中,不少碰到这种需要连累到无辜妇孺的决策,大多数时候纪谈都具备一名领导者的杀伐果决,政权拿捏在手中,若要为弱势人群争取权益,就必须将目光放得更长远,哪怕受万人指摘谴责,也必须摆正毫不动摇的态度,所以协会成立以来,暗中滋生了不少反对主义者,甚至于某些偏激做派,所以为了保障协会内部的人身安全,近两年来增派了越来越多的保镖。 “嗯。”纪谈声线平淡地应了。 澜山看他答应,才松了口气,不然看刚刚的眼神及态度,他还以为纪谈要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小毛头心软。 那小鬼,协会供他吃住照顾了好些天,也到了他该回报的时候了。 而此时的骆融,还不知道自己成为计划的重要一环,他在纪谈的休息室睡了午觉,心里记挂着还在维修的手环,于是趁着办公室的秘书不注意,偷偷溜去了潘洪那儿去。 潘洪一开始以为这只是简单的儿童防走丢手环,直到他那位精于机械的朋友一脸为难地将手环还回时,潘洪这才意识到了不对。 “这只手环所用的芯片我从未见过,或许它属于另外的领域,也可能是我刚回国不久,跟不上国内的科技发展速度了,总之老潘,不了解的东西我是不敢轻易上手的。” 潘洪戴上眼镜,动作小心地将手环外壳解体,而后将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取出,放置在研究器的玻璃片上。 桌子右边缘却忽然冒出了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还一动一动的,把潘洪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握稳金属钳子。 “潘叔叔。” “你怎么在这儿?”潘洪取下眼镜,诧异地瞧着骆融,会长不是把他带回家了? 骆融却没心思回答他的问题,视线都集中在桌面上被拆开的手环上,他见着自己的手环变成了四分五裂的模样,双手扒在桌子边,受到了打击,吸吸鼻子,“……呜呜尉迟。” 潘洪看他眼泪汪汪的样子,登时就慌了,心想这重要到还给取了个名字,急忙安慰道:“这块手表叫尉迟啊?放心没坏没坏,只是拆开修里面的芯片而已,别哭。” 单身的日子过久了,天天泡在办公室里,连小孩都没怎么接触过,更别提惹哭了,潘洪看着他湿漉泛红的眼睛,一下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听到只是在修,骆融就被安慰好了,他期冀地盯着潘洪,软声软气地问道:“那可以修好吗?” “……”潘洪不能骗小孩,抽几张纸巾递给他,让他把眼泪鼻涕擦擦,接着承诺:“我保证会尽最大努力,只要你不哭,也不要打搅我。” 骆融点头,很乖地听话离开他的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他无处可去,只能回到楼上去,纪谈的办公室门半敞着,里面有谈话声传出,其中一道是悬河的声音。 骆融推门迈着小步子走到沙发边,小手往茶几下一探,摸了个空,这才意识到这与十年后不一样,纪谈还不会在办公室的茶几下和抽屉里放他的小零食和饼干。 他扁扁嘴正要走,却被眼尖的纪谈发现了,“站着。” 骆融原地转过身时,纪谈已经几步走到他身前,蹲下盯着他的眉眼看了半许,问:“为什么哭?”《 》 11、第十一章 骆融这才想起自己眼尾可能还是红的,他摸摸眼角,刚刚在潘洪办公室的时候不觉,这会儿又面皮薄,觉得说因为手环坏了所以哭太不男子汉了。 他爸爸说,男孩子就应该在妈妈面前表现出有男子气概的一面。 刚这样想着,脸颊就被冰凉的手指捏了捏,“我在问你,说话。” “眼睛进沙子了。”骆融撒谎。 纪谈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只是拿指尖轻蹭了下他发红的眼尾,没说话。 “去睡午觉。”后脑被轻拍了拍。 骆融走去休息室里。 小孩子午觉睡得熟,他不知道办公桌前正巧挂断视频谈话的纪谈接收到了一条语音信息,传送人是潘洪,他说: “会长,小波米前几天把一只手环寄放在我这里维修,我上午研究了手环中的智能芯片,并且询问了科研所的几位教授,发现芯片似乎采用了尚未被投入市场开发制造的3a高性能微处理技术,可是直到目前为止,这项技术即便是在专业人员手里也仅仅只是份仅供参考、初具雏形的提案,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潘洪又紧接着发送了一条,纪谈点开:“我认为这与波米的身世有所关联,或是条重要线索。” 纪谈指尖停顿,若有所思。 “去查。”他随即命令道。 “是。” 纪谈合上工作电脑,站起身走到宽敞的落地窗前,打开玻璃窗,感受到凉风从窗外吹拂进来,纪谈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掰了打火机正要点上,却忽得想起了还睡在隔壁休息室的骆融,于是作罢,把烟盒及打火机一并扔进了抽屉里。 到了傍晚时分,纪谈照旧带着骆融回纪家老宅那边。 纪家父母不在,晚餐佣人安排的是牛排和蔬菜奶油汤,纪谈收走了骆融面前的刀叉,帮他把牛排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后,拿了双筷子给他夹着吃。 骆融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纪谈看了他一会儿,把刀叉放在餐盘上,与骆融商量道:“明天晚上跟不跟我出门?” “嗯!”骆融点点脑袋,两只小腿在椅子下欢快地甩动,他嘴里含着肉含糊着说:“澜山叔叔今天和我说了,妈妈明天出差要带上我。” “你要乖乖听话。”纪谈看着他强调道。 “好。” 十年后纪谈出差是从不把他带在身边的,因为工作性质特殊,总是聚少离多。骆融心满意足,他来这一趟已经值了。 隔日的拍卖场次安排在傍晚七点,位于坪市内政北街巷的某家庞大的娱乐会所地下室,虽说是地下一层,但为富人所建,装潢矜贵大气,楼梯道铺着沉红色长地毯,连拐角处的鲜花都带着贵气新鲜采撷的露珠。 临近开场的时间,周边一带停驻了许多沉奢的豪华轿车,身形庞壮的alpha保镖按照命令守驻在地下场所的入口处,只有得到邀请函证实身份后才能被允许踏入。 地下场的座椅间隔宽敞,就如同单独分出的小包间,在转灯的照映下色泽忽明忽暗,他们显然派人精心打理过环境,真皮沙发椅上还弥漫着股淡淡的价格高昂的法国香水的气味。 席诉童年时期眼睛受过创伤,现如今仍然以穿戴义眼生活,他的眼瞳颜色与常人有些许不同,为了符合这特征,纪谈易了容,单眼戴上了棕褐色的假瞳,偏深的颜色也衬得他身上的气质不凡,拍卖场所的领头人员在接过他烫了金的邀请卡片后,抬掌迎着入口,“席先生,欢迎。” 骆融被小鸭舌帽和口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他刚下车踩到地面时就被纪谈给抱了起来,这里不比协会,人多眼杂,他始终是有些不放心。 骆融圈着纪谈的脖子,觉得口罩令他有些闷气,“我能不能摘口罩?” 纪谈:“可以,但是你趴在我肩膀上,不能抬头。” 那还是算了。骆融没来过这里,小孩子都是按捺不住好奇心的,他脸颊抵在纪谈的肩膀上,圆圆的眼睛四处瞟着。 成功进入地下一层后,纪谈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微型耳麦戴入一边耳中,听到另一头的悬河说道:“会长,刚得到消息,骆家的人今晚可能会到场,并且我们的人在整条街设了岗哨,发现商圈内的大腕来了不少,看来今晚的拍卖场次会有些好东西。” 地下一层有不少身强体壮的alpha保镖和戴着狐狸面具的omega侍应生,他们经历过层层严格的筛选和训练,身手敏捷且眼神锐利,能够确保场内秩序与安全。 “你是……席诉?”旁的忽然传来一道沉厚的男声。 纪谈转过身,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挽着他的太太迎面走来,男人眉毛浓粗,扁鼻大眼,下颌处还有道疤痕,饶是如此,他身边的夫人却眉目温善,美人尖搭配微笑唇,很是吸晴。 “泮先生。”纪谈从容不迫道。 泮有为在商圈算是小有名气,泮氏祖上三代都是从武器行业,在东南片区是枪支供给的最大厂商,最开始的交易流通是在北美一带兴起,那年还有奴隶买卖的余热未褪,临海地带拔地而起的监狱里最大人数的罪名就是私藏枪支,直到如今已经能在政界自由流通,合法名义允许被持有,泮家曾经历过大风大浪,是武器交易的龙头商户之一。 而泮有为就是泮氏如今的掌权人,美人在怀,事业丰成,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后代与继承的问题。 夫妻两人努力了好些年,泮夫人那儿却一直没有好消息传来,这可是急坏了泮氏几位年纪快要入殓棺材的大长辈。 骆融原本正乖乖趴在纪谈怀里,没一会儿却忽然感到后脑有一道灼热的视线,令人难以忽略,于是他扭过头,与视线的主人对视了。 泮夫人冲他温柔笑笑。 “他就是你的小儿子?”泮有为问道。 “嗯。”纪谈应道,掌心安抚地揉揉骆融的后脑,他没扮演过一个家长的角色,却显得无比得心应手。 泮有为眼里是由衷的羡慕。 场内的灯光在人员逐渐聚齐后开始调暗,纪谈抱着骆融与泮有为分开后,为了尽量保持低调不引人注目,很快在偌大的场内找到席诉的席位坐下。 商圈内可逐一报出姓名的权贵也纷纷落座。 最前方的灯光台上摆放着红木捶,在灯光的照映下反射出诡谲的光芒,几名身强体壮的alpha在领头人的指示下,很快齐力将一长桌搬在台上,桌面上乍一眼看去空荡荡的,主持人不见身影,而声音却清晰地传递到了每个人佩戴的一只耳返中。 “各位尊贵的来宾们稍安勿躁。” 商圈内某些暗中进行一些非法交易的,为了防止被人潜入录音录像,往往就会采用这种形式进行地下交易,只有认证过入场身份后,才能拿到拍卖场次专用耳返,并且只要入了场,全程禁止使用摄像头,这几乎已经快演化成了业内的规矩。 骆融的耳返被纪谈收走了,所以他听不见主持人说话的声音,转着脑袋四周打量了一圈,觉得周围无比的安静。 主持人很快有条不紊地介绍起了今晚上座的vip客户赞助商以及拍卖流程,前言铺垫结束后,随着主持人的一声令下,台上的实木长桌的内置机关被打开,机械咔咔响动几声,暗夹层被向外推动,桌面上赫然出现了一排形状颜色各异的物品。 纪谈本来正翘着腿支着脑袋,手指在扶手上漫不经心地一点一点,可下一秒在听到主持人对桌面上的物品低语介绍过后,面色骤然阴沉了下来。 “不少在场的尊贵来宾都对这些不陌生,但这是经过铂金研究所更迭改造后的二代,对于omega的调.教会更有卓效,各位先生若有兴趣不妨拍下一试,绝对会有意外惊喜哦。” 骆融感受到他妈身上传来的压迫感,刚要抬头往台上看去,小鸭舌帽的帽檐就被突来的无情铁手给摁了下去,硬生生被挡住了所有视线。 “低着脑袋,不许抬头,不许看。” 纪谈生起气来骆融还是有些怵他的,闻言就乖乖哦一声,可骆融实在太无聊,直到在拍卖进行到半场时,他已经困顿地垂着眼昏昏欲睡了。 接着一个激灵醒来,觉得有点憋不住了。 此时台上正在拍卖的是一批进口的药品,大屏幕上也是密密麻麻的外文,小孩看不懂,纪谈也就大发慈悲地没再摁着他的小脑袋,正专注时,手指被轻轻拉了拉。 “妈妈,我想上厕所。” 卫生间离这边不远,纪谈需要时刻关注台上的情况,权衡之下他招了名场内的侍应生带着骆融去厕所,年轻侍应生身穿规整制服,半弯腰恭敬地领着骆融向前走。 骆融半途时抬头好奇地看了眼年轻侍应生,“哥哥,你的面具真好看。” 侍应生忙不迭点头,“谢谢。” 两人走到卫生间,侍应生就在门口守着,骆融蹦跶进了男厕里。 但不一会儿,宽敞的场厅另一条走廊处忽然有方向传来了交谈与脚步声,年轻侍应生低着头安静地站在卫生间门口一边,从他们的领头恭敬狗腿的态度中,猜测来人正是本场姗姗来迟的骆家。 脚步声渐趋靠近,他尽量保持着低头垂目的恭谨模样,直到脚步声近在咫尺,纯黑色高定制的笔挺西装裤以及深色长款风衣映入眼帘,来人身上带着淡淡龙舌兰酒信息素的气息,不紧不慢地从视线里走过,气质压迫冰冷。《 》 12、第十二章 骆融从卫生间里出来时,走廊又恢复了动荡无一人的模样,侍应生正要领着他往回,却见骆融忽然站在原地不动,小鼻子动了动,似乎嗅到了不一样的气味。 是……他爸爸。 骆融心不在焉地被带回纪谈身边时,纪谈打量了他一眼,眉头轻蹙问道:“帽子和口罩呢?” 骆融这才猛地想起,他上厕所时嫌弃戴着太闷,就把口罩帽子摘下放在了洗手的台子上,然后出来的时候顺其自然地给忘到了脑后。 “我忘在卫生间了……”骆融小声说。 纪谈微叹口气,他脱下外套罩在骆融头顶上,尽量遮住一部分,“不要乱动,就这样乖乖坐着,很快就结束了。” “哦。”骆融双手揪着外套边应下,心里却是在想他爸应该来了,可是爷爷明明说他爸妈第一次见面是在家族宴会上,他虽然认识的地方不多,但也不会不知道这里是拍卖场。 大人们都是骗子。 纪谈转头就看到了他气鼓鼓地跟只小河豚一样,还怪可爱的,不禁失笑,伸指捏捏他的小脸,“气什么?嘴撅得可以挂一只水壶了。” 还没等骆融回话,那头主持人又结束了一轮交易,落下的帷幕再次掀开,实木桌面上有轻薄但无比坚实的特殊材质的玻璃罩罩着的物品被缓缓推出暗格内,主持人边扬声介绍道:“接下来是第37号拍卖品——序列815次腺体细胞靶向修复试剂,需要向各位强调的是,它同时具有将衰老的腺体细胞重新焕新的作用,腺体修复试剂在座的应该都不陌生,但这批试剂是由药学界泰斗级的明教授亲自参与……” 那句有焕新衰老腺体细胞作用的话一出,在场不少人暗中蠢蠢欲动。 在交易场上位高权重的人自然是要风得风,求雨得雨,他们的金钱权很少有他们得不到手的东西,除却无法改变的自然衰老与死亡。 纪谈微不可查地嗤笑一声,随即指尖轻点,在座椅上配备的电子传输仪上摁下了代表号码的按钮。 “18号,加价一次。” 周围陆陆续续有电子音响起。 纪谈没急着往上加,他目光打量着场内个别已经加红了眼的老家伙,心里慢慢盘算着,冷静地分析情况。 直到一道再普通不过的电子音传出,全场忽地安静了下来: “33号,加价一次。” 没人再接着摁下去,人群中有人互相对视了眼,明显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忌惮和退却,显然这位33号代表人身份特殊,如果紧跟在他后面加价容易被认为是在冒犯的行为,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于是纷纷按兵不动。 场面恢复了寂静,主持人见无人加价,大荧幕上显示着33的数字号码,“33号,第二次。” 在场有人在窃窃私语,33号是骆家,圈内都知道骆老爷子前两年刚退位家主,现在的掌权人已经变成了骆家长子骆义奎,那手腕绝不比当年纵横商界的老爷子要弱上分毫,且骆义奎是整个坪市内寥寥无几的极优性alpha,对普通alpha不可控地具有天然压迫性,再加上骆家祖上行商从政皆有,积业强大,背景深厚,没人敢得罪。 可就在耳返中主持人即将要落下第三次时,所有人都遗憾地以为这批试剂要落入骆家的囊中时,隔空突兀地插.进了另外一道电子音:“18号,加价一次。” 随着尾音落下,瞬间处在视线中心的18号纪谈却丝毫不慌不躁,他右肩处还冒着个圆乎乎的小脑袋尖,被宽大的外套罩着,似乎睡得正香。 骆融原本坐在纪谈边上的座位,但由于视线被外套的遮挡,再加上他什么都听不见,一个人无聊地坐久了就开始犯困,靠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直到纪谈伸手把他抱起,嗅着熟悉的信息素气味,他闭眼安心睡了过去。 众人看过纪谈后又去谨慎地观察另一边骆义奎的脸色,alpha正支着腿,盯着纪谈的侧脸眉梢冷锐,他的眼神锋利且洞察力强,也不知是发觉了不对,似要在纪谈脸上盯出个窟窿。 纪谈挑起眼尾,毫无弱势地与他对视。 空气中迫人的气息在四处蔓延。 骆义奎对这张脸毫无印象,可他却隐隐觉得对方那眼神以及不可忽视的气质,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两人互不相让,于是接下来场内接连不断响起的忙碌电子音令一众商人傻了眼,上流贵族圈内不缺有钱人,但这种眼都不眨地毫不衡量价值的加价并不常见,商人向来最计较利弊,这就如同野兽捕猎的天性,忌讳的就是得不偿失大出血的买卖,于是不少人已经选择了退出,坐观龙争虎斗。 “这位席诉今年是头一回在拍卖场看到他,没想到居然有胆量与骆家的人硬碰硬,果然还是太年轻。”有人悄声议论。 席姓为后起之秀,可若要和骆家相提并论,终究还是珍珠难攀皎月之辉,得罪骆家,未来在贸易行商这一块怕是举步维艰了。 暗中观察形势的场内领头汗涔涔的。 他只见那抱着小孩的男人挑着锐利却漂亮的眉眼,气场极强,直到怀里的小孩似乎被场内沉压的信息素扰得不舒服,抓着他胸口的衣服皱巴着小脸抬起头,对场内的状况还一无所知。 骆融刚把脸抬起来就被纪谈给摁了回去,只是这一瞬还是被骆义奎给精准捕捉到了,他身形一顿,随即眯了眯眼。 助手正低头要处理震动不停的手机,转头却诧异地看见骆义奎起身,抬步朝纪谈的方向走过去。 他的身形高大挺拔,气场碾压,束在黑色西装内的肌肉线条流畅且有力,薄眉冷目的模样不怒自威,独属于极优性alpha的信息素压迫让在场其余的alpha逐渐有些喘不上气,但无一人敢贸然离开座位。 骆融闻见越发靠近的龙舌兰酒的气息,他彻底从困倦中清醒过来,在纪谈怀里不安地动了动。 纪谈怕他挣脱,手上用了些力气将他摁在怀里,在朝骆义奎看去的眼神含几分冰冷与警惕,说不清是为何,他心底莫名地排斥让骆义奎看到小孩,即便是觉得他们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关联的情况下。 偌大的拍卖场内只有台上灯光,刚刚也只是草草地瞥了一眼,还看不太拎清,骆义奎走到纪谈一步之遥停了下来,嘴角含笑,目光却带侵略性,他的右胸口处戴着枚精致的花纹胸针,犹如一名披着优雅恶魔皮的狐狸商人。 “席诉。”骆义奎盯着纪谈座位前的名牌一字一顿地念出口。 “席先生,不是所有场合都适合把孩子带来,看来还是位缺乏经验的新手。” 纪谈半垂下眼,此时他当然收拾好了面部外露的情绪,显示得温和且礼貌,“承蒙关心,我家小崽有信息素依赖症,离不了人。” “是吗,”骆义奎微挑眉,注视着骆融的后脑勺,“抬起脸来我看看。” 纪谈抬手把外套一拢,反倒将骆融捂得更紧了,一边不急不慢地解释道:“骆老板见谅,他刚睡醒胆子小,下次一定带他正式和您打声招呼。” 我胆子才不小!骆融在心里不忿地反驳着,他埋着脸晃悠下小腿,喉咙里哼唧了声。 纪谈的掌心贴着骆融的脊背不动。 此时原本跟在骆义奎身旁的助理已经接不住老爷子那边炮轰似的攻势,他一脸憔悴地把震动不停的手机递给了骆义奎,像是甩出了只烫手山芋。 骆义奎眉眼升起几分不耐,他刚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老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你小子是不是皮厚了?居然敢不接我电话!” “我在忙,什么事。”骆义奎丝毫不顾及周围的众多道视线,面无表情道。 老爷子气得鼻子都歪了,“你还问我什么事?苏家的人都到公馆了,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过来!” “苏家的omega?信息素匹配度太低,我看不上。” 老爷子仍不死心,“苏家一对女儿,一个不合适还有另一个,要真不合适也得见了面后再说,我这也是为你的婚姻大事操心。” 骆义奎冷眉冷眼,无情地戳穿他:“想抱孙子也不必非要从我这里下手,去找兰秉更容易。” 三言两语缺德把祸端引到了亲弟弟头上。 老爷子静默半晌,骆兰秉算是他们骆家中脾性最温和的,只是同身上流着骆家的血,真能好说话到哪儿去,老爷子了解骆兰秉,所以知道他内里其实和他亲哥差不了几分。 一个两个的都不给他争气,老爷子怒而撩了电话。 这对话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在场其他人耳中,诧异的有,不可置信的也有,大多是在于骆义奎这可遇不可求的极优性alpha也会被催婚,另一方面则是在曾在商界威名赫赫、叱咤风云的骆老爷子居然为了想要小孙子表露出了难得幼稚的一面。 老爷子的电话挂断没两分钟,骆兰秉的电话又拨了过来,骆义奎被他们闹得兴致顿失,他烦躁地捏捏眉心,也没心情再搭理纪谈这一边,转身朝出口处离去,助手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拍卖场领头人也跟上去笑脸相送。《 》 13、第十三章 眼见着骆义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纪谈这才微微松开了紧抱着骆融的手,小崽子在他怀里差点闷坏了,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像颗红苹果,脑门上的细软发丝也蹭得乱糟糟的。 纪谈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点歉意,他揉揉骆融的脑袋,给他理顺头发,一边低声说道:“对不起,很快就结束了。” 将试剂成功收入席诉名下后,纪谈带着小孩低调地离了场。 等到过几日,这支试剂会在严密的保管下悄无声息地转移,纪谈派了协会内部的专业武装人员,对全过程严控把守,百分百确保这支试剂最后转移到朱士孝手中。 意犹未尽的是骆融,他心想刚刚都没看见他爸,只听到了声音,离得很近。 纪谈带着他上了车后,从车内配置的保鲜柜里拿出一瓶果汁,插上吸管递给骆融,“在想什么?” 骆融接过果汁喝一口,很新鲜,是刚榨的,他突发奇想,问纪谈:“妈妈,刚刚那个人是谁?” 他问的自然是骆义奎。 骆融两只圆眼睛亮晶晶的,一边喝果汁一边坐在座椅上甩着小腿,很期待听到答案的模样。 可就在骆融天真地以为自己看到他妈害羞的一面时,纪谈却是淡声回答:“不是好人,以后碰到他离远些。” 骆融听到,手里的果汁一歪,洒了点在裤子上。 一脸受到打击的表情。 纪谈看不懂他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捏了捏他的脸蛋,又一旁打电话忙去了。 并不知情处在话题中心的骆义奎一脸冷漠地处理完老爷子和骆兰秉那边,秘书魏休递过开着提案的工作电脑,一边与他报告。 商会那群揣奸把滑的老东西近来盯上了一个新的投资项目,只是在触及律法边缘的情况下,没人敢贸然出手,行商这一行除非有势,否则多少会忌惮那些手握政权的人。 “耀明科技的黄总希望能够借助骆家的力量,将新型试剂的名义暂时归属在骆家名下,至于开出的条件,都一一写明在提案里了。” 骆义奎靠着椅背,指尖点点抖落烟灰,烟雾缭绕中他神色不明,只是突兀地反问道:“魏休,你觉得实验体有人权吗?” 魏休想了想,说:“从生物学角度上来看,实验体和普通人群同样有鼻子有眼有腺体,当然可视作为独立个体,但他们的生命是人为实验繁育而出的,这项实验技术甚至被申请了专利,这就代表着实验体所产的后代无可避免产生物品的归属性,而要真正去定义是否具有人权,得看归属者对他们所赋予的意义。” 骆义奎敛着眉目,他没再开口,因为脑海中不可控地浮现起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一幕,潮湿的雨夜,他视野中自己早已僵冷的手指,以及怀抱中失温的身体。 那人的面容犹如惨败凋零的花朵,然而脖颈处却有蓝色密集的丝状物在往脸上蔓延,并且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他耳边还盘绕着金属弹壳掉落的清脆声音,敲得人后脑蔓上冰冷的麻木感,以及另一道男人的声音,模糊着并不清晰: “……击杀完成,阿奎,别愣着了,你的子弹不是百无一失吗,怎么靶子会动,你就不动了?” 骆义奎无声地闭了闭眼,食指微蜷,魏休看他不说话,就在一旁静候着,直到片刻过后,劳斯莱斯商务轿车缓缓停驻,骆义奎把外套一披,一言不发地下了车。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点毛毛雨,魏休将随身携带的深色雨伞一撑,刚要上前去为骆义奎挡雨,却被他挡手拒绝了。 直到自家老板头也不回地跨进大门,魏休这才低头看了眼手里刚刚递上去,却一眼都没被看的孤落落的提案。 … 纪谈抽空带着骆融去了趟商场。 试剂已经成功被收购入协会中,当然是以席诉的名义,只是接下来对于孩子的腺体治疗还需谨慎地推进下一步,这一批试剂中真正能基因序列匹配成功,能起效的只有一支,代表着机会只有一次,纪谈专门派遣了几名对omega腺体研究透彻的人员进行深入把控,具体数值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出来。 纪谈暂时得了空,潘洪告诉他,小朋友天天闷在协会里不利于成长,刚好纪谈打算给骆融买几身衣物,就亲自领着他去了趟坪市内最大的商城。 其实这时的经济发展还远不如十年后,但只要能和纪谈一起出门,骆融就很开心。 由于十年后的协会接手了海城区的政治管制权,工作范围极大扩张,远比如今要忙的多,纪谈一个月连回家吃饭的次数都寥寥无几,更别提有时间带他出门玩,也是考虑到这点,才有了后来尉迟以及塞斯的出现。 骆融开始记事时,尉迟和塞斯就在他身边了,但他小姑曾和他提过他还很小、尚不记事时的事情,纪谈在怀他的那年信息素紊乱严重,受其影响,骆融在刚出生时就患有严重的信息素依赖症,几乎无法离开父母半步,所以在他还不会走路的年纪,纪谈和骆义奎只能连工作都随时将他带在身边亲自照顾。 只是可惜骆融一点记忆都没有。 他小姑就拿手指敲敲他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你爸妈那两年啊,算是被你折磨透了。” 骆融抬头去看正牵着他的纪谈,他看得出了神,连被牵着走进一家高档儿童服装店都没发觉。 直到穿着制服面带笑容的导购员上前温柔礼貌地询问:“这位先生,来带孩子买衣服吗?” “嗯。”纪谈道。 骆融被领着量了身高尺寸,他从前没怎么来过服装店,衣物都是家里专门派人去购买打理的,所以纪谈让他自己挑选喜欢的衣服后,他兴致勃勃地拿了几件色彩搭配乱七八糟的衣裤。 纪谈眉心嫌弃地拧起,而后捏了捏鼻根,闭眼无奈道:“别的就算了,至少把那双亮绿色的长袜放下。” 骆融哼唧。 买衣服的过程花了些精力,等到收工回到车上,骆融两只眼皮犯困耷拉着,他揉揉眼睛钻进纪谈怀里,听着纪谈打电话的声音睡去。 十分钟后纪谈挂断了电话,怀里托着熟睡的小孩,低声对前面的司机吩咐道:“去协会。” “是。” 潘洪本来正埋头忙正事,一听说会长带着波米来了协会,就暂时放下了手里的活去了趟纪谈的办公室,敲门被允许进入时,纪谈正把熟睡的骆融放在休息室里的床上,从柜子里抽出条毛毯盖在他的小肚皮上。 “会长,”潘洪等他出来后,挠了挠架着眼镜框的鼻梁,“波米睡着了啊,我还想和他说他那只手环的事……” 纪谈在办公桌前坐下,语调平平:“查出什么了?” 潘洪:“除了上次和会长提过的3a技术以外,我们没再查到其他异样,且这个技术的来源也一点消息都查不到,我打算先把手环送到高级器械研发中心那儿去,至少能先把屏幕修好……毕竟答应了小孩,再没点进展,怕惹得他又哭鼻子。” 最后一句话里的“又”字被纪谈精准抓住,原来上回哭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刚好这时有人把骆融的新衣服给送了上来,潘洪看着愣了下,随后神色犹豫地开口道:“会长,我们的人查到,有人通过轮船水路,大批次收购运输了泮氏的武器枪支,联邦军事管辖中心才面向各区部发布了公告,他们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建造大规模的训练所,选拔身强体壮的alpha,未来一段时间怕是少不了一场拉锯战。” 所以无论政界还是武器界中的局势会越来越混乱,潘洪瞥了眼休息室的方向,即便这样说显得很无情,但这毕竟还是为了波米的安全考虑。 “会长,邮件发出后骆家人对此没有任何回应,波米的事再拖下去也只会不了了之,所以我赞同澜山的说法,他继续留在协会没有任何益处,反而有可能会被牵扯进不必要的势力纠纷里,目前来看最合适的选择就是把他送到儿童遗失中心处,那里有专业人员和系统,也许对他更有帮助。” 纪谈沉默片刻,下令道:“你派个人去对接。” “是。”潘洪闻言松了口气,果然会长仍然是冷静且理智,会为大局顾全考虑。 这样的抉择显然最好不过,纪谈时常要出差,下个月计划与其他高层一起前往联邦中心商议有关批次无籍omega的属地权,这群omega是在几艘被抛弃的轮渡中被海警发现的,数量之多,背地里极大可能性存在非法交易,纪谈不得不亲自动身前去一趟,而协会内其余人各司其职,没人能担保自己有时间照顾一个小孩。 并且骆融走失的时间太长,或许只能通过联系有威名的专业机构,才能够尽快找到他的家人。 骆融一觉睡醒后,宽敞冷清的休息室里一个人影都没有,他脑袋埋在被子里磨蹭着不肯下床,休息室的门却在这时被打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后,盖在头上的薄被被一只手掀开。 “懒猪,再不起,一会儿会长要亲自过来拎你了。” 骆融不相信他说的话。 见状,悬河低头看了眼腕表,“还有十分钟会议结束,现在起来还有时间洗把脸醒醒神。”《 》 14、第十四章 骆融才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他白嫩嫩的脸蛋被压出了一片红印子,脑门上还翘着撮头发,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记得睡前天还是亮的,而此刻外面的天空很是昏暗。 “伯伯,听话的好孩子天黑了就该睡觉了。” 悬河不由分说捏住他一侧脸颊,“现在是五点,天黑是马上要下暴雨的原因,你想被人教训是不是?” 骆融被拎去了卫生间洗脸。 他洗完脸出来,协会的高层会议恰好结束,纪谈手持文件松了松领带,刚踏出会议室,乌沉沉的天空恰好开始下起倾盆大雨,并伴随着沉闷的响雷声。 悬河怕骆融会害怕打雷,折到落地窗前把窗帘拉上。 骆融爬上小靠椅,正对着椅背坐下晃晃小腿,圆圆的眼睛乖巧地注视着纪谈一边脱去外套一边走入休息室内,打开衣柜从里面挑选了件精致的高定西装,面色难掩的有些愉悦。 骆融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悬河则是问道:“会长,生日会就在今晚举办?” “嗯。”纪谈应道。 也是不巧。悬河心道,罗兰樾本人不喜欢高调行事,所以生日会应他的要求只算是贵族圈内的小办,只请关系亲密的亲朋好友,纪谈也收到了邀请函,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协会内部很忙,今天也是在一整天高强度的工作下才挤出了参加生日会的时间。 “那小鬼,你今晚只能和我回家了。”悬河转头看向骆融。 “好。”尽管骆融有些舍不得离开纪谈,但他还是应了下,对于这种分别他其实早已习惯,毕竟在没有回到过去之前,纪谈与骆义奎时常各自工作忙碌,骆融有时候单独待在家太孤独,偶尔会被送到他叔叔伯伯手里照看。 时间紧,纪谈换好衣服后立马就要赶去罗兰家,悬河正要去牵骆融的手,却见他说了声等等,接着迈着小步子蹬蹬跑到纪谈面前,朝纪谈招着小手。 纪谈在他面前蹲下,还没开口,脖子就被暖乎乎的小胳膊给圈住,下一秒左脸上被啵唧了一口。 纪谈一愣。 “妈妈,一路平安喔。”骆融说。 纪谈回过神来,手掌在他头顶上揉了揉,淡淡地嗯了声,眼底却不自知地涌上些暖融的笑意。 “波米也要亲亲。” 纪谈顺从地在他小脸上亲了口,直到门口进来的澜山提醒要赶去生日会的时间紧迫,纪谈这才站起身离开。 悬河也是在一边看傻了眼。 他从未见过纪谈对哪个小孩表现得这么亲昵过,如果不是知道真实情况,他也许真会以为波米就是纪谈的亲生儿子……只是可惜,人总归是要送走的。 悬河牵起骆融的手带他下楼一路去到了地下车库。 今晚的雨势不小,且一时半刻不会停歇,纪谈坐在宽敞豪华的车座上,一手撑在下巴,盯着车窗外气势磅礴的大雨与闷雷响,眉心微蹙,忍不住去想小崽子晚上睡觉会不会害怕。 前头开车的澜山从后视镜看了眼,装作不经意地提到:“会长,听说遗失中心那边派人安排了,那小萝卜头真要送走?” 纪谈手撑下颌,漫不经心地抬眸瞥他一眼,“怎么,最开始说要送他走的是你,现在又舍不得了?” “我才没有。”澜山不自然地反驳道。他只是觉得那小鬼身上疑点重重,不解开总觉得心里不舒坦。 坪市中心的旧遗址周边一带是最具商业黄金价值的住宅区,五年前被开发时几位富商包下整块地皮,后时过境迁才逐渐扩售到外姓手中,罗兰家的别墅就坐落于此,与罗兰家相靠的便是整个坪市内最有名的酒庄巴格达,那里汇集着众多进口的价格昂贵的洋酒,也因此成为商界业内地位高的资本家公认的会面地点。 而骆家则是巴格达的几大巨头股东之一。 今天来罗兰家不是为公事,纪谈就让司机开了私人专车来,轿车停驻后,司机下车替纪谈开了门,恭敬地递出一个白色的袋子。 澜山猜都不用猜,就知道里面装着的是纪谈给罗兰樾买的礼物。 澜山其实能看得出,每年罗兰樾在收到纪谈的生日礼物时,都是负担大于受宠若惊的模样,而偏偏纪谈像是对此无知无觉。 “阿谈来了。”罗兰家的大门敞着,偌大的客厅就如同宴客厅一般,罗兰樾穿着修身得体的浅色西装,在看到纪谈的身影时,放下茶杯起身笑容相迎。 澜山站在后头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几乎一眼就捕捉到了原本罗兰樾坐着的位置旁边的人,他领带微松,疏懒地靠在沙发椅背上,脱去了西装外套后里面只穿着件白衬衫,随着他抬臂的动作微微紧绷,露出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即便是被一层布料遮着也极富力量感。 果然来了。 澜山眉心微蹙,今天这场生日宴会怕是又要不太平。 骆义奎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头,他挑起眉尾目含不屑地朝纪谈看来,浑身上下带着满满的挑衅意味,而纪谈又怎会感受不到,他毫不示弱地与骆义奎对视着,开口声线冷冷淡淡,却是暗藏火.药味:“许久不见,骆总。” 罗兰樾眉毛一抽,脚下一转挡住两人强势到几乎化作实体的视线,挂在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与纪谈说道:“阿谈,我们坐下来说话吧。” “好。”纪谈转眼神色便缓和了,他顺着罗兰樾的意思落座,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纪谈的位置被安排得离骆义奎相隔甚远。 罗兰家主首先举杯道:“感谢各位今日来庆祝樾儿的生日,既然都是自己人,大家可不必拘谨,将这里当做自己家就行。” 座中有与罗兰家关系来往密切的家族中人笑着问道:“今年可有给寿星婚配的打算啊?” 罗兰樾清秀温和,犹如降世不可亵渎的谪仙,又是名实打实的omega,追求者众多,罗兰家从没在他的婚事上对外有所表示,但这两年来暗中送上门来想要结亲的不在少数,所以此问题一出,也牵动着在场某些人的心。 罗兰家主也是云淡风轻地见招拆招:“那自然是看樾儿的打算,孩子长大了,他的婚事他自己做主,我们做长辈的不掺和。”于是婚嫁这个话题就这样被笑着轻飘飘揭了过去。 罗兰樾前几日只按照自己拟的名单发了电子邀请,但如今开场时却发现多了些陌生的面孔,他趁着倒酒的间隙走到他父亲身旁,低声询问道:“爸,那些人是你请来的?” 罗兰家主点头,拍拍罗兰樾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虽然不干涉你感情方面的事,但考虑到未来你继承家业需要站稳脚跟,还是要多结交些人脉,这是你的义务。” 罗兰樾虽是二子,但罗兰家的大儿子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且看在这些年罗兰家花费大量的金钱与精力去培养罗兰樾来看,他早已被认定为是罗兰家未来的新家主。 “可是——”罗兰樾蹙眉。 “没什么可是的,”罗兰家主道:“樾儿,利用好你的优势。” 最后这句话意味深长,但令罗兰樾听了心里极不舒服。 他半途借口离场,郁闷地端着杯香槟一个人躲去了露台处,谁知那里已经有人了,那人手肘撑在围栏上,背对着月光,微敛着眼,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阿谈?”罗兰樾试探地叫了他一声。 纪谈这才回过神来,抬眼看去,罗兰樾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拿走了他手里装着红酒的酒杯,“少喝点。” 纪谈天生酒量好,喝多不会醉,只会处在一种微醺的状态,就如同他现在这样,脖颈白皙的皮肤微微泛红,以及眼尾也是,整个人在月色的照映下稍显困乏。 “你在关心我?” “你回去应该还有重要会议要开吧。”罗兰樾无奈提醒。 罗兰家与协会虽没有合作关系,但港口那夜拉回的船只里一批批被海警押送出的omega被海水浸泡得面色枯瘦、奄奄一息,被渔民们围观在眼里,消息迅速地悄无声息地散播而出,先如今已在坪市内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提及此事,纪谈眸中的倦意稍褪,他没接罗兰樾的话,而是一时保持了沉默。 罗兰家后花园里有一片精心打理过的湖泊,在月色下像是仙子手持调色盘,指尖轻点碎了水泊,湖中鲤鱼鱼尾扫过水面泛出的涟漪若隐若现,散发着静谧而祥和的色泽。 “阿谈,我今天收到了她的邮件,是给我的生日祝福,你说,她会不会偷偷来看过我。” 纪谈静默片刻,忽然提起了另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母亲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罗兰樾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记得很清楚,“两年前……那个冬天。” 其实他早知道有那么一天,他父亲与母亲互相所秉持的观念相偏太远,他们的关系因此如履薄冰摇摇欲坠,他母亲在一个很普通的早晨离开,也许是她已经对自己长大的孩子放了心,离开的那天她没回过头。 没了家庭的掣肘,她重新做回了那令她引以为豪的生物研究员的工作,自那后,罗兰樾只在新闻报纸上看到过那位功勋辉煌的女士。《 》 15、第十五章 “你想知道真相吗?” 纪谈说话的口吻极其冷静:“两年前,一批修复感染和坏死腺体细胞的药剂横空出世,但是研究中心发现这批药剂或许存在极大的潜在成瘾性,可当时omega人身保护法刚刚落实,他们既不舍的放弃这批药剂,也不能堂而皇之地用omega来试验,于是克隆系实验体便横空出世,占据了一方市场。” 那些实验体与正常的ao人群的习性体态毫无差别,但由于他们并非正常程序下降生,未得到最高政权的认可,因此并不在保护法的范围内。 罗兰樾无比清楚,因为他父亲当年便是提出那份决议的主力之一,也正是由此造成了他父亲与母亲之间彻底决裂的最后一根稻草。 “后来,实验彻底宣告失败,121名omega重度药物成瘾,研究中心将他们送上海渡的船只,丢在了一座小岛屿上,那座岛屿当时归属于一名富豪手下,他们以观赏药瘾的omega自相残杀为乐,研究中心向他们收取了一笔巨额费用,最后榨取了那些omega的价值。” 罗兰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纪谈所说的这些都是他不曾知道的,“所以……” 纪谈看着他,“协会不会让同样的悲剧再度发生。” 罗兰樾知道纪谈只是在与他表明立场,他还是和以前没变,从小接受着掌权者的高等教育,对纪谈而言,坚定地履行协会宗旨永远摆在第一位,没有任何能够相提并论。 罗兰樾垂了眼,“阿谈,我无法改变我父亲曾做过的事,但你放心,我不会在原则性的事情上请求你。” 纪谈静静看着罗兰樾不语。 忽然从旁边传来两下“叩叩”声,两人一回头,骆义奎正抱着手臂斜倚在门边,西装外套夹在胳膊间,身材高大挺拔,线条流畅富有力量感,身上散发的信息素却满含压迫的意味。 “两位聊完了吗?” omega对于alpha所刻意散发出的信息素比较敏感,纪谈眉心立刻蹙了起来,食指贴住鼻子下,神色不善地朝骆义奎睨去。 骆义奎微抬下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势均力敌地一撞,犹如火花滋滋炸裂,气氛陡然僵硬沉抑,紧绷得似乎下一刻即点即炸,罗兰樾见势不对,上前几步走到挡在两人中间,“阿谈,关于这件事我们下次再聊,多谢你的生日礼物。” 纪谈轻点头。 罗兰樾往大厅的方向回去,骆义奎并没有跟在后面,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纪谈。 纪谈虽然是坪市内寥寥无几的优性omega,但骆义奎同样也是,并且在自然的生物科学领域上,alpha和omega天生是会本能互相影响的,尤其是在释放信息素时,纪谈喝了酒难以像往常一样高度集中精神,这个节骨眼上倒是被骆义奎给反将了一军。 他捏住太阳穴和对面不依不饶的男人轻声道:“劳烦,把你恶心的信息素收一收。” 骆义奎嗤笑一声,不以为意,甚至手插西装裤带往前走了几步,眉目含着讥诮,“恶心?但我怎么看我们尊贵的会长大人腿都快软了呢。” “嘭!” 玻璃酒杯被砸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杯中剩余的酒液四溅,浓郁的精酿酒的气味一瞬间蔓延又迅速褪去,纪谈收回手,“你找死?” 两股信息素在无声激烈地交战对抗着,像是不分个你死我活不罢休的架势,此时若是有其余人在场,怕是早已被这覆盖浓度极高的高阶信息素给压得站都站不起来了。 直到罗兰家别墅大厅内最靠近阳台的位置传来有人被高浓度信息素影响而发出的的惊呼声,眼见着事态即将要失控之际,两人各自收敛了信息素,赶在这场生日宴被毁之前止住了。 骆义奎眯了眯眼,纪谈的信息素果然如传闻中强势,是他所见过的omega中最具备攻击力的,丝毫不落了他半分,“就算看上眼又有什么用,你终究只是个omega。” omega与omega之间少有结果,他们不能陪伴彼此度过最煎熬的发情期,并且在信息素匹配率上也存在极大的问题,就算一开始双方无比相爱,但几乎不存在的匹配率会让他们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可控地生理性厌恶对方,再轰轰烈烈的感情最终也会走向破裂的结果。 “是omega怎么了,你们alpha又算是个什么东西。”纪谈冷声道。 “……”骆义奎没再接他的话,他转身离开时微蹙眉抬手摸了下腺体,刚刚信息素相冲时瞬发的不可忽视的颤栗感似乎在提醒他一个令人不愿相信的事实。 骆义奎本以为他和罗兰樾的信息素匹配率已经是极高了,但刚刚那一下,是过往在与罗兰樾接触时从未感受到过的。 魏休满场找了一圈,终于看到自家老板心里泪流满面,面上保持着稳重,只是语气有些急促,“骆总,给罗兰家二少爷打包的生日礼物到了,要不要现在送去?” “让他们送去,”骆义奎沉着脸蹙眉抓了把额前的头发,“你去开车。” “这就要走了吗?”魏休不确定地询问,这份生日礼物是骆义奎花费了巨额资金买下的,他本以为骆总至少会亲自送到罗兰家二少爷手中。 “回公司。”骆义奎没过多解释,言简意赅道。 “……” 等到纪谈重新打理了下仪容,从阳台回到宴会厅时,人群正喧闹着,而喧闹的来源正是骆家的人向罗兰樾呈递的黄金镶边的赠予书,一艘私人订制的豪华游轮。 这艘游轮是由一流空间结构设计师alers亲自设计,对于某些艺术家而言收藏方面的价值是无法衡量的。 “骆总临时有事,先离开了,还请您在这里签个字。”助理对罗兰樾说道。 “可……”罗兰樾顿住了,忽然左肩被人拍了拍,他转头看到是自己的父亲,罗兰家主笑道:“收下吧,樾儿。” 澜山原本迟迟不见出去透风的纪谈回来,正要去找,就刚巧看到回来的纪谈面色有点难看,他走到香槟台处,端起一杯冰凉的酒液猛的灌下去。 “会长。”澜山在靠近时猛然察觉到纪谈的状态有点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纪谈并不想提起刚才那一茬,他放下酒杯:“联系悬河,跟踪下朱老先生那边的病情进展。” 澜山了解,协会前段时间以私人名义向朱士孝送达了药物试剂,并且一直在派人暗中关注情况,纪谈的行程很紧,过几日就要动身去外部协谈,临走前需要确保药物试剂的使用没有发生异变情况。 “悬河刚跟我联系了,情况不变,还需稳定观察一段时间。”澜山说。 “阿谈,”罗兰樾远远看到了交谈的两人,他走过来问:“你要走了吗?” “嗯,回去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那谢谢你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下次有空再来罗兰家坐坐。”罗兰樾笑道。 纪谈眉目稍缓:“好。” 骆氏总部大楼。 “骆总,您上次让我们派人去查的那通电话,id在整座城市内覆盖着信息屏障,需要特殊权限才能查询,对方应该地位不低。”魏休翻了页文件报告道。 骆义奎指尖轻点着桌面,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倏忽浮现过拍卖场那次,被席家那名omega抱在怀里的小孩,睡得迷糊之中抬起的小脸,他垂眸思索片刻,问魏休:“政北街巷的那场拍卖会,是谁负责的?” 那场拍卖会过去已经有段时间了,魏休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自家老板突然提起这茬,但还是立即从手机里调出了那次行程的具体信息。 “是交给潘志安负责的,需要拟一份当时的人员入场名单么?” “不,给我单独查查那个席诉。”骆义奎眯眯眼吩咐道。 “是。” ** 昨晚一场夜雨下得猛烈,第二天早雨停,空气中都弥漫着草木混杂着泥土的气息,坪市市中心某些私密性极好的居住区不常有车来往,所以区内在清晨显得尤为宁静。 悬河从家族中分离出来后,就一直是自己一个人住,他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也不会自己下厨,所以往常都是洗漱过后就投入工作中,但今天情况特殊,家里来了个小孩。 小家伙还在长身体,不能不吃早餐,悬河就一大早上起床,尽职尽责地他很久都没开发使用过的厨房里热牛奶煮鸡蛋,鸡蛋正在沸水里滚着时,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嗡嗡振响,悬河一手拿着锅勺,一手拿起手机接起。 “有消息了?” “悬河,我们这边的资料都交齐了,只是波米没有身份证也没有身份信息,遗失中心要派人过来一趟先办理录入登记,确保合适的情况下,才能把人领走。” “嗯。”悬河用锅勺捞起一个鸡蛋放在盘子上。 “会长什么时候离开坪市?”潘洪问道。 “后天,要在会长离开之前,把波米的事解决。”悬河道。《 》 16、第十六章 “……” 骆融很早就醒了,他认床,在纪谈的休息室有熟悉的信息素气味,但在这里没有,他下了床推开卧室的门,光着脚走到客厅时听到悬河打电话的声音从厨房传出。 悬河丝毫没察觉到厨房门外偷偷站了个小崽子,等到他和电话那头的潘洪聊完时,谈话的内容也已经一五一十地被骆融给听了去。 他们要把他送走。 骆融大概听懂了这个意思,至于是送到哪儿去没明白,他登时闷闷不乐地鼓起小脸,他要把他的手表拿回来,然后想办法回到尉迟那儿去。 悬河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餐走出厨房时,正看到骆融已经坐在了客厅的餐桌前,两手撑着下巴甩着小腿。 “起来了?正好,来吃早餐,吃完了我们去协会。” “我不想去。”骆融突然说。 悬河把盘子放在他面前,“我上午有点工作,怎么突然不想去了?留在这里没人照顾你。” “我不小了,不需要人照顾。” 事实上在协会也没人能照顾小孩,而且遗失中心的人要下午才到协会,悬河停顿住思考片刻看向他,“真不想去?” 骆融为了让他不起疑,连忙点头,并抬手一指客厅偌大的落地窗外的院子说道:“我喜欢这个院子,我想留在这儿玩。” 悬河妥协:“好好,我找个人来照顾你,下午再接你去协会。” 骆融本来还想据理力争他不需要被照顾,但被悬河给无情驳回了,最后直到保姆上门,悬河才放心离开。 骆融在院子的秋千上坐着,他观察了许久,发现悬河找的这个保姆不如何靠谱,悬河一走,态度明显松懈懒散了下来,他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坐了半个小时,那保姆已经在客厅里撑着头打盹了,不过这正巧合他的心意。 骆融从秋千上跳下来,放轻脚步绕去卧室拿起他的小背包,慢慢挪到玄关处,开门后朝里头拉了个鬼脸,接着关门离开。 等到保姆从打盹中醒过神来,她看了眼时间,从沙发上站起身正要去做中饭,视线一挪却发现原本在院子里的小孩不见了身影。 保姆原本没多在意,以为孩子自己玩累了就去卧室睡觉了,可谁曾想卧室里也空无一人,这个雇主家很大,保姆耐着性子找了一圈都没发现身影,喊了几声也无人回应,她站在原地,忽然感觉腿有些发软。 慌神过后,立马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悬河。 悬河原本在协会和潘洪谈论着工作,接到电话时面色骤然一变,噌地一下从座椅上站起身,对面的潘洪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抬头发现他面色不对,皱眉问:“怎么了?” “波米不见了。” “什么?”潘洪也跟着站起身,追问道:“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在哪儿不见的?” 悬河却没多心思回答他的问题,他立刻拨了通电话,派了一批手下的人去找人,吩咐完后外套都来不及穿,直接去了地下车库驱车回家。 潘洪被悬河拉去当司机,他坐在副驾驶用手机调出家里的监控一条条翻看着,潘洪一边开车,一边越想眉头皱地越紧,忍不住道:“不会是叫人被抓走了吧?” 悬河啧一声:“少说些有的没的。” “也是,”潘洪摸摸鼻子,“你住处那儿的安保系统我也是见过的。”几乎不可能在一点动响都没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把一个孩子抓走。 等到他们一路驱车赶到家时,那位保姆正六神无主地在玄关处打着转,腿也发软得不行,在看到推门进来的两人时,几乎要吓得站不住脚。 “对,对不起先生,是我没看顾好……” 悬河没空听她认罪,直接打断问道:“什么时候不见的?” “是我犯了困,那孩子本来在院子里,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了……” 此时绕着悬河家仔细看了一圈的潘洪忽然折了回来,手里夹着张纸条晃了晃,“悬河,看来波米是自己离家出走的。” 悬河夺过他手里的纸条,上面正用歪歪扭扭的孩童字迹写着: 我走了,不用来找我。 “……” 悬河一时被气到无言。 潘洪则说:“既然是自己走的,那就不必太担心,那小孩丁点大,只靠自己两条腿能扑腾到哪里去,在附近一圈仔细找找应该就能找到。” 悬河拿起车钥匙,“走,开车去附近找。” 只是将近一个小时后,他们二人以及一批从协会遣来的alpha保镖都毫无发现,潘洪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不会……是叫人贩子给抓走了吧? 那小孩眉眼长得漂亮又贵气,一眼瞧上去就不是普通人家养出的小孩,独自在街头肯定很容易被不怀好意之人给掳走。 这么一想潘洪越有些坐不住了,他方向盘一转,和副驾正打电话的悬河道:“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我先前给了波米一个导航器,或许被他带在了身上,我们回协会用主控系统追踪。” …… 骆融重获自由后,走在大街上背着背包踢着小石子,气哼哼地想,想把他送走,没门。 既然工作忙,那他就去投靠别人。 骆融取下背包从里面拿出导航器,背包里还有一些数目不多的现金,这些都是骆融从潘洪那儿借来的,潘洪也许是看他孤苦无依的,同情心泛滥,也没有多问什么。 骆融捧着导航器思考了许久,最后决定去找他的小姨陈妗。 陈妗也是如假包换的纪家人,只是她是跟随母姓,并且是脱离纪家千金的身份独自在演艺圈内发展,在她努力发展事业的黄金年纪里,很少与纪家联系,并非是与家人之间关系差,纯纯是这姑娘性子犟,非要向家人证明她能靠自己将事业发展到新高度。 骆融小时候经常听他外公提起他小姨叛逆期做的一系列事,多少记住了些,既然与纪家人联系少,那小姨就是他最好的投靠对象。 骆融抓着小背包的带子,沿着街路往前走,戴着鸭舌帽,一路上不时被人投以注视,骆融低下头,脚下步伐加快,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后,他发现自己好像有些迷路了。 虽然有导航器在手,但骆融还没完全掌握使用它的方法,他急地额头微微冒了点汗,当这种情况下无法,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往前走。 大概快一个小时后,骆融的体力已经差不多耗尽,他摘下鸭舌帽坐在路边的公共长椅上休息,本打算休息后再继续走,但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欢笑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转过头才发现绿化带后面是一处公园。 此时正有一对父母带着孩子在公园里玩耍,小孩四处奔跑得满头大汗笑声似银铃般,他的父亲在身后装模作样地追着他跑,他一边高喊着妈妈一边跑着扎进了他母亲怀里,浅浅的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这一幕看得骆融略微局促地站在原地,手指不安地扣了扣书包带子。 家……他想回家了。 骆融不知道他去找陈妗,陈妗会不会收留他,但是纪谈因为工作不要他了,他也不能去找骆义奎,思来想后居然真的觉得自己无处可去,就像一个流浪没人要的小孩。 越想越委屈,眼泪噼里啪啦地就掉了,一部分也是害怕回不去,就要永远留在这里。 夕阳也逐渐从西边往下落,公园里的人也逐渐褪去,这个公园是附属在一个废弃小区的西侧,位置比较偏僻,周围绿带灌木设的又高,寻常不怎么有人经过,骆融穿过绿化带坐在还轻轻晃动着的秋千上,擦擦眼睛时忽然感到脚边有毛毛的东西蹭了下。 骆融低头,看到一只黑不溜秋的家伙正站在他腿边,是只黑色卷毛狗,右腿和脑袋上各秃了一大块,像是和同类打过架咬掉的,配上他黑得不见鼻子和嘴的脸,看上去有点滑稽好笑。 同样都是黑色,骆融想起了他爸养的那条威武凶猛且血统高贵的杜宾犬。 “你也找不到家吗?”骆融下了秋千蹲在它旁边,还带着鼻音问道。 黑狗嗷一声,两只前爪抬起搭在骆融的膝盖上,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骆融摸摸它的脑袋,终于破涕为笑。 黑狗本来正尾巴轻甩着,可突然鼻尖耸动扭头盯着一个方向,脊背微微弓起,也不搭着骆融膝盖了,一边退后一边发出警惕的嘶吼声。 骆融疑惑地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发现公园入口处不知何时来了两道身影,两名男子都衣着普通,但人高马大,为首的人背后探出个脑袋,是个半大的孩子,他指着骆融身旁的黑狗道:“哥,就是它,咬了你送给我的小博美,快教训它!” 男子注意到了骆融,他示意身后的男孩稍安勿躁,接着抬脚走到骆融的面前,观察了下骆融的衣着,还算礼貌地开口问道:“小朋友,你是这只狗的主人?” 这两名男子都是alpha。 骆融挡在黑狗面前,摇了摇头。 “哥,你问这些没用的做什么,它明显就是只吃垃圾的流浪狗啊!”男孩不满道。 男人没理会他,而是抬手摁住骆融的肩膀:“既然不是,那你就让开吧。” 骆融本来正盯着这名alpha的脸看,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虽然言语间明明温和有礼,但那双眼睛总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直到他的手掌擦过脸颊放在肩膀,一瞬间骆融嗅到了来自于他指缝间淡淡的血腥味。《 》 17、第十七章 还没等骆融做出反应,身后呲牙炸毛的黑狗已经猛扑了上来,恶狠狠张口咬住了男人的腿部。 男人脸部一瞬间狰狞,他伸手要去抓黑狗的后颈,可下一秒被骆融的背包甩了一脸。 “快跑!” 骆融转身向他进来的那处绿化带跑去,黑狗像是能听懂人言似的,也立即松了口,跟着骆融后面跑去。绿化带里种着灌木,身形小的能勉强穿过,但两名alpha身材高壮,显然是躲避最好的路线。 男人把骆融的背包甩在一边,低头看了眼被咬出血的小腿后,从上身皮衣的口袋里摸出一把匕首,具体来说是一把骨骼刀,手柄为动物的下颚骨制成,刀身闪烁着凶恶的寒芒。 骆融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跑,他跑了一段气喘吁吁地停下来,黑狗跑的快,本来已经把他甩在了身后,却又停了下来冲他汪汪叫着。 “你,你跑吧,别管我了……”骆融喘着急气对它说道。 他知道那两个alpha很快就会追上来,小孩的体力毕竟是有限的,遑论和两名成年alpha比较。 黑狗不死心地冲骆融又汪汪叫了几声,看他仍是没动,就转头独自朝一个方向跑走了。 骆融原地调整着呼吸,四周环视一圈才发现他跑到了偏僻小路上,这里没有路灯,天色也不知觉间变得昏暗无比,被追赶以及对不知名黑暗的恐惧令骆融停住脚步,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不住发着抖。 ……他,他该去哪儿? 面前的路延伸向一片昏黑,骆融终于还是不敢再往前跑,只好躲在一处垃圾箱后面,但是被恐惧扼住喉咙的感觉却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蹲在地上大口呼吸,小手紧揪着胸口。骆融很想停下来,因为追来的alpha很可能因为他发出的声音而找到他,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 骆融耳中嗡鸣,直到有急促的脚步声在他耳中清晰响起时,脚步声的主人已经几乎近在咫尺了。 脑海中浮现起那只闪着寒光的匕首,他下意识地捂住脑袋闭上眼—— 然而等来的并不是疼痛,有人把他从垃圾箱后面抱了出来,接着他被紧紧摁进了一个充斥着熟悉的雪松木信息素气味的怀抱里。 骆融不用抬头看,一瞬间便觉得身边的黑暗都荡然无存,他的脑袋靠在纪谈的胸膛上,能无比清晰地听到纪谈心脏疯狂不安跳动的怦怦声。 纪谈明显是一路跑来,他的呼吸很急促,把骆融从头到脚摸了一遍,“有没有受伤?” 骆融向来想在他妈心里做个坚强的男子汉,这会儿又强撑着假装自己一点儿也不害怕,“没有。” “呼,终于找到了。”后脚跟来的悬河在看到完好无损的人时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妈妈,我……”骆融本来正要和纪谈说他保护了一只小狗的英勇事迹,可才刚开了个头,就被放开他的纪谈的脸色给吓得憋了回去。 “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去,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纪谈面色极为难看地质问道,他的声线像是淬了冰一般,显然是极为生气。 被凶了,骆融委屈得开始掉小金豆子,他想说是因为你们要送走我,但是话到嘴边又被呜呜咽咽的哭声给替代了。 “会长……”悬河蹙眉。 他和潘洪回到协会时刚巧碰见了纪谈和澜山,他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告知纪谈,直到纪谈主动问起波米时,就不得不开口了。 纪谈克制了下情绪,脱下外套罩住骆融,抱起小孩站起身。 “会长,那这两个alpha……” 悬河朝后面招了招手,几名alpha保镖压着两个男人从阴影里走过来,那两名男子赫然就是刚刚公园里持刀的,只是此刻他们的手腕已经被掰折了,无力地软垂在一边,面色惨败。 他们的外衣被拉下,只穿着短袖的臂膀上露出一片圆形的标志纹身,显然是不正规的地下组织活动的参与者。 “处理掉。” “是。” 骆融趴在纪谈的肩膀上蹭了蹭眼泪鼻涕,埋久了有点闷,刚抬起一点头,又被悬河给瞪了一眼,眼底的意思都在说:你这臭小子,你要害死我。 骆融扭开脑袋不看他。 天已经彻底黑了,纪谈抱着骆融上了车,轿车开了一路,被抱下车时骆融才发现他们回到了纪家。 纪家偌大的客厅内灯光大敞,纪母听到开门的动响,放下手里的茶杯,还未看到人便先出声埋怨道:“不是让你今天早点回来吗,妗儿难得回来一趟。” “临时有点事。”纪谈一手抱着骆融,一手关门。 纪母却是在看到他手里抱着的小孩后,眼睛一亮,立刻什么也不计较了,快步走过去刚要问,却发现骆融长长的睫毛沾湿打着绺,眼睛晶亮湿润,眼尾还发红,看这可怜的小模样,纪母心里一揪,开口就质问纪谈:“怎么回事,你把他惹哭了?” 纪谈垂眼看着骆融,左手抬起贴住他的小脸给他抹了下眼泪,无奈道:“一个人出去乱跑,还这么委屈。” 客厅的沙发上原本坐着名烫着大波浪卷的女子,正泡着水果茶的动作停在了原地,看傻了眼。 “等等,这该不会是……” 纪谈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冷眼打断了她,“是谁?” ……好像确实不太可能。 陈妗凑上去,打量几眼骆融,她拳头一敲掌心,得出结论:“小子,你能出道啊!” 结果就是被纪母给敲了脑袋。 纪谈看着陈妗问道:“你很闲?” “嗯呐,”陈妗一撩长头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经纪人手里榨出了一个月的假期,我要在家里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纪谈点头,“那正好。” “明天我要出差,大概两到三周才回坪市,波米我放在家里,你照顾。” “原来他叫波米,这名字谁取的,还挺可爱。” “我妈妈取的。”骆融说。 纪谈看着他不语。 “好了,今天也不早了,阿谈你带孩子上楼,早点休息吧。”纪母道。 陈妗本来还想蹂躏下骆融那白里透红的的小脸,但纪谈已经点了头,带着骆融走上楼去,她只能惋惜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纪母弹了下她的额头,知道她玩心大,叮嘱道:“过些天我和你爸也有事不在家,别把人带到一些不正经的娱乐场所去,知道没?” “什么叫不正经,妈你不能以封建的思想看待我们年轻人的娱乐方式。” 纪母摇摇头,懒得再与她辩论。 不过紧接着回过神来才仔细注意到,骆融身上的衣服沾着些泥和叶子,看上去还有被枝杈划破的痕迹,结合着他泛红的眼睛,纪母眉头越皱越紧,但是当着孩子的面不好开口问。 骆融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被纪谈抱入怀里后适才松懈下来,一阵疲累感上涌,他歪着头脸颊压在纪谈的肩膀上,眼皮也垂下来。 陈妗:“唉呀,困了。” 纪谈:“我带他上楼。” “去吧,”纪母说:“我让厨房煮点东西,一会儿端上去,让孩子吃了好好睡。” “嗯。”纪谈抱着骆融上楼,先在浴室里放了热水,等到水温合适后,再让骆融在浴缸里泡着。 纪谈衣袖挽到手肘处,在折回卧室里拿套睡衣的功夫,骆融又躺在浴缸里昏昏欲睡了,一张白嫩的小脸被热气蒸得红彤彤的,额前的黑发也被水汽沾湿,尽数捋到一边,泡了十分钟被纪谈从浴缸里捞了出来。 骆融站在花洒下艰难地睁着一只眼,纪谈挤一泵洗发液在他头发上,一边声线淡然地问他:“你还没和我解释,为什么今天要一个人跑出去。” “……”骆融小手揪在一起抠了抠,他张了张嘴,“因为我……不想去孤儿院。” 看来是有人对话被他听到了。 纪谈垂眼看他,“不想去可以说出来,一意孤行地跑出去,你想过后果吗?” 后果?骆融有些迷茫。 要是放在十年后,他自然是知道后果的,他爸会把他提拎回家后,二话不说先把他揍一顿,可是现在他爸都还不知道他的存在。 纪谈拿他没办法。 要说教训的话,这小崽子今天已经受够委屈了,过多斥责也许只会适得其反,只能另挑时间。 等到骆融头发上的泡沫被悉数冲洗干净,纪谈关掉花洒,拿来毛巾把他包裹住抱出浴室。 “我明天出差,”在骆融临睡前,纪谈坐在床边替他拉了拉被角:“这些天你就乖乖呆在这里,我答应你,在找到你家人之前,不把你送走。” “真的?”骆融揉揉眼睛道。 “嗯。” “……” 小孩忘性大,白天发生的惊险的事这会儿已经被抛到脑后了,很快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去,纪谈在床边守了他一会儿,确认他睡安稳后才起身离开卧室。 陈妗推开二楼书房的门时,纪谈还在电脑前审一份提案,她把一杯热咖啡放在书桌上,却往旁边的空沙发上一坐,玩起了自己亮晶晶的指甲。 “想问什么。”纪谈头也不抬。《 》 18、第十八章 陈妗也不指望自己这点心思能瞒住纪谈,她干脆直截了当地开口:“小波米真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有关系,怎么这么细心照顾,还把人带回了家,要知道协会是整个东南片区的核心指挥部,而纪谈作为一会的领头者,他的一举一动包括身边的人际关系都自然会受到外界的监视,而把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孩子带在身边,不太像是他一贯的作风。 纪谈笔尖一顿,他面容冷淡道:“保护无辜群众不受伤害,本身就是协会的义务。” 陈妗觉得这话有些勉强,但她还是道:“算了,反正你有自己的考量,放心,小孩我肯定给你看好,怎么说我以前也在综艺里带过一个组的小朋友,可比你有经验。” 陈妗离开后,纪谈放下钢笔蹙眉抬手揉着眉心,他轻呼口气,难以忘却今天在回到协会时撞见形色焦急的悬河与潘洪两人,在听到他们说小孩失踪的那一刻,心脏猛然漏了一拍,接着像是被无形的手掌给狠狠揪住,这样陌生且异样的情绪他是第一次体会。 以至于后来给骆融的承诺实际上也掺杂了他自己的私心。 纪谈闭了闭眼,克制自己不再去想,他合上手边的提案,打开电脑给黑天鹅研究所朱士孝教授发送了邮件。 -- 骆氏总会,魏休整理完收集好的资料,敲响了最高层会议室的门。 “进来。” 骆义奎正坐在纯黑色宽敞的办公桌后,右手边放置着一只微型机器人,只不过它刚被开发出来,似乎不太灵活,一连串的机械乱码吵得骆义奎黑了脸,于是这只小机器人被呈抛物线丢进了垃圾桶里。 “哎!”另一头沙发上染着酒红发的男人急了,他猛的站起身心疼地从垃圾桶里捡回来,“这可是铰接的传感器脑袋,有价无市的好宝贝。” 骆义奎翘着腿,很不耐烦:“你今天就是来给我看这种无聊的东西?” 魏休瞥一眼,认出这染着头发的男人是唐家的大少爷唐仰,也算是坪市内的权贵之一,是骆义奎的业内好友之一。 “骆总,您上次让我调查的事有进展了。” 骆义奎抬手,魏休把文件递到他手中,骆义奎一目十行地翻了几页,眉间轻蹙,令唐仰也忍不住好奇地探了下脑袋。 骆义奎:“所以你的调查结果就是,席诉那个六岁的独生子早在拍卖会前两月就因为后腺细胞过敏症入仓隔离治疗了,当天出现在地下场的根本不可能是那个孩子?” 魏休推了推眼镜:“是,所以合理怀疑,当天的那位席诉,也存在不是本人的可能性。” 骆义奎冷笑一声,“胆子不小,竟敢跑到我的地盘上撒野。” 魏休:“骆总,调查我会派人继续推进,另外还有一件事,疗养院刚不久发来了邮件,说是邱先生的意识短暂清醒了,他说想见您。” 闻言,骆义奎猛的从座椅上站起身,他披上外套就往外走,魏休跟在后面,留下唐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脸茫然。 长身贵宾轿车穿过一排排梧桐树,在静谧的长路上飞速碾过,刚下过一场小雨的路面混杂着泥土的气息,从半开的车窗中被灌入,却丝毫抚慰不了杂乱的心绪。 “到了。”魏休停好车,给骆义奎打开后车门。 这家私人疗养院地处偏僻安静,是骆氏集团旗下的,其中设备是整个东南片区最先进昂贵的医疗仪器,并配备专业的医疗团队,年消耗金额难以估量。 疗养院建筑从外部看去壮阔耸立,风格简朴,大门外层层经过专业训练的alpha保镖正驻守着,他们在见到骆义奎时整齐划一地弯腰行礼,并让出走进大门的路。 骆义奎一刻也没多停留,步伐快速地走进疗养院,专业的医护人员一早就准备好,一路领着骆义奎畅通无阻地来到五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推门而入时,病床上挂着点滴戴着呼吸辅助器的男人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医护人员安静地关门离开。 邱元顺躺在床上面目憔悴,他每日每日遭受着药物副作用带来的折磨,此刻眼神中难得的清醒几乎是令他心中感激涕零的。 “老骆……好久不见。” 骆义奎杵在病床边,垂在身侧的手掌紧了又松,最后只低声道:“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邱元顺缓慢地呼吸着,他意识清醒的时间不多,眼眸恳求地看向骆义奎:“我老婆……还有女儿……” 骆义奎定定地看着他:“她们很好,你放心,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会让她们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邱元顺心终于放了下来,他闭了闭眼睛,已经感到意识开始逐渐抽离,骆义奎却在这时握住了他的手腕,沉声道:“元顺,你得告诉我,把你变成这样的元凶是谁?” 邱元顺呼吸不畅,他的病症重新开始显现,眼球向上翻腾,额上青筋暴起,手脚缓慢却不停地抽搐僵硬,严重的药物后遗症令他的意识即将再度沉陷,他最后只断断续续地向骆义奎吐字:“西……部……” 床头有警戒铃滴滴刺耳响起,随机几名专业医护人员蜂拥而入,他们镇定且熟练地翻动邱元顺的身体,在他的后颈处注入安抚药物,令他的身体抽搐暂时得到缓解,只是这动作同时也将烙在邱元顺腺体上的烙印给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枚带有实验体编号的代码,青黑色的数字no.15634927。 骆义奎目色沉沉,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接着转身离开。 魏休静候在疗养院门口,他摇头观察了下逐渐乌云聚集的天空,想到上午中央预报东南片区即将迎来持续的雨季,警示各城区做好防洪与排涝工作。 骆义奎走出疗养院,吩咐魏休道:“回老宅。” “是。” 每次探望完昔日战友回去的路上,骆总心情都很不佳。魏休已经习惯了,车上一路无言,他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发现骆义奎眉头紧锁,指尖一下下敲击膝盖,思虑过后,拿出手机拨通了骆兰秉的电话。 “喂,哥。” “我要去西部特区一趟。”骆义奎单刀直入道。 “……什么?”骆兰秉没反应过来,半晌才道:“去那里做什么?” 骆氏最近重新整治资金链的项目才进展到一半,正是处在关键的时刻。 骆义奎:“有件事,我必须亲自去查清楚,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公司事务交由你管理。” 骆兰秉无奈地叹气,但没人比他更了解骆义奎说一不二的性格,他便也懒得白费口舌去争辩,“也行,不过作为交换,等你回来后必须给我放长假。” 骆义奎应下。 魏休在驾驶位听着将他们的谈话,等到骆义奎挂断电话才问:“骆总,突然决定去西部是因为邱先生吗?” 骆义奎低头点起一根烟,尼古丁燃烧的气味在车内无缝蔓延,他眉目轻敛,隐隐有压迫意味的信息素蔓延开,缓缓开口:“元顺的事,我早该为他做个了结。” -- 天空刚泛出一抹鱼肚白时,朱士孝就已经在医院大门前等候了,二十分钟后遥遥看到了纪谈的车。 纪谈跟着朱士孝进入医院的特殊人群部,隔着双层防护玻璃,见到了那名一直被养在无菌治疗舱内的小孩。 他的头发剃得很短,因为营养不良而很瘦小一只,抱腿坐在狭小的舱内,两只眼睛却清澈纯净,一尘不染,就犹如刚刚诞世的婴孩,他看到了纪谈,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面孔,眼里却只有好奇。 朱士孝:“自从使用了药剂后,他的每项指标都在趋于更好的界值,纪会长,感谢您……” 纪谈抬手,隔着玻璃指尖轻轻地贴住,治疗舱内的朋朋懵懂地眨了眨眼睛,不一会儿也学着纪谈的动作把抬了抬手指。 “他会好起来的。” “是,”朱士孝点头,他的目光也投向小孩,掺杂着星星点点的期冀:“也许只是时间问题,但希望在我这把老骨头倒下之前,能看到他走出这里。” 纪谈不知想到了什么,收回手:“下次来,我会带上波米,他们能做个朋友。” 朱士孝记得那个被纪谈带在身边的小孩,他感激地应下:“好。” 纪谈由于工作缘故,短暂的探望过后,不得不动身离开。 海城本来隶属于中央,或另称联邦中心附属城市,后独立分割,与东南片区是结盟关系,此次议谈由联邦部署,地址临时变更到了西部特区。 东南联盟协会是东南片区的最高指挥机构,西部特区则是只有一处指挥中心,整个西部的政治要事全权由指挥官伯纳德统一决定,辅佐伯纳德的是位目标信息官,近两年来才刚刚上任,名唤汤齐眉。 纪谈第一眼见到这名信息官时,就认为他的谈吐极为成熟恰当,倒不似一名刚上任不久的年轻军官。 带有协会标志的私人飞机在耸立的摩天大楼顶楼缓缓停落,纪谈一身灰色西装,搭配着黑色长风衣,身形颀长,双腿笔挺,直升飞机螺旋桨刮起的风吹乱他额前的发丝时,汤齐眉也同样暗中悄然打量着这位东南片区年纪轻轻便声名赫赫的协会会长。 “纪会长,欢迎来到西部。”汤齐眉恭敬地摘下军帽,对纪谈伸出一只手。 纪谈严密地戴着双黑色手套,与汤齐眉点头交握了下手。《 》 19、第十九章 紧接着其他参与会谈的高层长官的直升飞机纷纷到达,双方会面打过招呼过后,汤齐眉领着远道而来的各片区会议代表人乘坐贵宾电梯进入大楼内部。 西部的建筑风格与东南部相差较大,他们的建筑簇拥环绕,多为冷静且静穆的穹顶式,灰扑扑犹如蚂蚁族群,一眼望去能清晰地看到西部边界,更远则是没有尽头的荒废平原。 西部最临近涅曼大海峡,海峡中心气流强厚,地势恶劣,时常造成整片西部特区的极端天气,他们的经济发展远不如东南部以及北部,联邦中心曾派遣军方进入涅曼海峡试图开发矿脉资源,但近几年来无一不是铩羽而归。 汤齐眉带人参观过整栋西部指挥中心后,天色已悄然暗了下来,他看了眼腕表,对纪谈以及其余人致歉道:“各位远道而来,路途疲惫,今天就先歇下,我为各位安排好了住所,伯纳德上校临时有事,需要明天才能赶回指挥中心,他让我代为转述,明日一定亲自与各位面歉。” 汤齐眉不愧是伯纳德身边最受信任的左右手,即使伯纳德人不在,他也能处事周到且有条不紊,他为各片区的高级长官安排了西部名为五星高塔的特用酒店,外层布有层层严密的alpha保镖,他们受过专业训练,能够持续高强度高时长的外界警觉,最大程度地确保高层人员的安全。 顶层商用接待房,纪谈脱下深色风衣,将其挂在实木落地架上,他有条不紊地走到厚重的防弹窗前,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在窗台板底部慢慢划过,在触及到冰冷坚硬的金属体时,他手指猛地一用力,取下了这只窃听器。 拇指大小的东西被随手扔进桌上的水杯里,沉入茶里报废。 澜山很快给他发了电子简讯:“会长,伯纳德在一个月前就去往了联邦中心,他倒是放心把整个西部特区全权交给汤齐眉来管理,并且联邦的其中一位指挥长是伯纳德的旧师,他们近来似乎打算建立一个虚拟战场训练系统,这个系统能够被运用于城市军事行动,美其名曰打压地下组织的预备力,我看实际目的不纯。” 纪谈关闭简讯,想起前不久透露出的信息,有人与泮家进行了交易,大批次收购了泮家的武器枪支,协会没有贸然追踪,但既是水路运输,最便捷的航行方向直指西部。 房间内也许还存在微型摄像仪,纪谈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空,坐在房间内的沙发上和衣闭眼休憩。 隔天伯纳德果然应约而至,他本人混有一半的英国血统,虽然年近四十,却仍旧眉目深邃俊朗,就连笑起时的眼尾纹都别有一番韵味,他在西部长大,说话间带着浓厚西部特有的口音。 伯纳德为他的迟到郑重道过歉后,以西部特区最高礼仪接待了各区部高层人员,指挥中心的顶层是机密会议室,各方人员很快被部署落座。 汤齐眉作为此次议谈的副手,将会议材料的复印件放置在每个人面前,文件的第一页,整齐排列着omega的正面全身照以及背身照,无一不是面容憔悴,双眼无神,再往后,是他们每个人残缺不全的基本信息。 这些omega瘦骨嶙峋,暴露在外的肌肤刀伤与烧伤交杂,旧伤上破损叠加开新伤,看上去触目惊心。 伯纳德:“扣押这群omega的船只是在东南海岸与西部峡岭的交界处被发现的,不乏境外渡入的可能,被打捞上岸后边境海警第一时间将人交给了中心,经过抽检血液与dna确定,这群omega确实来自境外。” 纪谈垂眸思索,北美那一带盛行奴隶交易是众所周知,可船只要入境需要办理繁杂的手续,一群无归属地无身份信息的omega显然不可能通过审查,除非有人打通关系令其在无手续的情况下非法入境。 “这份材料是由谁负责出具的?”纪谈突然问道。 伯纳德说:“是我的副手小汤。” “我建议派人再去审查最近一年的入境记录与手续,最好再调出雷达监控仪,免得某些不知廉耻的蛀虫愈发猖獗。”北部参会议员说道。 伯纳德沉吟,调出雷达监控仪的虽然速度快,但由于覆盖范围广,只是整片东南海岸就能造成昂贵的资费。 “那就派人办下去,各位长官日理万机,最好两天之内给出一份结果报告。”伯纳德朝汤齐眉看去。 “是。”汤齐眉点头。 伯纳德宣布会议暂时告终。 下午时西部的天空开了晴,多日的阴沉的云雾稍稍散去,有几缕晨光破开缝隙照落在高耸的建筑物顶端,纪谈走出西部指挥中心,大楼门前停着辆黑色吉普车,车窗静静地闭着,纪谈上前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位。 而驾驶位带着墨镜帽子的人正是澜山,纪谈系好安全带后,他发动车辆,吉普车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飞速行驶。 “会长,会议有什么进展?” 纪谈懒散地靠着车座椅,指尖轻敲把手处,“材料里的那些omega信息不全,难辨真伪,但体检报告一定是伪造的。” “为什么?” “这些omega瞳孔不正常散大,有明显注射过药剂的痕迹,而市面上某些抑制腺体分泌的注射液,能够影响瞳孔括约肌,导致在拍摄的刺眼光线下也无法形成瞳孔反射收缩。” 澜山大致扫了眼报告,也发现了其中的端倪:“但是所有omega的药检却都显示正常,也就是血液中没检测到任何药物成分。” 澜山蹙眉:“会不会是……” 纪谈对他的猜忌了如指掌,他淡声打断:“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妄下定论。” “是。” 澜山放慢了车速,在呈环形的车道上缓缓行驶,他朝外打量了几眼,说道:“这附近有一带废弃的工厂建筑,围绕的水源重金属成分超标,原本有贫民居住在这,后来都被迁走了。” 纪谈:“停车。” 澜山把车停在了较为偏僻的地方,两人下车后,纪谈走到破旧蒙尘的金属门栏前,看着地面道道交叉的车辙印。 空气中传播着尘土味与锈金属味,以及还夹杂了部分塑料与涂胶类气息。 纪谈蹲身,捻了点尘土在指尖磨了磨,干燥而缺乏生机,相对于东南部来说,确实因为天气的缘故而显得贫瘠,农民无法在这样的土地上种出生机,于是一座座化学工厂平地建起,所以放眼望去西部,最不缺的就是废弃的工厂。 忽然澜山的腕表滴滴作响,他摁掉铃声,提醒纪谈道:“会长,宴会快开始了。” 纪谈撤回手,他慢条斯理地脱下弄脏了的手套,“走吧。” 伯纳德为招待远道而来的各区部高层管理人员,特意在具有纪念意义的一艘游轮上举办游轮宴,这艘游轮被西部特区命名为“斑鳍”,是飞鱼的一类品种,它的两处侧翼是由在海峡中开采而来特殊的冰晶所制,在黑暗中能反射出如极光一般的颜色。 纪谈刚踏上游轮时,就忍不住蹙起了眉。 有一股很恶心的……alpha的气味。 他是极优性omega,普通alpha散发出的信息素不足以对他造成任何影响,除非现场有级别对等的alpha。 澜山注意到纪谈的面色不对,他把口袋里装着的小盒子打开,拿出两管半透明的液体递给纪谈,其中一只是针管注射用,为强效抑制剂,另一只是口服,药效温和且副作用很小。 纪谈接过抑制剂,垂眼放进口袋里。 后脚而至的伯纳德走到纪谈面前,他解释道:“纪会长,我有一些老朋友恰巧来拜访,就请他们一起来了,他们其中有几位也是来自东南部的。” 纪谈略微扫了眼人群,“有没有安静点的地方?” “甲板上,或者纪会长不想吹风的话,里头有很多单独的贵宾包间,都可以提供休息。” 纪谈点头,他从吧台上取了瓶酒往甲板上去,澜山没跟着,他被留下来暗中观察待命。 甲板上果然人影稀疏,纪谈背靠着金属栏杆,凉风吹拂过他的发尾,他半垂着眼皮仰头喝了口酒,感受到辛辣的滋味从喉间滑下,适量的酒精大部分时候能令纪谈清醒,但这时却失效了,他心头隐隐浮起躁意,这往往并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然而正当纪谈扔下酒瓶,要折去洗手间洗把脸时,楼下却传来子弹穿透木板的沉闷声响,随之而来的是人群爆发吵闹声,纪谈脚步停下,听到了汤齐眉的叫喊声:“上校!” 只是一瞬间的事,纪谈感到身后一阵逼仄的寒意直袭而来,他猛地转过身,眼瞳在触及稳稳瞄准而来的红外激光点骤然收缩,身体几乎是下意识的卧倒躲避。 只不到一秒的时间,酒瓶破裂的声响如同锋利的刀刃划破短暂的寂静,瞬间犹如激起的浪花,在人群里炸开,醒目且刺耳。 口袋中两只抑制剂在动作间砸落在地,随着碎片流淌在手边,纪谈一手撑着地,一手捂着开始异常发热的腺体,咬牙呼吸略微急促。 他的易感期……到了。《 》 20、第二十章 “……” 游轮一层的伯纳德整被及时赶到的保镖层层围住。 但这次袭击还是来得意外,他的右臂被子弹擦伤,鲜血正不听往外淌着,沾湿了衣袖,一滴一滴砸落在地面上。 “对方派了狙击手。” 汤齐眉快速部署着,因为摸不清狙击手的数量,他只能尽可能保证在场某些高层长官的安全,这类袭击对于他们而言并不陌生,几乎每年都会上演一回,而袭击的主导者则是某些被洗脑的恐怖分子,联邦中心近几年来也派遣了不少资金与人力对恐怖势力进行清剿活动,但谁知却是根深蒂固,蔓草难除。 混乱中,汤齐眉却瞥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踩着阶梯走去了游轮的上层。 若是在甲板上,更容易成为那些疯子的活靶子,可此时汤齐眉顾不得那么多,他打开手机拨通电话。 纪谈强撑着走进了走廊拐角处的一个房间,几乎在关上门的瞬间,他就因为身体的发热无力,捂着腺体坐在地上低喘着。 极优性的不论是alpha还是omega,他们享受了本身对于普通ao群众的阶层碾压,同样也具备了某些方面的劣势,就如发情期的症状会比普通ao群众更加剧烈,发情热会在猝不及防间降临,在没有及时注射抑制剂的情况下很难保持清醒。 纪谈咬着舌尖力道过大,尝到了蔓延的血腥味,他撑起身体从地上站起来,一边喘气一边脱去外衣松开领带,他仍旧面无表情,但解领带的手指却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而几声巨响过后,眼前却突地陷入一片黑暗。 整艘游轮的供电系统被子弹击中,产生了故障,没了电力的支持,通体漆黑的游轮在暗涌不止的水面上停驻,然而这也导致了对面的狙击手找不到他们的袭击对象,他们被迫停止。 “各位不必惊慌,支援马上就到。”汤齐眉竭声说道。 黑暗中有不少人痛苦地捂着腺体,难以忍受地叫喊着。 “谁,谁的信息素收一收……” “有人发情了!” 扶着一侧栏面色难看的澜山面色猛地一变,遭了。 二层的信息素浓度极高,浓郁到几乎带着侵略性的雪松木信息素在空气中缓缓蔓延,令原本闲庭信步的男人都微微蹙了下眉。 再不制止住,恐怕在场受到信息素波及范围内的人都要被迫发情。 骆义奎踏入纪谈所在的房间时,整个房间充斥着的高浓度信息素令他步伐微微一顿,呼吸的频率也跟着被打乱,他毕竟也是一名alpha,更何况不可否认的是,纪谈与他的信息素匹配率绝对不低。 “咔嚓。” 纪谈虽然游走在理智崩溃的边缘,但他仍然保持警惕,在alpha跨进这房间一步时他就已经觉察到,他垂眼脱下被汗湿的手套,从腰间摸出一把通体漆黑的手枪,子弹上膛,食指扣在扳机处,冰冷的枪口对准了直直朝自己走来的alpha。 “你以往见我唇枪舌剑也就算了,现在是来真枪了?” 骆义奎停在原地,即便是在眼前这种混乱的场景下,他依然能戏谑地出口嘲讽。 “是你。”纪谈才认出了离自己几步之遥的人,他轻描淡写地开口,像是受发情热困扰的人全然不是自己一般,“滚出去。” “为什么不用抑制剂?” “摔碎了。” 骆义奎难得见到纪谈的狼狈相,他好整以暇地盯着,正要再说什么,却见纪谈再度把枪口一抬,这次是直直瞄准了他的额心处。 “我说了,滚出去。” 在身体本就处在极度紧绷的情况下,对面还站着一名同等级别的alpha,纪谈持枪的手一直没放下过,因为他不知道放下后他还有没有力气举起来,他眼下的状态保持清醒已经是极度不易。 骆义奎盯着他那副高度警惕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他吊儿郎当地举起两只手,正对着纪谈往后退了两步,纪谈一直冷冷地注视着他,在黑暗中辨别着脚步声,可正当他稍微松懈的瞬间,骆义奎嘴角微扬,趁其不备时猛然逼近。 而随着alpha的气息近在咫尺,纪谈感到腺体的热意像是被药物刺激了一般猛然翻涌,令他张开嘴,重重地喘了一声,蒸腾的水汽化为汗珠从脸颊边滴落,眼前朦胧了一刹,但纪谈很快逼迫自己回过神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黑洞洞的枪口被一只有力的大掌给硬生生掰歪,朝向房间右上方的角落。 “砰!” 骆义奎一手抓着枪口,他轻飘飘地扫了眼房间墙壁被子弹射中的地方,冒出了一缕白烟,他也不再虚与委蛇下去,直接释放信息素,两股势均力敌的信息素瞬间在房间内互相压迫交缠,此时周围五米之内若有普通ao的存在,恐怕早已被铺天盖地的信息素给冲昏在地。 纪谈松了手,枪把在掌中一滑。 “!”骆义奎眉心蹙起,他握着纪谈手腕的五指猛地收紧,他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他和纪谈的信息素匹配率。 抑制剂恐怕也难以解决眼下的情况了。 骆义奎看着手中大口喘着气,已然失去神智的纪谈,一咬牙,另一只手掐住纪谈的腰部,猛地用力把人拉进怀里,两具发热的躯体相贴,骆义奎扣住纪谈的后领往下拉,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他低首埋在纪谈的后颈处,张嘴用力咬住了腺体,强制渡入自己的信息素。 “啊……”纪谈抓着骆义奎背部的五指狠狠掐入,他面色痛苦地呼吸着。 澜山匆匆赶到二层时,走廊的空气中都弥漫着高浓度的信息素,他咬牙为自己打了一针强效抑制剂后,才能正常在高阶的压迫下正常行走。 可当他猛地撞开信息素蔓延源头的房门,打开备用照射灯看清房间内的状况时,心下重重一沉,才知道自己来迟了一步。 房间内右侧本来放置有沉木置物架,架子上摆放着观赏品与纪念物,此时已经因为外力的撞击而散落地一团乱,有些还碰落在地上被摔成了碎片,纪谈正衣冠不整地坐在置物架前的地面上,他面色极度阴沉,颈后的腺体处有明显的咬痕。 ……临时标记。 澜山人生头一次悚然地杵在原地。 他脑袋中一瞬间空白一片,等到他稍微消化了下眼前的情况,这才注意到房间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骆义奎唇角带血,他拿手背草草抹了一下,眉目浮起暴躁:“啧。” “你打我?” 纪谈双眼冰冷,他垂在膝盖上的五指用力到泛白,“我杀了你。” 骆义奎抹了两下血抹不完,他撤了手,语调凉嗖嗖地说:“一个临时标记而已,没几天就自己消了,别整的我夺了你清白似的。” 纪谈被气得双眼发红。 澜山反应过来摸出手枪对着骆义奎,等待着纪谈出声令下,可这时走廊外传来脚步声,汤齐眉气喘吁吁地赶到,看到眼前僵着的气氛,他摆手试图让澜山先放下手枪。 “各位冷静一下,有事好好说,先别动手。” “外面处理干净了吗?”骆义奎抱臂冷眼质问道。 “支援赶到,那些袭击的人潜逃了,我们会尽量派人抓捕。” 骆义奎忽然折了个话题:“骆飞扬人在哪?” 汤齐眉一愣,但他反应很迅速地摆正了面部表情,回道:“骆总,抱歉,您说的这个人是……?” 骆义奎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澜山目光紧盯他们二人,想从中摸查出蛛丝马迹,骆飞扬,既然姓骆肯定是骆家人,骆义奎突然跑来西部是为了来找人? 汤齐眉接着对纪谈鞠躬歉道:“纪会长,非常抱歉今晚发生的一系列意外,我联系的医师团队马上就到了,请您再稍等片刻。” 澜山放下手枪,快速走过去扶起纪谈,纪谈从置物架边捡起自己的外套披上,遮挡住后颈处的咬痕,发情热完全褪去后他显然镇定了下来,抬眼问汤齐眉:“伯纳德上校伤势如何?” 汤齐眉:“上校的伤口有点深,但好在只是皮外伤,等医疗团队来很快就能解决。” 这时骆义奎的手机嗡嗡振响,他拿出摁下接听键,电话那头是来报告的魏休。 “骆总,人找到了。” 汤齐眉注意到骆义奎挂断电话就要走,他眉心一跳伸手拦了下,“骆总也是远道而来,西部理应好好招待,我已经派人布点好飞鸿馆的招待厅,不如随我们一道去尝尝西部特有的美酒。” 骆义奎气质疏懒但很是压迫,他盯着汤齐眉玩味道:“不了,喝酒哪有捉老鼠有意思,你说是吧?” 汤齐眉僵了下,他很快侧开身,让骆义奎从他面前走过。 骆义奎临走前又意味不明地瞥了眼纪谈,他动作细微地舔舔唇瓣,不知为何觉得方才那一下浓烈到要浸入脾肺的雪松木的气味像烟草一样让人有点上瘾。《 》 21、第二十一章 西部的某些私人浴场是专门为贵族服务的,空气中弥漫着混杂的烟酒气息,偌大宽敞的穹形顶部安装着排排圆形光球,随转动发出迷离绚烂的光芒,这光芒有时呈涟漪状往外一圈圈散开,最后又汇聚于一点,不少人扬着昂贵的酒液,随着的士高音乐舞动身体。 梵尼一曲舞毕后,发现身边的伙伴在接完一通电话后脸色猛然煞白,他吓了一跳,正要询问时,就见对方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色就如同撞见了鬼一般。 骆飞扬站起来后迈了两步又杵在原地,他折回去抓着梵尼的两侧肩膀急声问道:“你在郊外是不是有套房子?” “有一套,只不过离市区太远,好久没住人,都快荒废了。”梵尼问,“你怎么了?” “钥匙借我,我要去躲几天。” “不是,你到底怎么了?”梵尼不解,刚还玩得正嗨呢,“而且你走了,我们那个投资项目怎么办?” 骆飞扬眉目慌乱焦急:“没时间管什么项目了,我堂哥来西部了,万一被他发现,我就要交待在这儿了。” “你堂哥……就是那位骆氏现在的掌权人?” 骆氏资业庞大,恐怖如斯,即便是在西部也是赫赫有名,而骆义奎手腕强横,精明狡猾,他一从骆老爷子那里接手骆氏,就上上下下打死了众多内部蛀虫,比他亲爹年轻时还要狠厉几分,而如今,骆氏在各区部资本都占及主宰地位,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骆飞扬为人向来嚣张跋扈,梵尼是头一次看见他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看来他的这位堂哥在整个骆家都是积威甚重。 见他是真的着急,梵尼只能说:“那行,我那房子就先借给你避避,不过钥匙我没带在身上,要去取你只能先跟我回家一趟。” “那我们快走。”骆飞扬立即道。 梵尼跟浴场里的其他好兄弟打过招呼后,两人去地下车库。 轿车一路飞速行驶,梵尼一边开车一边自个儿琢磨了会儿,突然开口和骆飞扬说道:“其实我觉得你躲着也不是办法,你那堂哥要真想抓人,除非你逃去阴曹地府,否则他都能给你抓着。” “那我能怎么办?”骆飞扬暴躁地抓着头发。 “都是资本家,敞开了说话。” 骆飞扬动作一顿,“你的意思是……?” “你想想,你堂哥能稳稳当当地坐在如今这个位置上,不见得以前做过多少干净事,你和你堂哥,一家人挣不了两家的钱,再不行,你之前从他手里搞来的那点钱,就当是借他的,等我们这个项目成了再还他不就行了。” “……你让我想想。” 梵尼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只是骆义奎最讨厌有人背地里搞欺骗他的小把戏了,这点骆飞扬还是了解的。 两人几乎一路飙车,半个小时内就赶到了梵尼的家,只是一下车,骆飞扬就发现梵尼的小别墅里外都围了西装墨镜,人高马大的保镖,他心里登时犹如一盆冷水浇下,从头凉到了脚心。 这个节骨眼上再跑,下场只会更惨。 骆飞扬硬着头皮走进去。 那些个保镖并没有阻拦,梵尼没见过这阵仗,他正想一个人悄悄开溜之际,就被一名保镖给抓住了后领,动弹不得。 这栋小别墅有个精致打理过的前院小花园,一人高的围栏密实地围住,骆飞扬跨过大门时,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小花园紫叶桌前的骆义奎。 魏休正站在骆义奎身边,拿着自备的茶具为他沏了一杯热茶。 骆飞扬一见人就更怂了,他动作僵硬地上前,先喊人道:“堂哥……” 骆义奎挑眉毫不吝啬地夸奖他:“你很会躲。” “我,我错了。” 骆义奎却并没接他的话,而是自顾自捏了捏茶杯道:“二叔还特意来问我,你是不是打算就在西部成家。” 骆飞扬垂在身侧的手心微微出汗,他鼓起勇气道:“我会回去的,只不过在这边还有些事没完成。” “那你倒是说说看,是什么事。” “我……” 梵尼在扣在外面,偏偏里头一点动静也听不到,他忐忑不安地等待了许久,忽然听到里面传来骆飞扬的惨叫声。 他吓得腿一软,扣着他的保镖不知为何在此时放开了他,梵尼哆哆嗦嗦地瞥他两眼,终于还是咬着牙壮胆走进去。 骆飞扬趴在小花园的地上,双腿有些怪异地弯曲着,像是被人硬生生打折了,他虽然是骆家旁系,但也是货真价实地姓骆,打小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一时间痛得涕泗横流,形象全无。 而骆飞扬旁边还撒着一堆东西,有纸张照片以及一本笔记本。 梵尼只心惊胆战地瞥了一眼,立马就认出了那本笔记本是骆飞扬参与共同出资建立实验室的所记录的笔记,而那些散落的照片以及纸张,则是明晃晃的、触目惊心的证据。 骆义奎根本没看突然进来的尼克,或是说他懒得搭理杂鱼烂虾,他起身步伐慢慢,定制的黑色皮鞋鞋尖停在骆飞扬的脸旁几厘米处,骆飞扬颤着手抓住了他的裤脚,面带恐惧,“堂,堂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爸妈……” 骆义奎垂眸轻笑一声,“二叔知道你偷偷卷走一笔骆氏的资金,我来到西部之前,他还特意恳求我,要我替他,打,断,你,的,腿。” 这也许是身为父亲的他能为骆飞扬求得的最宽容的惩罚。 骆义奎又重新坐了回去,他支起一条腿,这次是朝梵尼看去:“说说看,你们那个实验室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梵尼背部冒着层层冷汗,他努力斟酌的词句谨慎开口道:“……具体的我不清楚,我们只是参与投资的其中一方,但是骆总,我们做的只是普通的实验项目,等到这个项目进程结束,阿扬就会把那笔钱分毫不差地还给骆氏,所以还求您高抬贵手。” 魏休看骆义奎的眼色,让保镖把地上大汗淋漓面色惨白的骆飞扬拖下去。 “还?”骆义奎道:“就他卷走的这点小钱还不够看,实话说,我来西部只是顺便逮他,不过既然来了,那就听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普通合法合规的实验项目,你们却要把实验室建在远离国际航线的西地磁辐射异常区。”他说完,摊开骆飞扬的笔记本,上面赫然记录着实验室的建址。 要找出这一个电磁波极受干扰甚至于完全消失的地方可不容易,若非刻意,找不到其他理由能蒙混过去。 梵尼的面色愈发苍白,“那是项目发起人选定的地址,我们一无所知,事实上实验室建立几个月以来,我们都只是收到一些内部照片,从来没有亲自去过。” 骆义奎没再说话,对魏休摆了摆手,梵尼感到抓着自己的保镖松开了手,正当他以为这件事还有商榷的余地时,突然脑后被硬物猛地撞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剧烈的眩晕后他昏倒在地。 “拖下去,把人看牢了。”魏休道。 那堆散落在地上的资料被一一收拾好,周围恢复了安静,骆义奎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着,半晌后烟头被碾灭在紫叶桌上,他吩咐道:“把骆飞扬送回去。” “是。”魏休道。 游轮宴不欢而散后,伯纳德本来还想邀请纪谈,被澜山挡在前面推拒了。 纪谈回到高层酒店后,第一时间走进浴室洗澡。 他紧抿唇面无表情,站在淋浴头下反反复复搓洗着后颈处,像是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直到颈后的肌肤被搓到充血泛红,他才关了淋浴,闭着眼调整呼吸。 澜山就在外面等着,等到纪谈换了身衣服从浴室里出来,他担忧地问道:“会长,要不还是去趟医院……” 纪谈身上还带着似有若无的龙舌兰酒信息素的气味,难以掩盖。 “不用。”纪谈回绝,他不想再挑起这个话题,“调查报告出来了没有?” 澜山把一份资料递给纪谈。 “我们的人派出鱼饵收买了两名从西部指挥中心退役的老官,按照他们所描述的,西部特区在几年前某项内部机密实验失败,而失败的实验次品被运送出西部低价售卖,由于经费不足,倒闭了一所主心实验室,但那批人现如今仍然在西部发展,似乎并未就此止息。” “我猜测,他们韬光养晦了几年,打算东山再起,并且这次还拉拢了不少东南部与北部的一些资本力量,重新建立了一处据点,只是我们目前还无法挖掘出具体位置。” 纪谈端详着这份资料,若是西部高层政治人员也有参与其中,那那批非法运送入境的omega也极有可能与实验室有所关联,而实验室背后则有政权的支持,无怪他们如此嚣张。 腺体忽然在这时泛起莫名的麻痒感,纪谈眉心蹙起,他放下资料对澜山说道:“今天就先到这里,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一会。” 闻言,澜山也不再逗留,临走前替纪谈关上门。《 》 22、第二十二章 纪谈从椅子上站起身,他打开行李箱取出夹层里的药盒,倒出两粒药就着冷水服下。 越是高阶的ao,发情期的症状越是猛烈,往往需要强效抑制剂才能解决发情热带来的失控,而这次的强效抑制剂却被临时标记所取代了。 骆义奎的临时标记不能用有效来形容,而是有效过头了,两个契合度很高的ao之间但凡产生一丝信息素上的关联,那必然需要时刻警惕出现信息素依赖的可能。 吃了药,纪谈又进浴室洗了遍冷水澡,然而夜里还是做了梦。 梦里又是那令人厌恶的龙舌兰酒的气息,弥漫在周身每个角落,无孔不入,这浓烈的气息就犹如一只无形的手掌,缓缓抚上他的后颈,包裹着他的腺体,令他毫无挣扎的力量。 凌晨梦醒时,纪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背上被汗浸湿,手指紧紧地扣住床单,指节泛白。 “……” 第二天的会议由西部指挥中心技术人员根据雷达监控画面进行结果报告撰写,最后一份份呈递给参会人员。 “有部分地区受异常磁辐影响,雷达监控捕捉不到画面。”汤齐眉在旁解释着对报告中容易产生的疑惑。 北部人员不满道:“你们的雷达监控设备和系统是不是该换新了?卡顿、模糊,问题一堆。” 汤齐眉低首:“实在抱歉,近年来已经在逐个更换之中,西部经费有限,无力一次把设备全套换新。” “汤副官,听闻那些omega正在进行第一阶段的药物治疗?”有人问道。 “是,只是那些药物还尚未投入市场使用,能不能帮他们恢复神智还未可知。” 会议讨论至结,最终的投票结果为那些omega暂时交由西部管理,联邦中心会逐一跟进,若有变动,会立即将变动内容以机密邮件的形式发送给各区部的中心管理人员。 纪谈单独约了趟伯纳德。 伯纳德发觉他的脸色不太好,似乎一整晚没睡好的模样,他语气歉疚道:“纪会长,昨天发生的事我已经让他们封了口,绝对不会外传半个字,对你造成的损伤,西部愿意进行补偿。” 手里握着政权的高层人员是不轻易对外暴露自己的身体状态的,就像发情期的周期以及腺体是否产生标记,他们所受到的四面八方的监视不计其数,绝不能暴露出自己的弱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必,”纪谈捏了捏眉心面色疲惫,“伯纳德上校,听说前几日你去联邦中心探望了你的老师,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老师还是和以前一样,只不过他在中心那边行为多受掣肘,我想过不了几年,他就会想退休了。”伯纳德说,“不过纪会长也认识我的老师?” 纪谈:“联盟协会还没成立之前,我曾在鲍曼学院听过他的讲座。” 伯纳德一愣,“那如此看来,我与会长也许很多年前就见过。” 梅勒曾在鲍曼学院当过一年的导师,伯纳德毕业于鲍曼学院,他还未继任西部指挥官长之前,从不会错过梅勒的任何一堂讲座,直至后来梅勒主动请辞鲍曼学院,转去联邦中心担任官职。 纪谈盯着伯纳德,似乎意有所指道:“我记得梅勒·阿吉尔教授还在学院担任讲师职位时,他曾发布过一篇反暴宣言。” 那篇宣言字字珠玑、言之凿凿,它所着重的并非一切普通的肉眼可见或不可见的暴力,而是主张反对一种新型暴力,驳斥一切将具有生命自由意识的生物体视作随意宰割的已有物的概念。 纪谈很久以前就将这篇宣言保存在了私人邮箱中,他认为教授的理论颇具荣光,只是很可惜这篇宣言并没有激起一点水花,它在被发表之后就犹如鱼石沉底,不起波澜。 伯纳德沉默了片刻,他似乎明白了纪谈提起这个话题的用意。 “纪会长,老师的宣言已经是过去式,我们如今贯彻的理念只有一条:西部,不做时代的奴隶。” 以西部如今的经济现状,未来也许面临着转让与合并的危机,所以即使他有所察觉也无法勒令关闭那些建立起的实验室,甚至于对非法集资购入实验体的行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如同几年前一般。 “在实现远大的目标前,不能愚蠢地被道德原则束缚住手脚。” 纪谈眉头一皱,“伯纳德,你想清楚——” 实验体允许在市面上使用,但却被严禁大批次以盈利为目的进行买卖流通,此事若是被人抓住马脚举报到联邦中央,西部内部便只能进行一次人员大换血。 “我考虑得很清楚,”伯纳德只是说:“纪会长,倘若我换个说法,我只是在西部人民与实验体之间选择了西部,两方都是亟待着一根救命稻草,本质上这是一场零和博弈,无论最后怎么选择,都必然会存在一方牺牲者。” “……” 与伯纳德的会话结束后,纪谈从指挥中心走出来,西部的天气变化多端,潮湿的热雨过后到了夜间气温骤降,澜山跟在纪谈身边,把外套递给他。 空气中有混杂的气息,纪谈发情期刚过,他有些无法忍耐,于是戴上了口罩将口鼻掩起来,只露出一双冷然镇静的黑眸。 “那老东西,是要公然包庇。”澜山骂道。 也在意料之中。纪谈想到。 他不得不承认,伯纳德所说的他无法反驳,只是毋庸置疑的是西部首先违反了当年签订的联邦中央区部细则,所以无论苦衷是何,他们都必然要受到惩戒。 “会长,我们要先回协会么,要掘出他们的老窝还需要做足准备。” 澜山话音刚落,就瞥见一辆贵宾商务车朝他们方向行驶而来,接着缓缓停在了他们的黑色吉普车旁。 商务车黑色车窗摇下,骆义奎掀眉打量着一日没见的纪谈,视线轻飘飘地从他腺体的位置掠过,然后才开口:“纪会长,上车聊聊。” 一见到他,后颈处的不适感似乎又隐隐冒了出来,纪谈敛眉压着声音道:“我跟你有什么可聊的?” 骆义奎察觉到他似乎压着抹尚未宣泄的怒气,于是故作无辜地举了举手,眉眼挑笑道:“你都不问我想与你商量什么吗?我保证,你肯定会感兴趣。” “会长!”澜山警惕地盯着他,他下意识地又想拔枪,却被纪谈阻止了。 “你先回去。” “可……”澜山皱紧眉头想说什么,但很快又被他咽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纪谈朝骆义奎的车走去。 他喷过信息素香水。 在纪谈坐进车里时,骆义奎瞬间就觉察到,临时标记才刚做下,按常理来讲他留在纪谈身上的信息素气味应该只多不少,可此时却被掩盖得若有若无。并且他还是捕捉到了一点清冷冰洌的雪松木的气味,与昨夜梦中萦绕在心头的毫无差别。 “开车。”骆义奎吩咐坐在驾驶位的魏休。 商务轿车碾过路面,很快没入黑夜中不见踪影,直至彻底离开指挥中心的范围。 “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轿车内,骆义奎慢悠悠道,“我得尽快赶回去,这边不能拖太久,纪会长,我知道他们的老鼠窝在哪儿,不如我们一起去处理,两个人,事半功倍。” “……你知道?”纪谈并不信任他。 骆义奎懒洋洋地在宽敞的车厢内支起一条腿,“童叟无欺。” 纪谈只淡声道:“骆义奎,就凭你这种虚伪的资本嘴脸,也会好心耗费时间在与你毫无干系的事上插一脚,你觉得我会信你?” “毫无干系?”骆义奎哼一声,“我不过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而已。” 纪谈默然,如果骆义奎真是和那些人曾结下过仇怨,那也能解释他为何如此大费周章地浪费时间辗转在西部,资本往往都是睚眦必报的,他们自来觉得高高在上,容忍不得一点侵犯。 然而前头开车的魏休却是诧异,事实上骆义奎有的是手段处理这件事,他压根不需要他人的协助,而至于为什么非要来找纪谈,个中缘由,他身为尽职尽忠的下手,也不方便去猜想。 “只这一次。”纪谈说:“并且事情结束后,我还是会找你算临时标记的账。” 提起临时标记,骆义奎忽然觉得车内的omega信息素的气味又略微浓厚了些,他降下车窗散漫道:“你怎么不说,如果不是我当时救场的临时标记,你恐怕当场就彻底失控了。” 纪谈冷声:“我助手身上有药,就算没有,再如何失控,我也不需要一个alpha的标记。” “行。”骆义奎懒得与他争辩,他把车窗重新摇上,车内恢复安静。 正在这时纪谈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来电人显示陈妗。 摁下接通键后,却不是陈妗,而是一道兴奋的小奶音:“妈妈!” 纪谈一愣,反应过来时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骆义奎正巧坐在他的右边,纪谈故作不经意地把手机换到左手。《 》 23、第二十三章 纪谈没喊骆融的小名,只是嗯了声,压低声线询问他:“在家乖不乖?” 骆融:“乖,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纪谈低声安抚他。 骆融就在那头苦恼地托着小脸蛋,诉苦道:“我今天想吃巧克力,但是陈妗不让我吃。” 陈妗就在骆融身旁,闻言点了点他的脑门,“没礼貌,你喊我什么?还知道告状去,小孩不能吃那么多巧克力知道吗,你就不怕肚子痛痛。” 骆融哼哼:“我没吃多,就吃了两块,小姨是小气鬼。” “那你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纪谈听着那两人在电话那头斗着嘴,他嘴角微扬,难得稍稍放松了情绪,“听你小姨的话,不然等我回来带你去看牙医。” “!”骆融吓得捂了下嘴巴,忙着摇头,“我不看牙医,我不吃了。” 骆融怕得都不敢再和纪谈多说两句,连忙把烫手的电话还给了陈妗。 陈妗拿回手机贼笑,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 纪谈听到那头似乎有嘈杂声,询问道:“你们不在家?” 陈妗摸摸鼻子,咳一声,“不在,家里没个人影,待着多无聊,我就带这小鬼出来逛逛。” 这时有人在喊陈妗,喊的是陈老师,被纪谈捕捉到了,他眉头一蹙:“你带他去你的娱乐公司了?” 瞒不过纪谈,事实是陈妗不仅把人带来了,骆融这小脸长得还被公司内部的工作人员上下一顿轮番夸赞,各种软磨硬泡想把小孩带进公司往童星事业发展,可这些陈妗当然不敢说,她只含糊地解释道:“放心放心,就一会儿,我马上就带他回家去了。” “那下次再聊,来波米,过来说再见。” 骆融就乖乖凑到手机边:“妈妈拜拜。” “嗯,拜拜。” 电话挂断后,纪谈感到旁边有一抹视线定在自己身上,他转头,看到骆义奎正神色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 半晌后,骆义奎开口:“纪会长是隐婚?” 说实话,纪谈刚刚的模样是他没见过的,低着的眉眼带着抹柔和,与平日里冷然又高不可攀的气质恰恰相反,能映得周边任何景色都失色。 “连孩子都有了?” 纪谈:“……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骆义奎眯起眼:“莫非你现在要告诉我,你从前对罗兰樾的种种态度,只是把他当成朋友?” 随即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面色古怪地说:“等等,我记得你的腺体不是没被人标记过……” 纪谈听他又提起临时标记那茬,他面色一沉,倾身过去一把攥住骆义奎的衣领,忍无可忍道:“闭嘴。” 骆义奎长这么大没被人揪过衣领,但他并没有与纪谈计较,云淡风轻地扯回自己的领子,“不说就不说。” 什么臭脾气。 不过电话里那小孩的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骆义奎正思索着,前头的魏休就出声提醒道:“到了。” 纪谈下车,发现车停在了西部贵宾招待中心大楼的地下室,他们乘坐电梯直达顶楼,顶楼的寒风更甚,而宽敞平坦的正中心正停驻着一架私人飞机。 直升机的螺旋桨猎猎作响地转动,守在两边的人见到骆义奎时扬声道:“骆总,都准备就绪了!” 风有点大,纪谈眯了下眼睛。 骆义奎走去一只长腿跨上直升机,没听见身后动静,他扭头看了眼原地不动的纪谈,挑眉道:“愣着干什么,跟上来。” 纪谈顿了下,随即走过去。 直升机内部很宽敞,除却驾驶位,目测还能容得下至少十人。 骆义奎见纪谈刻意挑了离他最远的位置,他双腿交叠微微不爽道:“你当我是病毒呢?” 纪谈却不语,临时标记后他的腺体时而出现不对劲的状态,本来已经用药给压下去了,可不知道是不是和骆义奎这个罪魁祸首待久了,那股不适的麻痒感又冒了出来,他蹙眉捂了捂后颈。 骆义奎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刚刚那股不爽立即消了下去,他不自然地咳一声,“你回去用药没?” “用了。”纪谈瞪他一眼。 骆义奎解开安全带,往纪谈那边靠过去,带着alpha气息的宽大胸膛直逼而来,纪谈抬脚就要踹他,被却制住了。 骆义奎蹙眉,“别动。” 他掰下纪谈的手,抬手毫无阻隔地触摸在他的腺体处。 肌肤贴着肌肤的触感直接令纪谈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他身体抖了下,听到骆义奎几乎贴在耳边发出的声音:“……你的腺体在发烫。” 纪谈面色一白。 骆义奎瞥他一眼,“放心,不是发情。” 纪谈猛地甩开他的手,“你对我干了什么?” “可能,是产生信息素依赖了。” 这是个不太好的猜测,因为纪谈几乎从未与任何alpha有过亲密接触,他的平常生活中没有alpha会在极优性omega面前自讨苦吃,所以一旦产生标记,他的腺体就缺乏一定的抵抗性。 “办事要紧,反正都有一次了,也不缺第二次。” 骆义奎撤回手,不由分说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纪谈心里很排斥,但他生理上却有效且奇快地被安抚了,腺体上那股不适的麻痒感立即消失得彻底,并且不知为何,这股龙舌兰酒的气息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纪谈却说不上来。 几个小时后,飞机在目的地几公里外停驻。 狂风中,纪谈看到了那座建在大面积废弃工厂后呈鸟巢壮的灰色建筑,建筑周围一圈被高高的铁栅栏密不透风围着,栅栏顶部放布置着警报器与电网,不仅如此,灰色巢形建筑中心还高高矗立着畸形塔架,其中的监控仪24小时不停歇地运行着,显然有心防着外部有人偷偷潜入。 此时几乎地处沙地,空气中灰尘颗粒含量极高,纪谈冷静地环视一圈,在此种环境下高强度工作,不出两年就会形成严重的尘肺疾病。 “你不用开口,跟在我身后就行。”骆义奎随口嘱咐道。 “……” “怎么了?”纪谈看他半晌不走,反倒盯着自己看,忍不住蹙眉。 骆义奎没答话,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只口罩,示意纪谈戴上。 “纪会长声名远扬,还是遮着点好,我们进去可是要掩藏身份的。” 纪谈戴上口罩。 整栋建筑外部严密,唯一的入口只有层层把守的大门,不仅有手持武器保持警戒的保镖,禁闭的大门侧边还有身份认证仪,只有通过特定认证大门才会打开。 骆义奎毫无顾忌地走上前,纪谈只见他像是变宝一样又从外衣口袋摸出一只高端芯片牌,在机器下方滴一声刷了下,机器显示屏上立即显示绿色的“pass”,以及字母下的名字,骆飞扬。 纪谈的视线从机器扫到骆义奎脸上,似乎想在他脸上盯出个洞来。 骆义奎却好像丝毫不觉的模样,他收起电子身份牌,牵起纪谈的手,“走吧,亲爱的。” 纪谈:“……” 在两人走入大门,离开保镖的视线范围之后,纪谈抽回自己的手,盯了他片刻,“你是不是疯了?” “有监控,”骆义奎扫了眼顶部压低声音,事实上从他们走到机器前进行身份认证的第一步时,就已经步入了他们的监控范围。 “你急什么,不伪装一下要怎么解释你的身份。” “为什么不说是助手。” 骆义奎啧声,一副你真是不开窍的神情:“助手哪有黏黏糊糊、形影不离的小情侣来得有效。” “骆飞扬是谁?”纪谈不想听他说这恶心的形容词,于是打断道。 这里不是方便说话的地方,骆义奎就极度简略地与他解释了两句。 纪谈听完捏了捏眉心问道:“我们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来,你就不怕被认出来不是他本人?” 骆义奎嗤一声,“骆飞扬连这个实验基地都没来过,要怎么被认出。” 骆义奎看他问完了,示意继续往前走,“势造都造了,配合点。” 纪谈只能垂眸忍了。 “骆先生?”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两人同时看去,只见一名身穿研究服外衣,戴着黑色边框眼镜的女子朝他们走来。 “您就是骆先生吧?”女子询问道。 骆义奎:“嗯哼。” “这位是?”女子看向纪谈。 骆义奎抬臂拢住纪谈的肩膀,姿态亲昵自然:“我的omega。” 纪谈实在摆不出什么表情。 女子点头:“两位随我这边来。” 她领着纪谈和骆义奎乘坐贵宾电梯到达八楼的招待间,里面的长桌台上一应俱全地摆放着各色茶水点心,两名服侍人员安静地站在桌台两侧,等候着指令。 骆义奎坐下捏了颗圆润的龙眼,纪谈倚靠在桌边,抱臂思索着。 太安静了。 整栋大楼都安静得怪异。 他脑子里正规划着整栋大楼的构造以及排布,面前却突然被递了颗被剥了壳白白嫩嫩的龙眼。 “……”纪谈气短。《 》 24-30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VIP] 骆义奎见他不接, 收回手自己吃了,“挺甜。” 这时接待室门口匆匆走进一位身高腿长、头发半长至肩的男人,他也身着白色研究服, 但左臂上戴着的标识与刚刚的女子有所差别, 应是比她高一级, 但也不是实验室的总负责人。 “让二位久等。” 男人自我介绍道:“我叫路易斯,是实验室招待部的部长,二位贵宾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或是叫我小路。” 路易斯很快领着两人走起了流程,从他大致介绍的言辞中,纪谈了解到整栋楼内有七成房间都是用作实验室,剩余三成安排住宿以及会议室,并且每间实验室都有各自的编号, 以防混淆。 路易斯首先带他们到了五层,这一层的就能看见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他们穿戴着白色防护服,安静地各司其职,电梯出来第一间,厚重的金属门侧边有标识“J507”。 门打开后,入眼可见的是两排长桌, 桌面上摆置着各式实验仪器与溶液, 以及一些正在运行的不明机器, 整个房间充斥着某种怪异的气味。 路易斯说:“这是个小项目, 新型信息素阻隔剂,相对于市面上的阻隔剂见效更快, 主要针对omega,您的伴侣需要的话, 可以拿出成品试用一下。” 骆义奎:“他不需要。” 路易斯看了眼默不作声的纪谈,点头道:“好,那我们接下来去别的项目点。” 这栋楼里的走廊通道设计得比寻常要狭窄一些,但天花板很高,目测有将近五米,在经过拐角处时,头顶忽然传来的嗡鸣声吸引了纪谈的注意,他停住了脚步。 路易斯顺着他的视线,解释道:“这是一只代号‘捕食者’的无人机,它的内部装有红外监控摄像仪,会定时在每个楼层巡逻,所以我们一般不另外设巡查人员。” 那架无人机体型偏大,通体漆黑,仔细看能发现顶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扭动的仿真电子眼,它似乎还具备着很多别的功能,但肉眼辨别不出,路易斯也没过多介绍。 走到五层的走廊尽头,墙面上高高悬挂着一面功勋墙。 骆义奎停住了脚步,他的视线往上直至停在最顶一个面貌普通不起眼的中年男子的照片上,微微眯了眯眼。 纪谈口罩上一双沉静漂亮的眼睛也无声地打量着这墙的每一张面孔。 他们的照片底下并没有姓名,最顶上的男人照片右下角有一排小字:前西部特区实验室总负责人,生于2097年9月8日,卒于2137年11月6日。 三年前,骆义奎眼眸一沉。 “既然是为实验项目英勇牺牲的,为什么没写他们的姓名?”一直保持安静的纪谈突然出声询问。 路易斯摇头:“抱歉,我不能说。” 他们没在五层过多逗留,可就在路易斯摁下去六层的电梯按钮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忽然划破长空,刺耳的声响规律性地长响五秒后一停,再持续五秒。 路易斯面色一变,转头对纪谈和骆义奎两人说道:“有实验项目出现意外,二位先原路返回吧,接待室是绝对安全的,在警报声没停止之前不要出来。” 路易斯交代完后,便匆匆离开了。 “你看我做什么?”骆义奎懒洋洋地倚在墙壁上,问纪谈。 纪谈一手抬起把口罩往下扯点,面无表情道:“你没认出来?” “什么?” “他们功勋墙上的那位前总负责人,和伯纳德身边的那位副官长得有几分相似。” 骆义奎也不觉讶异,他不记得汤齐眉长得什么模样,顺着纪谈的话说道:“你的意思,他们可能存在血缘关系。” “猜测。”纪谈说。 “哼,这群狡猾的家伙。”骆义奎冷笑,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魏休发了条简讯。 纪谈:“你在做什么?” “纪会长,来这种地方,怎么能不做二手准备。” 随着他尾音落下,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爆炸的巨响,如雷贯耳,金属支架被挤压的恐怖嘎吱声令人脊背发寒,偌大的塔架随之轰然倒地,扬起厚重纷飞的尘土。 骆义奎还有闲情逸致帮纪谈拉了下口罩,“注意隐藏。” 纪谈拍掉他的手,淡声说:“别动手动脚。” 他们从外部进来时看见的畸形塔架是实验室的通信塔,内部人员是由通信塔向外部的某些特定人员进行交流,若是通信塔内的主心设备遭到损坏,其中储存的信息也可能随之消失。 实验室像是平静的湖面被骤然投入一颗巨大石块,炸起了恐慌的水花。 “去地下一层。”骆义奎说,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档案室。 守在档案室门口的alpha正凝神注意着外部的声音,却忽然看到两道身影从楼梯下来直朝这边,他正要扬声警告,下一秒就被逼仄的alpha信息素给压迫地直不起身。 骆义奎从他旁边掠过,观察了下档案室的门锁,是指纹加虹膜识别。 “你们没有权限……咳!”alpha一句话尚没说话,脑后就被枪柄重重一击,纪谈二话不说一手抓起他的头发,对准了门锁上的虹膜识别器。 滴一声扫描成功。 门锁打开,纪谈把人随手往旁边一扔,自来了西部,他那把枪一直随身携带在身上。 骆义奎瞥一眼:“敲晕了?” 纪谈:“嗯。” 档案室的门向两侧打开,骆义奎大步跨进去,房间里空间不大,主要是储存资料所用,一排排的金属架隔开玻璃柜,柜中正标识着每年份的实验记录。 玻璃柜也是上了锁,骆义奎只看了眼,便转头问纪谈:“会长大人,枪借下。” 纪谈把枪扔给他。 随着玻璃被外力碎开,骆义奎才发现这是一把消声手枪。 纪谈却注意到骆义奎破开的那间玻璃柜的资料年份,他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划过骆义奎身上,“你要调查三年前的事?” 他琢磨着瞎猜了句:“难道你是那场实验的受害者之一?” 骆义奎没回答,他动作暴力地取出玻璃柜里整齐堆叠着的纸质资料,每页纸上都标记着相应的时间点,他视线快速地大致扫过,直到终于找到三年前主心实验室倒闭前的最后一场实验。 时间:2137年9月19日。 地点:西部双桥实验中心。 实验样本:J07型致幻剂。 实验总负责人汤玮致辞: “本次实验共选取:基地收纳实验体数目以37%,报告各项数据指征测量结果正常,以下公布实验体编号……” 骆义奎的视线一长串的数字编号上划过,直到看到了他几乎烂熟于心的号码——NO。 “啪!”记录册被猛地甩在地上,骆义奎胸膛起伏,眼里烧着怒火。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阵阵沉重的脚步声,是一群持武装枪械的alpha,档案室的异常已经很快被监控捕捉到,但由于此时外部受敌,所以来的人并不多,纪谈扯过骆义奎掩身在柜子后,通过脚步声大致判断了来人不超过十个。 纪谈转头,对骆义奎比了个手势,让他别出声。 档案室内存放部分重要的纸质资料,不能造成破坏,所以那群alpha即使手持枪械,却并未对现场进行扫射,领头的alpha示意其余人守在门前等候,他抬步慢慢走入室内,举枪观察着四周。 两侧柜子之间的地面有碎玻璃的痕迹,是明显被人用过蛮力的表现。 “咯噔。” 忽然一声清脆的声响传来,alpha立即警惕地转动枪把对准,却发现是一枚小小的不明银色圆状物正朝自己慢慢滚来,最后撞到他的鞋尖前停下。 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咔嗒声时瞬间毛骨悚然的感觉溢上头皮。 “老大!” “走——”领头alpha青筋暴起,他猛地转头吼出声,他想制止要上前来的同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是毫秒间的事,轰然火光巨响贯穿了整间档案室。 纪谈两人早先绕去了另一侧,在爆炸发生前一秒破开窗户翻到走道处伏身躲避。 浓烈呛人的硝烟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安静地等待了一分钟后,档案室内除了碎玻璃片在高温下偶尔炸开迸溅外,再无别的声响。 纪谈从地上坐起身,面色淡然地拍去沾在衣服上的灰尘,“还差点。” “咳。”骆义奎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刻,他咳出几口灰,面色拧然。 纪谈没回答,刚刚投出去的是一种只有阿司匹林药片大小的微型炸弹,或是称其为纽扣炸弹,它需要被装在特用的金属装置盒中,一旦被取出,就会在一分钟之内引爆。 爆炸也分性质,这种微型炸弹的波及范围小,只一个普通房间的距离,但爆炸杀伤力大,档案室位于地下一层,恰好此处的楼层厚度较薄,竟是赫然被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孔洞。 透过这个洞能看见地下二层。 纪谈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朝骆义奎示意:“就从这里下去。” 地下二层是整个实验基地防守最为严密的地方,正常通入地下二层的电梯只有一处,并且是单独隐蔽建立的,需要重重的身份认证,骆义奎身上所携带的骆飞扬的id卡无法通过。 他们跳落到的是一间样品储备室,很安静,四面墙体以及门采用的是特级防爆金属材料,且还装着高精度虹膜识别仪器,看样子是对防卫具有一定信心,所以有恃无恐地没派守保镖。 可惜他们忽略了楼层之间的薄弱点。 刚刚那次爆炸把装在样品储备室顶板上的自动报警洒水装置彻底毁坏了,报警器没发出声响,只有淅淅沥沥的带着金属与沙尘气味的水滴不停洒落。 骆义奎被淋了肩背与头发,他面色阴沉烦躁地抹一把湿漉漉的脸。 抬头去寻找纪谈的身影,却发现他站在一处干燥的地面上,正背对着这边,他的面前放置着一面巨大的玻璃溶液,复杂的导管与导线汇入溶液中,绽出的诡异蓝色光芒映着纪谈的脸。 骆义奎脱下外套甩在一边,当他走到纪谈肩侧时,也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足有两米高的玻璃仪器里灌满了不知名的蓝色溶液,液体里漂浮着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他皮肤白得能看到青色血管,眼睛睁着,眼瞳的颜色极富美感的玫瑰红,但却是非常人的竖瞳。 绮丽的红与诡秘的蓝互相映衬,就像来自奇国异乡的乌托邦。 纪谈与他对视片刻,发现他虽然睁着眼,但却没有意识,纪谈挪开视线,开启仪器旁的显示屏,他没有权限操作,但能看到基本信息。 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代号,只是这代号前端带着特殊的字母“CX”。 是嵌合体。 他的人工增殖后腺细胞中同时融合了人类实验体与墨蚺的基因序列,这类极具未知性的融合也许会带来腺体细胞的进化,但也极有可能创造出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他与冷血的爬行类动物无异,阴险、狡诈且暴躁易怒,若投放入人类社会中难以想象会造成何种后果。 纪谈面色难看,嵌合体是进行基因改造的实验体,无疑是触及法律底线的。 骆义奎并没觉得意外,他注视着这只嵌合体悠悠道:“纪会长,这些半实验成果与材料没有继续存活的价值,不如整栋大楼都一起炸了,耳根清净。” 纪谈:“不行。” 他审视着骆义奎的双眼,“你刚刚在档案室看到那份记录,为什么生气?” “……” 骆义奎眯起眼,“如果我说,三年前双桥基地出现的那场意外实验,他们所谓的实验体中掺杂着至少十分之一的纯人类,你信吗?” “你说什么?” “没接手骆氏前,我在军队待过两年,退伍那年,一位曾和我出生入死过的战友不肯听从部队安排落户东南部,固执地要带妻儿回他的家乡。” 邱元顺不愿透露,所以骆义奎并不知道他要回西部,他带着满腔热血与希望与部队告别,也许是想着即使一个人力量微薄,但依然想为落后的家乡尽一份力。 骆义奎:“后来他失联了,再一次看到他,是在东南海岸一座私人附属岛屿上……作为实验失败的残次品。” 那座私人承包的小岛是编号L07的军事化枪战实训基地,原是正儿八经的政用基地,但后来辗转被售卖到某些不务正业的资本手里用以玩乐为主,岛屿的持有人就是唐家大少爷唐仰。 他举办了一场比赛并邀请了众多圈内好友,赛至中途时,一艘喷着粉色骷髅涂鸦的小货船抵达了岛屿,唐仰将一群活人靶子扔到了小岛上。 骆义奎一眼认出了邱元顺,但彼时那人已经因为药物毒害性产生的不可逆的脑损伤而神志不清,时而四肢麻痹抽搐,眼球呈现病青色,认不出任何人。 被暴揍了一顿的唐仰鼻青脸肿地告诉骆义奎,这批“货”是他从别人手里买来的,至于源头供应是谁,中间辗转了数次,他也不清楚。实验体的流转买卖这几年逐渐兴起,尽管还不敢直接摆上台面挑衅联邦法的威严,但资本之间少有人没接触过。 “姓汤的早死了,”骆义奎哼道:“这条产业链发展多年根深蒂固,一时半会儿拔除不了,这所实验基地算是他们的后来心血,既然来了就要毁个干净。” 纪谈冷眼看他,问道:“那这层关着的那些实验体呢,你打算怎么办?” 即便实验体能够放他们离开,但嵌合体不行,他们的危险系数极高,一旦离开必要的装载容器的束缚,就需要被立即击毙。 “通知联邦中心的人来。”纪谈不容置喙道。 无论是东南协会还是中央联邦,他们觉得资本藏污纳垢,资本也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好鸟,骆义奎抱臂盯着纪谈:“纪会长,你觉得联邦的人就值得信任?” 纪谈:“至少比你值得,叫你的人停手。” 身上带枪的比较有话语权,骆义奎拿出手机给魏休打电话,声线懒懒地命令:“让他们撤了。” “是。”魏休这边刚应下,忽的听见电话那头有奇怪的声响传来,他问了声:“骆总?” 骆义奎没回他,把电话挂了。 声音的来源是这间置放嵌合体的机密实验室的门在外被人打开了,厚重的金属门在冰冷的机械声后,两侧气囊呲声排出气体,再缓缓由里及外推开。 纪谈与骆义奎二人避也不避,站在原地看着一群人闯进来,为首的正是汤齐眉。 与此同时,头顶上被炸出洞的地方也传来阵阵脚步声,新派来的保镖手持枪械守在地下一层,防着他们从那里离开。 纪谈却是一个眼神都没给予,他看着汤齐眉道:“看来这实验基地的总负责人就是汤副官。” 汤齐眉不置可否。 骆义奎眯眼:“你和汤玮是什么关系,你是他儿子?” “他是我叔叔。”汤齐眉说道:“只是他总是在该下决断的地方优柔寡断,所以直到临死前,他都没能完成自己的夙愿。” “纪会长,要在你们的监视中掩藏起来确实很难,只是今日是你们先炸毁了基地的通信塔,我还是希望能各退一步,彼此之间不要伤了和气。” 他如此有底气的模样,倒是令纪谈蹙眉心生了几分疑虑。汤齐眉定然清楚他不能在这里对他们下手,既然这样还摆出谈判的模样,或许还留有底牌。 汤齐眉似乎也不想浪费时间,他轻叹口气,招手让身侧的助手递来一本文件,朝纪谈和骆义奎两人展开,雪白的纸张封面印着纯黑板正的“Special Access”,以及尾部的注释《关于通过请求特殊权限》,汤齐眉并未出声解释,他相信纪谈看得懂。 纪谈盯着盖在封面的硕大蓝色印章,那象征着联邦决策人员的最高授权。 助手得汤齐眉的示意,上前把文件副本递交到纪谈手里,这本文件里的条例并不多,纪谈翻开一条条细致看过。 “二位不必觉得惊讶。”汤齐眉说:“要想取得特殊授权并非不可能,只需要向联邦证明其实验室存在的价值,对于西部乃至整片境内的药剂发展都有跨时代的进步。” “本质有什么改变?”纪谈反问他。 “纪会长,法是人立的,同样能被人所推翻,身居高位者要懂得取舍,若是这项实验成果能造福大部分人类,例如将损坏的腺体细胞按1:1的比例修复,挽救一条垂危的生命,那牺牲些实验体不过是必然的选择。” “……”纪谈捏着纸张的手指收紧。 汤齐眉说:“若是二位觉得空口无凭,大约三个月后,西部会在联邦中央的白沙展馆中心举行成果会展,届时会邀请各方前来,当然还有骆总,我们期待与您合作。” 然而骆义奎却是在得知他和汤玮的关系后就再没多听一个字在耳中,他双手插在兜里,笑吟吟地开口:“你们也配?” “你!”汤齐眉身旁的一人眼里涌上怒火,他踏前一步,却被汤齐眉拦住。 即便得到这种回答,汤齐眉也只是笑了笑,接着转向纪谈说:“那纪会长,两位今日就请离开吧,基地还有很多后事要处理,不方便继续招待,还请见谅。” 骆义奎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纪谈攥住了手腕。 “先走。”他说。 骆义奎啧一声,却也没再说什么。 在等待魏休派私人飞机来接应的时间里,汤齐眉已经匆匆离开,看上去是要赶去通信塔那边,他留下自己的助手领纪谈与骆义奎二人朝地下二层唯一的电梯入口走去。 长到似乎看不见尽头的白色走廊两侧尽是带有编号的观察室,玻璃是由特殊材质制成,从外能透过看到里面的情况,而里面却只能看到一片灰色。 他们在经过第一间观察室时,纪谈停住了步伐,隔着厚实的双层防爆玻璃看到里面的情况。 里面只有一名看上去约莫十岁的孩子,被命名为“实验鼠”,他背着一套纯黑色的小型装置,安装在其中的发射器实时记录着心跳、脉搏与体温,这些数据最后是传输到相应负责人手中进行分析。 纪谈透过玻璃,发现他似乎正处在失明的状态,一双瘦白的小手贴着冰冷的四壁慢慢摸索着,在摸到有粗糙或是凹凸不平的地方时都会停顿很久。 在完全封闭到只有机械滴滴冰冷作响的空间里,他只能依靠触觉来缓解对未知的恐惧与不安。 骆义奎看着他动作利落地跳下去,孔洞不大,衣边会剐蹭到,留下几道黑灰交杂的痕迹,纪谈不在意地脱了外套。 沉默蔓延,骆义奎站在纪谈身后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直到手机嗡嗡响起,是魏休发来的简讯,私人飞机已经到了。 “纪会长,走了。”骆义奎冷酷无情地出声提醒他。 纪谈逼迫自己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 魏休将整理好的资料一并带上飞机机舱内,他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转头发现只有骆义奎一个人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纪先生呢?” “走了,他说还有事。”骆义奎一只手懒懒地撑着额头没睁眼。 纪谈是来西部参加会议的,关于会议拟定的结果还需要他作为东南片区代表的签字确认,所以他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骆义奎想到飞机在接待厅附近的空地停下后,纪谈没说一句话,扯过椅背上的外衣披在肩上,动作间骆义奎隐隐看到他贴着气味阻隔剂的腺体。 也不知是由于他们二人都是极优性,还是因为契合度太高,他给纪谈的那个临时标记直到现在气息与痕迹都还没有一点要消下去的迹象。 他咳一声,好心提醒纪谈可以回去后找个专业的omega医生想想办法,却没受到纪谈的领情,反倒被瞪了一眼。 “omega都是这么狼心狗肺吗?”骆义奎颇为不解。 “……”身为beta的魏休没回,事实上站在omega的立场上思考,尤其是纪谈那样一直站在金字塔顶尖的omega,从小到大没有任何alpha敢在他面前造次,突然被一个alpha给咬了个标记,这对于他本人来说不能不算是精神冲击。 于是魏休换了个话题:“骆总,那这次的事情……” “当然还没完,”骆义奎冷哼,“就炸了区区一个通信塔算什么,我要汤玮费尽心血建立起来的实验室根基被彻底捣毁,让他们爬都爬不起来。” 飞机在落地坪市时,已经到了深夜。 因为嫌老爷子啰嗦,加上骆氏旁支时常顶着些谄媚嘴脸前来拜访,骆义奎很少回骆家大宅,他图清净,平日主要住在私人名下的一所别墅庄园里。 那里只有他一个人住,往常都是黑灯瞎火的,但今晚轿车停驻在前庭院里,骆义奎下车看到别墅内灯火通明的,他额角抽了抽,料感不好。 果不其然,进门后发现骆老爷子正端坐在大厅内的真皮沙发上,穿着死板的中山装,一副显然是装出来的面目沉肃。 骆义奎对他的招式已经烂熟于心,没什么反应地解着自己的领带。 昂贵的德青珍品茶杯被气势汹汹地放在茶几面上,老爷子不满地哼道:“又跑哪去了?我和你说的话你是一点也不放在眼里。” 骆义奎想不起来他指的是要抱孙子的话还是催他去相亲的话,不过他也不在意,散漫地刚脱去外衣,就见老爷子忽然眯了眯眼睛,“……不对,你身上怎么有omega的气味?” 骆义奎动作一顿,“一点意外。” 老爷子却来了精神,追问着:“什么意外,是哪个omega,你标记他了?” “就一个临时标记,救场用的,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没您想的那种意思。” 老爷子哼一声,他才不相信,要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能给人家随便搞个临时标记?他转头给身旁的秘书使了个眼神,授意他立马派人去查。 秘书微点头,随即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敲击。 “要不你说说看,那个人叫什么名字,还有身份是什么。” 骆义奎没回,他闻了闻身上,似乎确实这股雪松木信息素的气息有些缠人,虽然很好闻,但是他明天要回公司处理事务,总带着omega的气味会到处引起别人误会。 “魏休,帮我准备几支阻隔剂。” 魏休:“是,骆总。” 老爷子见他忽略自己,怒地起身愤然朝门口离去,不说他有的是办法派人查出来。 隔天到公司时,骆义奎看到了眼底青黑的骆兰秉,他这些天忙里忙外,一天睡觉的时候不到五个小时,在看到救星回归时,甚至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 骆义奎让魏休给他泡了杯浓咖啡。 骆兰秉往常的绅士风度都快要被磨没了,他咬牙切齿道:“你真是我亲哥。” “老爷子昨晚还给我打电话呢,说你这一趟外出还标记了个omega?是谁?” 骆义奎瞥他一眼,“你也要多嘴问?” 骆兰秉不语,他本来还抱有几分怀疑的,这下看来是真的。 “对了,晚上有场局,李惮请客,这家伙这几年混到了境外特务局工作,说不准对你那在疗养院的老朋友有点帮助。” 骆义奎:“地址在哪?” “在肖邦夜馆那边,那里是小明星的聚集地,唐仰身边带着的那名混血omega就是从那儿捞来的。” 骆义奎低头看文件,不语。 骆兰秉取来自己的车钥匙,“那你忙吧,我回家补觉去了。” 骆兰秉下车库取了车,为了节省时间,他这段时间暂时住在离公司最近的小公馆里,可不巧的是临近的经济开发区新建的景点近来开放使用了,人流涌入,吵闹得很。 骆兰秉打算回小公馆拿点东西就回骆家老宅那边,可轿车停在路口等红绿灯时,他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看到了一名女子正牵着个小孩的手走在路边。 不是什么奇怪的景象,但骆兰秉眼神极好,那背着只扁扁的小奶牛背包的小孩,正是之前协会发来的邮件照片里的。 骆兰秉眼睛盯着,像更看清些那小孩的正脸,可红灯过了,后面的车摁着喇叭在不停催促,他不得不收回视线,踩下油门离去。 “我想吃冰淇淋。”路边的骆融扯了扯陈妗说道。 “不行,天气这么凉,你吃下去不怕闹肚子?”陈妗毫不犹豫地拒绝。 骆融就一本正经地取下皱巴巴的小奶牛背包,小手伸进去掏了掏,掏出一张粉色的票票,朝陈妗一递。 陈妗拿过来一看,冰淇淋劵。 日期在背面,是临期的。 陈妗无言,斗不过这小子,“行了,等到了我们再看,你要是听话点表现好,我就给你吃。” “好!”骆融圆眼亮晶晶地应下。 待在家里太无聊,小孩也要偶尔拉出来溜溜,陈妗就想到了这一片新开发的景点观赏园,因为料到人多,她还特意准备了一根牵引绳,打算一会儿挤在人群里的时候用上。 可谁知两人刷了票正要进去时,陈妗的手机响起,来电人显示沈总。 一想到那老头呲着漏洞牙不怀好意的笑脸陈妗就额角抽搐,她没接,耐心地等这一轮电话自己挂断,可对方没死心地打来了第二通。 要是再不接,她的经纪人怕是要遭殃。 陈妗百般不情愿地接通:“喂?” 那头的沈总似乎心情还不错,没计较半天才打通她电话的事,“小妗,你现在来公司一趟,我们和Lucky Castle服装展的合作谈妥了,对方设计师要赶明天的飞机,现在说要见你一面,确保模特合适才能签字。” 闻言,陈妗也没心思再参观什么园子了,LC的合作方可遇不可求,她答应下后,牵起骆融的手跟他说:“抱歉啊,临时有点工作,你能不能陪我一趟,很快结束就给你买冰淇淋。” 骆融乖乖点头。 陈妗拦了辆出租,路上花费了半小时,等到下车时天已经昏暗了,陈妗摸摸骆融的脑袋:“饿不饿?一会儿让我经纪人给你买点吃的垫垫肚子。” 骆融是有点饿,他抬头看着面前巨大古式建筑上的金色嵌字招牌,内部镂空,气派且华丽,看上去像是金钱者消费的场所。 “小姨,这里是你的公司吗?” 陈妗牵着小孩走进去,“只有楼上四层,楼下都是那些资本家的地盘。” 他们乘着一侧旋梯上去,那位沈老板正等着,一见到陈妗,二话不说拉着她让她赶紧进化妆间里,造型师已经准备好了。 陈妗只能把骆融交给经纪人,并嘱咐道:“你带这孩子去吃点东西,帮我看着点他。” “好,放心吧姐。” 经纪人看着陈妗进化妆间后,转头打量起骆融,越看越觉得这小孩眉眼精致,生的是唇红齿白,睫毛长而弯,两颗眼睛似水晶葡萄一样缀着,两颊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比她在公司见过的所有童星都要好看,也不知是继承的父亲还是母亲的模样。 经纪人被一番惊艳,还是没忍住,弯腰问骆融:“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没来吗?” 骆融仰头对她可可爱爱地露齿一笑,“嗯,小姨带我来的。” 经纪人心都快被他的笑容给萌化了,摸摸骆融的脑袋问他有什么想吃的。 面对外人时骆融就显得更加懂事,他礼貌答道:“都可以,姐姐。” 被乖乖小孩喊了姐姐,经纪人心软得冒泡,她左右看了一圈,这一层都属于公司,吃的不是没有,但都是些零嘴饮料,不能拿给小孩当饭吃。 “跟姐姐走吧,楼下应该有饭店。” 经纪人牵着骆融从电梯下去,但她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哎呀,我是不是应该和姐说一声。” 不过眼下陈妗应该忙得很,她左右瞅瞅,牵着骆融加快步伐:“算了,我们速战速决。” 今晚一楼的夜馆似乎被贵宾包场了,这种情况并不少见,经纪人没当回事,因为旁边的高级饭店还能进,可两人连一楼大门都还没跨进就被服务生给拦住了。 “未成年人不能进。” “什么?”经纪人不记得什么时候有这条规矩了,这里的夜场是成年人混杂的居多,但从前带小孩进饭店,她蹙眉道:“为什么?” 服务生没答。 经纪人无奈叹口气,她只能转身蹲下对骆融说:“那你在这等会儿姐姐行不?不要乱跑,我进去给你打包份儿童餐来,很快。” “好。”骆融回。 目送经纪人姐姐离开后,骆融站在原地等了会儿,无聊地抬头瞅着身旁一动不动的人。 “……” 等待了五分钟后,一辆酒红色的迈巴赫在门口随意停下,唐仰一只脚跨下车,拢了下西装外套,驾驶座的随从跟着下车,在唐仰的指示下小跑去打开后备箱,小心翼翼地搬出一箱从巴格达酒庄进来的名品酒,里面每一瓶都价值近百万。 唐仰就插兜在前面大摇大摆地走,门口的服务生见到他立即打招呼:“唐少。” 这一片都算是唐家的资产,包括楼上几层所有的娱乐公司,唐家握着一半的股权,但唐仰这股混劲,还没从他爹手里继承家产,所以手下的人见到都喊“唐少”,而不是“唐总”。 唐仰摆了下手,余光瞥见那服务生旁边有个小孩,他本来没放在心上,往里走了几步却忽然顿住,吓得身后紧紧跟着的随从脚下急刹车。 唐仰轻轻嘶了一声,他转身折回去,凑到骆融面前,蹲下盯着他看了会儿。 骆融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唐仰抬头问门口的侍从:“你的小孩?” 服务生摇头,犹豫下说:“是一个女人带来的。” 唐仰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他又凑到骆融跟前,循循善诱道:“小朋友,叔叔兜里有糖,跟叔叔走吧。” “……”骆融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叔叔,三岁小孩都知道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走。” “放心,叔叔又不是什么坏人。” 唐仰把小孩抱起来,掂了掂,“在外面等着多无聊,带你进去玩。” 骆融没挣扎,其实他认出来了,这是他爸爸的朋友唐叔叔,来家里做过几次客,不过十年后这位唐叔叔留的是半长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短得干脆利落,所以刚开始他并没有认出来。 “我不能走,姐姐让我在这里等她。”骆融还是说。 “那简单,”唐仰就看向一旁的服务生:“待会儿那女人出来,你就和她说小孩我带着,一会儿原模原样地给她送出来。” “好的,唐少。” 唐仰哼着愉快的小曲儿一路抱着人走到“Margot”玛格丽特为命名的江景包间门口,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把骆融放下摸出手机,和那头的人聊了两句,忽然眉头皱起嚷嚷道:“你小子,又要放我鸽子?” “……你爹拎你回去了?哈哈我就说,上次在会所你被你姐逮个正着,她肯定要去你老爹那里告你一状……” 骆融站在唐仰边上听着他聊天,包间的门是掩着的,唐仰边讲着电话瞥见他好奇地透过门缝往里头看,就伸手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帮他把门推开些。 李惮正和颜悦色地冲着坐在斜对面的男人谈论着他在境外收缴到的一批有意思的化学机械,余光里右手边却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个小脑袋。 骆义奎垂眸把玩着一只酒杯,忽然听到原本絮絮叨叨的李惮猛地卡壳,他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口,咳了几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这哪来的小孩儿?” 闻言,骆义奎掀起眼皮看去。 骆融本来两只小手扒在桌边,两眼圆溜溜盯着自动旋转桌上刚巧挪到面前来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甜品,他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眼睛一眨就和对面骆义奎那双冰冷冷极具压迫感的黑眸对视了。 “……” 骆融无辜地眨巴下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VIP] 这是他回到十年前直至现在, 第一次直接正面和骆义奎碰上。 一旁的李惮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中上上下下打量了骆融好几遍,这是越看越不对劲,他摸了摸下巴, 不可置信地琢磨着:“骆大老板, 这该不会是你小崽吧?” 骆义奎盯着骆融, 还没等他开口,门外的唐仰已经打完电话推门进来,他没察觉氛围有什么不对, 大咧咧往座椅上一坐,笑着说:“怎么样?我刚从外面捡来的,长得像吧?” 他没说像谁,但也不言而喻。 李惮显然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眉:“捡的?一会儿人家说你掳的!” “怕什么, 我知会过了。” 李惮:“别混嘴,你赶紧给人送回去。” 唐仰:“急什么,你不多看两眼,啧啧,这小鼻子小嘴儿长得,要是咱们骆总以后和哪个omega生了小孩,我寻思着就长这样。” 李惮观察了下骆义奎的脸色, 发现他只是盯着小朋友看, 其余倒是没多大的反应, 一句话都不说。 相对来说, 骆融胆子就大了。 他从李惮右手边挪到骆义奎身旁,抬头瞅一眼, 似乎一点也不怕他,吭哧吭哧手脚并用地爬到骆义奎腿上一坐, 坐好后两条小腿甩了甩。 旁边的李惮和唐仰看到这一幕,两人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什么情况? 骆义奎伸手抓住骆融扁扁的小背包,往上拎了拎,另一只手捏住他的小脸,垂眼打量他。 “怎,怎么了?”唐仰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张脸,没见过这场面。 骆义奎的指腹有一层薄茧,小孩的皮肤生嫩得和白煮蛋似的,被摩挲得有点不舒服,不情愿地扭着脸挣扎了下。 然后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 “哎哟,”唐仰瞥一眼骆义奎,“反正你在这儿坐着也没动过筷,让小孩吃两口,赶紧的吧。” 骆义奎挑眉,“我凭什么……” 他想说我凭什么照顾他,但对上骆融五官中和他尤其相像的眼睛,一句话忽然就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唐仰也不指望他,他到隔间里洗干净手,把袖子撸到手肘处,问骆融:“想吃什么,给你剥虾?” 他边说着动起手来,剥了一碗递过去,骆融眼眸亮亮地从骆义奎腿上跳下来,接过坐在椅子上:“谢谢叔叔。” 李惮在旁边看着骆融吃得两颊腮帮子鼓鼓的,可爱得很,按捺住想上前捏一捏的冲动,问骆融:“你叫什么名字?” 骆融握着筷子的手顿住,抬手瞅瞅骆义奎,答道:“我叫波米。” “波米,是挺可爱的,不过这是小名吧,大名叫什么?” 骆融噎了下,脸蛋红彤彤地咳了几声,李惮也顾不得问了,赶紧帮他拍拍背顺下去,他本来也不是很喜欢小孩,毛毛躁躁哭闹得很,但奈何眼前这小孩和骆义奎长得实在是太像了,不免多了几分照顾之心。 “这里有热牛奶没?”他转头问唐仰。 唐仰去喊服务生。 服务生的效率很快,不出两分钟就端着托盘上的牛奶敲门走进包间。 只是他在弯腰把牛奶递给骆融的时候,口罩上的眼睛划过骆融的小脸,他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掌心里握着一枚黑色的微型摄像器。 “您的牛奶。” 服务生端着托盘直起腰,戴着白色手套的五指符合礼仪地贴在腰部,可他转身正要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冰冷的质问:“谁派你来的,老爷子?” 服务生微不可查地一僵,他转身的瞬间把掌心里的微型摄像仪推进手套内掩藏住,用恭敬的声音回道:“骆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这小子是刚入行的吧。 唐仰在旁边抱着手臂默不作声地看戏,有胆量在骆义奎眼皮子底下耍小动作,被发现了居然还天真地试图蒙混过去。 骆义奎从座椅上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朝服务生走去,身形高大的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逼仄感直直地扑面而来,信息素在空气中蔓延,显然他没什么耐心。 服务生被他的信息素压迫得面色一白,身体不自觉发起抖来,托盘从手里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此刻心里才溢满了触怒上位者的恐惧,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极优性的alpha本身就具有压倒性的优势,更何况他还是一名omega。 骆义奎垂眼,一点怜香惜玉的情绪都没有,伸手就要去抓他的头发—— “咳咳!” 李惮握拳很刻意地出声。 骆义奎手上动作一顿,他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小家伙手里握着叉子,两只圆圆的清澈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这边看。 “……” 骆义奎收回手。 “东西交出来。”李惮在旁边打和道。 服务生哪还敢说什么,立即摘下手套把藏在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李惮让保镖进来把服务生摁了出去。 骆义奎捏着这枚微型摄像仪,看了一会儿啧一声。 唐仰了然于心:“是设置实时传输模式的吧,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刚刚拍下的照片恐怕早就一张不漏地到骆老爷子手上了,眼下就算是毁掉这微型摄像仪也只是徒做无用功而已,果然还是精明得很。 李惮:“赶紧把人送回监护人手里吧。”一会儿老爷子来了就实话说只是恰巧长得像而已,别徒增了其他事端。 “没用的。”骆义奎懒懒道。 像是应承了他的话,没出十分钟,外头就停了几辆豪车,随之到来的是一阵来势汹汹的脚步声。 好巧不巧的是,收到照片时,老爷子恰好正和唐家家主在上等观品轩喝茶谈论后辈的事,手下的人发来的地址恰好隶属于唐家资产,于是老爷子很不厚道地把唐立焕也一并拉走了。 再于是唐立焕就看到了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也在场。 “爸?”唐仰无奈道:“怎么连你也来了,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 “闭嘴,闪边去。”唐立焕看到他就来气。 自打闯进这江景包间后,骆老爷子就没搭理旁的,他视线精准地捕捉到李惮斜后方椅子上的小孩,看到了后就一直紧盯着,像是恨不得看出个洞来。 “这是我……” 骆义奎:“不是。” 他非常清楚老爷子想要说什么,一下无情地打断他的话,挑着眉似笑非笑地反问他:“可能吗?” 老爷子沉默片刻,梳理了下,但仍然不死心地倔强开口:“也不是没那个可能……” 骆义奎:“……” 七八年前,他还在上学,老爷子到底是觉得他有多丧心病狂,才能干出这种事。 骆义奎面无表情地正要开口,右腿忽然一紧,他低头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对视上,紧接着骆义奎听到抱着他腿的小崽子用小奶音叫他: “爸爸。” “……”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老爷子是第一个跳起来的,“你,你刚刚喊他什么!?” 骆融虽然是个乖小孩,但时常对他爸憋一肚子坏水,不过使坏完后还是挽回了局面,松开骆义奎的腿一脸无辜地抠抠下巴:“我认错人了,大叔你和我爸爸长得好像。” 唐仰在旁边目睹全程,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 老爷子的心最是跌宕起伏的,他蹲下双手轻轻握住骆融的肩膀,仔细地端详着小孩的眉眼,半晌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了很久远的骆义奎儿时的照片。 手机屏幕往骆融小脸边一放,托显得更加直观。 不过骆义奎七岁时眉眼就带有几分锐意了,看上去颇有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意味,相对来说骆融更像个能让人随意亲近的乖宝宝。 就算不是真孙子,但老爷子到底还是生了几分疼爱之心,他目光含带慈爱地对着骆融摸摸小脸和小手。 唐立焕在旁边几分哭笑不得。 等到这场闹剧终于要结束,在老爷子不舍的目光中,唐仰牵起骆融的小手要把他送回去,人还没出包间时,却被半途接了通电话的骆义奎给拦截了。 “怎么?”唐仰疑惑问。 骆义奎收了手机,盯着骆融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令人寒毛竖起,“小萝卜头,你和纪谈是什么关系?” 骆融:“……” 刚刚打来电话的不是别的,正是整理好调查结果的魏休,他快速简要地和骆义奎汇报,大致内容是手下的人经过几番查找,终于找到了席诉的行踪,席诉是个聪明人,自知斗不过势力庞大深厚的骆家,更何况他的软肋太明显,只能他将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协会与他暗中交易的事自然如此败露。 那天伪装成席诉身份去地下竞拍场的人是纪谈,得知这一点后,骆义奎脑海里闪过那天埋在纪谈怀里的那个小孩抬起脸时瞬间露出的五官,以及在西部时,纪谈电话里那道略微耳熟的小孩的声音。 那并不是他第一回听见。 大概一段时间以前,莫名打到他私人号码上的账户,虽然最后没查到ip地址,但那声“爸爸”,与方才这小子抱着他的腿叫的如出一辙。 骆义奎心思向来敏锐,再加上他记忆力好,一幕幕的细节瞬间就在他脑子里连成了一根线。 唐仰听着他的话,还一脸在状况之外的神情。 老爷子默不作声地眯了下眼。 纪谈,在知道骆义奎临时标记的对象是他以后,老爷子花了不少心思与人力去调查他,以及他们在西部的经历,大致明了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即便纪谈是omega,甚至与骆义奎是等级相匹配的极优性,老爷子心里却仍然不看好,毕竟业内规矩,商政界向来不保持不必要的联系,更何况这些年来情形变化多端,资本和政客的矛盾也越被推至容易彻底激发的一点,带来难以想象的后果。 某种意义上,老爷子觉得他们二人其实很相像,都是年纪轻轻便爬到了如此高的位置,骆义奎的手段老爷子了解,想必纪谈也不会是个善茬。 骆融想往唐仰身后躲。 却不料被骆义奎揪住,像拎一只小鸡崽似的把他拎到眼皮子底下。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哟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VIP] 看得老爷子直蹙眉:“你这是做什么, 小孩能知道些什么?” 骆义奎一点都不和善地笑:“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被他耍得团团转。” 可惜在场的除了骆义奎以外没人清楚其中缘由,李惮也不自觉出来为骆融说话:“义奎, 再怎么说他还这么小, 你跟个小朋友计较什么, 他离开监护人这么会儿时间,也不知道会不会害怕。” 一字不漏地听着的骆融小脑瓜灵活得很,一下就被提点了, 他握着拳头遮着眼睛,还不忘隔着缝偷偷觑了骆义奎一眼:“我要找小姨。” 只可惜在场其余人都被他委屈的小奶音引得面露疼惜……除了他亲爹。 骆义奎堪称冷酷无情地盯着他做了会儿戏,就在骆融快要演不下去时,他终于扭头,冲唐仰说:“你去和带他来的人说, 这小鬼我带走了,让纪谈亲自来骆家找我要。” 骆融还没听清他说什么,刚放下白白嫩嫩的小拳头,一下悬空感袭来,他被骆义奎单手拎着抱起来,被带着离开了包间。 唐仰:“……” 唐立焕瞥了眼也同样愣在原地的骆老爷子,叹口气, 朝唐仰摆摆手:“行了, 赶紧照做吧。” 唐仰离开包间前还和李惮对视了一眼, 眼里还带着迷茫, 似乎没弄明白怎么突然就发展成这样了。 李惮则是瞪了他一眼,似乎在怪罪他开头非要无端把小孩带来这里, 否则事情也不会发生。 夜晚有些降温,风凉嗖嗖地灌入衣袖, 骆义奎一手抱着骆融,刚踏出大门没几步,听到怀里的小孩打了个喷嚏。 骆义奎停住脚步,脱下西装外套裹住他。 西装外套上还带着一抹温热和浅浅的信息素的气味,骆融胳膊圈着骆义奎的脖子,小脸埋在外套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一点也没有被人掳走的意识。 陈妗在得到气喘吁吁的经纪人的传话时,她才刚上好妆,发片贴到一半,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他被谁带走了?” 经纪人看上去快急哭了,“对不起啊姐,是我没看好他……” 陈妗吸一口气摸出手机,“报警。” 经纪人战战兢兢地说:“姐,要不然还是先和那孩子的父母联络下,毕竟那可是骆家。” 骆家权势显赫,在商界地位不可撼动,且资业庞大遍布,深不可测,令政界的高层人员都无比忌惮,更何况只是普通的基层警部。 陈妗顿了下,似是认同了她的话,拨出了联系列表里的一个号码。 纪谈接到电话时才刚下飞机不久,正坐在回纪家的车里,澜山坐在驾驶座,忽然感到一阵低气压直袭来,他忍不住偷偷从后视镜瞥了眼坐在后座的纪谈,果然见他面色阴沉,似风雨欲来。 右耳佩戴的耳机里有人声汇报完毕,澜山抬手摁掉耳机,对纪谈说道:“会长,有份紧急文件需要立即处理,波米的事,我想那姓骆的再怎样也不至于卑劣下作到去伤害一个孩子,所以我建议推后处理。” 纪谈捏了捏眉心:“……先回协会。” “是。”澜山踩下油门,轿车一路在平坦的路面上疾行而过。 而事发的肖邦夜馆江景包间内,只余下了李惮一个人,唐仰被他爹拎回家收拾去了,而骆老爷子早在骆义奎走后没两分钟就跟了去,这顿请客算是没吃成,他也没了胃口,喊来服务生收拾残局。 而那边刚把小孩抱上车的骆义奎,还没开口吩咐驾驶座的魏休,就被急吼吼赶来的骆老爷子一下怼住车门,老爷子瞥瞥被包裹在西装外套下的小孩,抬抬下巴不容置疑的语气:“回老宅。” 说完,也不给骆义奎拒绝的余地,绕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坐进去,让魏休开车。 魏休见骆义奎没开口说话,心下了然,发动轿车朝骆家老宅的方向驶去。 车开到半途,老爷子听到后头小孩难受地咳了几声。 他立即扭头目露担忧,“怎么了这是,不会受凉生病了吧?” 骆义奎把骆融抱到膝盖上,抬头摸了下他的额头,不烫,只是看上去脸色有些发白。 好在约莫十分钟后就到达了目的地,骆融整张小脸都埋在外套里,骆义奎抱着他下了车,看到老爷子夸张地叫嚷来他提前预约的私人医生。 恰好此时老宅里聚集了些人,他们见着私人医生拎箱候在门口的架势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老爷子身体哪不舒服了,骆二叔首当其冲地上前关心:“大哥,这是怎么了?” “去,去,别挡路。”老爷子把人挥开,“你们这些人跑来干什么?” 骆飞扬也在,他腿上还打着厚重的石膏,拄着拐杖缩在后头像只鹌鹑,一副不敢吱声的模样,骆二叔瞥他一眼,说:“这混头今天刚出院,听说阿奎回来了,就领他来正式道个歉。” 骆义奎在老爷子后脚进别墅大厅,他大步走到宽敞的沙发上把骆融放下,几名医生围着观察过后询问了几句,最后与老爷子说只是简单的晕车症状,坐着缓一缓就行。 老爷子让佣人端了杯温水出来,给骆融喝了两口。 骆飞扬在看到骆义奎时打了个寒颤,但在被骆二叔狠瞪一眼后,还是强忍着恐惧一瘸一拐上前说道:“堂,堂哥,西部那边的事,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再犯了……” 然而等了一分钟后却没得到回应,骆飞扬战战兢兢地抬头去看骆义奎,却发现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而是正盯着沙发那边抱着水杯喝水的小孩。 “……堂哥?” 直到再叫一声,骆义奎这才转回视线,眉目散漫地啊了一声,似乎是没听到他刚刚说的话,但是也毫不在意。 骆飞扬也看到了那头的骆融,他看出不对劲,但不敢开口多问,他堂哥在他这儿的威望太高了。 骆二叔见状,只能亲自上阵赔笑道:“阿奎,等这不争气的腿养好了,我就送他去军队入伍,短时间内不会让他回骆家来,肯定不在你跟前晃。” 骆义奎冷漠地嗯了声。 这时二楼木质旋梯走下来一个人,骆兰秉在楼上听到动静,下来看到人还不少,他诧异道:“你们聚在这儿开会吗?” 骆兰秉说完看到了站在沙发边的老爷子,以及坐在沙发的骆融,盯了两秒,他加快脚步走下楼梯,凑近了看:“这孩子好像是上回协会发来的邮件照片里的那个,怎么会在这儿?” 骆融看着骆兰秉在自己面前蹲下,眉眼温和地开口询问他的名字和年龄。 骆二叔看向骆老爷子,“大哥,这……” 老爷子却是板起脸就赶人,“行了,没事就早点回去休息。” 见这模样,骆二叔也不敢再问下去,只能把疑问咽回肚子里,带着骆飞扬离开。 骆义奎把老宅里工作了近二十来年的刘姨叫来,让她单独负责这几天骆融的饮食起居,老爷子在旁边一听,瞪眼质问他:“你怎么不亲自照顾?” 这小孩可是他带回来的。 骆义奎:“就算我想照顾,您放心吗?” 这点倒是一击命中,思及他没有一丝一毫带孩子的经验,老爷子也没再反驳。 把小孩交给专业人士后,骆义奎就没再过问,他接了通电话回到二楼书房里,开始处理魏休新发来的文件。 直到半夜十二点时,书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骆义奎抬眼,这个家没人敢不敲门就进他的书房,正要看是谁胆子这么大时,却发现门口开着条缝,一个人影都没有。 骆义奎眯了眯眼,紧接着左腿忽地一暖,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给抱住。 他低头,看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小孩正抱着他的腿,小脸歪倒在他的膝盖上,犹如一坨小白包子被挤压得微微变形,可爱得很。 骆融困得不清醒的状态时,就会下意识地寻着身边熟悉的气息要抱抱,粘人得很。 “爸爸,爸爸。” 骆义奎指尖顿住,他蹙了蹙眉,把小崽子拎到腿上抱着,两根手指掐了掐他白嫩的脸颊,“这种称呼也能随便叫,纪谈就是这么教你的?” 骆融困乎乎地任人摆布,他以为是有人在抓他玩闹,眉眼弯弯地笑了两声。 骆义奎突然撤回手,不动了。 ……好像笑起来的时候和纪谈有些像。 骆义奎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心里浮起某种怪异且不可言说的感觉。 等到他回过神来时,骆融已经趴在他怀里呼呼熟睡过去了。 骆义奎安静片刻,抱起小孩起身走出书房。 … 第二天早晨骆融是被刘姨轻声喊起的。只要骆老爷子在主宅的时候,小辈们都要守时在固定的时间点下楼用餐,但骆融是小客人,所以洗漱完下楼时已经将近九点了。 意外的是,骆义奎没去公司,正坐在餐桌前翘着腿低头看手机。 “来,坐在这儿吧。”刘姨笑着把骆融牵到骆义奎身旁的椅子上,然后折去厨房把那份热着的早餐端出来,摆放到骆融面前。 骆融歪头瞅瞅自己面前营养丰富的牛奶鸡蛋小煎包,再看向骆义奎,发现他面前只有一杯无比单调的纯黑咖啡。 骆义奎视线里突然被推进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儿童牛奶。 他侧眸,看到一只小手在费力地够他的黑咖啡。 “……” 骆融被他发现,一点也不心虚,反倒还说:“我跟你换。” 他也想尝尝咖啡的味道。 骆义奎本来要说不行,但对上骆融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他停顿半刻眉毛一挑,接着端起咖啡把杯沿凑到他嘴边,“一口。” 说一口就真的只给喝一口,骆义奎全程控制着杯子的把手,在小孩抿了一口后就立即撤开,成功看到骆融被苦得一张小脸皱巴巴的。 骆义奎端回来自己喝一口,还问他:“还要不要?” 骆融老实了,从他身旁乖乖坐回自己座位上,继续吃自己的。 “我妈妈会来接我吗?”吃完早餐,刘姨来收走了他面前的碗筷,骆融忽然问了一句。 骆义奎:“纪谈?” 骆融没说话,像是默认了。 “一个都没被人标记过的omega,怎么可能是你妈。” “……”骆融没法反驳,但他还是因为这话觉得有点难过。 骆义奎眼睁睁看着小孩的眼眶变得红红的,这才意识自己刚刚那番话似乎戳伤了小孩的心,他正要开口,就听到骆兰秉从二楼下来的声响。 他眼尖地发现骆融眼角是红的,立刻谴责地看向骆义奎:“哥,你怎么连个孩子都欺负?” 骆义奎面无表情地:“去忙你的,这里没你的事。” 骆兰秉走过去温柔地抚摸了几下骆融的脑袋,安慰了几句。 这时骆义奎的手机响了,是魏休打来的电话:“骆总,有位自称是纪会长副手的人找来公司,说是来接小孩。” “让他从哪来回哪去。”骆义奎说:“我说的很清楚,想要人,就让纪谈本人亲自来。” 岚/生/宁/M魏休应了声是,接着把话一五一十地传达给面前臭着脸的人。 悬河一听,向魏休伸出一只手,面带戾气:“把电话给我。” “已经挂断了。” “……你真以为我们不能拿你们怎么样?” 魏休仍然是一板一眼、油盐不进的模样:“抱歉,我只是个传话的,不能动摇骆总的决定。” 悬河阴森森地瞪他一眼,随即拿出手机给纪谈发了条信息,说明了情况。 纪谈的回复很简短:回,晚点我去。 魏休目送悬河离开。 …… 骆家老宅,骆义奎漫不经心地扣好昂贵的黑金定制袖口,低头看向两只手抓着他裤子的小孩。 “我也想去。”骆融眨巴大眼睛冲他撒娇。 “去哪儿?”骆义奎明知故问道。 “去大叔你工作的地方。” “……”骆义奎琢磨着:“你昨天晚上不是这么叫我的。” 昨天晚上? 骆融攥着他黑色西装裤布料的小拳头紧了紧,小孩一点记性都没有,他抬着脸懵懂道:“那我是怎么叫的?” 骆义奎危险地眯了眯眼。 正在此时骆老爷子出来打圆场了,他在旁边指点道:“小孩想去就带他去,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场合。” 骆融连连点头。 “我有工作,没空照顾他。”骆义奎慢悠悠地补充道:“还有您别忘了,他晕车。” 说起晕车,骆老爷子确实动摇了,不过骆融还是抓着骆义奎不肯撒手,不依不饶道:“你抱着我,抱着我我就不晕了。” 骆义奎垂眼睨着他,一点情面都不留:“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哼,”骆融小脸鼓起:“那我等你走了就回去找我妈妈。” 他还不忘自己是被掳来的。 骆义奎轻嗤,就他那双小短腿,恐怕都扑腾不出这栋别墅大门。 但最后还是妥协了,骆义奎赶时间,不想再陪他继续耗下去,带着人去到地下车库,司机一早就准备好了。 等上了车,骆融就像对待纪谈那样,轻车熟路地爬到骆义奎腿上,小爪子抓着骆义奎胸口的衣服,直到呼吸间都是他信息素的气味才满足。 骆融就这样如愿看到了十年前的骆氏总部大楼。 虽说风格没有十年后气派,但仍旧高耸入云,在整个东南片区经济中心的规模是其余商企业无法比拟的。 骆氏总部大楼附近时时刻刻都有各类财经报记者的蹲守,为了安全起见,小孩不适合在大众面前露脸。 骆义奎让司机直接开进了总部大楼的vip停车通道,漆黑的车窗隔绝了外部的一切目光,安全顺畅地停在地下车库。 一早就在顶层办公室等候的魏休看到姗姗来迟的老板,以及他身后紧紧跟随的小跟屁虫。怎么说,这画面又怪又萌,就像一只在种群内极具威严,傲慢不逊的大公鹅,尾巴后头跟了一小只刚长出雏毛的幼崽,屁颠屁颠地跟着。 不一会儿这只“大公鹅”就把幼崽给拎了起来丢给了魏休。 骆义奎这一趟去西部,即便有骆兰秉的协助,但仍然积压了不少亟待处理的文件,魏休领着骆融到休息区的真皮沙发处,不知道从哪拿来了一盒高级拼图给他打发时间。 骆义奎翘着腿坐在椅子上,边看文件,还能边腾出心思问魏休:“我上回安排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魏休答道:“商会发出的文件已经针对西部实验室在市面上的各类器材药品的流通造成了经济漏洞,但恐怕还不足以对他们形成实质性的打击,就像骆总您说的,他们能得到特殊权限,就表明背后是联邦作为靠山。” 骆义奎眼底染上森然的笑意,“以为有靠山就高枕无忧了?他们还挺天真。” 提到这,魏休不禁沉默了下,他看了眼另一端沙发上正完全沉浸在拼图中的小孩,纪谈是政界的魁首人物,最应保持疏远的距离,所以他并不明白骆义奎这样做法的用意。 不过当然没开口问,十点钟总部的会议开始,魏休作为副手得带着资料文件跟骆义奎进会议室,这样一来偌大的总裁办公室就只剩骆融一个人了。 总部的大型会议参会人员多,难免显得兴师动众,但骆融沉浸在他的拼图里,盘腿坐在沙发上,从背后看去沙发上露着的小半颗脑袋连抬都没抬一下。 骆义奎走到半路脚步停住,还是不放心放这小萝卜头自己一个人待着,于是吩咐秘书处的一名新来不久的助手,让她把人盯着。 会议一般需要一两个小时,秘书没有上前打扰骆融,安静地在门边守着,等到骆融把拼图完整地拼好,抬头发现办公室里的人都不见了身影。 秘书和骆融圆溜溜的大眼睛对视上时,心里一咯噔,直到小孩冲她礼貌地露出甜甜的笑容,她瞬间觉得心像是被融化了一般变得软乎乎的。 太,太可爱了! 骆融从沙发上下来,指着办公桌那边问道:“姐姐,他们怎么都不见了?” 秘书稍稍弯腰,语气温和地回他:“骆总在开会,你留在这儿乖乖等他。” 怕骆融无聊,秘书拿了块平板来,想点个动画片给他看,可骆融却瞅了瞅骆义奎办公桌上正处在待机状态的电脑,噔噔小跑去爬上纯黑色的皮面大班椅,“我想用这个看。” 那是骆总工作电脑,秘书的心跳都快停了,电脑是顶级配置的,里面存储了骆氏内部文件与合同,除却骆义奎本人以外,任何人都是禁止触碰的,即便是秘书部的部长魏休,也需要得到同意后才能调用。 秘书还没来得及上前阻止,骆融已经抓着鼠标把电脑打开了。 “等等……” “有密码。”骆融响亮亮的嗓音传来,刚令秘书松了口气,下一秒却见他白嫩嫩的小爪子在键盘的数字键上敲了几下,然后电脑就解锁了。 秘书:“……” 她还没弄明白他是怎么知道密码的,骆融就已经在网页上找到了他想看的动画片,听到外放的儿童动画片音效在办公室里传播时,秘书脊背冒出层层汗。 会议结束时,魏休跟在骆义奎身后,远远地听到门敞开的总裁办公室里小孩稚嫩的嗓音:“Rainbow,呜噗噜噜……” 魏休眨了眨眼睛,侧过身子看到骆融正趴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脸凑得电脑屏幕很近,差几厘米就要贴上去的程度,小脸蛋红扑扑,眼睛也被屏幕的光映照得亮晶晶的。 骆义奎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把他拎起来。 骆融身体悬空了,眼睛还是没离开屏幕,直到动画片被一只大手无情地按了暂停键,他才转过头来看见骆义奎。 “你怎么打开的,嗯?” “什么。”骆融假装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骆义奎眯了眯眼,正要继续盘问,门外忽然有人敲门,是总部接待处的人上来传话:“骆总,协会的纪会长来造访,表示要与您约见。” 骆义奎换了只手,把骆融托抱在一边手臂上,丝毫不意外的模样:“让他上来,到商务贵宾室去。” “是。” 骆义奎抱着骆融走出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电梯里。 骆融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见到纪谈,在骆义奎怀里甩了甩小腿。 由于工作忙碌的缘故,纪谈这些天休息的时间少,眉间还带着抹疲惫,看上去显然是百忙之中抽空来的。 他穿着笔挺端庄的灰色西装靠坐在贵宾室里的沙发椅上,眉目一贯的精致冷淡,骆义奎打量着,发现纪谈后颈处仍然贴着阻隔贴。 骆义奎暗自蹙眉,当时的临时标记他很好地把控着信息素,咬得很浅,标记到现在理应消失得干干净净才对。 纪谈看到他们二人,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到骆义奎面前,伸出双手。 “急什么,我们可是好多天没见了。”骆义奎说完,发现纪谈正静静地看着他,不,与其说是看他,不如说是在看他怀里的小孩,仔细打量着,确定骆融没受伤也没受委屈后,这才把视线挪回来。 骆融伸出白嫩嫩的小爪子朝纪谈的方向虚空地抓了抓,想要他抱,但是被骆义奎给捏了回来。 “纪会长,不如你先和我解释一下这件事。”骆义奎拿出来一张照片,其中正是几月前,纪谈抱着小孩坐在地下竞拍会座位上的背影。 骆义奎手指一推,露出交叠在下面的另一张照片,是监控调出的骆融从卫生间里出来时露出的正脸。 纪谈语气坦然:“你不都查清楚了,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你难道没什么想狡辩的?” 资本和政权近些年维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如若擅自搅乱划分清楚的界限,则被视为公然挑衅。 “我会以个人名义面向社会公开道歉信。”纪谈早料到会被戳穿,但他气势上不肯输一截,仍然摆持着冷静的谈判者姿态,“或者骆总认为有更好的处理办法,我会考虑。” 骆义奎:“道歉免了,这件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作为交换条件,你跟我去中心做个血液报告。” 纪谈眉眼一沉,“你想跟我测契合度?” 骆义奎不置可否。 自临时标记过后,两人之间的信息素交缠即便是在分开之后仍旧如影随形、似有若无,骆义奎并非是为了求证他与纪谈之间的契合度达到了多高,但他必须知道具体的数值,人最忌讳的就是存在潜在的隐患而未知。 “……如果我说不呢?” 听到他的回答,骆义奎也不意外,只是说:“我是一个讲究有来有往的商人,你既然拒绝,那这小孩就只能留在我这儿了。” 纪谈觉得头疼,“你就非要拿他做筹码不可?” 骆义奎挑眉:“是啊。” 纪谈放下揉眉心的手指,面无表情地再次朝骆义奎伸出手,“给我。” 骆义奎知道他这是答应了的意思,于是把手里的小孩递了过去,骆融全程都很乖巧听话,待在谁怀里都安安静静地不吱声,他圈着纪谈的脖子,想了想问道:“你们吵架了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二合一连带明天的份,周一有事可能更新不了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VIP] “没有吵架。”纪谈耐心地回复他。 骆义奎瞥他们两眼, 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他是你从哪儿领养来的?” 纪谈没回答,他低头看了眼腕表,说:“要测现在就去, 我下午有会。” “那他呢?”骆义奎看眼小孩。 骆融眼眸亮亮的, 听起他们二人要去测契合度, 让他想起了他爷爷曾经告诉他的,当年的那份契合度报告被曝光后一度在头条新闻上挂了很久,整个东南片区都找不到第二对契合度比他们还高的人, 人们将其称为天作之合。 纪谈低头看着骆融,跟他商量道:“叫澜山叔叔来带你回家,好不好?” 骆融揪着纪谈肩头的衣服,明显一副舍不得和他分开的模样,“我也想去, 不要把我一个人丢下。” 小朋友撒起娇来让人难以招架,纪谈只好带上他一起。 总部会议还有结尾工作需要处理,骆义奎把事情扔给了魏休,他亲自开车去区部中心研究所。 中心研究所的主任恰好是骆义奎的老朋友,名叫洛勒蒙,以前是专门为beta人群服务的医疗师,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beta在社会上的人数占比越来越少, 他便将研究方向转移到ao上。 洛勒蒙看上去还算年轻, 他的父亲是美洲人, 他身上混杂一半外国血统, 皮肤很白,头发偏粽, 卷得和几个月没打理的泰迪犬一样。 “你终于肯抽空来看眼你的老朋友了,”洛勒蒙边对着他的医疗器械忙碌, 边对身后的骆义奎抱怨道:“我们之间的友情就是这么脆弱,真让我寒心。” “少废话。”骆义奎懒得搭理他怨天怨地的话,“给我做个契合度检测,要最快出结果的那种。” “你?”洛勒蒙的动作停顿住,他从凌乱的桌面上摸索出眼镜,转过身打量着他,“你做契合度检测,和谁?” 戴上眼镜就看到了骆义奎身后的人,一眼看上去觉得有点眼熟,洛勒蒙愣了好半晌,随即颤颤巍巍地指着纪谈,惊异道:“你,你找omega了?怎么一点风声都没透露出来,准备结婚了吗?什么时候,可别忘记给我发请帖了!” 骆义奎见他自顾自地说半天,额角忍不住抽了抽,“闭嘴,他不是。” “不是你带他来做什么契合度检测,不对……我记得你不是喜欢罗兰家的那个小少爷么。” 洛勒蒙见过罗兰樾几次,记得他长什么模样,他又观察了纪谈几眼,面色倏忽一变,原本絮叨个不停的嘴紧闭上,显然认出来了,微不可查地畏缩了下,这个话题就这样戛然而止。 纪谈本来就觉得来这里是浪费时间,他眉心轻蹙,语调无奈:“在磨蹭什么,要测就快点。” 骆义奎瞥了眼洛勒蒙,后者连连点头,赶紧转身准备测量器械去了。 契合度检测过程很简单,只需要抽一管血后静待二十分钟,等待的过程中洛勒蒙的目光没敢在投在纪谈身上,任他再迟钝,也知道整个坪市内除了那位协会会长以外,不会有第二个极优性omega。 骆融在纪谈身边呆了会儿,觉得无聊时悄悄溜到了洛勒蒙身边,伸出小手在他下巴的地方抓了抓,歪着脑袋问他:“你的胡子呢?” 洛勒蒙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什么胡子,我可从来没留过,一个平常精致打理的美少年怎么可能会留那么邋遢的东西。” 他话刚说完,面前的机器就滴滴响了两声,屏幕显示正生成结果报告中,两秒后一大长串的数据出现在屏幕中,洛勒蒙直起上身,没看那些数据,直接划到报告的最底部。 报告的最底部,繁杂的字母后有一个等号,后面是99%。 洛勒蒙傻眼了。 骆义奎也看到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四周蔓延。 “99%?机器坏了吗。”半晌后骆义奎缓缓出声道。 纪谈轻叹口气,他捏了捏眉心,又放下手面无表情地说:“所以我才说不来。” 洛勒蒙僵硬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接着石破天惊地吐出一句话:“……你们是怎么做到靠近对方五米之内还没滚到床上去的?” 他不是开黄腔,只是真心诚意地发问,但显然忘了现场还有一个小朋友在,纪谈捂住骆融的耳朵,眼神立刻冷了下来:“注意言辞。” 洛勒蒙反应过来捂住嘴,“抱歉。” 骆义奎没过多考虑:“把报告删掉,连带记录。” ,,声 伏 屁 尖,,“明白。”洛勒蒙赶紧把这份烫手的结果报告删除,高层政权人员的契合度检测报告属于不可外泄的机密性内容,除却这份报告以外,今日他们进出血检中心被拍到的监控内容也需要一并清除,不能留一点痕迹。 “既然测完了,那就走吧。”纪谈全程都没太大的反应,他弯腰把骆融抱起来,朝门口的方向离开。 洛勒蒙目送纪谈的背影消失,他回头看着仍在原地无动于衷,看着检测器械沉吟的骆义奎,“你不跟上去?” “我说了,他不是。” “只不过现在不是而已,”洛勒蒙说:“这么高的契合度,你不打算发展一下?那不是浪费了,人这一生要有多走狗屎运才能遇到一个和自己契合度近乎完美的人。” “……”骆义奎沉默片刻,他忽然抬眸,“我问你,如果两个人的契合度达到一定高度,那么他们之间产生的临时标记,会不会在一般情况下难以自我消除?” “不会,”洛勒蒙敲击几下键盘,“临时标记就是临时标记,如果两方保持距离不产生任何肢体与信息素上的交集,一段时间后临时标记肯定会消失,只不过这个时间就看个人体质了。” 他接着说:“契合度也占一部分原因,不过需要引起警惕的是,如果两个人之间的契合度太高……我指的是类似你们举世稀有的99%,一旦产生临时标记,会极大可能地在信息素依赖上产生蝴蝶效应,平常也许看不出来,等到了易感期就会极为明显。” 洛勒蒙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看向骆义奎的眼睛:“不只是omega,alpha也是。” “你标记他了吧?” 骆义奎抓了下后脑啧一声,“当时特殊情况,没多想。” 洛勒蒙好心建议道:“那你最好弄清楚他的易感期,最妥善呢,就是你们尽量不要分隔太远,免得生出意外。” 这成什么了? 骆义奎不满地蹙眉,“有那么严重?你说的这些也不过书上记载的理论而已。” 洛勒蒙摇摇食指,“就算亲身经历过,你也只会发现其实理论大于实践,因为理论都是无数前辈亲身试验出来的结果。” … 澜山一早就收到消息,私家车低调地停在血检中心外的路边,纪谈走到车边打开后座车门,抱着骆融坐进去。 “澜山叔叔。”骆融脑袋往驾驶座探了下,被纪谈拉了回去,系好安全带。 澜山也是许久没见他,多看了两眼:“有没有被欺负?” “没有。”骆融摇头。 听他这么说,澜山放下心来,他视线挪到旁边的纪谈身上,发现纪谈靠坐在车座上正垂着眼,神色有些怪异。 “会长,怎么了?” 他又问:“不是接小孩么,怎么突然和那姓骆的去做契合度检测了?” 纪谈不太想提及这个话题,他面色疲惫地转头看向车窗外,“回协会。” “好。”他不说,澜山也不多问。 …… 轿车到达协会大楼时,骆融已经在纪谈怀里睡着了,被纪谈拿外套裹着,直到电梯上升时的失重感令他眼皮动了动,趴在纪谈肩头睁开困倦地眨了眨。 “醒了?”纪谈拢了拢外套,低声问他:“冷不冷?” “唔……”骆融困乎乎地,“不冷。” 悬河一早就在办公室等着了,看到纪谈怀里抱着骆融,松了口气,上前狠狠地撸两把骆融的脑袋,“你小子,吓死我了,那些人没对你做什么吧?” 骆融把头摇得和只小拨浪鼓似的。 纪谈把骆融放下就去忙工作了,悬河牵过骆融的手带他到另一边的休息室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对他晃了晃:“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手表修好了。” 骆融眼睛一亮,立即伸手抱住悬河的腿,伸手要去够那块手表,却被悬河一侧手躲开了,“急什么,你不先谢我?” “谢谢悬河伯伯。”骆融讨好道。 悬河在他面前蹲下来,指了指自己的脸,“光嘴上谢谢有点敷衍。” 骆融搂住他的脖子,吧唧一口。 小孩的嘴唇嫩得跟果冻似的,带着一点甜甜的橙子味,被亲一口就好像被嘴里被塞了甜橙味的果冻,悬河是不婚不育主义者,但这瞬间忽然觉得养个小家伙似乎还不错。 他把手表给骆融,顺带揉了揉他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嘴里咕哝道:“要是真找不到你的家人,那我就勉为其难去和会长提一下,我收养你也挺好……” 骆融没听清他的话,他抬头疑惑:“伯伯在说什么?” “没什么。” 悬河也并非没有工作,他轻拍了拍骆融的后脑,“睡个午觉吧,这里安静,不会有人进来。” “好。”骆融乖乖应下。 等到悬河离开休息室后,骆融低头捣鼓起手表,原本被摔坏的屏幕已经被修复好了,他摁了摁开机键,屏幕很顺畅地亮起。 “尉迟!”骆融冲着手表叫了几声,但仍旧意料之外地没得到回应,他苦恼地对着屏幕上的几个按钮点了点,一条蓝色的进度条在缓慢地爬进,进度条下有一行字,显示初始化环境正在加载中…… 骆融盯着缓慢的进度条看了一会儿,没有很失望,他把手表戴到手腕上,这样只要一加载好,就能联系上尉迟了。 而从休息室里出来的悬河拿了份文件敲开纪谈的办公室,汇报到半途中纪谈接了通电话,面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电话挂断后,纪谈起身披上外套,悬河立即放下手里的资料,听到纪谈说:“我去医院一趟,有事延后安排。” “朱士孝院长那边出事了吗?” 纪谈面色沉沉,“用药后出现了严重的排异反应,孩子休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VIP] 这是在治疗方案中早已写明的一点, 但即便知晓,朱士孝也不得不冒这个风险去赌一把,朋朋被关在治疗舱内无菌环境中隔离了两年, 他的身体状况是意料之外的差, 一时间难以承受剧烈的药性, 不可避免出现这种情况。 纪谈赶到医院时,朋朋的各项身体指标都已亮起警报的红灯,不过是短短一个小时内的事, 他的状态急骤而下,小而瘦弱的身体躺在惨白的病床上,被医疗人员围得密不透风。 “院长。”纪谈看到抢救室门前的朱士孝,他喘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抱歉。” 朱士孝摇摇头, “纪会长不必道歉,药剂是我请求你去拿的,是我欠了你一份人情,就算今天朋朋撑不过去,我也依然感谢纪会长,答应你的事研究所也会做到。” 纪谈垂下眼,转头透过玻璃看向抢救室里, “情况怎么样了?” 朱士孝:“只能暂时用其他药物压制, 其余要看他自我修复的程度, 不过我相信他会好起来的。” 朱士孝对身后的助手招了招手, 接过助手递过来的文件,这一叠只有指节厚度的薄薄纸张却是承载了研究所数十年来的心血, 朱士孝没有过多不舍,把它交到了纪谈手里。 “纪会长, 我将所有完成与未完成的研究项目交到协会手中,相信协会会让它们在物尽其值,必要时,它们可化为协会的利刃。” L*生纪谈一怔:“您……” 朱士孝笑着摇摇头,“研究所的一群老家伙们也该过上退休生活了,那些人说得对,时代更迭,物竞天择,有些旧的事物总该要被淘汰的,所以早在一年前,我就在寻找机会彻底关闭黑天鹅研究所。” 他顿了顿,看向抢救室躺在病床上的孩子:“等到这次治疗结束,我想带他回景都的家去,他爸爸就是在那儿长大的,彻底脱手工作,我也能有多些时间陪他。” 纪谈:“如果需要帮助,您可以随时联系协会。” “好。”朱士孝笑道。 等到抢救室的孩子脱离危险,纪谈走出医院门口,才发现天空昏霾阴沉,不知何时下起了点点小雨。 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手里的文件放到车座边,手一顿,忽然想到临走前朱士孝的提醒。 “纪会长,商会中有人觊觎这些已久,千万注意安全。” 纪谈踩下油门,轿车在潮湿的路面快速行驶。 从医院回协会需要经过白浦大桥,往常这条路都拥堵无比,可此时却是车影稀疏,原本的小雨逐渐转大,不免模糊视线,纪谈放慢车速,从后视镜看了跟在后面的几辆黑色车辆,发现无一例外,都是没有车牌的三无车辆。 这么沉不住气,看来是真急了。 纪谈打着方向盘拐动车辆变换车道,后面的黑车紧紧跟随,几乎快要贴上车尾,下雨让路面变滑了不少,橡胶轮胎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就这样胶着到眼见着快下白浦大桥时,右后方的视野中却骤然冲出一辆灰色面包车。 它的速度极快,目标直接地冲撞向纪谈的车身,被纪谈猛打方向盘躲过后,不依不饶地冲到车前头,一个幅度极大的漂移过后,车身横在了前方道路上。 两方车速都太快了,更何况对方带着某种拼死的架势而来,纪谈猛踩刹车,但车身还是由于惯力快速向前滑去。 …… 骆氏总部。 顶层办公室内,骆老爷子正臭着脸坐在沙发上,骆义奎开完会议出来看到他,无语道:“您怎么还没走?” “走什么走,人呢!”老爷子气道。 “我说过送回去了。” “就这么送走算什么,起码要去医院做个亲子鉴定……” “没那个必要,”骆义奎冷眼地打断他,“绝对没那个可能,您就死了这条心吧。” 老爷子就沉默了,这么些年骆义奎身边确实没出现过任何omega的身影,除却最近的那个纪谈以外,偏偏那个孩子又是纪谈的,若是其他omega老爷子或许还会动动心思撮合一下。 “你现在这么说,以后要是真的可别后悔。”老爷子小声咕哝道。 “叩叩。”办公室外魏休敲门的声音:“骆总,有事报告。” “进来。” 魏休快步走到骆义奎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老爷子刚放下茶杯,就见骆义奎神色一沉,接着起身拿过车钥匙就要走。 老爷子一句去哪儿才刚问出口,骆义奎已经出了办公室不见了身影。 骆义奎驱车到白浦大桥上时,那里一带已经被赶来的警方给封锁住了,有汽油和金属的气味在潮湿的空气中蔓延,他下车拨开挡在前面的人,一眼就看到了五十米远靠着车门的纪谈。 他的额头上有血缓缓流淌下,还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云淡风轻地靠着车门抽烟。 骆义奎走过去抽走他夹在手指间抽到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碾灭,“都什么情况了,还有心情抽烟?” “你来干什么?”纪谈抬眸问他。 灰色面包车坚固性差,被撞损得最严重,其中的司机已经陷入了昏迷,此刻正被警方压下,纪谈的车辆受损也大,但本人伤势不重,因为临到关头纪谈很好地把控了车,用副驾驶座撞了上去。 骆义奎抓住他的手腕,“走,去医院。” 由于自己的车被撞坏了,纪谈也没挣扎,拿着手里的文件坐上骆义奎的车后,拉好安全带淡声说:“一点伤,不用去医院,把我送到协会就行。” 协会内部也有专用医生与医疗设备,严重的动刀子的手术也能做,更何况他的身份特殊,一旦去医院被蹲点的记者拍到,第二天就会上头条,难免引起麻烦的误会与波动。 骆义奎方向盘一拐把车停在路边,他解开安全带,从座位旁抽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捂住纪谈额头上还在不停淌血的伤口,“……别弄脏了我的车。” 伤口捂上之后,骆义奎发动车继续往前开,纪谈看了会儿路,蹙眉道:“这不是去协会的路。” 骆义奎只是说:“那小萝卜头是不是还在协会?” 一句话,突然把纪谈堵塞住。 “你这幅模样回去,想把他吓哭?” “……”纪谈不说话了。 而不过这几句话的功夫,骆义奎已经把车停在了目的地,是骆家名下的一所私人医院,新建立不久,碍于骆家的权势与威名,没人敢在这附近端着摄像机拍摄。 纪谈拿下毛巾,刚打开车门踩下地,忽然一股眩晕感袭来,身体晃了下。 他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耳边骆义奎近在咫尺地啧了一声,“我就知道。” 在感到整个人被他横抱起来的时候,纪谈先是羞,再是恼,他抓着骆义奎的后领低声咬牙道:“放我下来!” 骆义奎转头盯着他看,alpha和omega终归还是有身体力量上的差距,他双臂稳稳地抱着不放,边说:“乱动什么,不怕给摔傻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不可避免地拉得很近,纪谈鼻息间都是独属于alpha的气息,瞬间皮肤泛起了层层鸡皮疙瘩。 骆义奎从前是对高契合度的信息素支配的概念嗤之以鼻的,但直到如今,他才发现自己的想法还是太过于浅薄了。 直到绷着身体把纪谈在空床上放下,他往后退了两步,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股雪松木信息素的气息稍淡去,他才能按捺住隐隐发热的腺体。 医疗人员迅速就位,在简单的给伤口止血后,他们给纪谈做了个脑部CT检查,骆义奎抱臂在门口等了会儿,顺便让自己冷静冷静,大约半小时后领头的医生拿着结果来与他报告:“骆总,是中度脑震荡,建议尽量留院观察一晚。” “嗯。”骆义奎点头,他推门走进病房,冲正在穿外套的纪谈抬了抬下巴:“躺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纪谈没法联系人来,为了保护文件他的手机被撞坏了,干脆就不挣扎了,往床头一靠,面无表情地看向骆义奎,“你有话和我说?” 骆义奎思索片刻,忽然问道:“上次那谁说的联邦的白沙会展,你是不是打算要去?” 纪谈:“去不去和你有什么关系。” 骆义奎沉默片刻,脑海中浮现洛勒蒙不久前和他说的话,他张口就问:“你易感期一般是什么时候?” “……”纪谈看他的眼神骤然降温,就犹如附上了冰碴子般冻人。 一名alpha询问omega的易感期,除非他们二人是情侣关系,否则就和公然耍流氓无异。 “你上回易感期是在游轮上的那天……” “够了,”见他还自顾自分析了起来,纪谈忍无可忍地打断:“你到底要说什么?” 骆义奎却突然不说话了,一双天生带有锐意的黑眸直直地盯着纪谈的后颈处,纪谈被他盯得不适极了,刚要开口时却见他一言不发地迈步朝自己这边走来。 今天没把枪带在身上。纪谈脑子里刚浮起这个念头,腺体上就传来被温热的掌心给贴住的感觉,这个部位太过敏感,纪谈狠狠一颤,抬手用力抓住骆义奎的手腕,要把他的手扯下来。 可谁知面前的alpha动作却突然强硬了起来,他两只手掌一左一右扶住纪谈的两侧脖颈,掰正了他的脸,而后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撕下他腺体处的阻隔贴。 ……标记果然还没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VIP] 骆义奎眼神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他微凉的指尖顺着带着标记痕迹的位置轻轻划过,怪异的感觉令纪谈呼吸略微急促,他低着头, 白皙的脖子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绯红, 尤其是后颈处, 落在骆义奎眼里极具诱惑性,他忽然感到口中有些干渴,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那含带侵占欲的眼神纪谈并没有看到, 他头往后歪了下,语调有些无力地道:“滚开,不然杀了你。” 骆义奎松开他,alpha的信息素不知何时蔓延在整个房间内,稍稍缓解了纪谈头上伤口传来的疼痛感, 他往床头一靠,闭眼暗自后悔,刚刚在白浦大桥上果然不应该跟这个人走。 身上却忽然一暖,纪谈睁眼,是骆义奎往他身上扯了干净的棉被,紧接着他起身似乎打算离开了,“休息吧。” 在推门前骆义奎的手一顿, 挑眉转头刻意强调道:“我只是想印证某件事, 不是要占你便宜。” 纪谈:“?” 随着关门的声响, 病房内恢复寂静, 纪谈掀开棉被下床走到另一侧,用桌上的公用电话给悬河打了通电话。 那头响了许久才接起, 在听到纪谈的声音后,悬河焦急地询问:“会长, 发生什么事了!?我们都联系不上你。” 纪谈:“一点意外,手机摔了,公用电话不方便细说,你明天派个人来到洪山医院来一趟。” “洪山医院,那不是……好,不过会长你受伤了?严重吗?” 纪谈说只是小伤,“波米呢?” “你失联后协会上下立刻陷入全员高警戒状态,紧急会议后我们发动了几波武装力量,怕会吓到他,我一早就让陈妗来协会把他接走了。” 闻言,纪谈放下心来,“代我和陈妗交代一声,这段时间不要带他出门。” “好。”悬河应下,过多的他没问,公用的电话有被录音监听的风险,只能尽快挂断。 隔天回到协会时,潘洪第一时间把纪谈摔坏的手机里的信息资料提取出,重置到另一部新手机里,一切安置好以后,陈妗第一个打来了电话。 “那小子念着你,昨晚很晚才睡,这会儿还没醒,不然让他来和你通通话。” 纪谈本想说晚点他抽空回家一趟,话还没说出口忽然想到额头上还包扎着伤口,这模样不方便被小孩看见,于是说:“我这两天不回家,有事打电话。” “行,您日理万机嘛,”陈妗说道:“我听悬河说波米是被骆义奎给带走的,他们有没有去医院做个那个……鉴定?” “为什么要做?”纪谈冷声说。 “哥,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万一真是他儿子怎么办?” “如果真是,你觉得他们会把人放回来么。” 七八岁的孩子自己有辩别力,家人在眼前不可能认不出来,陈妗思索片刻,忽然听到外面的卧室里有声响传来,于是和纪谈道:“他好像醒了,我过去看一眼,先挂了,有事再联络。” 电话挂断后,早已进办公室等候多时的澜山把一份文件递到纪谈手里,他在看到纪谈头上的伤时,眼里也是涌起滔天怒火。 纪谈:“查到背后的人了吗?” 澜山压制怒意回道:“我们把以往曾暗地里派人袭击过黑天鹅研究所的那些人的资料找了出来,结合现场要素,有几个首要怀疑对象,虽然还不能确定,但那几个黑车司机已经被押到协会手底下,等着撬开他们的嘴。” “嗯。”纪谈阅览着文件,情况已经汇报完毕,澜山却站在原地不出声也不走,似乎有点欲言又止的模样。 纪谈没抬头:“有话要说?” 澜山:“会长,我认识一位对腺体研究颇深的朋友,你脖子上那个标记的情况,他也许会有所了解。” 纪谈笔尖停顿,脑海中忽然划过想起那份99%的契合度报告,他难得显露出几分烦躁地呼出一口气,放下笔问:“包括关于契合度?” “是,需要我请他来一趟吗?” “……” 澜山退出纪谈办公室后,转角碰上了偷听了墙角的悬河,“怎么样,会长答应了没?” “让我约个时间。” 悬河松了口气,又神色怪异地说道:“都这么久了还贴着阻隔贴,该不会其实不是临时标记吧?” 澜山瞥他一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永久标记是一个极为严肃的话题,它无法被消除,如若ao之间产生了永久标记,那就意味着他们二人必须正式登记为夫妻,除非一方或两方死亡,否则没有第二种选择。 悬河立即闭嘴。 澜山约的人在第二天到达协会,此人姓戴,在东南区部研究院工作了十余年,专攻腺体学方向,曾发表过的一系列论文学说挂满了功勋荣誉,且最为重要的是,他本人也是一名极优性。 戴医生戴着白色口罩,再见到纪谈的第一眼时,就觉察到了他身上沾染着某位alpha的信息素。 他们选在一间医疗室单独对话,戴医生在纪谈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拿出背包里的纸笔,摁下笔头,认真记录着纪谈所述的细节。 在看过纪谈后颈上的痕迹时,戴医生笃定道:“确实只是个临时标记。” “只不过由于你们太过契合的原因,痕迹消失的时间会比较长,留下的影响也会比较大。” 纪谈沉默了下,他重新贴好阻隔贴,“契合度的影响能够借助外物来抑制吗?” “恐怕不能,”戴医生遗憾道:“在过去数年里我也曾试图寻找这个难题的突破点,但是在反复的实验中得出的结果,我们有一个专业的名词称它为‘本能契合’,人很难克制本能,它就犹如种子的根脉细密地扎在土壤里,你要想将其彻底拔除,就会很大程度上地亏损自身,毫无意义。” 纪谈低声:“但是自从标记过后,我时常在梦里闻到他信息素的味道,令人难以忍受。” 戴医生口罩上的眼睛弯起,似乎很是了解:“但并不觉得反感,对吧?” 之所以难以忍受,是因为不知名的躁动仿佛一双无形的手挠在心上,陌生的感觉让人无所适从。 纪谈垂眸,不太想承认。 “总而言之,若是会长真心无意与那位alpha发展关系,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距离。”戴医生道:“只不过在临时标记产生的信息素依赖还没完全消失之前,处在易感期时你们会变得极为需要彼此,但易感期本身又是暴躁易怒且脆弱的,所以需要极大的耐力。” 易感期……纪谈分了下神,难怪在医院那天骆义奎莫名其妙地开口询问他易感期的时间,恐怕他是早已知道了。 纪谈轻点头,他要问的事都已经问清楚,戴医生将笔记本和笔装回包里,起身跟他告别:“会长以后若有疑问,也可随时联系。” 纪谈:“好,多谢。” 澜山在送戴医生下楼时,听到他悠悠叹口气,说:“其实挺可惜的。” “都是极优性,又是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九,如果不是碍于一层身份,你不觉得他们本该是天生一对吗?” 澜山抱臂神色倨傲:“我不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alpha能配得上会长。” 戴医生拍拍他的肩膀,也能理解,“我走了。” … 纪家别墅。 骆融原本正埋在被窝里黑漆漆地捣鼓着手环,棉被却忽然被人掀开,陈妗站在床边拎着被子看着他,“醒了不起床,躲在里面在干什么?” 骆融关掉手表,问她:“小姨,我妈妈怎么还不回家?” “有工作,你要是想他可以打电话。” 骆融被赶去卫生间刷牙洗脸,在客厅里吃早餐的间隙,陈妗换了身衣服,对他嘱咐道:“我上午要去赶个通告,中午之前会回来,你自己乖乖在家呆着。” 骆融点头。 目送陈妗出门以后,骆融放下勺子跑回卧室,摸出藏在枕头底下的手环,屏幕上显示的进度条已经到了满格,外部的维修只修好了其中线路的缺损,但好在其中芯片带有自我修复功能,等待片刻后显示连接成功。 骆融终于听到了他熟悉的声音。 是亚伯,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还是能依稀辨别是在询问骆融这边的情况。 “亚伯,我要怎么做才能回去?”骆融问他。 “……找到樊今,”亚伯也意识到手环的连接很不稳定,或许在下一秒就会断开,只能先说重点:“找到他,他能送你回来。” 骆融想起樊今是当时研究室内坐在机器另一端的陌生男子,他猛地点头应下:“好!” “尉迟呢?”骆融没听见他的声音。 亚伯那头的信号又断了下,他说了句什么,骆融没听清,紧接着连接就断开了。 骆融只能失望地把手环收好。 两日后,纪家父母出差,陈妗要飞去国外拍模特广告,骆融正坐在沙发上时门铃忽然被摁响,他小跑过去打开门,看到悬河站在门口。 “我来接你,过来吧。” 骆融穿着黑色五分裤和带小狗图案的白色长袜,仰头礼貌地叫了悬河一声,他手里握着只蜡笔,脸颊上沾着一点黑黑的像是粉末。 悬河在骆融面前蹲下,伸指抹了下他的脸,“这是什么?” 骆融抬袖擦了擦,“蜡笔。” 悬河捏了捏他的小脸:“在画什么,陈妗呢?” “小姨在楼上整理行李。”骆融想起什么,噔噔噔跑回沙发边拿起茶几上的画纸,拿到悬河面前展示给他看。 “伯伯,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 悬河盯着他画的东西看了会儿,没看出这画的是个人,形状像棵树,上面被涂的黑漆漆的一片,看来他脸上被沾的就是这么来的。 “好像没见过,画的是谁?” 骆融想了想,“一个会魔法的叔叔,他能帮我找到我爸妈。” 大人肯定见多识广,骆融抱住悬河的腿,一双大眼睛充满期冀地看着他:“伯伯,你帮我找找好不好?” “……好。”悬河实在抵挡不住他的眼神,只能把画收下。 和陈妗道过别后,悬河带骆融回到协会,骆融有两天没见到纪谈了,电梯门一开时,他就迫不及待地拎着他的蜡笔盒噔噔跑了出去。 在看到坐在办公桌后的纪谈时,开心地扑到了他的腿上。 纪谈一早就听到了这小崽子的脚步声,在骆融仰头两眼亮晶晶地喊他时,眉眼稍显柔和,伸手捏着他肉乎乎的小脸。 虽然很想纪谈,但是在看到他办公桌上打开的文件时,骆融懂事地不缠人,在蹭了会儿纪谈后,就自己到沙发那边坐着继续画画。 悬河瞥了眼专注的小孩,确认他听不到后,才与纪谈汇报道:“会长,前两天的事查出结果了,是杜兴化学品公司那边派人动的手,他们早在前两年就想收购黑天鹅研究所的实验项目所有权,被拒后暗中耍了不少威逼利诱的下作手段,他们背后有人,所以气焰嚣张,但是就在昨天,有关于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忽然在一夜之间被注销得干干净净,同时我查到他们的不动资产被挂在地下网低价拍卖,被打的像是条落水狗。” 纪谈:“知道是谁动的手吗?” “……是骆家,这一动静闹出来,弄的商会那群老家伙都最近都安分了不少。” 悬河不明白,骆义奎这么做就好像在为协会出头一样,但明明资本已经与协会互相对立了很多年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VIP] 他悄悄去观察纪谈的脸色, 发现纪谈听了之后没什么反应,只淡声说了句:“知道了。” 这件事落下帷幕后,东南区部陷入了一场短暂的风平浪静, 连续几周寒凉的秋雨过后正式入冬, 临近联邦中央的白沙会展部署时, 协会作为东南部的政方代表收到了电子信件邀请函。 偌大的落地窗外有梧桐树的叶子落了满地,窗内暖色的灯光敞亮,骆融趴在小桌上睡着, 脸颊压在纸面上,小孩的皮肤白嫩无瑕,睫毛长长弯弯,光影打在上面,看上去就像小天使一样。 纪谈刚开完一场会议, 走进来时随手把文件放在一边,弯腰放轻动作把他抱起来,恰好露出了本来被骆融压在手臂下的画纸。 他最近好像一直沉迷画画。 纪谈扫了眼桌面的画作,并且一直都在画一个东西,不,具体来说是一个人,但是从潦草的笔画中只能看出是个男的, 其余一无所知。 纪谈把骆融抱到休息室内的床上, 拢好被子看了会他熟睡的面容, 伸手轻轻地捏了捏他的鼻尖。 指尖一顿, 忽然思及那天骆义奎说小孩用密码打开了他工作电脑的事,似乎他刚来协会的那天, 也是这样打开了他办公室的密码门。 确实疑点重重,但纪谈面对他那双毫无杂质、清澈明亮的眼睛时, 总是觉得无法说出审问意味的话语。 纪谈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手机有电话打来时,他才起身走出休息室。 骆融醒来时,休息室空荡荡的没人影,他下床推开门,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只和他一样高的东西,伴随着启动音响起,发出冰冰冷冷的机械音: “您好。” 这对于骆融来说不算新奇,十年后他见过更多更智能伶俐的大家伙,他上前两步摸了摸它光滑的外壳,“你好。” “我的名字叫塞斯1.2,是初二代Ease主芯智能保姆机器人,您可以任意对我下达数据库内指令。” “……塞斯?”骆融神情呆呆地说,想到十年后整栋别墅庄园内无处不在,无形无色却操控着所有电子设备与系统的人工智能塞斯,才发现原来它十年前就存在了,并且这时还只是个胖墩墩的保姆机器人。 骆融印象里的塞斯无所不知,他歪着脑袋想了想,跑到桌子边拿来自己的画作,“塞斯,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塞斯的扫描仪上下浮动,最后一板一眼地说:“对不起,未载入数据。” 骆融哼声:“那我问你,这个世界上最见多识广的人是谁?” 塞斯:“……” 塞斯:“未载入数据。” 骆融不想再搭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机器人,他气呼呼地走出办公室进电梯里,塞斯紧跟在后面,一边询问:“您要去哪儿?” 骆融没回答,中途有碰上协会内的人,他们的视线在触及小孩以及跟在小孩屁股后头胖墩墩的机器人时,都被这一幕可爱到了。 骆融乘电梯到十八层,敲响了潘洪办公室的门。 “哎哟,小波米。” 潘洪的目光越过他看到塞斯,愣了下:“这么快就投入使用了?” “潘叔,他们都不见了。”骆融说。 潘洪摸摸他的脑袋,“会长有事,澜山和悬河任务外派,你身后那个保姆机器人应该就是专门来照顾你的。” “但是它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它会洗衣做饭,还能打电话和视频,不信你试试?” 闻言,骆融眼睛一亮,他跑回塞斯面前,潘洪没打搅他,只是提醒了句:“会长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你打他的电话可能打不通。” 骆融嗯了声,潘洪看他捣鼓得认真便收回了注意,低头自顾忙了会儿,忽然听见塞斯滴滴响了两声,“正在拨打中,请稍后……” 等了好久没接通,骆融转而放弃,潘洪看他那垂头丧气的模样又好笑又于心不忍,于是说:“它还有许多别的功能,你可以慢慢探索。” 骆融眨了眨眼睛:“我都能用吗?” 潘洪寻思着这毕竟是保姆机器人,应该没设置一些危险的行为权限,于是应道:“对,都能用。” 骆融又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然而潘洪很快就为自己的话感到后悔了。 魏休正开着车时,忽然在街边瞥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他刚踩下刹车,后座的唐仰就及时出声:“咦,那小不点怎么一个人在外边呢?” 罗兰樾也在,他是代表罗兰家去参加某项合作投资项目会议,地址在市中心的商厦楼,由骆家主办,会议结束后他被唐仰叫住,眉飞色舞地邀请他去早就预定好的饭局。 当时骆义奎就在旁边,他的视线在罗兰樾身上停顿了下,没说什么。 魏休摇下车窗,罗兰樾还没搞懂唐仰口中的“小不点”是什么,副驾驶座的骆义奎已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目的明确地走向一家高级甜品店。 他在吧台前停下,伸出长臂把低头兀自吃着奶油蛋糕的小孩揪了出来。 骆融吓了一跳。 他嘴巴一圈都沾着白白的奶油,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看上去就像一只无辜的小绵羊幼崽,在对上骆义奎的眼睛时捂着嘴巴打了个嗝。 塞斯的感应系统发送出危险讯息,屏幕立即变成红色,发出长而响的警报声,小胖机器人围着骆义奎转个不停。 “你在这里做什么?”骆义奎盯着骆融的眼睛问道。 骆融说:“吃蛋糕。” “为什么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而且我有塞斯,潘叔叔说,我带着它干什么都行。”骆融指了指守在外边的保镖。 他说的塞斯就是脚边一直响个不停的机器人,骆义奎不善地瞥一眼,“吵死了,关掉它。” 唐仰也下车跟了过来,对骆融说道:“你这小不点胆子不小,屁股后面带着个晃眼的机器人就敢下楼乱走,也不怕被人给盯上。” 罗兰樾看到骆融,神情有些意外:“这不是宴会上那孩子……” 骆融坐在骆义奎手臂上,看到唐仰身后的罗兰樾,也认出了他是谁。 唐仰逗小孩道:“怎么这次见面就不喊爸爸了?” 不知情的罗兰樾闻言诧异了下,他视线转移到骆义奎脸上,说父子关系好像确实很有说服力,于是很快就接受这个事实,笑道:“原来如此,我还拜托阿谈那边帮他找家人,看来一早就来找你就好了。” 骆义奎瞥了唐仰一眼,后者立刻收了嬉皮笑脸。 罗兰樾见骆义奎脸色,没再深究这个话题,“阿奎,听说你是下午的飞机去联邦,我大哥不知道在不在那边,你要是碰到他了,记得让他联系我。” 唐仰:“你还惦记着你那哥呢,你父亲都撒手不管了,就任他好几年都不着家,说实话,我都好像不记得他长什么模样了。” 罗兰樾神色微黯,摇头:“他毕竟还是我大哥。” 骆融蛋糕吃完了,想起了正事,他无比敬业地从扁扁的小背包里翻出画纸,给骆义奎看,“爸爸,我想找这个人。” 骆义奎:“你想那样叫到什么时候?” “那大叔,我想找这个人。” 骆义奎瞥一眼,无情启唇,“没见过,这画是个人?” 可以被纠正称呼,但不能被质疑画技,骆融气得两颊都鼓了起来,毫无威慑力地瞪着他,唐仰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他摆摆手说:“你找人呢?光是眼睛看能找着个什么,联邦中央那边有独一的专业设备,保证又准又快,刚巧你爸爸下午要去,你可以求他带上你一起。” 他说这话是半开玩笑的态度,没人会觉得一个孩子说要找人的话有多重要,骆融听得懵懵懂懂,但也大致明白了他说的意思,于是两眼放光地抓住骆义奎:“带我去带我去!” 骆义奎:“不行。” 他话音刚落,大腿就一紧,骆融双手紧紧抱着他,大有一种他不答应就不撒手的架势。 骆义奎转向罪魁祸首唐仰,眼里浮起一抹很不友善的笑意。 唐仰吓得一个激灵,此刻只想自扇嘴巴几下,“我,我就是随口说说……那我就先走了!” 唐仰火速溜走,罗兰樾看着这场闹剧笑了笑:“那我也先走了,阿奎,我们下次再聚。” 骆义奎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道:“嗯,路上小心。” 人都散了以后,骆义奎低头去看脸还埋在他裤子上的骆融冷声说:“撒手,那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地方。” 骆融不动弹。 “我把你带去,被纪谈发现了,他得宰了我。” 骆融攥着他裤子的手紧了紧,开始使用他的杀手锏,骆义奎本来正要去拉他,却忽然感到一点湿意透过西装裤布料浸到皮肤上,动作就那样僵在了原地。 骆融抬起脸,圆溜溜的眼睛含着眼泪,水亮水亮的,他眼尾红鼻尖也红,可怜巴巴地说:“大叔,我只是想找我的爸爸妈妈,我想他们了。” “……” 骆融在很小的时候,陈妗就告诉过他,他哭起来的模样和纪谈很像。 骆融一开始不相信,他从没见过纪谈哭,他以为纪谈是不会哭的。 但是陈妗轻敲了下他的额头说:“笨蛋,他当然会哭,你都不知道他为你掉过多少次眼泪了。” 那时骆融追问为什么要因为他哭,陈妗却是神色黯然地沉默,随即又捏着他的脸颊说道:“所以你知道其实全家上下谁最招架不住你的眼泪么?” 骆融问是谁。 陈妗挑眉笑道:“你亲爸啊。” 有理论就有实践,骆融后来印证了几次,发现他小姨说的还真准,但是扮可怜对纪谈是没用的,于是这招骆融很多时候只对骆义奎用。 骆义奎僵了半许,最后咬牙道:“先松手,别把眼泪鼻涕都蹭我裤子上。” 骆融乖乖放开了他的腿,但是眼泪还是吧嗒吧嗒地掉,骆义奎额角不停抽动,最后忍无可忍道:“行了,带你去,别哭了。” 作者有话说:《 》 30-40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VIP] 骆融达到目的, 眼泪说收就收了,跟拧个水龙头似的,骆义奎接着道:“不过到时候你必须和纪谈解释, 是你非要让我带上你的。” 骆融点头:“好。” 骆义奎把他抱起来, 坐回车内, 魏休保持安静地发动轿车。 下午的飞机骆融是一路睡过去的。 联邦中央的气温相对于东南部要低一些,等下飞机时一阵寒气袭面而来,半梦半醒的骆融被骆义奎托抱在怀里, 被冷风吹得一颤,骆义奎手伸长接过魏休递过来的外套,把他裹住。 联邦对于骆义奎来说算是老地方,他刚从理论学院毕业的那年就去参军入伍了,地点就在联邦军校, 在这儿也又不少老熟人。 付蓬西一早就收到他这位老朋友要来联邦的消息,于是赶忙推掉手里的活来接人,他倚靠着一辆军用越野车等了半天,终于看到飞机缓缓降落在停机场空地上。 在骆义奎从飞机上下来时,他嘴角带笑地大步上前打招呼:“老骆!” 付蓬西是和骆义奎同一届在联邦军校毕业的,以及邱元顺也是同一编队的,他们在最年少热血沸腾的年纪一起在荒山上披星戴月地啃野果, 喝石缝里的水, 也一起在热带雨林里打过激烈惊险的枪战, 在沼泽泥里潜伏三天三夜, 种种此类难以细数,所以自然情谊深厚。 付蓬西看到他很高兴, 原本要上前来一个大大的拥抱,但注意到了正埋在骆义奎怀里睡得正香的骆融, 动作就及时止住了。 “等等,你有孩子了?” 骆义奎看了眼怀里的小孩,说:“不是我的。” 外头风吹来冷,付蓬西道:“先上车,我们再慢慢聊。” 小孩睡得很熟,骆义奎抱着他上车的动作也没把他吵醒,付蓬西在前面开车,一边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一声不吱地就结婚产崽了呢,我还想自己是不是真年纪大了老年痴呆,忘记了参加过你的婚礼。” 骆义奎抱着小孩调整了下姿势,慢悠悠回了句:“不至于。” “你以前的房子这么长时间没住人,估计都落了不少灰,你这几天就先去我那住着吧,剩余的那几间卧室我都请清洁工来收拾过了。” “嗯,”骆义奎问他:“你这几年一直留在军校做实训教学?” 付蓬西叹气道:“是啊,总要谋生,我可不像你有庞大的家业需要接手,留下来训训这些兔崽子们也挺有意思。” 他又想起什么,“等你的事办完后,可以跟我一起去趟军校,也算时隔多年回母校探望下了。” 骆义奎没拒绝,骆融迷迷糊糊醒了下,嗅到骆义奎熟悉的气息,他睡懵了的时候分不清今夕昨夕,只知道自己在车上,就哼唧道:“爸爸,不想坐车……” 骆义奎还没出声,前头的付蓬西先开口哄道:“乖乖,怕坐车啊?马上就到了。”说完,还顺嘴问了句骆义奎:“他真不是你儿子吗?” “专心开你的车。”骆义奎没什么反应道。 付蓬西前段时间谈了个女朋友,现在是住在他家,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不过也是正恩爱的时候,付蓬西把车停在家门口时,他女友正披着件外衣在门口等着。 付蓬西下车走过去,“不是让你在家里等吗,外头多冷。” “我就是想出来走走。”曾黛说完,目光投到后座下来的骆义奎身上,看付蓬西凑过去低声问道:“卧室都准备好了,那就把他抱过去先睡?还是叫醒吃点东西。” 骆义奎选择先让他睡,这小孩没睡饱是不肯吃东西的,叫醒了也没用,在飞机上就是。 客卧里铺了地暖,整个房间里都暖融融的,骆义奎没再单独要一间卧室,他把骆融放在床上,拎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办公。 骆融隔天上午慢吞吞地起床时,骆义奎的外套还挂在床边,他人却不在卧室里。 付蓬西也不在,楼下只有魏休和曾黛两个人,在吃过早餐后,魏休领着骆融上车,还贴心提醒骆融怕晕车可以在后座躺一会儿。 骆融看着车窗外划过的一栋栋高层建筑,问道:“他们去哪儿了?” 魏休回道:“去参加白沙会展,那里不允许十岁以下的小孩入内,所以骆总让我带你去军事设备中心。” 联邦军事设备中心也并非想进就能进,为此魏休还连夜去办了张临时通行证。 为了照顾小孩的晕车症,魏休把车速放的很慢,骆融扒着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忽然远远地眺望到一栋巨大的椭圆形建筑,两侧有高耸入云的冷银色铁旗杆,旗杆顶部带有联邦标志的旗子正迎风猎猎作响。 魏休道:“那里就是白沙展馆。” 骆融透过车窗眼睛一眨不眨,魏休见他一声不吭,以为他是感到失落,于是出声安慰:“等你长大了就能去了。” 事实上骆融也不是很感兴趣,如果不是他爸妈此刻都在那里的话。骆融唔了一声,轿车略微颠簸,他收回目光,在车后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来。 军事设备中心很快就到了,魏休在大门处刷了临时通行证,领着骆融走进去。 这里分为上下十层,楼层不高但是每层的占地面积极广,军械设备在各种类别上被精准划分到每一块区域,其中有近一半是需要联邦议会人员的授权才可使用的。 骆融四周打量了下,“魏叔叔,有好多人。” 魏休牵住他的小手,“跟紧我,别走丢了。” “好。” 说到这时,魏休的手机嗡嗡震动几下,他拿出一看,是骆义奎发来的简讯,询问他们二人到了没有。 而那边前脚踏进展馆大门的付蓬西看到骆义奎还在低头看手机,忍不住退后几步拍了下他肩膀:“放心,那边保管着联邦的机密军事设备,虽然没设多少名保镖,但是危险感知和应急防御系统都算得上是境内最完善先进的那一批,曾经有恐怖分子试图掠劫,脚还没踏出半步就被射成了筛子,别的不说,安全性绝对能保证。” 展馆内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带领他们前去贵宾席落座。 付蓬西装作不经意地扫视了眼四周,发现贵宾席内大都是些财富溢流的老资本家,而首排朱红色座椅上则是联邦的高层官员,其中最右侧的一位衣着低调的老先生,站在他身旁问候的是西部指挥官伯纳德。 付蓬西没认出那位老先生是谁,喃喃道:“难道西部有意向归属联邦?” 骆义奎不关心这些,他的视线直直地投在巨大展台的后方,一身高定白色西装,正与联邦人员侃侃而谈的汤齐眉身上,神色莫测。 十分钟后,联邦通讯委员会部长佐登上校在掌声中上台揭幕并发表致辞,白沙会展每年举行一次,各区部人员皆可参加,这里汇聚了境内生物科技发展最前沿的各类事物,或武器弹药或生化试剂,在得到联邦通讯委员会的价值认可后,都能在台上展示。 佐登年届中年,眉目深邃沉淀,他为联邦工作多年,是联邦通讯委员会的大脑。 他有条不紊地为台下介绍今日会展的大致流程,在开场后,作为己方首先展示了一项虚拟训练系统的项目,场景为庞然开阔的原始森林,其中大范围含括了高性能传感器与生物移动靶,能够大大提升真人实战能力。 佐登解释道:“相信在座各位早就听说过这个项目,但直到近来才被正式宣布投入使用,由于那些潜在的恐怖分子愈发猖獗,我们需要正视此事,并不断加固防护力量。” “佐登上校,”台下贵宾席有人举手示意道:“既然已经投入使用,那我们有没有机会体验一次?” “只要诸位愿意,当然欢迎至极。”佐登道:“只是需要等到今日展会顺利结束后。” 付蓬西观摩着大屏幕上的初始展示,觉得这东西似乎还挺有意思,他转头要和骆义奎说话,却发现身旁的座位不知什么时候没了人影。 “……?” 事实上骆义奎的座位靠近展馆外廊处,他刚忽然闻见一点熟悉的信息素的气味,侧眸正对上了纪谈那双含着怒火的眼睛,紧接着就被扯到了有白金色高级落帘遮挡的外廊处。 纪谈首先揪住了他的衣领,质问道:“波米呢?” 骆义奎神态散漫地摁住他的手背,本来也就没想能瞒得住他,“担心什么,难道我能把他拐来这里卖掉?还有是你那崽子哭得可怜兮兮地求我带他来这里,你该教训的是他。” 纪谈额角抽动,“他求你你就答应,他不懂事你也不懂?” 骆义奎稀奇了,他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你这态度,弄的我好像一个不称职的父亲。” “……” 纪谈懒得再与他辩论,他撒开衣领,听到骆义奎继续道:“我秘书带着,他要找他亲生父母,纪会长也不必阻拦,真让他找着了,你不就等于少掉一只小拖油瓶。” “你说他是什么?”纪谈眯起眼。 骆义奎哪还敢说。 他往前一步靠近纪谈,抬臂撑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稍稍俯首鼻尖轻耸,“你喷香水了?今天身上怎么格外地香。” 但似乎又不是香水的味道,总觉得是从他后颈处散发出来,不知为何在狭小的空间内格外的浓郁了些,勾得人心里隐隐发痒,蠢蠢欲动。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VIP] 纪谈侧开脸:“别靠这么近。” 他后颈上没再贴阻隔剂, 似乎是用了药,标记淡去了很多,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不凑近看完全看不出来, 骆义奎盯了片刻, 心里有种想要重新咬上去,让那个代表占有的标记变重的冲动。 但他压制住了,撤手往后退一步。 正在这时展厅内忽然传来躁动, 纪谈身躯一震,他们透过外廊的落地帘看向展馆内,入目就是展台上已经被砸得稀碎的腺体提取液,厚重的防爆玻璃不堪一击,而始作俑者弓背曲身, 呈现某种爬行动物蓄势的姿势,锐利的竖瞳紧紧观察着四周。 在意识到这是一只嵌合体后,场面陷入一片慌乱。 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汤齐眉迅速做出反应,那是实验室中危险系数最低的嵌合体,本是关押在金属笼内带来作为试剂作用的展示体,白沙展馆内安防完善, 足够将其拿下。 “准备强剂量麻醉针……”汤齐眉刚取下腰间的对讲机, 话还没交代完, 忽然瞳孔猛然收缩, 他吼道:“别让他碰到那些提取液——”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只嵌合体目的明确地冲向展台上, 一手狠狠拨开挡在前面的碎玻璃,手掌被割裂得鲜血淋漓, 但他似乎没有痛觉般,直接探进最里端取出一只还没遭到破坏的提取液,接着毫不犹豫地扎进自己的人造腺体内。 AN728序列腺体提取液,就如同一支强效细胞激化剂,能够瞬间让人处在一种无痛觉的暴走状态,同时令身体各项器官性能发生异化。 骆义奎嘴角微扬。 伴随着空了的注射器砸落在光洁的瓷砖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在场的人们亲眼目睹这只嵌合体陷入了暴走状态,一声刺耳的长啸在偌大宽敞的展馆内传遍,不少人痛苦地捂住耳朵。 汤齐眉瞬间头皮发麻,他再度拿起对讲机,但眼前却一黑,背部狠狠与地面相撞,双肩被一股恐怖的力量钳制着,对讲机被远远地甩飞到另一边,汤齐眉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骨头被挤压得咯吱咯吱作响的声音。 那只嵌合体的脸近在咫尺,有紫黑色的纹路在他的脸上蔓延,他的腺体细胞在短短两分钟之内以可怖的速度进化增殖完成,双眼竟从竖瞳变化为普通人类的瞳孔,肌肉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长。 安保人员手持□□迅速将其围住,但在猛烈的射击过后,子弹只是在那只嵌合体的皮肤上造成了一点零星的炽伤。 汤齐眉的面色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无比惨白,连眼前都变得模糊,但他清晰地在这只嵌合体的眼底看到了刻骨滔天的恨意。 空气中弥漫着怪异黏腻的气味,纪谈眉头蹙起,他转头看向靠着墙神情好整以暇的骆义奎,“……你动了手脚?” 骆义奎心情不错地从口袋里摸出烟,咬在齿间,“他们作恶多端在先,而我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 他散漫地吐出一口烟,挑眉笑道:“还没完,这不过是个前菜,你们在外如何形容资本家睚眦必报,我总不好埋没了这个名声。” 像是映衬他的话,下一秒血肉撕扯的声音以及惨叫声传来,纪谈再度看去时,汤齐眉已经处在奄奄一息的状态了,他的两侧肩膀变形粉碎性骨折,更为严重的是脖颈处的撕裂伤,血液似小喷泉般不断涌出,这一幕吓退了不少本欲上前援助的人。 好在强剂量麻醉针及时赶到现场,再加上提取液的药效在巅峰过后消退了些,那只嵌合体浑身鲜血地被压制住,汤齐眉被迅速抬上担架送走就医,只余留下现场一滩血迹。 惊慌褪去后,人群窃窃私语,有北部官员质问道:“伯纳德上校,那位受伤的是你的副官,关于这场意外,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可解释的?” “是啊,他们的所谓的实验成果连自己的安全都不能保障,又谈什么造福民众。” 眼见着风向越发不利,伯纳德上前面色愧疚道:“很抱歉今日给大家造成了困扰,以及佐登上校,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由于展台被破坏,会展不得不被迫中止,佐登对伯纳德道:“今日之事,西部需要给出一个解释,并且就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 五分钟后,展馆内的安保人员开始逐一疏散人群,佐登被一份紧急文件叫走,临走时神色焦急,将这边的处置权暂时交给了自己的副官。 纪谈回到展馆内时,人已经被疏散得寥寥无几,他看到当年在学院讲台上意气风发的梅勒·阿吉尔教授,此刻正坐在轮椅上,握着扶手操控着轮椅往外行去。 伯纳德上前想要帮他推动轮椅,却被梅勒抬手制止了。 老教授一个字也没说,安静离去。 …… 付蓬西坐在驾驶座,发动车辆,感到车内的氛围怪异得窒闷,通过后视镜装作不经意地瞥过的两个人,不清楚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这种情况。 骆义奎给魏休打了好几通电话,但那头无一不是传来对方不在服务区的女声,身旁的低气压瞬间覆盖而来,他放下手机,对纪谈解释道:“可能手机坏了。” 纪谈看他一眼,还没开口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接通,听见那头的人有些气喘道:“查到了,听内部的人说是有高级黑客入侵了中央总控防御系统,佐登上校匆忙离场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应该是那些恐怖组织的手笔。” 纪谈:“现在情况怎么样?” “具体还不清楚,只知道佐登上校知道后迅速下令,为了阻断事态更加严重,开启信号干扰仪将军事设备中心的信号源全方面屏蔽,然后派了不下一百人将那边层层封锁住,严禁任何生物进出。” 不难明白为什么魏休的电话打不通了。 纪谈想要更细致地了解情况,打电话联系协会安排在这边的线人。 …… 魏休站在二层设备间的门口,半个小时前,他眼睁睁看着总控系统被下达了紧急指令,随即整个设备中心的门窗都全部自动闭锁,断电与信号屏蔽让周围都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惊慌中有人在不断大力捶着出口处的大门。 然而最糟糕的是,骆融跟他走散了。 周围又太过嘈杂,喊了几声都被盖了过去,魏休不得已只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处处寻找,他在经过某个设备间时,看到里面聚集着十余人,他们正打着手电围着什么东西。 魏休走上前去,只听到其中一人道:“打开了!” 有半人之高的金属外壳发出沉重的一声被拆下,露出里面复杂的电路以及零部件,最前头带着细框眼镜的男子放下手中的拆卸工具,把袖子捋到手肘处,开始拨弄里头的线路。 魏休随手扯了一人询问这里的情况,那人解释道:“这类机器内部一般自备信号源与电池,如果能开启,我们好歹能弄清楚为什么突然封锁这里。” 原来如此,魏休又道:“请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小孩,大概这么高,是个男孩。” 那人摇头表示没有。 魏休道过谢,刚转身打算去别处找人,可却听到金属重物砸落在地的声响,那名戴眼镜的男子没顾得上掉落的工具,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周围有人伸手扶了一把,紧接着听到他抖着声线说道:“里,里面有一枚微型炸弹。”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在人群里炸开了恐慌。 “大家快散开!” 有人喝了一声,令原本聚集在这儿的十余人都慌乱地向外拥挤去,他们十分明白不能小觑一枚微型炸弹的威力,曾经仅仅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却能摧毁整栋大楼。 魏休面色一沉,有人慌乱地经过时撞了下他的肩膀,魏休没有停顿,大步走过去拉住了那名戴眼镜的男子。 “别的地方还会有吗?” 男子面色苍白:“很可能,最差的情况,或许……”他没说出下文,但魏休已经能猜出七八分,“联邦高层有内鬼?” 在监控防卫严密的军事设备中心安装炸弹,似乎不是外人能做到,男子却面色惶然地不敢多说。 魏休面色严肃地转头就走。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猜想,外部连个预兆都没有就将整个军事设备中心全全封锁,或许这场事故的主谋就此刻潜藏在人群之中,与对外黑掉总控系统的同伙里应外合,但对方的目的应该是针对联邦,在场其余人只是被无故波及到而已。 魏休打算在想办法联系上骆义奎前,先找到小孩,他一路打着手电喊着骆融的名字。 而他要找的人此刻正在厕所里。 一层在人潮高峰期时,骆融没抓牢魏休的手,他的视野范围不高,在找人时被前面几名高个男人给挡了个彻底,然后就再也没看见魏休的身影了。 经过卫生间时,骆融刚踏进两步,眼前倏忽一黑,周围的事物就彻底看不见了,直到隐隐看到一点稀弱的光线,他才确信不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他有些害怕这样纯粹的黑暗,再加上此刻附近一个人都没有,于是一个人默默在卫生间蹲了十几分钟,蹲到两条腿都麻了,在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出去时,忽然有人进了卫生间,那人的脚步比一般人格外轻些,进了最右侧的隔间里。 随着沉重的包袱落在地面,拉链被拉开,骆融听到了金属弹壳被装上膛的声音,这声音他并不陌生,骆义奎的收藏室里锁着很多价值连城的枪支,听说那些在他还没出生之前是摆在架子上的,骆融曾有几次躲在骆义奎书房门外听到他把玩手枪的声音。 潜意识里的直觉令骆融全程都保持安静没有出声。 那人逗留了约十分钟才离开,直到确定脚步声远去后,骆融才走出来,他心头不停打着鼓,但还是慢慢往右侧摸索去,直到推开那隔间的门,一点刺目的红瞬间映入眼帘。 储水箱上盘踞着黑色的不明物体,那东西带着线路,中央闪着红点,在周围黑暗的映衬下犹如一只攀附其上的蜘蛛,正睁着鲜红的眼珠窥视着一切。 作者有话说: 最近工作太忙,没时间看评论区,见谅见谅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VIP] …… 联邦高级技术人员汇聚一处, 在近一个小时的斗争后,终于把主心系统的控制权从黑客手中抢夺了回来,军事设备中心的电源与信号源重新连接上, 整栋建筑内瞬间恢复了敞亮。 佐登立即带领大批武装alpha从大门处入内, 他高声喝止躁动的人群保持安静待在原地, 作为联邦高层人员,他的出现很大安抚了在场人员,同时一批批全副武装的alpha将唯一的大门入口层层围堵住。 专业的拆弹部队已分批次开始行动, 佐登部署好部分后,对身侧的纪谈道:“纪会长,找到你要找的人了么?” 纪谈早就从人群里看过一遍,没看到骆融的身影,他面色愈发难看。 “上面。”骆义奎忽然出声道。 纪谈刚抬头, 看到二层通道尽头处有一抹可疑的身影,那身形显然是一名成年男子,戴着黑色鸭舌帽,佐登对身后的人摆手示意,那名alpha立即架起枪,瞄准非致命部位,两声枪响后那人应声倒地。 佐登留下一批人守在一层, 剩下的跟随他上去探查情况。 半途时随身携带的对讲器响起, 几声沙沙声响后那头人报告道:“上校, 二层卫生间内发现一枚炸弹, 这里还有一个孩子。” 佐登吩咐那头不要轻举妄动,刚关闭对讲器, 就看到纪谈从他身旁经过,步伐急促地往上层走去。 一批拆弹部队的人员已经将置放炸弹的卫生间给围住了, 纪谈拨开挡在前面的人,看到魏休正蹲在骆融面前,小孩乍一眼看去毫发无损,然而小脸和额头却异常的红彤彤,脑门上的头发被拨弄得有点乱。 架放在隔间里的炸弹探测仪器正滴滴作响,魏休刻意地为骆融挡掉了那边的景象。 “骆总。”紧接着魏休也看到了他们二人,他刚要说些什么,纪谈已经快步走过去把骆融抱了起来。 直到碰到小孩的那一刻,纪谈才发觉他正浑身发着烫,就像是只小火炉一样,背部也被汗水浸透了。 骆融自己却仿佛觉察不到似的,他的眼睫毛被汗水糊了下,眨了眨看不太清,抱住纪谈的脖子,“……妈妈?” 纪谈心脏狠狠一沉,此时顾不上许多,他转头与佐登道:“劳烦上校,我们现在需要立刻去医院。” 佐登看了眼,点头道:“我让人门口给你们通行,”说完,他又示意了下魏休,“孩子你们能带走,不过这位得留下,在场人员需要配合调查。” 付蓬西一直在外头等候着,忽然后座被打开,骆义奎替纪谈打开车门,一边问付蓬西:“最近的医院在哪里?” “离这里最近的是玛索尼医院。”付蓬西只看了眼骆融就知道出状况了,他没多问,等骆义奎上车后踩下油门朝医院开去。 骆融身体很烫,人却还意识清醒,躺在纪谈的怀里被捧着脸,骆义奎从车里拿了矿泉水和毛巾,沾湿了给他擦拭着脸和脖子。 纪谈给他脱去外面一层衣服。 然而一通操作温度还是半点下不来,骆融不舒服地扭了扭脑袋,烧得整个人红扑扑的,纪谈看在眼里,指尖不住颤抖着。 “……冷静点。”骆义奎忽然伸手掰住他的肩侧,沉声说:“你的信息素溢出来了。” 情绪焦灼时控制不住释放浓度,驾驶座的付蓬西身为alpha已经受到影响了,好在十分钟之后就到达了玛索尼医院,车停稳之后,骆义奎塞了支抑制剂在纪谈手里,随即把骆融抱起来,推门下车阔步走入医院。 可就在医生诊断时,骆融的烧却退了一半,显然在转好,医生在听骆义奎对于先前症状的描述后,没急着打退烧针,而是先观察了遍口耳鼻,接着问骆融:“有没有被人喂奇怪的东西?” 骆融摇头。 骆义奎问:“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放下诊断器,回道:“他的症状像是某种药物劣性反应,具体还是先抽个血化验一下。” “好,”骆义奎应下,他摸了把骆融的脑袋,感觉没车上时那么烫手了,垂眼问他:“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骆融说。 医生让助手取来了抽血的器具,一边敲击着键盘记录病症,一边询问骆义奎:“你是孩子的父亲?” “我不……”骆义奎还没说完,付蓬西和纪谈就敲门进来,使用过抑制剂后,纪谈的状态明显好多了,他走过去摸了摸骆融。 骆义奎:“放心,他已经开始退烧了。” 纪谈松口气,同时也怒从心起,一个冷冰冰的眼神睨向罪魁祸首。 骆义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付蓬西在旁边将这一幕收入眼里,他视线意味深长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明智地保持安静。 抽过血后,等待化验的过程还需半小时,骆融额头上贴着退烧贴,捱不住困意上涌,被纪谈抱着睡着了,直到检测报告出来,他的烧已经彻底退了。 然而医生的面色却略微沉肃,他思量片刻后说:“他这是信息素依赖症,应该是先前做过脱瘾治疗,但是还不能完全脱离第二阶段的药物治疗,如果没有及时用药,就会发生异常发热、脱力,严重会到昏厥的程度。” 骆义奎蹙眉:“他是个小beta,怎么可能会受信息素影响?” 医生放下检测报告,说:“往前推三十年的病例中也曾有人出现过类似情况,这类特殊的beta人群往往是在母体中受到了某些不稳定的因素影响,导致他们在出生之后只针对亲生父母的信息素产生高度依赖,一旦脱离信息素的抚慰,就会产生抓心挠肺的痛苦。” “还需要补充的是,未及时用药产生的劣性反应是不能自我转好的,但是父母信息素能够一定程度上代替药物,所以他之所以能退烧,应该是受到了高浓度信息素的治疗。” 医生推下眼镜嘱咐道:“但还是提醒你们家长一点,没到必要时刻不要对他使用信息素进行治疗,这样有可能会让先前的努力付诸东流,先前给他做治疗的那家医院应该也提醒过一点吧?” “……” 骆义奎想起从发现小孩的那刻起,中间没接触过别人,只有在车上时纪谈没控制住信息素。 “只能是父母双方的信息素对他有治疗作用?”他问道。 “是,而且一般得是亲生父母。” 从医院出来后,骆义奎走在纪谈后面,他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心情有些不佳的模样。 “……那个alpha是谁?” 走了一段后,身后突兀地传来一句质问,纪谈微微侧过身体,蹙眉不解地看着他:“你发什么神经?” 骆义奎却不依不饶地盯着他:“在临时标记之前,你的腺体上明明没有任何一点被标记过的痕迹。” 这到底是在说什么?付蓬西眼见着气氛僵着,也顾不得许多,赶忙挡在两人中间道:“医院附近人多眼杂,我们回去再说吧。” 纪谈也懒得与他计较,抱着骆融上了车。 但他表面维持镇定,实际“亲生父母”四个字眼一直盘绕在脑海中,纪谈垂眼看着骆融的睡颜半晌,眸中划过一抹困惑。 “……” 罗兰樾没想到纪谈会忽然打来电话,他知道这个时间纪谈还在出差中,“喂,阿谈?” 纪谈顿了顿,问他:“最近在忙什么?” “家里有个项目最近在谈资,没很忙,怎么了?”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纪谈报出一个日期,低声道:“那天罗兰家办的宴会,宾客名单还有吗?” 大家族对外形式上的宴会办得多,但罗兰樾的记忆力向来很好,“中小型宴会是管家操办的,依他的习惯应该会保留宴请名单,我帮你问问。” “嗯,多谢。” “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罗兰樾微微笑道:“是想找关于那个孩子的线索吧,我听说直到现在还没找到他的父母家人,但是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问?” “……”纪谈沉默片刻,才说:“出了点意外状况,我想尽快弄清楚。” “唔,其实那天最先发现他的是悬河,除他以外应该就是许蓉女士,不过她最近刚生完孩子正在坐月子中,不太方便去打搅。” 说到这儿罗兰樾忽然想起来什么,稍放下手机对管家说:“把那一天宴会厅里外的监控都调出来吧,或许会有什么发现。” “是。”管家应下。 这时助手递上了一份文件,罗兰樾道:“阿谈,有消息了我再联系你。” 纪谈应了声好,把电话挂断。 骆义奎自上车后就神情冷漠地看着车窗外一声不吭,付蓬西瞥瞥他的脸色,待这边说完电话后,问纪谈道:“纪先生带着孩子不方便,不如一起去我家,我老婆以前在儿联工作,万一有突发情况,可以放心托她照顾。” 纪谈却是摇头,“不必,留在这边不合适,我让人先送他回去。” 听他这样说,付蓬西也不强留。 骆义奎却在旁边翘着腿说风凉话,“你不怕他回去之后发病?” 他又咕哝道:“什么亲生父母……” 付蓬西不知说什么才好,东南部区年纪轻轻就坐上联盟协会会长之位的纪谈,今年也才不过二十几岁,膝下居然可能有一个七岁大的孩子,如若传出去必然引爆各大新闻头条。 并且这件事最诡异的是,这个孩子要说长得最像谁,那还得是此刻正在后座阴阳怪气的那位alpha。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VIP] “你以为这一切都是因为谁?如果不是你擅自把他带来这里……”纪谈生气地质问道。 生怕这两人在他车里吵起来, 付蓬西刚要战战兢兢地开口说些什么,但刚巧纪谈怀里的骆融被声音吵醒,他脑门上一绺头发被压得翘起, 随着坐起来的动作前后晃了下, 润润的眼睛眨了眨。 后座的气焰就这样消了。 纪谈把外套拢了拢, 垂眼问他:“醒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骆融清醒了些,他瞅瞅纪谈又看向旁座的骆义奎,接着扯住纪谈的袖子张口问:“妈妈, 炸弹会爆炸吗?” 纪谈抿紧唇:“……不会,下次不许再乱跑了。” “好。”骆融低着头嘟嘟囔囔地道完歉,又偷偷瞄一眼骆义奎,扯住纪谈一只袖子说:“妈妈,我的手表落在这个叔叔家了。” 其实手表正在他的口袋里, 只是因为不想被送回去而找的借口而已。 听他这么说,付蓬西道:“既然这样,那就先去我家吧,留不留再说。” 车子一路行驶到付家,曾黛已经提前做好了一桌菜,她刚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被付蓬西从身后抱住, 她用手肘怼下他, 示意有客人在。 看曾黛特意为骆融做了份儿童餐, 付蓬西干脆把他们留下吃顿饭, 纪谈不好推拒,不一会儿付蓬西从橱柜里翻出两瓶酒放到了餐桌上。 “纪先生, 喝点酒吗?自家酿的。” 纪谈是不忌烟酒的,只要不过量在工作之余小酌一杯有助于缓解压力与疲惫, 他从付蓬西手里接过酒杯,点头致谢。 付蓬西喝着酒,和曾黛说起了在白沙会展上发生的事,曾黛今天也有看到一些外部新闻,但并没有这么细致,她听着心惊胆战的,问道:“这么危险的生物,怎么能被允许带入展馆中?” 付蓬西说:“西部后来坚称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意思就是他们关押嵌合体的金属柜是由外遭到了破坏,并且原本派守的保镖也不知所踪,没人不认同他们的说法,只是抓不到幕后黑手,西部就必须承担全部责任。” 纪谈面色平淡地瞥了眼右对面,骆义奎正靠着椅背翘着一只长腿,垂着眼神色散漫,外人完全看不懂他在思索什么。 骆融从自己盘子里叉了块菠萝递到纪谈嘴边,看纪谈咬下后收回叉子,下一秒却忽然感到后脑一道存在感很强的视线,骆融扭过脑袋,对上骆义奎的双眼。 小朋友雨露均沾地叉起最后一块菠萝,朝骆义奎递过去。 “……”骆义奎看着他白嫩嫩的小爪子,额角抽动,无语道:“我不想吃你的东西。” 付蓬西看着乐得不行,他有些喝醉了,伸手拍拍骆义奎的肩膀笑道:“我以后也要和阿黛生一个和你儿子一样可爱的。” 曾黛很清楚付蓬西的酒量,她红着脸赶快去抢他手里的酒杯,却反被付蓬西哈哈大笑地搂住腰。 骆义奎懒得和一个醉鬼计较,曾黛怕付蓬西越说越离谱,她抢过酒杯后,拖着人回卧室让他清醒点。 岚/生/宁/M餐桌上就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点碗筷轻撞的声音,从医院出来到现在足够骆义奎冷静下来,他端着手臂,自坐下来后就没动过筷子,盯着自顾喝酒的纪谈看,开始怀疑医院那份报告的真实性。 纪谈喝到中途放下酒杯,抽了两张纸巾俯身过去给骆融擦去嘴边沾到的一点酱,一边看似随意地询问他:“听说你跟来联邦是为了找人?” 骆融点头。 “你以前的病症才治疗到第二阶段,药为什么没带在身上,很危险知道吗?” 骆融绞着小手,“没有经常吃。” 他的年纪还小,用药量要仔细控制,并定期复查,所以在家是有派专门的团队看顾这一块。 纪谈无奈,抬手摸摸他的小脑袋。 小孩身上奇怪的点太多了。 不只是关系网查无此人和他身上佩戴的那块高性能芯片手表,还有他断了的治疗药物,不仅价格极其昂贵,并且目前在境内还没有正规渠道上的流通,也就代表着他的家境并不简单,若是这样怎么可能会任由孩子流落在外这么长时间。 骆义奎撑着下巴看着纪谈,笑吟吟道:“纪会长,我有个境外特务局的朋友,需要帮忙吗?” 境外特务局纪谈也有所了解,如果有特务局的帮助,能够轻易取得大部分市面上未流通的稀缺药物。 纪谈:“你有什么条件?” “没条件,卖你个人情。” “……”纪谈盯他看了片刻,他不能自诩了解骆义奎,但还是知道他一般不屑于用撒谎一类的欺骗手段达成某种目的。 纪谈没回答,骆义奎权当他默认了。 然而晚饭过后,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来了。 纪谈臂弯里挽着正装外套,站在客卧门口看着赖着不肯走的骆融,耐心对他说:“我们该走了。” 骆融抱着被子的一角,露出一双无辜的圆溜溜的大眼睛:“妈妈,今晚能不能在这里睡?” 纪谈:“不可以,太打扰别人了。” 骆融转过头去楚楚可怜地看着骆义奎,骆义奎眉毛一挑,正要开口说话,有人先一步插进来道:“不会打扰的,蓬西很少带朋友回家,人多还热闹些,纪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也希望你能留宿一晚。” 说话的是刚从厨房煮完解酒汤出来的曾黛。 闻言,骆融眼睛一亮,下床跑过去拉住纪谈的手,牵着他走进客卧里,一边煞有介事地指着床铺说道:“妈妈,你睡这里。” 先前骆融是和骆义奎睡在一个房间里的,曾黛道:“纪先生,我给你重新整理一间次卧出来吧。” 纪谈拗不过骆融,他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我手头上有些工作要忙,只需要借用下书桌就够。” 曾黛也没强求。 小孩睡眠早,骆融洗过澡后就躺在床上呼呼睡着了,等到有人送来了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纪谈坐下就开始处理新发来的文件,等到被一点动响吸引得抬头时,才发觉指针已经不知不觉跳到了十二点。 而那动静是落地窗被拉动的声音。 骆义奎从阳台抽完烟回来,身上随意地披着件深色外衣,还带着外头的寒意,他稍一抬眼就对上了纪谈的视线,问道:“你不睡?” 纪谈却是蹙眉,“身上烟味散完了没?” 屋子里还有个小朋友睡觉。 骆义奎低头嗅嗅,他自己闻不出来,抬步走向纪谈,在他一步之遥的距离停下来,弯腰凑近他:“你给闻闻?” ……他凑的太近了。 alpha独有的气息与成熟的尼古丁混杂在一起漫入鼻间,这样的距离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纪谈捏着笔的手指紧了又松,最后被他猛地拍放在桌子上。 契合度这东西确实有些不受人为控制。 纪谈面无表情地想到。 骆义奎稍微往后退了一点,不依不饶地盯着纪谈的神情问道:“怎么样,闻出来了没有?” “离我远点。” 骆义奎却原地不动,他眼尖地注意到昏暗的光线中纪谈的耳廓边泛起一层薄红,像是忽然鬼迷心窍了一般,骆义奎抬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蹭了一下。 猝不及防的感觉令纪谈身体猛地一颤,麻麻的过电般地从头皮蔓延到脊椎骨下,他抬手挡掉骆义奎的手,瞪着他道:“说了,离远点。” 很少见他失态的模样,骆义奎眼眸深不见底,嘴角噙着抹笑意,他也不打算一下把人给逼急了,有进有退地收回了手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转头又回阳台散味儿去了。 这一晚只有骆融睡得舒服。 隔天上午,纪谈在打完一通电话后,穿上外衣开车去了趟通讯委员会。 佐登换了身衣服,但看上去是没休息好,下巴处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邀请纪谈在他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坐下,接着让助手泡了壶热茶来。 “纪会长,关于昨天在军事设备中心的事,联邦已经在逐一协调在场人员对此事守口如瓶,绝不对外泄露半个字,也希望你和你身边的那位朋友也能帮忙保密。”佐登开门见山道。 纪谈没急着点头,只是问:“那天被枪击中的,是地下组织的人?” “是,”佐登顿了顿,“也不是,其中有些难言之隐。” “其实就在昨夜,我们搜集了那名男子的指纹以及血液,并经过医疗诊断,发现他是一名脑损伤患者。” 纪谈稍抬眼:“脑损伤?” “是,他的情况特殊,具备一定行为能力,但是零认知,没有语言能力,完全不能辨别自己在做什么,所以在当时我带人进入楼内时,他还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二层视野范围内,遭到了攻击。” “微型炸弹是他安装的?” 佐登点头:“他对于机械方面具有超高天赋,是无师自通的类型,本以为他只是被地下组织利用后的弃子,然而通过DNA信息对比,我们发现他居然是沈博士夫妇丢失多年的幼子沈留光。” 纪谈有耳闻,沈志铭被列在联邦荣誉功勋榜上,夫妇二人为科研发展贡献了不少力量,在两年前已经退休,但从前也是联邦的主心力量之一。 佐登:“我猜测沈留光在十岁时被掳走,而后被洗脑发展成了地下组织的爪牙,如若是这样的话,那他也是受害者,沈博士夫妇为此心力憔悴,他们毕竟也是联邦功勋人士,联邦需要考虑仁义上的扶助,决定暂不追究他的责任,但是会派人全天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纪谈表示理解:“我们不会在外提及半字。” 佐登的神情放松了些,听到纪谈接着说道:“但是有件事想和佐登上校聊聊,是关于西部实验室那份特殊授权的文件。” 那是份联邦与西部之间非对外公开的机密文件,佐登神色意外,没想到纪谈竟然知道它的存在,不过他很快保持镇定,语调遗憾地说:“如果你是想与我讨论这份文件的不合理性,恐怕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得了主的,因为它得到了联邦A级会议上多数高层人员的认可。” “不,”纪谈说:“我只是想确认,这份文件的保护对象只限于实验体,对么?” 佐登不明白他这样问的意图,但他还是给了个肯定的答复。 纪谈点头,把茶杯在手中缓慢地转一圈,接着放下起身,“那今天就先不打扰了。” 佐登想让助手送一下,被纪谈婉拒了。 刚走到联邦通讯委员会门口时,手机里悬河发来了简讯,显示着正在昨夜到凌晨两点十分的时间段,那批在船只被打捞上岸的omega陆续产生严重的药物性中毒症状,除却目前还剩一名omega在抢救以外,其余的都已被确认死亡。 纪谈一目十行地看过报告后,毫不意外地收起手机离开。 ,,声 伏 屁 尖,,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VIP] 由于展馆遭到了部分破坏, 为了让白沙会展能够继续进行,在紧急会议后联邦方决定开放虚拟训练营地,所有会展的参与者皆受到了邀请。 编号01的营地已经具备最成熟的虚拟系统, 虚拟化场景为一片巨大而开阔的原始森林, 其中不乏各种稀缺奇异的物种, 要求身穿防护服后进入训练场地,在复杂错落的地形中持特定枪械对移动的目标进行击打,体能消耗巨大, 一般的参与者都是alpha。 这类训练系统能够在零伤亡的情况下,最佳程度上地提高近战与远战实力。 此项目的负责人是一位女alpha,她肩侧佩戴着联邦高级学者的标识,面容严肃板正,逐一地为取过号码牌准备进入训练场地的人讲解时限、用法以及其余注意事项。 付蓬西走上前去朝她打了个招呼:“萧姐。” 萧甄看向他, “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好久没见,来探望你一下。” 萧甄往他身后看了眼:“阿黛没和你一起来?” 付蓬西警惕:“你每次都这么关心她,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意图吧?我告诉你,她可是我老婆。” 不怪他这么说,曾黛是omega,而萧甄是货真价实的alpha,更何况付蓬西和曾黛测过契合度, 不高不低, 能在一起完全是纯粹的爱情。 萧甄白他一眼。 接着她就注意到了站在付蓬西身旁的人, alpha的气场很足, 薄眉冷目的模样,身高腿长搁那随意一站就是人群中的焦点, 让人很难不注意到他。 “骆义奎?”萧甄停顿了许久,接着不自信地说出这个名字。 付蓬西把手往旁边的骆义奎肩膀上一搭, 笑道:“嚯,原来萧姐还记得他呢,不过现在可是大名鼎鼎的骆总了。” 萧甄是当年编队里唯一的女学员,当时的编队队长是萧甄的亲哥哥,在训练中后期时通过引荐信把萧甄带进了部队,而骆义奎提前离开,他们二人就打过几个照面,并不熟络。 付蓬西一看骆义奎那模样就知道他压根不记得萧甄这号人物了,“萧姐当年可是部队里的宠儿,你可真是说忘就忘了。” 说完他想起什么,一拍手说:“萧甄酒量很好,至今为止我还没见有人把她喝倒过,怎么样,要不挑个时间你俩battle一下?” “不喝。”骆义奎兴致缺缺道。 他以为纪谈会来参加下半场的会展,然而掠过一圈却没看到人,顿时觉得周围的面孔都无比乏味。 “不比酒量,那进训练场比枪法也行。”付蓬西突然想到什么,他咂咂嘴说:“如果元顺也在这里就好了,他最擅长远狙,还真怀念当年我们打配合的时候,那臭小子,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骆义奎一顿,沉默半晌,他垂眸轻淡地嗯了声。 付蓬西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他视线往远处一挪,忽然欸了声,“纪先生也来了,把他也喊来吧,刚好能和那边的一群小年轻凑一个场次。” 纪谈是刚到场的。 骆义奎转身,果然看到了他,纪谈穿着身浅色风衣,一丝不苟地戴着手套,眉目清冷疏远,眼瞳在错落的灯光下色泽偏浅,却好看得恰到好处,正微垂眸与对面的人交谈。 付蓬西想让骆义奎把人喊过来,侧头却注意到萧甄的神色有些古怪。 实话说认识萧甄这么长时间,付蓬西从未见过她这副神态,双眼微微睁大,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边的纪谈看,眼眸里绽出某种奇异的色彩,令她整个人看上去都鲜活了几分。 付蓬西又看看那边的纪谈,觉得事情似乎朝某种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 纪谈和面前的人交谈完,才发觉正前方有人在朝自己招手。 “纪先生。”付蓬西等纪谈走过来后,说道:“好巧。” 纪谈并不意外在这里看到他们,轻描淡写地点下头,“是挺巧。” 付蓬西握拳咳一声,与纪谈介绍道:“这位是第一虚拟训练营地的负责人,也是我们的老朋友,叫萧甄。” 与纪谈近距离四目相对的瞬间,萧甄感到自己的心跳猛地飙升,像是要跳出胸膛一般的架势,她丢脸地觉得心跳声太大所有人都会听见,但又无法控制自己,于是脖子上红了一片,吭声道:“你,你好。” 纪谈略微颔首,“你好,我叫纪谈。” 付蓬西想起,当年在部队里无论大小,萧甄一律被所有人叫一声姐,因为她极具天赋,各类复杂的枪械在她手中犹如玩具一样简单,并且她的近战能力比一般的男alpha都要强上很多,她具有眼高于顶的资格,这么多年来身边也只有朋友没有情人。 简单的招呼打完,萧甄慢半拍地朝纪谈伸出一只手,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纪谈愣了下,但还是礼貌地伸出手和她握了下。 他戴着手套,触感冰冷,令萧甄略微遗憾了下,然而在动作间她却敏锐地嗅到了一点纪谈身上的信息素的气味,是清冷的雪松木,瞬间让萧甄从头麻到了脚底。 ……他是一名omega。 萧甄清晰得认识到这一点,她暗自掐了把自己,想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付蓬西将萧甄的所有反应收入眼中,却是暗道糟糕,他身为萧甄的朋友,有些不忍提醒她,她面前的人是东南区部联盟会长,身居高位是一点,另一点则是他虽然没结婚,但是可能已经有孩子了。 付蓬西只能尽量转移话题,“纪先生,来都来了,不如一起参与一下这边独有的虚拟训练营地。” 顶着他期待的眼神,纪谈稍作思索后答应道:“好。” “我也跟你们一起。”萧甄忽然出声道。 付蓬西一言难尽的神情:“你不是负责人吗,怎么能擅离职守?” “叫个人来就行了。”萧甄说完,还真就找了名助手过来顶替自己的位置。 这下付蓬西也无话可说了。 在纪谈来之前那边一群蠢蠢欲动的人早就准备好了,在进入场地前各自挑选了把称手的武器,其中有个别来体验的新人驾驭不了复杂的枪械,只能选择简单的手枪。 他们将小型数据记录装置背在背上,行动过程中要尽量保持身上轻简,纪谈脱下风衣,随意拿了把□□试试手感,手指在冰冷漆黑的枪管处慢慢抚摸过。 “东西都是仿货,”萧甄干脆利落地绑好腰间的扎带,一边与他们说:“里面装的子弹伤不到人,只能对训练场中的生物目标产生作用,被生物目标攻击时会产生疼痛感,但不必担忧有威胁人身安全的风险。” 付蓬西问道:“听说第一营地是比赛制?” “对,”萧甄说道:“两到三人一组,自行组队,确认队员后把彼此的数据记录装置互相联通,排名就看最后的积分,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保护好你们背上的装置,如果被别队的人击中,原有积分就会全部转移。” 付蓬西瞪眼摸了摸背上的装置,他转头想先笼络一个可靠的队友,赶紧搭上了骆义奎的肩膀:“我俩一组,怎么样?绝对打遍天下无敌手!” 骆义奎的眼神轻飘飘地掠过纪谈,漫不经心地说:“不合适吧。” “哪儿不合适了?” “很久没活动手脚,怕拖了付教官的后腿。” 付蓬西:“……你玩儿我呢?” 纪谈兀自低头穿戴好装置,他本来没打算和别人组队,可面前忽然递来一只五指纤细却明显常握枪的手,他抬首,看到萧甄握拳掩饰地咳嗽一声,有点结巴道:“那个,我能直接喊你名字吗?” 纪谈:“可以。” 萧甄咬咬牙说:“一个人的话很难取得高分,不然你和我……”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身旁一左一右钻出两颗脑袋,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同时对萧甄喊道:“表姐!” 萧甄吓了一跳,看着面前两名约莫十五岁的龙凤胎少年少女:“以濡以沫,你们怎么在这里?” 萧以濡得意洋洋地展示着他手里的枪,“在家里呆着太无聊了,来表姐这边找找乐子。” 萧以沫点头。 “找乐子?”萧甄不满地板正脸色:“这里不是你们玩的地方,还有手上的东西,给我放下,想拿枪等你们成年了再说,现在立刻给我回家去。” “这又不是真枪。”萧以濡撇撇嘴,枪把灵活地在他手中转了个圈,“表姐,我妈说只要我和以沫不在家烦她,随便我们去哪里都行,所以只能来投靠你了,你就好好心带带我们吧?” “而且我们已经取了号码牌了,你就是想也阻止不了我们进训练场了。” 萧甄气得想把这俩兔崽子的脑袋摁在一起暴揍,她忍了忍,转过身看向纪谈,面色无比犹豫。 纪谈活动下指节,问萧甄:“能不组队吗?”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找队友,与其和不熟悉的人打配合,还是自己孤军奋战来得自由。 萧甄:“……能。”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VIP] 付蓬西惋惜地收回喊纪谈的想法, 侧头看了眼旁边的骆义奎,发现他的视线始终没离开纪谈身上,不紧不慢地划过纪谈脱去风衣后留的深色打底, 由于略微收身而显出上身流畅有力的线条, 从颈部到腰腹, 就如同被精心雕琢过的一样。 萧甄有种到嘴的鸭子飞了的感觉,她看着身旁两个搅屎棍,食指怼住萧以濡的额心, 命令道:“你的任务就是千万不能和以沫分开,知道吗?” 萧以濡躲开她的手指,挺了挺胸膛:“我当然会看好我妹妹。” 训练场一次限制人数,等萧甄确认好数据装置连通成功以后,计算机输入代码指令, 他们各自戴上成像眼镜,从训练场大门入口处进入。 萧甄再次提醒道:“第一营地是类原始森林,里面的生物目标是虚拟的,花草木是真的,不必求胜心过强,安全第一。” 目测有八米高的金属大门向两端缓缓推开,付蓬西的成像眼镜耷拉了下, 他刚调整好扣带, 抬首就看到眼前犹如大坝围挡住城市的森林, 脚下是质感偏软的腐殖层地表, 头顶是密集而高耸入云的冷杉,眨眼间一只极小极小, 透明状薄如蝉翼的飞虫从眼前轻盈掠过。 初始据点在崖边,能俯瞰一切, 但如果要捕捉目标,得下到树林间去,萧甄开启背上装置的降落设备,听到左边萧以濡兴奋的尖叫声。 付蓬西落地后关闭降落装置,他踩了踩脚下湿软的土壤,扭头去找他的队友,却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 像是有意提高训练难度一样,他们进入虚拟训练场后没十分钟,森林里就开始起雾,那白蒙蒙的雾气无孔不入地弥漫在每个角落,迎面一股寒凉的潮意,可见度降低,严重阻碍前进的步伐。 最能勾起人心里恐惧的就是未知,寂静中偶尔夹杂一点异响的森林里,灰白的雾气中不知道下一秒就扑出什么东西,有胆小的没走两步就直打颤。 纪谈最后挑选的是一把小型冲锋枪,他把枪挂在腰间,没走两步停下来,转过头蹙眉看着身后几步之遥的骆义奎,“你跟着我干什么?” 骆义奎道:“纪会长,这里不是协会,我想去哪儿是我的自由吧?” 纪谈懒得和他拌嘴,往左一拐换了个方向。 骆义奎继续不紧不慢地缀在纪谈尾巴后头,纪谈自顾到达了巨石堆后,手掌一撑,身形灵敏矫健地跃上两米高的大块石,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骆义奎想抽烟,手下意识地在裤兜里摸了下,才想起训练场禁止带烟酒进入,于是从上衣口袋掏出了根棒棒糖,拨开外糖纸咬在嘴里。 棒棒糖的糖纸是蓝色的,上面还缀着只可可爱爱的卡通小老虎,纪谈没说话,似乎想不通他一名成年alpha身上揣着这种东西。 骆义奎咬着棒子为自己解释了句:“你儿子给的。” 那小崽子估摸是心虚呢,出门前偷偷塞了根糖来打发他。 纪谈眼眸动了动,但视线一挪,他取下腰间的枪,枪口对准了骆义奎的方向。 随着一声枪响,有重物落地的声音,骆义奎转身看到右后方躺着一具野狼的尸体。 森林中的虚拟生物靶是需要被攻击到特定部位才会倒下,特定部位是一处红点,会位于生物躯体的任何位置,这头那头狼的猎杀难度显然算低的,因为它的红点在显眼的额心。 随着虚拟生物靶尸体的消失,纪谈背上的数据装置“叮”一声响,积分由原本的0转变为2。 看纪谈从大石块上跳下,骆义奎突然饶有兴味道:“这枪击中人是什么感觉?” 无论从形态还是结构来看,甚至是开枪时的声音都模拟得如此相似,可却又对人体不会产生伤害,这倒是勾起了点他的好奇心。 纪谈没吭声,枪把在手中灵活地转一圈,硬邦邦的枪口忽的就抵住了骆义奎的胸口,“要不你试试?” 骆义奎刚要开口,后方却突然传来一点动静,两人回头,发现萧甄身边那对龙凤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看,纪谈把枪放下时,萧甄恰好赶到,视线在触及纪谈时微微一亮,脚下步伐都快了几分。 萧以濡却迟疑道:“表姐,他们刚刚……” 萧甄没搭理他,她兀自走到纪谈面前说道:“现在雾气大,如果碰上高级别的生物靶,一个人难以应付,要不一起走,等雾气散了点再分开。” 骆义奎眯了眯眼。 同为alpha,他早就感受到这个女人在面对纪谈时,刻意散发出的带着求爱意味的信息素,并且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更为敏感些,他不相信纪谈自己没有感受到。 骆义奎对萧甄看不顺眼,萧甄似乎也警惕着他一名alpha和纪谈独处着,但还算委婉地询问他:“你的队友呢?这种时候,和队友合作共赢才是最明智的。” 谁料骆义奎压根不在意所谓的排名以及积分,他抱臂杵着一动不动,神态散漫道:“不劳你费心。” “表姐,我们走吧……”萧以沫拽了下萧甄的袖子。 萧以濡是男生,胆子比较大些,萧以沫则不同,她显然有点怕骆义奎,毕竟资本家身上天生带着股威慑力。 “前面有东西。”萧以濡随身带着的探测器对一个方向滴滴响了几声,他满脑子都是自己帅气杀敌打怪的画面,迫不及待地把枪一拎,二话不说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你等等……这臭小子!”萧甄顾不上这边,赶忙带着萧以沫追了上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后,骆义奎也不再兜圈子,他几步逼近纪谈,直到两人之间处在某种危险距离,才缓缓开口道:“你最近……在调查开普勒斯?” 纪谈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看到了,昨晚。” 纪谈这才想起昨晚在付蓬西家,这狗东西从阳台回来凑近他的那会儿,他的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资料。 那些资料圈内随便找人问问就能要到,不是什么机密,纪谈无所谓地说:“是在调查,那又怎样?” 开普勒斯是境外一处岛礁,地理位置偏僻隐蔽,算是北美那头最大的买卖窝点,在不受制于境内这点,对于某些资本方来说就类如批发市场,供货的源头,纪谈猜测那批在海上打捞的无属籍omega来自于那里。 骆义奎:“没怎样,搜集证据是件繁琐艰巨的事,浪费时间又没有意义,反正不过是要处置那群人,结果都一样,为什么要大费周章。” 很典型的资本思想,只想简单粗暴地解决问题,“如果所有人都像你那么想,那联邦法和区部细则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纪谈冷静道:“境内的任何个人或组织团体,犯错都需要受到审判,而审判需要界定清晰的框架与范围,简单地铲除西部并不能处决他们背后也许牵扯的许多,或者换种说法,缺少证据你怎么知道是否存在潜逃的主谋?” 骆义奎不语,他从来没把这些条条框框放在眼里,西部实验室已是板上钉钉,与其走程序,倒不如使用些血腥手段将他们连根拔起,如果背后有所牵扯,再进行审问便是了。 “你不许擅自动手。”纪谈看着他。 真麻烦。 骆义奎把嘴里的糖咔嚓咔嚓咬碎,皮笑肉不笑道:“看在纪会长的面子上,我可以暂时放他们一马,但是如果最后的处理结果让我不满意,我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骆家具有在整个商界横着走的权势,自从接管骆氏以来,骆义奎很少在决策的事情上选择退让,纪谈答应道:“好。” 就在这时骆义奎身上的微型对讲机响了几声,接通后付蓬西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老祖宗,你人呢?” “什么事?”骆义奎问。 “……”付蓬西沉默过后,绝望喃喃:“果然不该对你这个家伙抱什么期望,算了,你自己注意点吧。” 说完,那头就挂了。 骆义奎没听清他在嘟囔些什么,关了手机放回口袋。 他们二人谈话的间隙,系统上显示的积分排名已经吊车尾了,而萧甄在带着两名小辈的情况下,还能稳稳地排在第一,并且甩了第二名一大截。 浓重的雾气里弥漫出一股寒凉,纪谈敏锐地从寂静中捕捉到一点怪异的沙沙响动,像是有某种重物轻盈滑过,将林间的枝叶慢慢碾压过,他蹙眉目光划过四周,但由于浓雾什么都没看清。 骆义奎以前军队部署训练,在热带雨林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如今听觉仍然敏锐至微,不过瞬息就辨别出那东西的方位以及大致类别:“六点钟方向,爬行类,长度不下8米。”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纪谈也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了,他架起冲锋枪,但是没有贸然开枪打草惊蛇,凝眸辨别着雾气里若隐若现的树木枝叶。 训练场的生物靶具有主动攻击性,所以即便他们两人站在原地按兵不动,可藏在雾里的那只东西却已然蠢蠢欲动。 骆义奎只想速战速决,他举枪对准后,毫不犹豫地摁下扳机,随着沉重的嘶嘶声和滑腻的躯体在树木间快速游动的声音,骆义奎看到了那只森蚺的轮廓,它体表为成云豹状大片花纹,夹带着白色与褐色斑点,速度极快。 只是目光迅速扫过一圈,却没发现任何红点。 “可能在腹部。”一旁的纪谈语调冷静地说出了他心里的猜测。 然而要这大家伙翻身可不容易,纪谈的视线扫过一周,收了枪对骆义奎说:“这里没机会,换个地方。” 两人在密集的树林巨石间快速穿梭着,骆义奎刚刚那一枪已经激怒了那只大家伙,它体型粗长却快速灵活地尾随在后紧追不舍,摩擦的声响令人肉皮发麻。 然而他们发出的动静吸引来了附近潜伏着的其他猛兽,一头通体漆黑的猎豹,它的速度犹如闪电一般,一晃眼的功夫,就迅速捕捉到目标扑向了骆义奎。 手臂被利齿咬住瞬间传来剧烈的疼痛感,却没产生伤口,骆义奎瞥一眼,另一只手得空摸枪迅速朝黑豹的脑颅上崩了一枪,黑豹吃痛后发出狂吼。 骆义奎看准时机抬脚狠踹,一下将距离拉开。 纪谈看他们在纠缠,脚下一错把森蚺引去另一个方向。 这东西会狡猾地利用地形和体型优势,纪谈就近择了颗躯干两米宽的参天古树,他一扯藤蔓踩着古树坑坑洼洼的老树皮借力跳上第一根粗枝干。 那只森蚺紧随而至,警惕的性子令它并没有立即顺着树干攀爬上去,而是卷着粗长的身躯围绕在古树边,吐着蛇信子朝上盯着纪谈。 纪谈没有犹豫,举枪挑衅地对它开了枪,这东西性格暴躁易怒,很快按捺不住一圈圈绕着树干攀爬而上,带着诡异光泽的竖瞳盯着眼前的猎物。 同时纪谈也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它,古树的枝干与树干之间有一段倾斜的弧度,卡着错开的角度森蚺的腹部暴露在空气中划过,然而仍然没有红点出现,纪谈暗自蹙眉。 蛇类相对于其他带皮毛的猛兽类来说,射击点应该是能够一眼清晰地捕捉到,然而眼前这只庞大的身躯上却都没有,也不位于头部。 纪谈在原地思索片刻,脑子里却猛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不动声色地把枪背在身后,往枝干端部缓缓退着。 森蚺察觉到他有躲避的意味,更加穷追不舍,滑动的速度又增加几分,它绕着第一根树干,不断朝纪谈逼近而来。 纪谈盯着它,神色镇定自若,生物靶只存在单纯的攻击指令,距离一拉近,它迅速凶猛地张开尖利的毒牙朝纪谈咬来。 “砰!” 随着一声枪响,森蚺巨大的身躯狠狠砸落在古树的枝干上,两秒之后消亡,纪谈还没来得及收枪,脚下震动,身体一歪。 然而摔到的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一个结实的怀抱。 骆义奎及时赶到,一伸手就接了个满怀,纪谈毕竟也是个成年男性,他被后坐力砸得往后稍退了半步,然后稳稳地站在原地。 鼻息间,纪谈嗅到了他身上信息素的气味,也不知为何,闻的次数越多,他越觉得那股酒味愈发醇烈,闻久了人都有点醉酒后飘然的眩晕感。 骆义奎往上瞥了眼,“弄死了?” 纪谈从他怀里下来,压抑了下不自然的面色,嗯了声:“射击点不在腹部,在它嘴里。” 若非他动作够快,免不了要被咬上一口。 骆义奎则是嘶了声,他对纪谈指了指自己那条被黑豹咬中的手臂,耸下肩说:“你别说,还真挺疼的,麻得动不了。” 嘴上这么说,刚刚在树下伸手接人的时候倒是一点没看出来哪里麻得不能动了。 “你……”纪谈张了张嘴。 “嗯?” “算了,”纪谈移开视线,“走吧。” 他们的数据记录装置刷新后,显示纪谈由2分变为102分,骆义奎则是从0变成了80分。 然而数据排行榜第一,萧甄已经一路凶猛地干到了五百多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VIP] 这场比赛最后的胜者也毋庸置疑。 骆义奎有些不在状态, 从训练场出来以后,把枪支扔在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抑制剂, 掰掉外壳扎入手臂。 付蓬西拍掉身上沾的树叶和泥巴, 忍不住说道:“怎么还打上抑制剂了?说吧, 在我孤军奋战的时候跑去和哪个omega鬼混了?”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立即变得有些僵硬。 萧甄下意识地看了眼纪谈,心里顿时浮起一股危机感, 还没等她说话,旁边的萧以濡做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他一拍手指向纪谈:“表姐,原来他们是那种关系!” 话才落下,脑袋上就挨了一拳。 萧以濡委屈巴巴地:“你打我干嘛?” 萧甄咬牙切齿地说:“别乱说话, 听到没?” 她带着歉意看向纪谈,“抱歉,他就是随口说说的。” 纪谈道:“没事。” 萧甄踌躇半晌,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问纪谈道:“……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我之后还有些问题想问你。” 她让助手帮忙拿来纸笔,纪谈没说什么,低头公事公办地写下一串号码,萧甄按捺住欣喜把纸拿回来一瞧, 面容却稍僵。 会展到此算是正式结束, 萧甄等到他们都离开后, 猛地掏出手机打开与付蓬西的聊天窗口, 手指快速地打着字:【“不是,他到底是谁!?】 付蓬西回她:【你才知道要问他的身份。】 萧甄先前确实没想到, 大概是眼前的美色误眼,勾起了她身为alpha的本能, 而直到看到纪谈写下的那串号码时才觉察到不对劲,那号码的前缀数字专属于政界的高层决议组织,而纪谈的举手投足间确实有种位高权重者的感觉。 付蓬西不忘来泼冷水:【别怀疑,就是你想的那样,不过他是东南区部的,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 萧甄:“……” 萧以濡饿了,他转头去看萧甄,却被她略微狰狞的面色吓了一大跳:“表姐,你怎么了?” 萧甄深深地叹口气,她把写着联系号码的纸张收好,“没什么,我们也走吧。” …… 纪谈在地下停车场接了通悬河打来的电话,他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刚打开后座车门,忽然从昏暗中伸出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纪谈摁掉电话,看向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骆义奎:“干什么?” 骆义奎抓着他手腕的五指微微收紧,他目色沉沉,腺体不断翻涌而上的热意令他眉头紧蹙,刚刚推进身体里的那支抑制剂没有起效,这个事实令他意识到先前洛勒蒙那番话的重量。 骆义奎装作轻松地挑笑道:“纪会长,给点信息素呗。” 他的信息素不稳定地溢出,龙舌兰酒的气息愈发浓重,纪谈也不免受到了些影响,他调整着呼吸冷声说:“你不是打了抑制剂了?” 打了,而且还是一支强效抑制剂。 骆义奎呼吸沉重,漆黑的眼眸里翻腾着惊人的占有欲,他缓缓凑近纪谈,就在他要忍不住一口咬上他的颈部时,一股清冽的雪松木信息素忽然被释放而出,带着安抚意味将他全方位包裹在其中。 骆义奎立刻就感到腺体的燥热被安抚住,呼吸间都充斥着股令人安心的气味,他也不客气,手搁在纪谈腰间一拉,把人牢牢抱在怀里,俯首脸埋在纪谈的颈窝里。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纪谈有些无法忍受,他额角突突跳动,半分钟后终于忍不住伸手推他:“行了!” 骆义奎顺着他的力道松开,他往后退了步,抬手摁着腺体的位置,感到那股燥热的冲动已经褪去了大半,此刻周遭的空气中仍然混杂着两人信息素的气味。 骆义奎没想到纪谈真的会给他信息素,他眸色复杂地看着他,“你……” “别误会,”纪谈整理了下被他弄乱的衣领,由于信息素的影响而声线不稳,但还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你帮我拿药,还你个人情而已。” 他说完,从车座里拿出一只公文包,甩了几支抑制剂给骆义奎,接着命司机开车。 等到纪谈离开后,骆义奎盯着手中的抑制剂,神色不明。 付蓬西的车在停车场绕了一圈,终于透过车镜看到骆义奎的身影,他把车停下,刚摇下车窗就卧槽了一声,他捂住自己的口鼻,瞪着眼看着骆义奎闷声道:“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呢,这可是地下停车场!” 他几乎被这浓烈的信息素轰了一脸。 骆义奎把抑制剂放进口袋,坐进副驾驶道:“开车,少废话。” 付蓬西当然也不敢多呆,他一脚油门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在回家的路上,他左思右想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我之前就觉得你和他之间有点不对劲,但是碍于你们身份敏感不敢多猜,难道你们是地下关系?” 骆义奎低头咔嗒掰着打火机:“目前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啧,你别在我车里抽烟,一会儿烟味沾我身上我要挨骂。” 骆义奎抬眸看他,不甚在意:“你在戒烟?” “嗯,”付蓬西搓搓鼻子说:“最近在备孕呢,打算先把烟戒了,虽然现在还有点早,但是我老婆太想要个小孩了,她等不及过两年,我也只能顺着她了。” 骆义奎把打火机放在手中慢慢把玩着,漫不经心地嗯了声,付蓬西见他懒散的模样,说:“你怎么不抓紧找个omega?就你这条件随便招招手不是大有人在,听兄弟一句劝,早点成家对你有好处,你想象一下,无论你忙到多晚,或是在外出差离得有多远,家里都有老婆孩子在雷打不动地等你,心里头就觉得总有人是在惦记着你的。” “听着也不怎么样。” 付蓬西还在一旁叽叽喳喳不停:“我们一群人里面,最早结婚的就是元顺那小子了,下手快准狠,你真该跟他学学。” 提及邱元顺,骆义奎咔一声用力合上打火机的金属盖,眼底阴鸷不语。 他们到达付家后,付蓬西先进去帮正在做饭的曾黛打下手,骆义奎独自靠在车门边一声不吭地抽着烟。 等过完烟瘾,在外头散完味,骆义奎臂弯挽着外套进去,付蓬西刚把炒好的菜端在桌上,就听见他说:“我下午回。” 刚好骆融也被纪谈派来的人接走了,他也有必要回去处理下近来堆积的文件。 付蓬西立即抬头看他:“不是,你这就走了?” 骆义奎:“那不然留你这儿过年?” “我不是这意思,”付蓬西抓抓头发,啧了声:“但是也不用走的这么急吧?你看我们碰一次面隔多长时间,你这次难得来了,就不能多留两天,陪我喝喝酒。” 曾黛也恰好从厨房出来,她对骆义奎捂嘴笑道:“他这是舍不得你了。” “谁舍不得了,就是他走了,没人陪我喝酒而已。”付蓬西据理力争。 骆义奎走到橱柜处,从里面拎出两瓶酒,挑眉道:“那中午陪你喝个够吧。” 付蓬西看着他手上两瓶自己珍藏五年不舍得喝的干邑白兰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恨不得回到刚才扇自己嘴一巴掌。 骆义奎把两瓶酒都给开了。 付蓬西看得正心疼,骆义奎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有件事,走之前应该和你说。” “……” 午后薄弱的阳光过后看空气略微潮湿,曾黛不放心地跑了趟阳台把晾着的棉被收下来,刚叠好放进柜子里,就听到楼下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 她下了楼,却看到本来应该喝着酒的付蓬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红着双眼睛满脸愤怒地揪着骆义奎的衣领。 “你说什么!你……” 曾黛立马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呵斥道:“付蓬西!你干什么?” 付蓬西却挣开她的手,却也松开了骆义奎,但仍旧咬着牙质问他:“我拿你们当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但发生这种事你却瞒着我?” 骆义奎垂眸:“抱歉。” 付蓬西调整着粗重的呼吸,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倒了满杯酒灌了一半,就被曾黛抢了过去,她将酒杯往桌上一放,“别喝了。” 付蓬西捏着拳头砸了下桌子,和骆义奎说道:“元顺当年从部队离开,不肯被分配,他到底去了哪儿?” “他回了西部。”骆义奎道。 “那他是被谁害成那样的?” 骆义奎却不说了,付蓬西急得又想去揪他领子,被旁边的曾黛死死摁住了,“你快说啊!” “告诉你,你要怎么样?”骆义奎靠着椅背,盯着他:“这件事我在处理,等有结果了会告诉你。” “你!”付蓬西气闷,他起身摔门离开。 曾黛转头去拿来扫把和扫帚,清理掉地面上玻璃杯的碎渣,付蓬西看事有时很草率片面,她都了解,所以观察骆义奎的神色时能察觉的更多。 “你是不希望他被卷进那些事吧?” 骆义奎慢悠悠地倒酒,又一杯下肚后答非所问道:“听说你们最近在备孕,他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有些事知道就好。” 曾黛沉默,她无法反驳,即便是她,也清楚操控如今政界局面的,也许并不只联邦以及各区部的高层负责人,背后还存在着某些地下组织,以及他们派遣在人员中的线人以及卧底。 蚍蜉难撼树,付蓬西毫无势力与背景可言,他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骆义奎放下酒杯,起身穿上外套,“走了,多谢招待。” 曾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魏休一早就在把车停在付蓬西家附近,等骆义奎上车后发动车辆。 “骆总,您喝酒了?”魏休闻到他身上传来的白兰地的气味,但他了解骆义奎的习惯,他一般不在白天时喝酒。 骆义奎松了领口,懒散地嗯了声,把魏休放在座位旁的文件拿过来翻了翻,付蓬西那两瓶酒度数太高,文件里密密麻麻的文字落在眼里就带了点重影,他翻开车内的置物盒,然而里头的烟盒却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五颜六色的各类糖果,透明糖纸随着他的动作沙沙作响。 “……” 魏休咳一声,“骆总,这是……” 骆义奎合上盖子,“那小崽子。” “里头的烟呢,他扔了?” 魏休道:“没扔,都被装在口袋里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VIP] 听到这话, 骆义奎酒都醒了几分,“你说什么?” 魏休看他声线都紧绷了,赶忙解释道:“骆总, 我当时阻止了下, 但是没用, 并且我看您之前对他的态度,以为您不会跟他计较……” 骆义奎无比烦躁:“为什么不直接让他扔掉?” 魏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他接着说:“他身上揣一兜烟, 回头被纪谈看到了,又要来找我算账。” 原来是这个意思。 魏休了然了,他也只能道:“骆总,解释一下来龙去脉,纪会长应该会通情达理的。” 通情达理?那要看是什么事。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纪谈在面对那小孩的事情上总是显得比寻常要小心眼,也难得见他有些不愿讲理的一面。 为了缓解烟瘾,骆义奎从小山堆的糖里挑拣出一支苹果味的棒棒糖,剥开糖纸咬在嘴里,往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等飞机落地在骆氏总部大楼楼顶时,时间已经到了深夜十二点。 李惮打来一通电话,问他:“你回来了没?” 骆义奎打算先洗个澡, 他在休息室里脱掉上衣, 解皮带扣的声响透过外放的电话传到李惮耳朵里, 吓得他立马把手机都拿远了几分, “打电话呢,你他妈的耍什么流氓!” “有事说事。”骆义奎懒得跟他废话。 “我打来还能什么事, 就你前几天说的那款药,帮你弄到手了, 看在咱俩多年交情的份上,报酬就不和你收了,不过你明天得抽空来一趟巴格达酒庄,我亲自交给你。” 骆义奎抽出皮带扔在一旁,“老爷子给你什么好处了?” “……瞒不过你,”李惮无奈道:“反正就是一场普通的联姻宴,你人来就成了,又不损失什么,对了,你先前高调追求的那位,罗兰家的二少爷也会来,这点够不够你心动?” 骆义奎沉默了下,“挂了。” 他没给李惮反应的时间,直接撂了电话,走进浴室里。 巴格达酒庄属于商界顶配,加上宴会的性质是联姻宴,相比于一些鱼龙混杂的宴会,它在筛选入场人员这一程序上就把控得极为苛刻,李惮口中的“普通”宴会,却是普通人跨进一步都难如登天的存在。 李惮身旁站着唐仰,他站在二楼全景观赏窗前张望了会儿,终于看到了骆义奎的车姗姗来迟地开进酒庄大院的门。 等骆义奎来到面前时,李惮很信守承诺地把一盒全是英文标注的胶囊抛给他:“按你吩咐的,专门给小孩吃的那一款。” 唐仰好奇地探过脑袋:“什么药啊,给谁吃的?” 李惮耸耸肩,看骆义奎把药放进外衣口袋里,走过去用手肘碰碰他,意味深长道:“你来迟了。” 骆义奎听不懂他在指什么,李惮用眼神示意他去看另一个方向,透过高级质感的玻璃门,长长的沉木调酒吧台前,罗兰樾正坐在高脚椅上,正和身边一名陌生的alpha谈笑风生。 “那位好像是谢家的独生子,在圈内也算小有名气,看到没,罗兰樾笑得多开心。” 唐仰一边感叹李惮真敢在老虎头上蹦迪,一边也耐不住好奇朝那边看去,入眼便是罗兰樾支颐展颜而笑,他眉目温和清秀,犹如夏日清风里绽开的白兰花,引得在场不少alpha暗暗注目。 唐仰:“但是我怎么记得谢家的那小子好像才刚成年?” 李惮:“年纪再小也是名alpha,更何况人家嘴甜得很,瞧把二少爷哄得多高兴。” 李惮说完,还特意朝骆义奎看去,故意问道:“对吧?” 骆义奎抬眸:“你们很闲?” “哪有,我只是想表达,喜欢就要赶紧下手,你先前不是很高调地追人家,怎么最近都没动静了,你不动作,可有人要急了。” “急?”唐仰摸不着头脑,“谁会急?” 李惮也没点明,还能有谁,罗兰樾本人向来谦谦君子风度,他不在意,但是罗兰家家主可不一样,两家联姻牵涉家族利益,如果能与骆家攀上关系,罗兰家也算飞上枝头变凤凰。 骆义奎却是心不在焉地垂眸,脑海里莫名想起昨天在地下车场,那个溢满信息素气味的拥抱。 唐仰朝李惮投递一个眼色,他在想什么呢? ……看来有情况。 李惮目色探究,但他懂得见好就收,于是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说:“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楼下人多热闹。” 吧台后的是位年轻调酒师,虽然年轻但是在调酒这一行业上知名度很高,英文名叫Edwin,唐仰认识他,转头朝身后的两人招手:“快来,今天不多喝两杯可就可惜了。” Edwin外面穿着黑色精致的马甲,配上纯白的衬衫,佩戴在右胸口是呈玫瑰纹路的绣扣,低着头认真工作的身影笔挺而赏心悦目。 罗兰樾也看到了唐仰一行人,他抬手打招呼道:“你们来了,快坐。” 唐仰坐下拿来酒单,“能点些什么类型的?” “都能点。” Edwin从柜子上拿下深棕色的玻璃瓶,回过头对他们微笑道:“这里材料齐全,只要各位能想的到的都能调制。” “好,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惮却用手肘捅了下唐仰,他对Edwin指了指骆义奎,笑眯眯道:“麻烦给他来一杯意大利苦艾酒。” Edwin顺着他的手指看到骆义奎,稍愣了下,随即点头:“好。” 唐仰要了杯朗姆酒,刚喝得上味时,罗兰樾左边那位姓谢的却是已经满脸通红,他蹙眉无力地往罗兰樾身上靠去,两只手也搂着罗兰樾的腰,嘴里咕哝什么听不清。 罗兰樾面色尴尬地扶着他,“谢重?你醉了。” 谢重整个人都耷拉在他身上,看上去已经醉得不轻了,唐仰竖起耳朵,隐约听到他喊了几声罗兰哥哥,充满了让人难以抗拒的撒娇意味。 这是……真醉假醉啊? 唐仰看得起劲。 罗兰樾被周遭明里暗里的各道视线注视地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他不得已只能赶紧扶着谢重从椅子上站起来,对唐仰几人说道:“他醉了,我先把他送回去。” 唐仰点着头,一边偷偷瞥了眼骆义奎,发现他虽然还稳稳当当地坐着没动,但是蹙着眉宇,显然一副不太高兴的模样。 思来想去他开口安慰道:“看刚刚罗兰樾那表情,应该是还没发展成那种关系,说不准就是把那姓谢的当弟弟,我看你……” “谁的信息素?” 唐仰的话被打断,骆义奎面色阴沉不耐,呼吸略重,能明显看出他此刻正处在一种暴躁的状态,状态与临近易感期的ao很是相似。 唐仰赶紧嗅了嗅周围,只闻到酒味与香水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他纳闷道:“没有信息素的味道啊?” 李惮也没有闻到,宴会场内其余的味道占据了鼻间,或许其中似有若无地掺了几缕信息素的气味,这在人多的场合是很寻常的,一般并不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骆义奎却是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朝阳台的方向走去。 直到偌大沉厚的落地窗将觥筹交错的宴会阻隔,那些缠在周围令人恶心的味道淡去,他才从口袋里里摸出纪谈给他的抑制剂,打开扎进手臂里。 空了的注射器被扔进垃圾桶里,强效抑制剂起效快而猛,但长时间注射会对腺体产生不可逆的伤害,骆义奎闭眼眉心蹙着,等到剧烈的疼痛感消退以后,他拿出手机给洛勒蒙拨通了电话。 “喂?” 洛勒蒙正整理着桌面上的器具,听到骆义奎问关于抑制剂的事,他动作停下来:“强效抑制剂的作用减弱?” 他皱着眉头思索片刻,接着试探地问道:“是不是觉得对信息素变得很敏感,会产生生理上的排斥感,包括且不限于身边的所有人?” 骆义奎靠着围栏没吭声,算是默认,在罗兰樾还没离开时,他闻到了一点他身上信息素的气味,与别的omega一样毫无例外地令他感到不适,在过去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洛勒蒙也觉得有点头疼,“你这情况有些复杂,也许是因为你们那过于恐怖的契合度,否则正常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再帮你查查往年的资料,方法应该是有的,只是需要时间,你忍耐忍耐,实在不行就去找那个被你标记过的omega贴一贴,或是找他要一件带着信息素的衣物来。” 骆义奎额角抽动:“这算什么?” “两个人未婚未嫁的,那么讲究做什么。”洛勒蒙说:“而且你不觉得,这就像某种天注定的缘分,这么稀缺的契合度刚好就让你们撞上,然后又阴差阳错地做了临时标记,蝴蝶效应这么啪一声发生了,就变成了如今这种情况,只有他可以,别人都不行。” 骆义奎:“……” 洛勒蒙正色:“好了不开玩笑,我还有一点要提醒你,强效抑制剂注射次数不要过多,它本身药性就是普通抑制剂的十倍,注射过多会对你的腺体造成损害。” 骆义奎敷衍地嗯了声,这边洛勒蒙的电话刚挂断,魏休就发来了条简讯,骆义奎扫一眼,把挽着的袖子放下,走回去从座位上捞起自己的外套。 “你要走了?这才刚来。”李惮说道。 唐仰捅了下他,还用眼神示意了下罗兰樾本来坐的位置,让他少说两句。 等到骆义奎离开后,唐仰瞥了眼吧台上那杯翠绿色的苦艾酒,啧啧摇头对李惮道:“你看你,非要把人家招来,干的什么损事。” 李惮道:“是吗,我看他那副模样也没多大情绪波动,更像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你觉得呢?Edwin。” Edwin正用白毛巾擦拭着酒杯,闻言笑了笑,嗯了一声。 他在调酒这行业混久了,嗅觉很是灵敏,刚刚离开的那位先生,身上其实带着omega信息素的气味,虽然很浅,但对于同为omega的他来说,存在感极强。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VIP] 纪家。 骆融被澜山接回来以后, 就一直在房间里乖乖呆着。 手环仍然开启不了连接,偶尔会发出嗞嗞的声音,只能看见一条亚伯发来的简略的信息, 信息的内容是让他待着什么都不要做。 一想到被发现以后, 他回去要面临何种滔天的怒火, 骆融整张小脸都苦巴巴地皱在了一起。 小孩正苦恼时,楼下传来了一点动静,纪谈刚到家, 他松了领口脱下外套,看到骆融从二层旋梯下来,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等小孩走到跟前,纪谈在他面前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脑门问道:“有没有不舒服?” 骆融摇了摇头。 纪谈打开客厅的药柜翻出体温计, 给他量了□□温,显示正常。 骆融安静地等待了会儿,见纪谈脸上表情淡淡,似乎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这才伸出双手撒娇似的抱住他的腰。 纪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听说你跟着去联邦,是为了找你的父母?” 这点很不合理,如果他的家在联邦那边, 那要如何解释他会一个人突然出现在罗兰家的宴会里, 一个七岁的小朋友显然没有这种行动能力。 骆融支吾片刻, 纪谈看他答不上来, 轻叹口气,“我会安排人帮你继续找的, 你乖乖待在家里,好不好?” “好。”骆融说。 这时纪谈的手机嗡嗡震响, 他拍拍骆融的脑袋示意他去沙发上玩,才进书房里接通电话。 “药在我手里,你来不来拿?”骆义奎懒懒散散地问道。 纪谈一手翻开文件看了眼会议安排,说道:“约个地方碰面,或者我派人去你那里取。” 骆义奎:“来华歌大厦顶层。” 纪谈微蹙眉,他说的地址是商会的其中一处会议点,商会那群老东西心眼犹如针尖般小,并且素来与联盟协会不对付,他出现在那里显然不合适。 “我派人去取。” 骆义奎却挑眉拒绝道:“不行,只有你来我才给。” “……” 挂了电话,纪谈把刚脱下的外套重新穿起来,拿上车钥匙经过客厅沙发时,见骆融正看动画片看得入神,于是转头嘱咐一旁的阿姨:“看着点他。” “好的,厨房里菜快好了,纪先生不吃一点再走吗?” “不了,有事。” 纪谈离开家,一路驱车到华歌大厦,这一带也处于市中心的位置,整栋大厦的建筑风格气派恢宏,位于最昂贵的地块,来往的人却不多,在普通人眼里极具威慑感。 纪谈开的是私人车辆,等到达大厦一楼入口时,魏休旁边跟着名助手,一眼就认出了戴着口罩的纪谈,于是快步上前点头招呼道:“纪先生,不必担心,骆总已经把人都清理干净了,您随我上去就好。” 纪谈颔首。 顶楼是被打通的大平层,像是专门用于休息的私人会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折射出柔和的光芒,黑色大理石铺成的明亮如镜的地板,西面的墙上单独摆了一面木质置酒柜,其中排列整齐的酒种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纪谈刚穿过入口处精致的观赏池,眼前倏忽蹿过一道黑影,随即是粗重的喘息声,纪谈定睛一看,一只皮毛油光滑亮的德国黑背正绕着他缓缓踱步,它的体格健壮肌肉发达,能吓哭一群小孩,深邃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纪谈眼尖地瞥见了狗脖子上的铭牌,他很清楚这种由专门的高端营地训练而出的防护犬攻击力有多强,于是站在原地没动。 “巴顿,过来。” 黑背听到声音,立马吐着舌头摇着尾巴跑到骆义奎身边,拿脑袋讨好地蹭着他的手掌。 骆义奎摸着狗脑袋,垂眼命令它:“坐下。” 巴顿收起舌头,犹如军人站立般挺直地坐在地上保持安静,骆义奎这才抬眼朝纪谈打量去。 此时纪谈才发现这里还有第三人的存在,泮家家主泮有为正坐在靠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看到他时打招呼道:“纪会长。” 心里却是想着,原来这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外界传的那样水火不容。 纪谈不想在商会的地盘上过多逗留,与泮有为点头致意后,视线挪向另一边的骆义奎,直接问道:“药呢?” 骆义奎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盒子,对着巴顿晃了晃,这只聪明的狗立马叼过药盒,走到纪谈面前等他伸手接过。 泮有为却灵机一动,从沙发上站起身对纪谈说道:“纪会长,有件事泮某希望协会能伸出援手。” “什么事?” “是这样的,在联邦的白沙会展上嵌合体失控伤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众所周知实验体一般不存在危险性和攻击性,但嵌合体不同,他们基因变异囊括一切不确定性,我有位很交心的朋友,他从境外的慈善竞拍上收了一只b级嵌合体,一直养在地下室里,然而就在前段时间,那只嵌合体的状态很不对劲,我朋友拿试剂检测过后,发现它的危险级别竟然从b级分化成了s级。” 纪谈蹙眉:“这不可能。” s级别意味着什么,一只s级的嵌合体几乎能够抵御一切外界的物理攻击,也就是所有枪炮弹药,它的肌肉皮肤处在某种被迫激化的状态,坚硬如铁,就犹如白沙会展上那只注射药物的嵌合体,然而注射药物的效用只能维持一时,而真正的s级却是永久状态。 “我没撒谎,”泮有为摇头正色道:“我那位朋友眼下还对此一筹莫展,不过也可能是检测试剂一时出了差错,所以我希望协会能出面,用更为专业的机器重新检测一遍那只嵌合体的级别。” 泮有为打开手机,向纪谈展示了一段视频。 视频的视角晃动模糊,显然拍摄者正处在某种慌乱的状态,但能隐约看见流动的水状,水声混杂着一些由于信号不好而产生的杂音,让人很难辨清楚。 视频的右下角显示着拍摄时间,正是昨天傍晚时分。 纪谈拉动视频的进度条,来回看了三遍,面色沉着:“位置在哪儿?” 泮有为:“是市区外的一套房子,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如果真的是个s级,它随时有可能挣脱锁链,万一让它跑到外面去,后果不堪设想。” 纪谈把手机拍回他怀里,语调平稳道:“让你朋友发个具体方位,我去一趟。” 骆义奎却突然插进一嘴问道:“你打算自己去?” 纪谈冷声:“不然你去?” 泮有为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悠了个来回,机智地保持静默没说话。 等到地址传来,纪谈拨通电话,吩咐协会的后备人员将测量仪器以及一批新型强效镇定剂和枪械,都一一备好在具体方位等待命令。 泮有为和纪谈正要离开时,骆义奎起身抓住了纪谈的一只手腕,“坐我车,我送你。” 纪谈挣了下没挣动,就随他去了。 抵达郊外那套别墅的路程大概花了两个小时,泮有为走在前面领路,直到停下一幢私人小别墅的大门前,用门锁卡打开了大门。 里面没有开灯,窗户统一严严实实地拉着纱帘,除却昏暗以外,还混杂着股怪异的信息素,泮有为站了两脚就受不住了,他弯着腰直干呕,最后狼狈地跑出了大门外。 纪谈慢慢打量着四周,忽然周身浑浊的气息被强势的龙舌兰酒信息素猛然压制,挂在下巴处的口罩被伸来的一只手往上拉了拉,遮住口鼻处。 “……太重了。”纪谈伸出一只手抵开骆义奎的胸膛,咬牙提醒他收敛下自己的信息素浓度。 他们之间的契合度太高,如果再叠加上零距离以及高信息素浓度的buff,极有可能撑不过一分钟就会失去理智,骆义奎也清楚这点,稍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来了。” 一道突兀的声音忽然从间隔的一扇门后拐出来,男子身材高瘦,面色青白,像是很长时间都没休息好,他几步满满走到两人面前。 “泮先生在门外。” 纪谈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人脖子上贴了厚厚一层、不知几数的阻隔贴,并且价格是最为昂贵的那种,基因变异后的s级嵌合体类人腺体组织已具备完全成熟的状态,他们能够释放某种特异信息素,对寻常的ao来说具有难以承受的攻击力与压迫力,所以泮有为才会在没有任何防护工具的情况下无法踏入半步。 极优性ao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对这类特异信息素,纪谈轻描淡写地瞥了眼身旁的骆义奎,好巧不巧,他本人是,并且身边还站了一个。 “抱歉,他这几天对光线特别敏感,所以我只能把家里弄暗些,不然容易刺激到他。”男子先一步解释道。 看纪谈略点头后,他这才察觉自己忘了自我介绍,“会长大人,我叫邱铭,您随意称呼就好。” 纪谈嗯声,手机这时响起,他示意邱铭稍等片刻,接通电话对那头吩咐了几句,骆义奎靠在墙边看纪谈走出小别墅大门,约莫两分钟后手上提着只黑色手提箱回来。 邱铭:“这是……?” “辅助工具,”纪谈道:“带路。” 邱铭带着他们走到电梯处,摁下去地下二层的按钮,电梯门再次开启时,静谧的空气中弥漫着股血腥味越发明显,刺鼻浓重的铁锈味像是一只手卡在人咽喉处,连带脊背处泛起细细密密的寒意。 这栋别墅的地下室视野开阔,有近两层的高度,并且顶板以及墙柱是由特殊金属材质所制,在灯光下反射出诡谲的光芒,纪谈在踏下最后一阶台阶时,目光稍一凝起。 占据地下室一半面积建造了巨大的玻璃水箱,水箱两侧置放着数台正在运作的机器,显示屏上正记录着复杂的英文数据,密密麻麻犹如蚁群攀爬过境,每一秒都在不断刷新着。 玻璃水箱一眼就能看出是由专业的设计打造而出,上手外层触感微软,且有凸棱感,看似脆弱,实则坚不可摧。 纪谈的视线转向沉泡在冷水的人,大部分的嵌合体都具有人形,眼前这只也不例外,他看上去就像一名普通的十五六岁的少年,皮肤薄弱白皙,可见其下的青红交叉的血管,一头发着光的灰发在水中轻轻柔柔地飘散着,闭着的眼睫毛长而弯,看上去没有丝毫危险性。 邱铭也只是普通的alpha,即便贴了很多阻隔剂,但靠的近了特异信息素还是能对他造成伤害,他扶着机器调出了一份电子信息资料,不过短短两分钟,面色愈发惨白。 纪谈几步上前攥住他的手腕,“邱先生,他的信息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分化的?” 邱铭:“大概一个月前,这里有这几次的检测结果。” 纪谈看向显示屏,综合各项数据来看,这名嵌合体确实是s级,只不过两年前他在参加某项内部研讨会时得知,嵌合体可能会在某种特殊情况下,为了自保而出现隐形分化的状态,他的各项血液指标都会指向s级,但实际并不具备s级的破坏力。 骆义奎依靠在墙边,看着纪谈蹲下把手提箱放在地上转动密码打开,不紧不慢地戴上白色手套后,才去触碰箱子内的器具。 “他一直处在昏睡状态?”纪谈取出一支小小、透明的安瓿瓶,头也不抬地问道。 “不,最早出现症状是在24号晚上,那时是在睡着,等到了隔天有了点苏醒的迹象,这只玻璃水箱虽然是我求人专门为嵌合体设计的,但不确定能否防住s级,所以我只能给他注射强效安眠剂,以防意外发生。” 纪谈把安瓿瓶用消毒棉巾裹着,合上手提箱起身走到水箱前,透过双层玻璃看着浸泡在水中的嵌合体,他的面貌犹如海洋中安静而最不具威胁的生物,眼尾到面颊两侧有丝丝缕缕粉金色状如纤维般的痕迹,一眼看去,宛若镶嵌在金堂壁画上怪诞却美丽的神。 而此时邱铭身上的阻隔剂效用渐渐降低,他已经站不直身体,不得已只能先离开地下室。 骆义奎走到纪谈身旁,问:“所以他到底是什么?” “刺胞动物。”纪谈简略道:“简单来说,就是水母类嵌合体。” 从这类生物的特性来看,他分化后所具有的攻击力大概率不属于物理攻击,而是藏在触手囊里的剧毒,他的毒液还有极强的腐蚀性,如若这只嵌合体有挣脱的自我意识,玻璃水箱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戳就破的薄纸张罢了。 “你打算怎么办?” 纪谈看他一眼,“联系区部军方遣散五公里以内人员,向生物局的庞朗博士团队求助,他们有经验有设备,检测的事交由更专业的人来做,最后你可以出去了。” “我出去?”骆义奎盯着他,“你一个人留下要做什么?” alpha身上强势的气息越发逼近,纪谈觉得相较于与水箱内嵌合体正散发的特异信息素,这股龙舌兰酒的香味才真正让他觉得难以忍受,他往后退了两步,忽然被骆义奎摁住肩膀抵在冰冷的墙上。 骆义奎盯着纪谈的眼睛,一只手慢慢下滑,探入纪谈上衣口袋里,捉住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拽出来,让那只装着透明液体的安瓿瓶暴露在空气中。 安瓿瓶的顶端标记着一行小字,骆义奎扫过一眼,“致幻剂?” 纪谈抽回自己的手,声线平稳:“这是目前唯一能压制他信息素的方法。” 高浓度的致幻剂是极为危险的药物,它能在毫秒之间阻断一切信息素的作用,同时令作用对象暂时地失去机体自我保护本能,否则s级的嵌合体所散发的特异信息素会令赶来的外援人员和泮有为一样,连这栋小别墅的大门都无法踏入。 理论上可行,但实践上还从没有人尝试过,纪谈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他看着骆义奎道:“你出去,有事接应。” 骆义奎正要说话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而屏幕上显示着是疗养院那边打来的,他动作一顿,拿着手机警告似的对纪谈说了句别逞强,接着转身离开。 骆义奎走后,整间地下室瞬间变得无比安静,纪谈拧动玻璃水箱的一侧阀门,打开上层金属盖,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注射液装置瓶,一瓶葡萄糖水、肌麻溶液以及邱铭口中的安眠剂。 纪谈戴上消毒手套将安瓿瓶里的液体小心转移到针筒里,取下葡萄糖装瓶的接口,慢慢把致幻剂推入细而长的软管中。 处理完一切后,纪谈脱下手套,重新盖上金属盖,几乎是在五秒之内,充斥在周围充满锐意的特异信息素就开始显著消退。 纪谈没有放松警惕,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水箱内的嵌合体,不出十分钟,信息素浓度降到了正常人可承受的阈值。 这时恰好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响,纪谈低头拿出,正要接通电话时,面前一阵被搅乱的水声猝不及防地传来。 纪谈猛然抬头,却在瞬间定在了原地。 水箱里那只嵌合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犹如黑色漩涡一般,要将纳入其中的人牢牢吸附住,眼尾蔓延到脖颈间的纹路越发诡艳,而在与纪谈对视上的瞬间,这只嵌合体嘴角扯起,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VIP] 骆义奎出去接了通电话回来, 纪谈所说的那些外援人员已经全部赶到。 庞朗博士站在人群中央,正面色沉素、有条不紊地指挥部署,骆义奎对他们的工作进度一点都不感兴趣, 视线环顾一圈, 却发现不见纪谈的身影。 他随手捉来一个人询问, 那人神色犹豫地说:“好像走了,我看博士想找他了解下刚刚的情况,但是没叫住。” 骆义奎收回手, 现场人员忙于转移嵌合体,没人注意到他走到放置记录仪的桌前,拿起了一只黑色小手提箱,打量片刻,确信这是纪谈带来的那只, 并且连密码锁都没来得及合上,只是潦草地盖了起来。 骆义奎眯了下眼。 他折返到一楼,这里除了门外的保镖空无一人,而最里侧的卫生间隔着门板隐隐有水声传来。 身后响起门被打开的声响时,纪谈动作僵硬地抬臂挡住自己的半张脸,唇瓣紧抿。 楼下不断有嘈杂的声音传来,骆义奎迈进卫生间后, 反手不紧不慢地将门带上, 视线从头到尾都一瞬不瞬地盯着纪谈。 “……出去。” 纪谈额前的头发挂着水珠, 一只手撑在洗手台上, 呼吸混乱,他像是极度勉强才能保持清醒, 原本乌黑沉静的眼眸犹如被渲染后的玻璃珠子,漂亮得惊人, 却存在某种奇异而危险的色泽明明灭灭,在触及骆义奎时,猛然升起几分挣扎。 “我不是说了,让你别逞强。”骆义奎抬脚一步步朝他走近,在两人之间只有半步之遥时,伸长手臂一把把人拉进怀里,单手卡住纪谈的脸,强硬他抬起头。 浑身上下都被龙舌兰酒信息素的气味所包裹,纪谈难以在幻境与现实的边缘徘徊,舌尖都被咬出了血,但仍无济于事,他抓住骆义奎的一侧肩膀,扒开他的衣领毫不犹豫地咬了上去。 “嘶。”骆义奎蹙眉忍受着剧痛传来。 直到浓烈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纪谈猛然惊醒地推开他,呼吸又急又乱,目光却恰好触及骆义奎带进来的手提箱。 骆义奎靠着墙壁缓了会儿,转头就见纪谈翻开了那只手提箱,拿出一只注射器二话不说就要往手臂里扎。 “啪!” 纪谈看着被甩到角落里的注射器,转头眼里含着怒气看着他:“你干什么?” 骆义奎脸色也难看得很,“什么药都不看就往自己身上扎,你当自己有九条命?” 纪谈没有多余的力气跟他吵,他瞳孔中有古怪的光圈时隐时现,耳中嗡鸣不止,痛苦地扶住脑袋喘息了片刻,强撑着声线说:“你去告诉博士,那只嵌合体有问题,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怎么了?” 骆义奎没等到下文,见纪谈如此痛苦的模样也没再追问,捞起纪谈的膝弯把人抱起,踢开卫生间的门大步走出去。 此时地下室的协调工作恰好完成,团队人员将嵌合体安置在了特殊容器中转移到了通体漆黑的密封车辆上,庞朗身后跟着数名人员,以及泮有为和邱铭,好巧不巧就撞见了这一幕。 两人的形貌都多少有些狼狈,然而最醒目的还是骆义奎脖子上还在冒血的咬痕,鲜血混杂着水珠没入领口,浸染了胸膛的那一块布料,纪谈的头耷拉在他的肩膀上,嘴角还带着血迹,闭着眼处在昏迷的状态中。 “这……”泮有为看得目瞪口呆。 庞朗年过半百,见过很多大场面,还算镇定,看着骆义奎抱着人步伐匆匆地离开后,摆了摆手:“走吧。” ** 纪谈做了个很长的梦。 像是漂浮在水面上,或是陷入虚软的云层里,有什么冰凉而光滑的丝线困住了他的四肢躯体,他也无力挣扎,溺入海水中的窒息感淹没了他,心脏犹如被一只大手给捏着,恍惚中还能听到薄弱的跳动。 他觉得自己睁开了眼,但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巨大的犹如蓝托帕石的水母。 “……” 猛然从床上坐起时,纪谈眩晕了下,身体刚一歪,就被横空而来的手给扶住。 骆义奎俯身紧盯他,“还晕?” 纪谈闭眼调整了下呼吸,再度睁眼时,眼里已经恢复了一半清明,骆义奎等他坐稳靠在床头才松开手,从旁边端来了杯热水递给他,“喝水。” 纪谈转眸打量了周围,一个完全陌生的卧室,“这是哪儿?” “我的一个住处。” 骆义奎走到窗边拉开落地帘,纪谈被突然的光线刺得眯了下眼,扭头透过纤尘不染的玻璃看到了一片巨大的私人游泳池,泳池边还伫立着精致的定制雕像。 纪谈刚掀开被子,就听到骆义奎道:“你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 骆义奎盯着他片刻,忽然起身走出卧室,等折返回来时手上拿了只镜子,对准了纪谈的脸。 纪谈与镜子里自己的双眼对视上时,整个人僵愣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不知什么时候变了色,由原来正常的黑色变成了一种烟灰色,似一颗不染纤尘的琉璃珠,漂亮而古怪,极其惹眼并且看上去不像普通人。 “……怎么会这样?” 骆义奎抱臂冷不丁道:“跟我没关系,你睡了一天,醒来就是这幅模样。” 纪谈蹙眉,想起在邱铭家时,他和那只苏醒的嵌合体对视后,脑袋突然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感,紧接着对水的渴望无法抑制地倾泻而出,他与自我意识挣纠了半许,最后在外援赶到的时候匆忙离开。 那只嵌合体需要防范的根本不是毒,而是传播某种能干扰思想的超声波的能力。 纪谈一边思绪飘散,一边抬手抚摸着眼部,骆义奎看了他一会儿,转身从桌面上拿来一盒药,抽出里面的淡黄色滴剂,掰开前端的塑料盖。 这时卧室门被敲了敲,“骆先生。” “进来。” 纪谈见门被推开,下意识地侧脸避了避,来人是这处私人庄园内的老管家,他推着餐车走进来,全程低眉顺眼,没把目光往纪谈身上瞟一眼,把餐车停在床边后便安静地离开卧室。 骆义奎捏住纪谈的脸,“别动,眼睛还想不想好了?” 纪谈微垂的眼随着冰冷的液体滴落不自觉颤动了下,他抬了下眼,感受到alpha轻轻的鼻息落在额头上,但突然药性带来疼痛感瞬间蔓延在眼球上,纪谈眉头蹙起,下意识要挣动,却被强势地摁住了。 “疼也要忍着,不能碰。” 人的眼睛是很脆弱的一部分,这药物的刺激性偏强,没过五分钟纪谈的眼尾就一片通红,并且还不可控地冒出了一点生理泪水。 这副模样倒是少了很多平日里的那份矜贵不可攀的感觉。 骆义奎捏在他脸上的大拇指漫不经心地往上挪了些,在纪谈发红的眼角处不轻不重地摁了摁,动作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暧昧。 好不容易上完药,骆义奎朝纪谈示意了下餐车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粥和点心,“吃点东西?” 纪谈端起一小碗粥,捏着瓷勺慢慢地搅动两圈,“我走之后是什么情况?” “不清楚。”骆义奎说:“那群老东西只想套我的话,一点不肯透露转移后的状况。” “那你是怎么把我带回来的?” 骆义奎没回,面色有些古怪。 纪谈是何其敏锐,把碗放下:“我的手机呢?给我。” “我劝你先别看。” “给我。”声线降了几度。 骆义奎从另一边捞来纪谈的手机,递给他,失联了一整天,他的手机已经被未读消息给轰炸了,大部分来自于协会悬河那群人,纪谈迅速扫了一圈,点开了悬河转发给他的一条热点新闻。 链接一点进去就赫然是红色粗体大字的标题和排版,底下还配了一组照片,角度看上去是偷拍,而这条新闻的观看量已经破百万,讨论度也在实时上升。 纪谈沉眸。 这一组图片是骆义奎抱着他从卫生间出来时偷拍的,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两人的正脸,略微狼狈的衣襟,以及骆义奎脖子下的那明显的咬痕印,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虽然撰写这条新闻稿的人显然有些畏惧他们的身份,只表述了两人疑似关系匪浅,其余的没有过多暧昧夸张的字句,但仍阻挡不了看众议论得热火朝天,热度呈直线式一路拔高不下。 纪谈点开联系列表正要给悬河打电话,手腕却被握住,骆义奎看着他说:“先别急着公关,我派了查了舆论的源头,对方是有备而来,八成已经在暗中监视你很久了,会长大人。” 纪谈:“所以?” “所以不如将计就计,反正只要你我心里清楚,我们是合作共赢的关系。” 舆论轻易奈何不了一名老谋深算的资本家,因为只要他想,让网上的新闻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不过是眨个眼的事情,纪谈刚要说话,骆义奎的手机突然被几通电话连番轰炸。 他冲纪谈挑了下眉,随即接通:“喂?” “你这个混账!是不是疯了?” 骆义奎把手机拿远了些,电话那头的骆老爷子显然被气得不轻,一副马上要从电话里蹦出来扇他耳光的语调:“我问你,网上发出来的那些是什么?” 骆义奎:“就是您看到的那样。” “我不是说了,别的omega都可以,但是他不行,你就非要和我作对?” “我没有,”骆义奎悠悠道:“但是别的omega我看不上,您说怎么办?” “你……”骆老爷子被气得撂了电话,看模样是打算找来与他当面对峙。 骆义奎收了手机,转头看向纪谈,恰好纪谈也在看他,两人视线对上,他先发制人道:“考虑得怎么样?” 纪谈眸中流光微转,似乎有了思绪,轻抬下巴示意他靠过来。 作者有话说:《 》 40-50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VIP] 市中心白浦大桥。 付蓬西连摁了几声喇叭, 郁闷地发现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被堵了半小时,才后悔一开始没有绕路走。 这时后座突然传来哐的一声闷响,吓得付蓬西一个激灵, 猛地转头:“怎么了?” 萧甄捂着头嘶了几声, 紧接着面目狰狞地扑了过来把手机屏幕怼到付蓬西鼻子底下, “这是什么!?” 付蓬西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拿过手机一看,是条热度登顶的新闻, 他只扫过一眼就把手机抛回了萧甄手里,“那些无良媒体就爱混淆是非颠倒黑白,经常把假的写成真的,这你也信?” 听了他的话,萧甄半信半疑往下滑动着, 看到文字底下配合图片甚至是视频,她点开,照片看上去难辨真伪。 “不过也不是没可能,”偏偏这时付蓬西又突然拐了个方向想到:“毕竟他们a未婚o未嫁,而且上次还在地下车场不知道干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 最后那句是咕哝出的,萧甄没听清,立即蹙眉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 付蓬西看了眼她那心绪不宁的模样:“是不是真的, 过去亲自问一声不就知道了。” 大约两个小时的车程, 两人终于抵达了骆家, 然而千里迢迢赶来, 却被主宅的管家告知骆义奎此刻并不在这里。 “不如二位先坐下,我让人准备些茶点, 骆先生应该晚些会回来。”管家道。 “好,那就麻烦你了。” 付蓬西坐在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 忽然注意到旁边的萧甄眉头一直紧蹙着,他刚要开口安抚两句,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满含怒气的叫嚷声。 “那混小子呢?让他滚出来!” 老管家匆忙赶过去解释。 骆老爷子重重地哼出一声,跨步走入别墅大门,在看到付蓬西二人时脸上的怒火一收。 “骆叔。”付蓬西起身笑着招呼道。 老爷子上下打量他一番,“蓬西,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你爸过得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 两人寒暄了几句,跟着后头的秘书附在老爷子耳边低语了两句,老爷子面色一肃,想起了正事,低头看了眼腕表,“我还有些事要处理,老陆,招待好客人。” 老管家应下。 “骆叔是要去找阿奎吗?” “对,网上的新闻想必你也看到了,我过两天有飞境外的航班,走之前非收拾了他不可。” “那正好,我和我朋友也有事找他,不知道能不能和您一起去?”付蓬西指了指安静站在边上的萧甄。 老爷子丝毫不带犹豫道,“那你们跟我上车。” 一路上两人聊了不少关于付蓬西父亲的话题,原本也算气氛缓和,直到半途老爷子接了通电话,脸又猛地拉了下来,“什么?你现在人在哪儿?” “……”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若不是安全带束着,老爷子几乎要从车座椅上跳起来:“你是不是得失心疯了!我不管你中了什么邪,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家去!” “嘟——” 对面十分嚣张地挂断了电话。 付蓬西看到老爷子气到发白的脸色,忍不住问道:“骆叔,怎么了?” 老爷子冲他摆了摆手,无力解释,只是对驾驶座的司机吩咐道:“……去婚姻登记中心,现在。” 付蓬西:“……” 半个小时后,他第一次踏入悬挂着醒目端正的黑色大字的大门时,心里头正在质疑这种突如其来的发展是不是正确的。 宽敞的大堂内在两侧也摆放着契合度检测机器,在专业性与精准性与洛勒蒙那边相比不在一个层次上,老爷子气势汹汹地走进来,第一件事就是令他带来的保镖清场。 人群褪去后,老爷子快步如飞地踹开第一间登记室的门,付蓬西跟在后面进去,看到隔着厚重的玻璃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正敲击着键盘,外面的纪谈独自一人翘着腿坐在高脚圆椅上。 看到他们一众人闯进来,他也丝毫不意外,抬起正戴着墨镜的脸,老爷子惊疑不定地盯着他。 “骆义奎人呢?” “在里面。”纪谈示意侧边的更衣室。 恰好这时更衣室的门被推开,骆义奎一只手理着领结,身材挺拔高大,肩宽腿长,臂弯里挽着黑色外套,几步走过来把外套随手搭在纪谈肩膀上,动作自然得就像做过很多次。 全程被忽略的老爷子脸色登时更黑了,他指了指纪谈瞪着骆义奎道:“你们两个是什么身份,难道你们自己不清楚吗?” “清楚啊,”骆义奎悠悠道:“但我们是真爱。” 真爱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看上去不具备丝毫可信度。 他说完,又想起了什么,手伸进披在纪谈身上的那件外套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两本小红本,展示在骆老爷子眼前,笑吟吟道:“瞧?” 两只巴掌大的方形红本上,金色的字体像是熨烫其上,令老爷子两眼一黑。 一旁的付蓬西也是满眼震惊,距离他们上回在联邦见面也不过才过去几天,那时候分明八字还没一撇,而眼下居然就这么扯证了。 “荒唐!”老爷子甩手怒道:“我不同意!” “您同不同意,这事不都已经成了吗。” “你……” “打算办婚礼吗?”就在这时,很快从震惊里回过神来的付蓬西突然插声问道,神色很是认真。 这个问题不算突兀,但骆义奎还是顿了下,也不知是不是这个证扯得太快,以至于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些常规程序。 “当……嘶。” 他想说当然,然而才刚吐出一个字,腰后就被纪谈伸出的一只手给狠狠拧了一把。 “暂时不会办。”纪谈露出一个标准但毫无感情而言的微笑。 “……”老爷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二人,这时手机来了通电话,他低头看了眼没接,而是臭着脸和骆义奎说:“我现在是管不动你了,也罢,你以后可别后悔。” 最后这句话说完,老爷子甩袖带着秘书和一帮保镖走了。 付蓬西等到确认老爷子的车远去后,这才伸手拍住骆义奎的肩膀,毫无顾忌地问道:“怎么回事啊,这才几天没见,突然你就从一位单身人士变成已婚了?” 骆义奎拨开他的手,他突然感到从某个方向刺来的视线,一扭头,发现从头到尾没吭一声的萧甄正默不作声地瞪着他,眼底盛着几分不甘心。 “她怎么也在?” 付蓬西道:“当然也是来探望元顺的,你别忘了,当年只有你走的早,他俩也是好战友的关系。” 提及邱元顺,骆义奎沉了沉眸,他正要说,付蓬西的目光已经被戴着墨镜的纪谈给吸引了过去,“纪先生,眼睛怎么了?” 萧甄也同样看过来,目光中带着一点担忧。 纪谈顿了顿,没说什么,他刚摘下墨镜想要解释两句,却被身旁的骆义奎眼疾手快地往怀里一揽,拧过身去,不给他们看。 “……” 付蓬西只当他们在玩什么情趣,他摆摆手说:“算了,不用摘,也不用跟我们解释。” 萧甄哼一声,眼里的不甘心又浓了几分。 分明是她先看上的omega,她来东南区部一方面是为了邱元顺,实则还带有些私心,没想到却被当头一棒子给锤死了。 纪谈挣开骆义奎的手,起身走到另一边接了通电话。 “会长,庞朗博士希望你能去一趟生物部,他有事找你。”悬河第一时间说道。 “知道了。”纪谈说。 电话挂断后,他走回玻璃窗台前,把外套脱下来还给骆义奎:“我还有事,先走了。” 骆义奎不紧不慢地嗯了声,起身接过外套,抬手捋了下纪谈耳后的发丝,姿态显得亲昵而暧昧。 纪谈没有躲,骆义奎从衣袋里摸出只药盒放到他手里,指了指自己眼睛暗示他别忘了及时用药。 纪谈从登记中心离开后,独自开车前往生物部工作大楼,悬河一早就在楼下大门前等候着,一见到纪谈的车立马迎了上去。 ,,声 伏 屁 尖,,“会长。” 此时纪谈已经将墨镜取下挂在领口上,呈现异色的双眼在外界光线的刺激下微眯了眯,悬河在看到他时被吓了一大跳,“怎么会这样?” “不要紧。”纪谈抬脚走入大门,“博士有说什么?” “对接的人只是和我说,必须和你面谈,其余的什么都没透露。” 两人刚到接待处,庞朗身边的助手就气喘吁吁地赶到,一名看上去很年轻的棕发青年,悬河蹙眉不满道:“你们生物部这么缺人手?” “实在抱歉,特殊项目只能由保密人员进行接待,最近事务太多,博士在工作时又不太能接受陌生面孔,二位见谅。” 助手将他们领到三层,一直到走廊最尽头的一间无菌隔离室,庞朗正穿着一身纯白色的杀菌服,负手站立在隔离室中央巨大的圆柱形玻璃容器前,盯着浸泡在其中沉睡的嵌合体。 “庞博士。” 庞朗看见独自进来的纪谈,他在看到纪谈呈现异色的眼睛后神色如常,似乎在他的意料之内。 纪谈视线往上一瞥,敏锐地注意到圆柱形玻璃容器中的嵌合体相比于在邱铭家看到时的状态低下不少,此刻从头到尾看上去就犹如一支即将枯萎凋谢的花朵,仅靠着外界输送的营养液维持着基本生命。 “他的躯壳正趋于衰败的状态,且用药物只能抑制一时,不过水母类嵌合体一般具有衰败后再生的功能,这类转换需要很长的周期,至少接下来一年内,他都只能躺在营养液的供养中没有行动能力。” 庞博士取下无框眼镜擦拭干净,重新戴上后看向纪谈,“纪会长,我们的人对邱铭提供的境外拍卖记录进行了细致的审查,怀疑这只嵌合体是由境内转售到他手中的,其中的资金链和供应商尚不清楚,那些人有钱有手段,需要借助协会的力量去查一查。” 纪谈点头,“过段时间,我打算去一趟开普勒斯。” 庞朗眉心微蹙,沉思片刻说:“那里应该是买卖的一处据点,不过你亲自去,会不会太危险了?” 纪谈的目光挪向玻璃容器中的嵌合体,语调冷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两人从隔离室里走出来,庞朗领着纪谈去了趟化验室抽血检查,大约二十分钟后出了检查结果,经过专业团队分析后,庞朗把数据单递给了纪谈,并提醒道:“你的身体有个别指标显示异常,在还没摸清这只嵌合体对你造成的影响前,最好尽量少出现在公众视野内,观察期最短也要一个月。” 纪谈收好了数据单,朝庞朗点过头后,戴上墨镜离开。 作者有话说: 哈哈,最近刚写到亲子鉴定的剧情,大概在二十万字左右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VIP] 悬河在门口等了许久, 看到纪谈出来时迎上前去说:“会长,按你的意思,协会发布了声明, 现在网上已经炸开了锅, 有部分媒体在刻意抹黑协会形象, 他们的报道下面还有一批水军在为其制造热度,显然背后有人在暗中操控。” “嗯,”纪谈道:“让人适度把控下风向, 我有事要先回一趟,晚点通知他们开会。” “好。” …… 骆氏名下的私有疗养院前停驻着两辆黑色轿车。 魏休一直带着保镖在门口等着,看到骆义奎以及跟在后头的付蓬西和萧甄时,侧头低声让身旁的保镖把医疗团队的负责人喊来。 在踏入邱元顺的病房前,付蓬西步伐停顿了下, 直到房门敞开,他看到一片雪白的病床上两颊凹陷、奄奄一息的人。 萧甄的反应比他迅速,她大步走到病床边,“……元顺?” 她对邱元顺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部队解散分别的时刻,男人扛着巨大而沉重的包袱,昏黄的灯光和晶莹的白霜缠落在结实有力的肩背上,他与送别的战友们道了别, 后头也不回地踏上了离途的火车。 所以在看到眼前戴着呼吸机骨瘦如柴的人时, 她竟一时间有些不敢相认。 付蓬西攥紧拳头瞥开眼不忍看。 医疗团队负责人手上拿着叠纸质报告, 对骆义奎道:“骆先生, 运送车已经到了,为了保持药剂活性, 我们采用了零下十度的温舱冷冻转移,所以需要尽量控制在两小时内用药。” 骆义奎点头, 表示知道了。 萧甄眼尖瞥见了负责人手上报告书的标记一行英文名称,她立即皱眉:“这药……” 骆义奎与团队负责人的对话结束后,转头看向魏休:“人来了吗?” “还在路上,应该快了。” 还有人要来? 付蓬西正要问,却见萧甄突然伸手紧紧抓住了骆义奎的手臂,扬声质问道:“这药不对,给谁用的?” 骆义奎从她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臂,他的情绪看上去很稳定,然而在风平浪静下似乎又隐隐藏着翻涌的风暴。 他不说话,但萧甄与付蓬西二人却已经察觉了其中意思,在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付蓬西第一个出声:“为什么?” “他没有痊愈的可能了。” “没尽力试过怎么知道?” “试?”骆义奎看向他的眼眸黑而沉,蕴含着锋利的光芒,“怎么试?他躺在病床上的两年已经用尽了一切办法,我们还要为一个渺茫的希望继续折磨他到什么时候,八年,十年?” “骆总,”魏休手机上弹出一条信息,他看了眼道:“人来了。” 骆义奎转身走出病房。 付蓬西和萧甄还沉默地站在原地,魏休没急着跟出去,他推了下眼镜,犹豫半晌后说道:“二位,其实这是邱先生他自己的意思,骆总没有轻易帮他做决定,因为就在前段时间,邱先生由于药物的副作用以及长时间的昏迷,被检查出脑部以及身体多器官不可逆的衰竭,除非出现医学奇迹,否则下半辈子都只能依靠这些机器和药物半生不死地吊着口气了。” 他再没有踏下这病床,走出这病房的能力,睁眼闭眼间都被困囿在这一角落,而每次片刻的清醒,看到时间在身边亲友身上留下的痕迹,会让他觉得自己虽然还活着,却已然被世界给抛弃了。 哪怕没经历过,付蓬西也能共情到那种痛苦,他拍了下萧甄的肩膀,低声对魏休说:“好,我们知道了。” 萧甄也没再说话,等了片刻后骆义奎带着几人折返回病房,为首的是位年轻女子,尾随身后的还有个抱着小孩的男人。 那女子原先就双眼通红,直到看到病床上邱元顺的那一刻,情绪终于如同决堤的海水瞬间漫溢,扑倒在邱元顺的床边失声痛哭。 抱着小孩的男子腾出一只手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姐……” “我们出去吧。”付蓬西说。 他们走出了病房,给他们一些独处的时间,门关上后,医疗团队的负责人与女子的弟弟告知药物使用的种种注意事项。 团队提供的第一支药能够短暂地促进脑神经细胞处在异常亢奋的状态,只有这样才能令注射者从神志不清里清醒过来,不过药物作用褪去后身体会产生类似排异反应的严重副作用,除却深度麻醉以外,其余简单的止痛剂起不了作用。 负责人在女子签署了同意书后,让团队中人从移动小型冷冻舱里取出活性药剂,动作小心地将注射进病床上邱元顺的手臂里。 “……” 付蓬西一向看不了那种生死离别的场面,他杵在病房外的走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正低着头时右臂忽然被人撞了下,他侧头看向萧甄。 “你打算就在这儿站着,不进去看看?” “他醒来了?”付蓬西的视线掠过她看了眼房门。 “我问过了,药物注射完后只要不出现过敏反应,二十分钟之内他就能醒过来。” 付蓬西点了下头,又不吭声了。 当年他们一个部队在枪林弹雨中完成考核,其中辛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临到解散时他很不赞同邱元顺放弃大好的机会,所以在各奔东西后的他怄气似的从不主动联系邱元顺,可如果早知道再次见面会是这种场景,他一定不会再做出那种幼稚而冲动的行为。 两人在走廊站了二十分钟,直到病房门被人从里打开,里面还有细碎的啜泣声传出,付蓬西下意识抬头看去,正巧与握着门把手的骆义奎对视。 即便什么也没说,但已经能从眼神中读出了其中意味。 骆义奎侧开身体,将病房门彻底敞开,付蓬西忪怔了瞬,直到视线触及半靠在床头,眼底清醒的邱元顺。 邱元顺面容僵硬地露出一抹微笑,磕绊地吐出两个字:“蓬,西……” 付蓬西人还没走到病床边,眼眶已经先红了一圈。 “对不起。” 邱元顺没料到他第一句会先道歉,他吃力地撑起上身,手探入枕头下摸出什么,再抬手时让付蓬西靠近他身侧。 掌心被塞入一枚温凉的硬物,付蓬西低头,看到熟悉又陌生的队徽,徽章的边角处已经被磨损得变形褪色,能看出主人对其珍而重之,这只是一枚普通的徽章,但放在掌心上却不知为何有如千斤重。 付蓬西僵硬了许久后抬头,看到邱元顺对他轻点了下头,他紧抿唇瓣,俯身拥住了邱元顺,带着热度的掌心贴着他瘦弱的脊背,郑重地拍了两下。 松开的间隙,一只小手抓着支颜色热烈的红色康乃馨闯入两人的视线。 “送给你。”女孩盯着邱元顺说道。 邱元顺哑然片刻,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孩子总是长得很快,每次醒来看到她的时刻总能残忍地提醒他缺失的那些陪伴,他笑了笑,“你知道我是谁吗?” 另一边啜泣的女人抬脸看向他,目光中是恳求意味。 “是谁?”女孩眨眼问道。 邱元顺轻捏她的鼻子,“我是你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好朋友。” 女孩做恍然状点头,随即又因为两手空空而苦恼道:“可是我没给好朋友带礼物!” 邱元顺摸她的脑袋:“没关系,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团队负责人看了眼手机,走到女子身侧低声提醒道:“刘女士,时间差不多了。” 女孩凑到邱元顺身边还想再说什么呢,却被起身的女人给拉开了,女人红着眼眶说:“囡囡,我们该走了。” “可是妈妈,我们不能多留一会儿吗?” “不能打扰别人休息。”女人牵起她的手,对负责人点了下头,目光始终没敢看病床上的邱元顺。 女孩还是不肯走,邱元顺靠在床头前,面色苍白地冲她微笑道:“去吧,下次你不用来这里找我了,换我去找你,好吗?” 女孩终于才被说动,随着一步三回头地女人离开了。 病房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几息后,冰冷的白色器械由于异常骤降的各项指标数据而发出的阵阵警报声不绝于耳,听得守在边上的付蓬西与萧甄二人心猛地一沉。 邱元顺的身体无力地向一边歪倒,他的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并呈现向后曲弓的姿势,面色白中发青,眼球却冒出鲜艳的血红色。 “骆总。”这时的状态是最痛苦的,团队负责人立即看向骆义奎,等待他的指令。 “用药吧。”骆义奎说。 …… 联盟协会分批次开完最高层会议后,公关部有条不紊地对外控制舆论,纪谈身为协会的主心骨人物,他的婚讯在业内迅速引起轩然大波,偏偏对象还是咤叱商界的骆家,双方权势之大,令想要报道此事的媒体们望而却步,但总归有些不怕死的,才刚蹦跶了下就毫无缘由地销声匿迹了。 还没人敢多嘴。 所以在正规的大报面上,冠冕堂皇地撰写着“门当户对,佳偶天成”几个大字眼,底下则是清一色的毫无感情的祝福语,明眼人都能看得明白,这是被背后有人操控着。 而此刻正处在舆论中心的纪谈,正坐在纪家灯光敞亮的客厅内,被三个神色凝重的人围着。 纪谈把墨镜戴好,示意他们声音小点,别把楼上卧室里正睡着的骆融给吵醒了。 纪母眼中忧郁,“你这眼睛还看得见吗,有没有找医生看过,怎么说?” 纪谈:“看过了,需要一点时间。” “那这个呢?”陈妗掏出手机,不可思议地指着屏幕上的热搜新闻。 纪谈自坐上协会会长之位后,虽然年纪尚轻,但处事决断向来慎重严明,纪家长辈都从来不曾置喙过任何他的决定,但这次不一样,婚姻毕竟是终身大事。 “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们不用操心。”纪谈只简单道了句。 陈妗:“我倒真不信你会看上那小子。” 纪谈起身捞起沙发上的外套,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我要在书房办事,晚饭不用喊我。” “又不吃晚饭?”纪母不赞同地看着他,“无论怎样身体最重要,我看你总觉得比前阵子又瘦了点,还是吃点再去忙吧。” 纪谈摇头:“你们先吃。” 纪母看着他走去二楼书房的背影,止不住叹了口气。 书房门安静地掩上,纪谈打开电脑里的加密资料库,十分钟后悬河一通电话打了进来,与他汇报了这几天协会各方面的情况。 纪谈食指轻敲在书桌桌面上,耐心倾听着。 “那几个平日里不管事的老家伙这时候倒蹦出来要求你必须亲自出面解释这件事情,给协会和外界一个交代,我看他们没安的什么好心。” 纪谈垂眸思索,平静地嗯了声。 悬河语气担忧道:“会长,你的眼睛……” 纪谈取下墨镜背往后一靠,“商会那边有什么动作?” “目前还没有,不过他们内部应该早就炸开了锅,那群满肚子坏水的东西肯定正私底下谋划什么,骆家还没表任何态,他们好像联系不上骆义奎他人。”悬河那边停顿了下,见纪谈不吱声,试探地问道:“会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往常他不会这么问,但现在情况不同,那展示在新闻报面上两张鲜红的证总是莫名从脑海里浮现而出,外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二人关系匪浅。 纪谈沉默片刻,接着道:“你和澜山继续盯着,有情况第一时间汇报。” “是,还有一件事,前天潘洪说你让他去和联邦的彭老先生对接,会长,莫非你怀疑波米的监护人是联邦核心机密人员?” 如果是那样的话,协会内部的关系网查询不到也就合理了,联邦内部那一批个人信息及id绝对保密的实验人员,他们只会在光荣牺牲后被公布于联邦的荣誉榜上,而在此之前的一举一动都处在严密的监控下,他们少有后代,因为不具备孩子成长所需的健康环境。 “只是猜测。”纪谈说。 “小孩或是牵涉了某些不该有的利益关系,所以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了东南区部,”悬河认为这确实是目前最合理的,“波米身上携带的那只手环,其中的芯片技术说不准就属于联邦机密开发部,所以潘洪那边才查不到。” 彭昶老先生是协会在联邦的人脉关系,托他帮忙,虽然不能提供确切的信息,但起码能清楚地知道波米和他们那头的人到底有没有亲缘关系。 “会长,那这件事要不再去问下波米?” “不行,”纪谈语调平稳但坚决:“他这两天在用药,等身体情况稳定下来了再考虑。” 悬河愣了下,随即哦了声,具体情况他并不清楚,只知道那不省心的小孩跑去联邦后突然莫名病倒了一次,自打被接回来后纪谈就似乎越发紧张他了,也没再带去协会过,一直放在纪家养着。 电话挂断后,纪谈顿了半许,拨了另一通号码,但铃声响了一分钟后显示无人接听。 他蹙了蹙眉。 岚/生/宁/M“……” 隔天中午,陈妗刚在沙发上坐下给她的小姐妹发了条信息,就看到纪谈从二楼楼梯下来,臂弯里还挽着外套,“不是说要先在家里修养着么,怎么又要出门?” 纪谈把口罩戴上,慢条斯理地瞥她一眼,淡声说:“你还管起我来了?” 陈妗抬手做拉链状,表示安静。 纪谈揣了车钥匙离开了纪家。 陈妗听到轿车远去的声音,撇撇嘴正要去摸沙发边的手机,却不料摸到了一只肉乎乎的小手。 她侧头,果不其然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卧室下来的骆融。 “走了吗?”小家伙还探头探脑的。 陈妗伸手捏了捏他软软的面颊,“唉,诚心提醒你一句,还是对他换个称呼吧,别喊妈了,不然可有你好受的。” “为什么?”骆融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还为什么,这个人掌控欲太强,只能他管别人事,不允许别人插手他的事,不是双标是什么?你就庆幸吧,不是他真亲生的,不然可得拍大腿了。” 可是就是亲生的啊,骆融心想。 “不是的。”他鼓着脸为纪谈说话。 陈妗也只是嘴贫和小孩开开玩笑,就顺着他的话接着说:“好了,你吃了药要多休息,快上楼再去睡会儿吧。” “哦。”骆融听话地上楼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VIP] 鼎山墓园。 纪谈下车走到墓园入口时, 山里阵阵阴风裹挟着潮湿草木的气息迎面吹拂来,他戴着浅色手套,拿着束白色雏菊走到新立的那块碑前, 弯腰把花束轻轻放在点燃的香炉前。 旁边两步远的距离还站了一人, 从纪谈出现就不吭一声, 安静地抽着自己的烟。 骆义奎唇角弧度冷峻,在看到纪谈朝自己走近时也只是不紧不慢地把烟碾灭在地面上,直到纪谈在面前站定, 一点独属于omega的气息轻飘飘地掠过来,纪谈抬手拍去了他胸襟前端落的一点烟灰。 “节哀。” 出于对逝者的尊重,在三分钟的默哀过后,纪谈把夹在外套右侧的领口边缘的墨镜重新戴上。 “海城的慈善晚宴,现在出发还赶得上。”纪谈抬下腕表提醒道。 骆义奎看他一眼。 刚巧在这时, 拎着几瓶酒的付蓬西和萧甄从墓园的另一个入口走了进来,付蓬西远远地就瞧见了纪谈,“纪先生来了?” 纪谈朝他们点头致意。 “波米情况怎么样,他的病好些了吗?”付蓬西对那小家伙发着高烧被送去医院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以及面前这两人还因为“亲生父母”这一话题差点在他车上吵起来,回到付家后纪谈特意找了他一趟,希望他能对在医院的事保密。 纪谈点头, “当时有事走得匆忙, 还没来得及和你道声谢。” “害, 不用, 老骆是我多少年的兄弟了,你现在和他是一家人了, 就更不用跟我客气了。” 他这一番话出口,立即被身边的萧甄给用力捅了下, 纪谈倒是面色淡然不变,付蓬西嘶声揉了揉腰侧,抬起另一只手拎着的酒瓶,对纪谈说道:“我们打算陪元顺喝点他最喜欢的酒,要不要一起?” 纪谈刚要婉拒,手腕忽然被冰冷的掌心握住,骆义奎甩下一句“你们自己喝”,就拉着纪谈朝墓园出口处离开。 目送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付蓬西侧头瞥了眼萧甄,“刚刚捅我捅得这么用力,怎么连问都不问一声?” “问什么?”萧甄不解地看他一眼。 “你不是怀疑他们两人不是真夫妻吗?” “……”萧甄悠悠叹口气,似乎也在努力说服自己,“算了,红本子能骗得了人么,一名有道德有底线的alpha是不会惦记别人的omega的。” 虽然心里还是不甘心,她活了二十几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让她心动的omega,没想到就让人给捷足先登了。 付蓬西用力拍拍她的肩膀,随即从裤兜里摸出开瓶器,动作利落地开了两瓶酒,在墓碑前的空地上席地而坐。 …… 纪谈坐进轿车后座,正要把手抽回来,却不曾想下一秒被摁在了柔软的车椅背上,手腕挣动几下却无济于事。 “……” 骆义奎一只手摁着他,不由分说地摘掉了他的墨镜扔在一旁,头顶一盏浅色车灯照着,他垂眸看见纪谈似琉璃珠子一样的眼眸盯着他泛出几分恼意,低声骂了句:“发什么神经。” 只是骂归骂,并没有展露出多少攻击性,也许是顾及到刚举办完葬礼才一天,alpha身上还带着部分挥散不去的低气压。 骆义奎盯着他,抬起一根大拇指慢慢磨过他的下唇瓣。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纪谈那双眼瞳里正散发着某种奇异的隐隐诱人的色泽,无形之中像一只小钩子似的,牢牢地吸引着他的视线及注意力。 在察觉到alpha越凑越近的脸时,纪谈瞳孔收缩了瞬,可车内狭窄的空间显然没有给他躲避的余地,朝旁边侧开脸后,一枚温凉的吻险险落在了唇角处。 车内视野略微昏暗,骆义奎眼皮轻抬,眸中的光芒明明灭灭。 到这时他本该收手退后了,可纪谈由于情绪起伏而不自觉散发出来的一点信息素就犹如热锅上浇的一把油,把那点好不容易回笼的理智炸得四处飞溅,不见踪影。 “唔!”纪谈的脸被大掌捏住强行扭回来,紧接着便是唇齿的侵占掠夺,两人的呼吸都渐发粗重,眼见着事态开始朝脱离控制的方向发展,纪谈抽不出手,只能狠狠咬了口他的下唇,血腥味瞬间就在舌尖蔓延开。 等到骆义奎由于疼痛略微清醒,锢着纪谈的手松开,腰侧就被猛踹了一脚,他闷哼一声,抬眼看见纪谈正面无表情掰着指骨呢,立马有眼力道:“错了,我跟你道歉。” 纪谈按捺住火气,摇下车窗散了散车内浓重的信息素气味,边抬手抹了抹有点发红的唇角,朝骆义奎看去,命令的语气说:“去开车。” 骆义奎可以说活到这么大,还没人敢冲他甩着脸色命令他,只是他自知理亏,半晌只憋出了个没骨气的嗯,接着就下车坐进驾驶座里。 在去海城的路上,前半段都是安静无言的,纪谈不说话,是纯粹不想搭理,而骆义奎却是默不吭声地回想着刚刚冲动的行为。 他怀疑纪谈给他下了蛊,不然自己为什么满脑子都是嘴唇相触时那种柔软微润的感觉,甚至还觉得意犹未尽。 “……” 纪谈靠着椅背闭目休憩了会儿,等到方才因为信息素的搅和而升起的燥意完全褪去以后,掀了掀眼皮,扫了眼车座旁放置的几支用过的强效抑制剂的空壳。 空壳上有标注着浓度,一眼就能看出是谁在用。 只是无论是哪类强效抑制剂,用量过多都会对腺体造成严重的损害,且这类损害是不可逆的,一旦产生大概率就要带进棺材里,以至于每支剂量需要严格把控到微毫。 纪谈捻起一支抑制剂空壳,视线却是注视着驾驶座的alpha后颈处,眉心一蹙,不知在思考什么。 等抵达海城时,红楼会馆的人临时接到两尊大佛马上要到场的消息,吓得腿肚子一软,扶着墙差点没站稳。 无怪他,这边的慈善晚会每年都会在固定的时间举办几场,参加人群主要为一些外圈权贵,那些个小名小姓的家族在这二位面前甚至连提鞋都配不上。 会馆的总经理脊背发凉地杵在大门口的石柱旁等候许久,一辆特殊定制纯金车头立标的黑色宾利雅致在会馆前缓缓停下。 骆义奎没急着下车,解开安全带看向后视镜,本来想看一路都默不作声的纪谈在干什么,却不料猝不及防地和一双冷冷审视的黑眸对视上,纪谈正抱臂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不知道已经盯了他多久。 “……” 骆义奎停顿片刻,先一步下车走到后座替他打开门。 “二位大驾光临,”会馆经理快步上前陪笑道:“只是来的突然,这边还没来得及派人好好打点一番……” “不必,”纪谈打断他,“一切按寻常程序来,不需要特殊招待。” “哦?好好。”经理边点头边小心翼翼地瞄了眼纪谈身旁的骆义奎,却发现这位抬抬脚就能让整个商界震上一震的alpha身着深色高定西装,身形高大挺拔,站在纪谈左侧俨然一副随行陪护的姿态。 眼下外界对他们的事传得可谓沸沸扬扬,各方媒体都草木皆兵地盯着,谁知这两人却不按套路来出牌,居然似一对恩爱夫妻一样突然携手来参加再寻常不过的慈善晚会。 经理态度恭敬地将二人引入会馆入口通道。 这栋会馆的名称是红楼,是由于整栋建筑偏向于富有年代感的朱红色大剧院的风格,进口处是纯黑色的帘幕,穿过后视野极其开阔,呈椭圆形的台阶式座椅,正中央是微暗灯光呈映下的舞台,沉木光泽带着几分贵气感。 晚会开场节目进行到半途,在场人皆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会馆经理在授意下,悄无声息地把两人带到场内落座,座位事先派人清空打理过,左右一圈都没有人。 骆义奎翘着脚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视线没动,话却是问纪谈的:“那小鬼好点了吗?” 纪谈说:“他没事,不需要你来关心他。” “是吗,”骆义奎意味深长道:“可是上次他在我书房里,还抱着我的腿喊我爸爸。” 纪谈眉毛一抽,不说话了。 “啧,当时还早了点,现在这么喊好像是挑不出毛病了。” 骆义奎说完话,视线从纪谈嘴唇上掠过一圈,omega信息素的气味如影随形地浮现在脑海中,令他稍稍避开目光,按捺住漂浮不定的思绪。 台上的团体舞者在结束姿势后,手牵着手弯腰向台下的观众谢幕,两边的红色幕布随之缓缓落下,紧接着在场馆内播放起舒缓人心的纯音乐。 “你的腺体。” 纪谈突然开口,骆义奎稍显诧异,侧过头看见纪谈只盯着台前幕布,语调不变:“不需要高频率地使用强效抑制剂,我可以帮你。” “哦,”骆义奎朝他靠近了些,刻意压低声音,“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我们是合作伙伴,所以当然要确保你的身体状态。” 也行,骆义奎往后一靠,慢悠悠地想到,不枉费他刻意扔了几支抑制剂的空壳在车座上。 “你想怎么帮我?” 纪谈言简意赅道:“手伸过来。” 骆义奎依言照做。 由于需要更好地展示演出效果,会馆内仅开着的几盏灯光都集中在舞台上,台下的观众坐席都处于昏暗的状况,没人看得清,纪谈脱下右手的手套,掌心贴着掌心扣住alpha的手,彼此的温度互相传递。 在感到一股温和的信息素通过肢体接触的方式从手掌处缓缓流淌向四肢躯干,几乎是瞬间就安抚住了隐隐不适的腺体,是他以往用过任何抑制剂都无法比拟的。 昏暗中,骆义奎视线盯着衣角下两人交握的手,眸色令人捉摸不定。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VIP] 舞台上的灯光再度亮起, 纪谈计算着时间抽回手,台上主持人已经开始言语激昂地介绍起今年度的慈善投资项目。 纪谈听得认认真真,仿佛他真的只是单纯来做慈善项目的。 骆义奎把目光收回来, 抬首看了眼挂在正中心墙上的老式钟表, 指针正缓慢地爬动着, 六点二十二分。 叮咚一声,手机有信息传到。 骆义奎打开一看,拨了通魏休的电话:“人呢?” 魏休那头带着点杂音:“配合博士手下的人, 暂时押解到生物部了。” “继续盯着。” “是。” 电话挂断,骆义奎转头对纪谈语调讥诮道:“他们选择最先对邱铭那边下手,应该是想毁掉他手里那只嵌合体的数据报告,如何,你说下一步该怎么做?” 纪谈思索片刻, 决定速战速决,会馆经理一直神经紧绷地没敢离开会场,直到看到纪谈朝他招了招手,立马小跑过去笑着道:“纪会长有什么吩咐吗?” 纪谈左手搭在座椅扶手上,食指一下下轻点着,语调平和得就像在询问今天的天气:“这栋会馆包括慈善晚会在内,一切都是由你全权主管?” 经理不明所以, 但还是回答了是。 “你的办公区呢?” “在, 在二层。” 此时经理开始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顶着纪谈具有压迫感的视线, 还是硬着头皮答了。 纪谈起身,“遣散这里所有的外来人员包括工作表演团, 带我去你的办公室。” 经理笑容一僵,“会长, 您这是……” 纪谈没有回答他,反倒是骆义奎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和魏休发了条语音:“动手。” 不出一分钟,一批早就在附近待命的alpha保镖迅速将整栋红楼会馆给围了起来,恰好此时的晚会也已接近尾声,来宾与工作人员无一例外都被强制带出了会馆大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偌大的场地里已经清空完成。 楼上是宽敞有序的隔间,其中一半都是堆集摆放着晚会表演的场布道具以及服饰,另外则是空房间,只地面上杂乱无章地散落着一些白纸。 第一批保镖翻了遍,并没有什么发现。 然而紧接着就在会馆经理的私人办公室内搜出了一份租赁协议的副本,内容很简单,只是将这栋会馆的楼上空余对外售卖使用权,协议尾页为双方的签名,乙方隐藏了其姓名与身份信息。 纪谈拿着协议对面色发白的经理晃了晃,问他:“你和谁签了这份协议?” “纪会长,这,这时间太久我也记不太清了,而且那人神神秘秘的,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纪谈没搭话,抬手示意了下骆义奎手下的保镖,会馆经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办公桌上的电脑和主机被抬起搬走,半句话都不敢多说,脑子里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他的电脑设置了密码锁,纪谈知道,却都不屑于一问,因为这玩意在专业团队面前就是轻松破解的小把戏。 “别紧张,”纪谈抬手不紧不慢地捻去刚刚舞台上飘落在经理一侧肩头上的彩带,“跟你签订协议的乙方不清楚……那邱铭,总熟悉吧?他可是你这边的常客。” ……完了。 会馆经理面容呆滞地想到。 纪谈从领口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刚拍不久的,照片里是现在被关押在生物部的那只嵌合体。 “好巧不巧,他从这里交易走的嵌合体发生了异变,求助无门,理所当然地暴露了,并且那份境外交易记录的伪造技术实在拙劣,你不如老实交代下交易主导者,或者我接着查每年进出的集装车,找出你受贿后打着慈善晚会的名义为他们的非法交易掩人耳目的确凿证据?” 以竞价的方式进行,参与人士都是东南区部的贵族,若没有合适的由头,时常性的聚集很难不令人起疑。 会馆经理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撑在地上的双手抖个不停,“纪会长……我,这……” 纪谈不想浪费时间听他那无力的辩解和恳求,摆手让保镖把人带走。 另一边有人来报告说,其余的空房间内地面上发现了重物拖拽的划痕,似乎为他们这次的到来早有准备,纪谈一边听着,一边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 他眼睛的异色还是半点没消退,不知道是不是受此影响,他总觉得这两天尤其容易产生疲惫感,不时就有一股倦意涌上心头。 骆义奎一皱眉,凑近他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我早说了,没必要来,就算故意放出消息,那些个也没胆子派人冲这边下手,倒不如一开始就一锅端了,还省得费时间。” 纪谈看他一眼,“我有安排,而且有些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骆义奎满不在乎地耸肩。 一位资本家和政权者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前者对于他所认为无关紧要的人与事就极度吝啬于花费时间与精力,哪怕是知道事成起于微末,而政权者谨小慎微重于细节,习惯掌控全局,将任何细枝末节都把握在自己手中。 所以对于纪谈的某些决策,他理解却不认同。 回坪市的路上,骆义奎接了通电话,等挂断时发现纪谈已经倚着车背睡着了。 骆义奎没出声,安静地盯着看了会儿。 他发现纪谈额前的碎发似乎有点长了,隐隐要遮住眉眼的架势,却丝毫不影响他相貌的优秀出众,只不过纪谈一双眼睛的洞穿力太强,气势迫人,平常少有人敢直接与他对视,更别提欣赏美貌这一茬。 alpha天生的劣根性,他们并不会喜欢太过于强势到与自己平起平坐甚至超过自己一等的伴侣,更别提纪谈这种控制欲太强的omega,不过这样却正合骆义奎的心意。 他满意地想到,这样一来,就不会有某些碍眼的苍蝇在他的omega身边乱飞了。 纪谈睡了一路,等抵达坪市时,骆义奎并没急着叫醒他,而是就着车里安静地坐了两个小时,等纪谈醒来时,他一手撑着发疼的脑袋,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带着alpha信息素气味的外套,而骆义奎正坐在他旁边用电脑办公。 “醒了?”骆义奎合上电脑,伸长手臂捋了下纪谈额边微乱的头发,“你的眼睛再让医生复查一遍吧。” “晚些再说。”纪谈开口,声音有点沙哑,近来工作上连轴转,休息的时间太少,他才发现自己似乎感冒了。 “你回纪家?”骆义奎问。 纪谈摇头,“不,送我去协会附近的住所。” 骆义奎蹙眉,“你生着病,一个人呆着谁照顾你?” “感冒而已,不需要人照顾。” 骆义奎懒得和他扯,让前头的保镖下车,自己坐到驾驶座,方向盘一拐,朝着另一个方向开去。 他载着人回到了上次的别墅,等纪谈刚在新铺好的床上躺下,被子还没捂热,骆义奎就火急火燎地给洛勒蒙打电话让他和他的医疗团队赶紧来一趟。 洛勒蒙在那头穿起外套不明所以,“什么情况,这么急?” “别废话,快来。” alpha的话语里带着催促的意味,电话挂断后,他又翻看了遍上回纪谈的检查报告,眉头不自觉地紧蹙着。 纪谈安静地靠在床头,看着他大动干戈的模样,垂了下眼嘴角微扬。 毕竟也是协会的顶梁柱,以往生病都是一个人默默捱着,他倒是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有人守在身旁为他着急的感觉了。 或许还不错。 “……” 等到洛勒蒙带着他的团队助手赶到时,纪谈已经在打电话处理工作,骆义奎看了洛勒蒙一眼,随即伸手强行把纪谈的手机抽走挂断,引得纪谈不满地抬头瞪了他一眼。 洛勒蒙觉得这两人相处似乎比上回见面的时候变得不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古怪得很。 “咳。”他只能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走过去,问纪谈道:“纪会长,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先给他检查下眼睛。”骆义奎插嘴道。 洛勒蒙依言让两名助手把车后备箱里的仪器搬到二楼房间里,用消毒后的器皿取了点纪谈的眼膜样本,放进仪器里进行化验。 检测结果出来后,洛勒蒙盯着报告上的数据沉吟片刻,问纪谈:“受异化指标还是比较高,你这几天有没有突然对某件人或事展现出攻击性?” 纪谈摇头。 洛勒蒙蹙眉思忖片刻,招手让助理拿了纸笔过来,唰唰记录着,“我回去给你配些药片,药量我会标记好,每天记得按时服用。” “要多久才能痊愈?”骆义奎问。 洛勒蒙看他一眼,“恢复需要一个过程,急不来,反倒是你,没事的话尽量不要一直粘着人家,因为那只嵌合体的分化性别也是omega,极优性alpha的存在对于他来说本身就是个威胁,你最要小心。” “哦,”骆义奎没什么反应,“我倒想看看他有什么能耐。” 洛勒蒙摇头,再度看向纪谈说:“纪会长,我们很快会准备第二阶段的治疗,在那之前,你需要贴上腺体阻隔贴,并且尽量不要释放信息素。” “好。”纪谈道。 洛勒蒙喊助理收拾东西准备回研究所。 “今天辛苦你了。”纪谈道。 “没什么,这几天记得多休息。” 洛勒蒙离开后,骆义奎又折去客厅拿了点感冒药,用热水泡好端去卧室递给纪谈。 只是这药才喝了一半,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进来,电话那头澜山道:“会长,刚不久有人联系上协会,那个人说他认识波米。” 纪谈面无表情,“人在哪?” “正在派人调查,他只是发送了一封匿名短信,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信息,也没说明他是波米的什么人,并且他还说,他下午会来协会一趟,希望我们能将小孩交给他。” “去查,查清楚之前,不要透露任何其他信息。” “是。” 挂断电话后,纪谈一口气把药喝完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骆义奎一手摁住:“哪儿去,还不好好休息?” 纪谈拨开他的手,“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们这一趟去海城已然打草惊蛇,要抓的那颗潜伏在商会里毒瘤接下来必然有所行动,时机到来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骆义奎知道强留不住他,没再多费口舌,点头说:“行,我跟你一起去。” 纪谈没说什么。 悬河在结束外派任务回协会的路上,半路收到澜山的短信,知道纪谈要回协会,于是方向盘一拐,朝着刚发送来的位置信息而去。 然而等到接到人上车时,悬河不情不愿地瞪了眼纪谈身旁的alpha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敌意。 骆义奎则是翘着腿低头看手机,毫不在意的松散模样。 悬河勉强忍住,转头与纪谈提议道:“会长,不如等那人来了协会,领波米跟他见一面,如果是货真价实的监护人,那波米应该也能认得出来。” 这是最简单合理的办法。 但不知为何纪谈总觉得心里隐隐像是缺了一块,不适感涌上心头,但他面上不显,声线四平八稳地嗯了声。 原本正低头专注看手机的骆义奎此时却突然抬头看了纪谈一眼,“你在不开心什么?” 闻言,驾驶座的悬河立即从后视镜瞄了眼纪谈的脸色,不开心?从哪看出来的。 纪谈不语。 “你的信息素有波动。”话说出口,骆义奎也意识到自己对于纪谈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信息素变化实在太过于敏锐了,应该是出于契合度和临时标记的原因,洛勒蒙口中衍变出的某些不可控的效应。 他还有脸提这茬。 悬河是一想起纪谈身上的临时标记就来气。 “闭上你的嘴。”纪谈对alpha的关心丝毫不买账,他从口袋里摸出阻隔贴贴在后颈处。 他们抵达协会大楼时,保镖里三层外三层严密地守在每处出入口,纪谈没停留,跟一早等候的澜山走进电梯。 “会长,彭老先生回信表示具体的他不方便透露,但查过一圈后目前为止还没找到可能与波米有关的人员。” 纪谈嗯一声表示知晓。 十六层是安排给来访贵宾的休息室,由于外来突袭受到枪伤的邱铭正被安置在其中一间,纪谈敲门后推开走进去,医护人员正巧刚给他包扎完伤口。 见到纪谈进来,邱铭连忙起身去迎,“纪会长。” 纪谈摆手示意他坐着休息,“伤的严重吗?” “我没事,只是一点擦伤。” 有人在他家周围泼了汽油,如果不是澜山派人及时赶到救援,恐怕今日不会是这么简单。而他被带到协会保护起来后,自知不说实话也无法从这趟浑水中挣脱,于是在面对澜山的盘问时很是配合,有问必答。 澜山将他所述整理成一份简讯,早前就发给了纪谈过目。 “纪会长,我为我先前做的不妥之处,以及对协会造成的不便诚心道歉。”邱铭低头惭愧道。 纪谈注视着他,仍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不必道歉,无论如何你参与这场交易的事实没有变,等事情结束后,一样要按规矩来。” 邱铭也没想过自己能逃过惩罚,点头道好。 纪谈起身脱下一只手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有需要帮助可以找这里任何人。” 离开邱铭的休息室后,澜山拿着文件跟在纪谈身旁,低声问道:“会长,邱铭说他从没见过交易主导方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针对这点,他先前没问出个所以然来,本以为纪谈会接着盘问,可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 “不重要,”纪谈神色疏疏道,“就算他说见过也不一定可信,我们的突破口不在他那里,不用多费心思。” 澜山点头,他摸到了纪谈的用意,把邱铭带到协会来,除了确有保护的意思以外,还有一层监视的意味在里头,此人虽掀不起什么风浪,但保险起见,仍要把控好每个微小的可变因素。 澜山跟在纪谈身后,乘电梯到顶层的外间办公室,门刚一打开,就看见一抹影子嗖得在眼前晃过,随即一下精准地扎进了纪谈的怀里。 纪谈被撞得往后稍推了半步,随即摸着骆融的脑袋,语气缓和:“你怎么来了?” 骆融抬手一指那边的骆义奎,张口就告状道:“那个大叔,他欺负我。” 纪谈朝骆义奎瞥去。 骆义奎端着咖啡被烫了下,两条眉毛一言难尽地拧起,“……不是,你真信了?” “他的脸都被你捏红了。” 骆融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白里透红,仰着头看着他时,好不可怜。 纪谈垂眸,手指弯起,指背轻轻刮过骆融的脸颊。 “红了就是我捏的?为什么不是在屋子里待久了热的。”alpha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VIP] 但没人再听他的辩解, 骆融抓着纪谈的衣摆问道:“妈妈,悬河伯伯说的人来了吗?” 闻言,纪谈一顿, 随即弯腰把骆融抱起来, “这么想见到他?” 骆融点着脑袋。 “很快。” 纪谈给澜山递了个眼神, 澜山会意,默默退出办公室去联系人。 骆融坐在宽敞的沙发上晃着小腿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失了兴致感到无聊了, 纪谈让人给他拿了个平板放动画片,小孩忘性大,抱着平板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马上把他想做的事抛到了脑后。 半个钟头后,协会有客人来到, 纪谈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和骆义奎一起出去,留下悬河在办公室里守着骆融。 澜山安排那名男子在贵宾接待室里坐下,等纪谈二人进去后,他安静地退出门外,吩咐两侧的保镖把门给守紧了。 纪谈打量着沙发上的年轻男子。 全然陌生的眉眼,一头看上去很久没打理过的半长发, 随意地搭在肩上, 下半张脸被严严实实地挡在黑色口罩后, 但还是能依稀看出他苍白憔悴的面色。 纪谈的眼神锐利且记忆力极好, 瞬间判断他以前并没见过这个人。 年轻男子也在听到动静后抬头,然而在看到纪谈和骆义奎两人时, 像是出乎意料般目光凝僵了瞬。 即便他很快调整了表情,但刚刚的失态还是被纪谈给捕捉到了, 他不语,稍稍眯了下眼。 “很抱歉二位,”年轻男子首先开口,一口略带沙哑的拙劣中文:“由于意外,我的脑部受到了创伤导致昏迷,一直躺在医院治疗到两天前才勉强出院,那个孩子……我是说波米,你们可以把他交给我,我能带他回到监护人身边。” 在来到接待室的路上,澜山已经跟纪谈交代过了协会派人细致调查的结果,这位自称是樊今的男人,在他们四处寻找小孩父母的那段时间里,的确是在躺在医院里毫无行动能力,这点来看他并没有撒谎。 骆义奎嗤笑了声,alpha的气场足够强大,携带着不可忽视的压人的势头,“就这样就想把人带走,你不是来拐卖小孩的?” 纪谈摁了下他的手臂,示意他先不要插嘴,而后看向樊今,语调平平:“按你的话,你认识波米的监护人,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朋友。”樊今憋出两个字。 他被纪谈平静却洞悉人心的双眸盯得脊背不断冒出鸡皮疙瘩,本就是撒谎的他只能装作不经意地迅速挪开视线,低头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枚精致坠子。 坠子色泽低调而奢华,光是从外形特殊这一点上看,就能知道这是一款高级私人订制,侧边是暗扣设计,内层被打开后,露出了里面一张照片。 纪谈怔住了。 照片上正是骆融,只不过似乎是几年前的他,看上去还很小,胖嘟嘟的小手抓着只儿童摇铃,圆头圆脑得像只小土豆似的扎在一个人怀里,咬着奶嘴看上去刚睡醒的模样。 纪谈眸色复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需要去细细辨认,就能一眼看出照片里还佩戴着奶蓝色口水兜的小孩就是波米,只是纯粹出于内心的某种直觉,但这样的直觉让他觉得很怪异。 樊今接着说:“如果这还不足以让你们相信的话,你们可以直接带波米来见我,他能认得出我。” 骆义奎盯着照片若有所思。 纪谈把坠子递还给樊今,道:“可以,但不是今天,等协会确定好时间会立即通知你。” 樊今一愣,正要说什么,但纪谈显然没给他机会,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贵宾接待室。 两名保镖迅速走到樊今身旁,态度恭敬中带着强硬地道:“樊先生,请吧。” 樊今只能一路被送出了协会大楼,直到确定脱离保镖的视线范围后,樊今抓了抓略微凌乱的头发,走在路边从裤袋里摸出滴滴作响的仪器,等了两分钟和那头连通后幽幽道:“亚伯。” 那头说了什么,樊今道:“我明白,但刚刚会长身边还站着骆总,顶着他们二人的脸,说我是孩子父亲的这种话,我实在说不出口。” 樊今挠挠后脑勺,“行了,我会尽快,等有进展了再联系。” … 电梯叮一声向两边打开,骆义奎双手插兜神色懒散地跟在纪谈身后走出电梯,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人既然已经来了,你为什么不让他见见小孩?” 纪谈脑海中仍浮现起那只坠子内层照片里的宝宝,他略微垂睫,还不等他开口,骆义奎已经继续自顾自说:“你是觉着,刚刚在进门的时候,那个人看我们的神色不对?” 他的眼神也很锐利,自然也注意到了。 纪谈没说话。 两人刚巧走到虚掩着的办公室门前时,听到里面悬河在问骆融:“你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小家伙嘴里吃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妈妈是omega,爸爸是alpha。” 说了等于没说。 悬河无奈。 门外的纪谈却止住了脚步,站在原地垂下眼睛,无声无息地思索着什么。 直到后背突然被拢在一个宽阔的胸膛里,alpha略带侵略的气息全范围笼罩而来。骆义奎的下巴抵在纪谈肩上,在他的阻隔贴上蹭了下,“怎么,这是不舍得送他走?” “……”纪谈冷眉冷眼地瞧着他,接着道:“为什么舍不得,他又不是我生的。” 骆义奎略微耸肩:“就当是提前体验一把当父母的心态。” 纪谈挣脱开他的怀抱,平静无波地陈述道:“没那个必要,我没有生儿育女的打算。” 他清楚生养所带来的巨大责任,然而对于他的身份来说,他并没有信心能兼顾好家庭。 骆融坐在宽敞的沙发上,在看到纪谈二人进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一藏。 纪谈走过去从茶几上抽张湿巾,给他擦掉嘴边的零食渣,擦干净后手一伸把他手里的零食抽走,瞥了眼悬河。 悬河立即躲闪地挪开目光。 纪谈摸了下骆融的脑袋,对他说:“我有点事要去办,你要见的那个人晚些我会让你见的,现在乖乖待在这里别乱跑,知道吗?” 骆融早已习惯他们时常有要务缠身,但还是不甘心地仰着脑袋询问:“你们去哪里,不能带上我吗?” 纪谈:“不行,听话。” 骆融气馁。 纪谈与悬河交代两句就走了,目送他爹妈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后,骆融突然扭头对悬河语出惊人道:“他们在一起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VIP] “……咳咳!”悬河正喝着水, 闻言猛呛了口,他放下茶杯惊诧地看向小孩,“你才多大, 知道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骆融眨巴眨巴眼睛, 掰着小手说:“就是牵手, 抱抱,睡前给讲故事……” 悬河朝他脑门上轻弹了下,“没有那个, 故事是讲给你这种小朋友听的。” “我不喜欢,但我爸爸经常晚上要给妈妈讲故事。”骆融说。 “那你妈妈还真是……童心未泯。” 骆融点头,煞有介事道:“我小时候他们怕吵醒我睡觉,所以每次都要背着我去另外一个房间里讲。” 悬河:“……” 原来此故事非彼故事。 他伸手拧过骆融的小脑袋,警告说:“够了, 停止这个话题。” … 魏休一早就接到指示,将车停在协会大楼的地下候车区等待,等到纪谈和骆义奎坐进车里后,才发动轿车驶离协会。 联盟协会内部专业团队运作成熟,效率极高地提取了口供以及收集的电脑磁盘资料重点部分,做出报告文件经过审核部后递交给了纪谈手里。 纪谈自上车后就低头自顾地翻着文件,直到骆义奎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药水, 言简意赅地提醒他:“眼睛。” 纪谈忙起来总忘, 他就多留了个心眼, 把药随身带着。 魏休本来正专心开车, 转弯时不经意扫过后视镜,看到纪谈枕在了骆义奎大腿上, 骆义奎的一只手护着他头的一侧,另一只手捏住药管。 魏休鬼使神差地踩了下刹车, 没有受力点的纪谈身体往后一倾,感受到脸侧撞到了冰冷坚硬的皮带扣,纪谈眉心蹙起,下意识地抬手想撑起上身,但由于药水糊着睁不开眼睛,手掌一下压在了alpha身上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骆义奎啧了声,声线像在忍耐着什么。 纪谈像是被什么烫了下,瞬间把手收了回来。 回过神来后,他脸上浮起几分羞恼的情绪,“你……” 骆义奎弯了下腰,抬眼满脸挂着“讲点道理”的意思。 但他眼药瓶仍是稳稳地捏在手里,纪谈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感到眼睛涌上几分灼烧感,他脱去手套,把掌心贴住左边眼睛。 骆义奎注意到纪谈的状态,顾不得自己这边,立马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声线微沉:“怎么了?把手放下来我看看。” alpha在精神紧绷时不自知地散发出几分安抚意味的信息素,开始在车内满溢,前头道歉的魏休话一半卡在喉咙里,机智地保持沉默的同时把车窗摇了下来。 “我没事,信息素收一收。” 纪谈等待着那股灼烧感褪去了一些,把手放下来,细薄的眼皮染上一抹浅红色,配上那双犹如高级质感的琉璃珠子般的眼睛,只一眼就能摄人心魄。 刚刚的不适感大概率出自于药物的副作用,或是受嵌合体主体影响产生对外的排斥反应,他的眼睛视物还保持着模糊不清的状况,心里刚生出几分躁意,双眼却突然被一只手掌给盖住。 “闭上眼,休息。”骆义奎不容置喙道。 他的掌心温度偏低,很好地缓解了眼睛的灼热与不适,纪谈顺从地闭上双眼,调整着略微紊乱的呼吸。 前头的魏休挠了挠脖子,觉得这段路实在是尤其漫长。 alpha将信息素控制得很好,只是这种程度的释放极为消耗体力,纪谈犹豫了下,抬手摸索着触碰了下他的腺体处,冰凉的指尖刺激得骆义奎身体一僵。 “……你还在打强效抑制剂?”纪谈开口,声线仍然保持着一贯的冷静自持。 骆义奎没有否认,他抬手把纪谈的手抓在掌中,俯首想要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却被纪谈反手推开了。 他还不适应太过于亲密的举动,哪怕是他们二人连临时标记都已经做过了。 “到了。” 骆义奎抬眼时,纪谈已经打开车门先一步下了车。 轿车停驻的地方并不陌生,极具辨识度的中轴对称形富有美感的建筑,奢华且讲究的装修风格,大体上采用质地细腻纹理清晰的维纳多石材,一眼就能看出是令许多人望而生畏的商会总部大厦。 纪谈没有丝毫停顿,下了车直接朝贵宾电梯走去。 骆义奎紧随其后。 等顺利抵达42层后,电梯门向两侧展开,入目便是宽阔的走廊,整齐的壁画和两侧的盆栽,会议室沉黑色的木门向两边敞开,里面正坐着西装革履的商会成员,男女皆有,年龄看上去从三十多到五十不等。 显然是一场大型会议。 一名男人在看到纪谈的刹那,面容猛的沉了下来,他噌地一下从座椅上站起来,指着纪谈道:“你怎么在这儿?” 协会向来与资方势不两立,而纪谈出现在这无疑是对他们最大的挑衅,等同于将他们的脸面仍在地上狠狠碾压。 他的态度极为不友好,纪谈却丝毫不在意,他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一圈,最后和一道冰冷得像毒蛇般的视线对视上。 坐在会议桌主位上的是名五十多岁的女alpha,名叫胡元姝,是商会元老级人物之一,多年来身处高位令她的面容看上去不怒自威,只在和纪谈对视的那瞬间,她便暗中释放着压迫信息素。 纪谈是极优性,放在平常她当然不会不自量力地用以信息素去碰硬,但她眼睛很尖,一眼就捕捉到了纪谈后颈的阻隔贴。 omega贴着阻隔贴,要么是正处在发热期,要么就是腺体出了什么问题。 这段时间各界私下疯传的流言她或多或少也有所耳闻,其中就有关于联盟会长负伤的消息,对于他们而言,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可谁料下一秒,胡元姝脸色一白,整个人被另一股冰冷的极优性alpha信息素给狠狠压了一头,二者之间巨大的横沟差距令她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由于一通电话打来,骆义奎慢了纪谈一步走进会议室,他的走近犹如一道强有力的屏罩,将自己的omega密不透风地保护了起来。 “看来今天很热闹。”骆义奎皮笑肉不笑道。 蔡义做生意摸爬打滚十余年,属于商会中最会看人下菜,见势而动的老狐狸精,他见场面气氛僵硬紧绷,立马跳出来打呵呵道:“骆总,您终于来了,小于总上次还和我提及,说您什么时候有空他给安排个饭局,但是您身边这位……” 骆义奎挑眉:“带家属来,怎么,不合适?” 不用他过多解释,在场的人自然忘不了前段时间他们两人扯证结婚的事在网上闹得腥风血雨沸沸扬扬,虽然舆论的大风向还被牢牢控制着,但仍有小部分发表了猜疑言论,表示到底是骆家家主攀附政权,还是协会会长沦为了资本的走狗。 而今在场他“家属”二字脱口而出,令在场的资本们面色纷纷一变。 蔡义脸上的笑也险些挂不住,他显然也清楚这件事的影响程度,换做在场其余人都无所谓,可偏偏是骆义奎,骆家在整个商界的话语权与位置无可比拟,若是他倒戈向联盟协会,将会是对商会一次深可见血的打击。 “坐吧。”骆义奎却毫不在意的模样,自顾为纪谈挑了个好位置,拉开座椅让他入座。 纪谈不语,坐下来将脸上的墨镜摘去,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在场的基本都是alpha,这令骆义奎心里的不悦愈演愈烈。 相对而言,极优性对于伴侣的占有欲也比寻常人要高得多,alpha又比omega更甚,他两手撑着会议桌把纪谈拢在自己两臂中间,俯身用一只手遮了下纪谈那吸引目光的眼睛,眉心已经不满地蹙了起来。 纪谈那双漂亮的眼珠子微抬起,直视着他,不说话,令骆义奎心里生出几分怪异之感。 他下意识地往纪谈后颈处摸了下,却赫然发现那片阻隔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失效了。 骆义奎收回了手,知道纪谈受了洛勒蒙嘱咐,随身会携带阻隔贴,然而他手刚伸进纪谈上衣左侧口袋摸到里面的阻隔贴时,手腕却被抓着摁住了。 “不用了。”纪谈语调如往常般平淡没有丝毫变化。 骆义奎却是半信半疑地盯着他。 他们这一遭动作落入其他人眼中,都成了亲密无间的小动作,胡元姝强压下刚刚信息素对撞的不适,首当其冲道:“骆总难道打算退出商会?” 骆义奎道:“不好说。” “往前十年至几十年,骆家向来是经营商会的主力,如今哪怕骆氏主权落在小辈手里,也不可能随意说退出就退出,我想这件事骆老家主一定还不知情。”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骆义奎嗤笑:“老爷子从我说要结婚起就开始反对了,如今这种情形,你觉得他还能说了算?” 他一会儿说家属一会儿提结婚,像是刻意把与纪谈之间的关系撕扯暴露在大众眼前,令其余人再怎么装心瞎眼盲也不得不清楚,如今整个骆氏掌握在谁手中。 蔡义似乎还想说什么,被胡元姝抬手制止了,“纪会长日理万机,刻意挤时间跑一趟,有事不妨直说。” 纪谈并不急,接着她的话抛出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话题:“听闻胡总有位加入商会将满两年的侄子,年纪轻轻就创建了重点领域技术企业并取得佳绩,被称为行商界的天才人物。” 胡元姝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及自己的侄子,内心的警惕并未消散半分,“会长谬赞了,向峰跟你一般年纪,但他所取得的成就在你面前怕是不值一提。” “少废话,他人呢?”骆义奎没什么耐心。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VIP] “新婚燕尔, 他最近一直在忙着筹备新婚和蜜月的事,人也不在国内,当然不能来参加会议。” “是吗, ”纪谈道:“可胡向峰的私人账户显示在昨天有一笔ip在海城的支出记录, 如今眼一眨, 就跑到国外去了?” 胡元姝:“纪会长,他具体行程我不清楚,但他刚满两岁的小女儿身体孱弱, 一直在海城的中心医院里养着,他身为父亲抽时间去看看是理所应当。” “是吗,那看来我们应该去海城医院走一趟。” “纪谈,你不要欺人太甚,”胡元姝从会议椅上站起身, 沉下脸道:“你身为联盟协会会长,行事如此不分青红皂白,难道真觉得商会可以任你拿捏吗?” 她的信息素在瞬间呈现猛烈的攻击性,但却在散发出五米的距离后被无形的屏障给挡住,瞬间从空气中消去痕迹,偌大的会议室内其余人在对上纪谈的眼睛时皆是一震。 这并不像是高阶的信息素压制该有的范畴。 在商会一众人疑虑加深之际,骆义奎已经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将纪谈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alpha双手插兜, 睥睨着他们各呈异色的表情, 说:“急什么, 胡元姝,你那好侄子到底是度蜜月还是携款潜逃, 你会毫不知情?” 胡元姝面色骤然一变。 “度蜜月连老婆都抛下了,还有这个人, 是他的秘书吧?”骆义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向他们展示道。 照片里一名三十左右的男子,双手背在身后被捆着,他的目光注视镜头,面色惨白犹如见了鬼,配上捏着照片的骆义奎笑吟吟的脸,令其余人暗中打了个寒颤。 骆义奎把照片扔在桌面上,“他既然有胆量和西部勾结,是觉得他一条狗命,抵得上整个胡家?” 胡元姝无力地往后一靠,胸口起起伏伏,不,胡向峰只是算错了,他没料到骆义奎会倒戈向协会,这等同于本身有商会作为靠山的他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旦被发现,几乎毫无脱身的可能。 “他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把你称作他的好导师,好姑姑。” 胡元姝抬眼看着骆义奎:“你想让我叫他回来,你觉得我会听你的?” 骆义奎勾唇:“你有的选吗,你真觉得他跑出去了就安然无恙了?只不过是我懒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而已。” 胡元姝沉默许久,随即道:“我知道了,但你们别为难他老婆和女儿。” “只要你们配合。”骆义奎说完,朝旁边的纪谈伸出一只手,“说完了,走吧。” 纪谈看了他的手,没说话,起身走了出去。 出了商会大厦,站在车门边等候的魏休替他们打开车门,纪谈坐进车里,侧头注视着高耸入云的大厦建筑楼,商会的logo呈现着混浊的色泽,而等到转到朝阳面时这块特殊的材料将会呈现焕然一新的感觉。 往后五年内,局势也许会发生颠覆性的变化。 “你刚刚怎么了?” 骆义奎上了车后抓住纪谈的手腕问道。 纪谈垂了下眼,他发现自己似乎感受不到别的alpha的信息素了,不知是不是受了那只嵌合体的影响。 “给点信息素。”纪谈直截了当道。 骆义奎盯着他眼睛看了片刻,在确认他没有失去理智后,把掌心贴住他的腺体,释放了点自己的信息素。 高契合度的信息素令纪谈的身体下意识地舒缓了下来,他眉眼略松,面前的alpha细致地观察着他的反应,还不待他开口问,纪谈就先一步开口:“别人的信息素对我都失效了,除了你。” 正常情况下,只有完成永久标记后,才会对外界彻底免疫,只能感受到标记对象的信息素,但也同时提高了易感期的风险。 他们不过做了几次临时标记,骆义奎蹙眉,感到自己掌心贴着纪谈腺体的地方正在缓慢发热,“为什么?” 纪谈忍耐着撑着额头闭上眼睛,声音带着虚弱感:“不知道。” 骆义奎捉住他冰凉的手腕,其实站在纪谈的角度上想,这件事本不应该毫不顾忌地告诉他,毕竟被标记的omega向来处在弱势,这无疑会成为他的弱点。 可他还是说了,就好像他们真的是可以彼此互诉衷心的亲密夫妻一样。 “不像你的作风。”骆义奎说。 他压低了声音说,纪谈没有听清,“什么?” 骆义奎抓着他手腕的手稍一用力把人拉近,低头亲了上去。 嘴唇上的触感来得猝不及防,纪谈还来不及反应时,alpha的舌尖已经毫无阻碍地探了进去,伴随而来的是瞬间浓厚的信息素,漫溢在车内,令周遭的气温逐渐升高。 纪谈呼吸急促,骆义奎退开一些给他喘息的空间,再慢慢向下移动,灼热的气息贴着纪谈的颈脖处。这种时刻很难有alpha能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就在骆义奎还想继续往下时,头发却被纪谈及时伸来的手给一把攥住了,他的力道不小,拉扯传来的疼痛感令骆义奎飞走的理智稍微回拢了些。 “嘶,松手。” 骆义奎压着声音,他以为纪谈是讲道理的,可没想到等了一会儿攥着自己头发的手不仅没有松开,反倒是越来越紧的架势。 为了防止正值青年就被迫秃顶,骆义奎正要开口警告,就感到头上的力道倏忽一松,紧接着纪谈的那只手落在他一侧肩膀上,猛地一拉张嘴就朝他腺体要咬去。 骆义奎及时抬手挡了下,那丝毫没收着力的一口就落在了小臂处,几乎是瞬间出血。 这一口如果是咬在腺体上,怕不是要被废了。 感到小臂上剧烈的疼痛感,骆义奎眉心一蹙,另一只手卡住纪谈的下巴,用了些劲迫使他抬起脸来,“纪谈?” 没有得到回答,但他却看清了纪谈琉璃珠子般的眼瞳里,正蕴含着对他的浓烈的杀意。 骆义奎忽然想起了洛勒蒙先前对他的提醒,受那只嵌合体的影响,纪谈腺体内产生的异化指标,在alpha的信息素到达某种临界点时必然爆发,并且极优性是极大的导火索。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那也代表着他的行为是不受自我意识控制的,且危险性可几乎等同于一只嵌合体,单纯以等阶压制需要耗费大量信息素,不太现实,最好的解决方法是来一针镇定剂,要么有多远离多远。” 魏休捂着口鼻想起了什么,动作迅速地从车座间的扶手箱里翻找出白色的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支针剂。 “骆总,这是新型抑制剂,同时具有镇定的作用。” 骆义奎腾出一只手把针剂拿在手上。 魏休犹豫了下,又补充了句:“可能会有副作用……” “知道了,你先走。”骆义奎打断他。 魏休这才匆忙离去。 骆义奎握了握手里的针剂,低头看了眼纪谈,他弓着身似乎正处在头疼欲裂的状态,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攻击欲望,身上所散发出的信息素都充满着压迫意味。 骆义奎把针剂扔回了扶手箱里。 一只手捂过纪谈的眼睛,另一只手将他紧紧圈在自己怀里,同时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动作强制却带着安抚意味。 “嘘,安静点。” 不用药,整个过程就会变得无比漫长。 当视觉被遮挡时,其余感官就会变得异于平常的敏锐,纪谈首先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那血腥味从唇齿间一路向上抵达了他的脑颅里,刺得他头皮微微发疼,人却清醒了些。 直到基本恢复意识,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块,手腕也被攥出了两圈红印,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尤为明显。 纪谈视线转动,落在眼前鲜血直流的手臂,以及alpha由于过量释放信息素而显得苍白的面色,指节屈了屈,没忍住开口:“……为什么不给我用药?” 骆义奎把车窗摇下来点,回答简略:“很疼。” 这是高浓度抑制剂的通病,使用后会产生剧烈的阵痛灼烧感,他用过,所以对此一清二楚。 纪谈没想到只是这个理由,他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呼吸重了重,咬牙倾身过去抓住骆义奎没受伤的那只手臂,“那下次呢?我要是身上带着枪或是刀呢?” 他是真的会杀了他。 骆义奎不想他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挑眉轻描淡写道:“下次有下次的解决办法,相信你的Alpha。” “……”纪谈抓着他的手紧了又松,最后撒开,一言不发地下车坐到驾驶位,发动油门。 车内有简易的医疗箱,骆义奎简单给自己清理下伤口,转头发现纪谈开的不是回协会的路。 “去哪儿?” 纪谈抿着嘴没说话,他心情不好,骆义奎也不多招惹他,一路安静到轿车在目的地停下,抬眼发现这里是洛勒蒙的研究所。 洛勒蒙结束一个项目的收尾报告,刚端起已经坨了的面,助手就匆忙来敲门:“老师,纪会长来了。” 洛勒蒙放下碗起身去迎接,在看到身上略微狼狈的两人神色意外,骆义奎的外套挽在右臂处,左臂袖口捋起,衣角处还沾着鲜红的血液。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VIP] “你们这是去哪干架了?”洛勒蒙挥挥手让助手带他去另一边的医疗室包扎伤口。 “不用, 我……”骆义奎正要拒绝,却被纪谈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给憋了回去,“哦。” 骆义奎走了之后, 洛勒蒙猜到纪谈是有事要和他说, 于是走到茶几边沏了杯热茶, “纪会长,坐吧。” “多谢。”纪谈颔首,在沙发上坐下, 洛勒蒙眼尖地观察到他的腺体上没有阻隔贴,并且双眼上的异色似乎淡了一些,于是摸着下巴猜道:“失控了?” 纪谈没否认,他抬了抬眼,直入主题道:“洛勒蒙先生, 关于那只嵌合体。” 洛勒蒙示意他不用忌讳:“有什么疑问就问吧。” “我想知道我的行为是否会被那只嵌合体的意志所控制。” 洛勒蒙神色严肃,他走到柜子边翻找着资料,纪谈的话不会是空穴来风,“有这种可能,或许你已经感受到了什么?” “他想毁灭这个种类。”纪谈说。 这并非是出于某种怨恨的报复,而是寻求解脱的一种方式,嵌合体这类人为将之异变出来的繁衍体本来就不该存在于世, 他们的基因链畸形, 在成长的过程中超过五成都会在幼年期夭折, 而仅剩的能够存活的也会承受器官病变的痛苦, 还要沦为人类利益游戏的奴隶,无不悲哀。 洛勒蒙合上厚重的资料书, 他摘下眼镜轻轻叹息一声。 “纪会长,关于这件事, 我想你心中自有决定。” 纪谈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只不过我还想提醒一句,无论要做什么事都要切记保证自己的安全,你是我所见过最优秀的omega,不需要把所有的重担都压在自己身上,有时候可以适当地依靠一下别人。” 洛勒蒙意有所指地朝另一个方向看去。 纪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医疗室与这里隔着的墙中间是由透明玻璃制的,透过能正巧看到骆义奎正坐着椅子上,助手给他的手臂缠上一圈圈的绷带。 alpha还不忘用另一只手理理他刚刚在车上被抓乱的头发,令纪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的那句“很疼”以及“相信你的alpha”,眼眸动了动。 他最后低低地嗯了声。 洛勒蒙:“你的信息素比上次来的时候稳定多了,人类对于高契合度的开发果然不足十分之一。” 他眼里满是对学术研究的热情,不过间隙已经拿来了自己的笔记本唰唰记录着,只不过很可惜有些东西需要临床试验才能够被进一步了解,但临床试验极度欠缺适宜对象。 纪谈收回视线,问他道:“研究所还有出售新型抑制剂吗?我想购入一批,以备不时之需。” “有是有,”洛勒蒙说:“只不过你的腺体情况不稳定,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使用。” 纪谈应下。 在医疗室包扎完的骆义奎回来,看了眼他们二人,“在聊什么?” 纪谈没搭理他,看了眼手机起身和洛勒蒙道:“多谢,下次有时间再来拜访。” “纪会长客气。” 骆义奎瞥了眼洛勒蒙,后者立即挪开视线,但纪谈已经走进电梯,他只能跟上。 研究所的电梯空间偏狭小,显示屏上的数字往下跳动着,沉默的气氛在周围蔓延,骆义奎一手插在裤兜,见纪谈还是不说话,便主动开口:“你还在生气?” “我没有,”纪谈轻描淡写道:“毕竟被咬出血的人又不是我。” 骆义奎也不介意,刚要说话,纪谈的手机就震动起来,他拿起接通,电话那头的协会成员汇报道:“会长,我们的人还守在医院这边,方女士没事,但急救室里的小孩情况有点糟糕。” “病情恶化?” “是,身体各数据指标都在逐渐下降,如果不管,恐怕撑不了几天。” 纪谈:“让他们准备一下,马上转院。” “是。” 电话挂断,骆义奎看他神色:“胡向峰的女儿?” 纪谈嗯一声,划着手机屏幕翻找东南区部权威性的军事医院高层人的联系方式,头也不抬道:“我去医院一趟,你先回。” 骆义奎蹙了下眉,总归不放心他一个人:“我跟你一起。” 低调的黑色轿车在两侧整齐柏树中间的平坦道路上快速行驶着,很快抵达了海城中心医院,协会派出的公职人员并没有干扰医院的正常秩序,只是将三层的电梯口以及某间病房看守了起来。 纪谈下车时,正巧撞上意外发生的时间点。 三楼右侧第二间的窗户大敞着,伴随着一阵急促交杂的脚步声,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站在窗沿上,一只手抓着贴着墙皮的钢管,在回头看了眼聚集而来的保镖时,紧咬下唇扭身毫不犹豫地从三楼跃了下去。 这一幕来得太猝不及防,有人驻足发出惊呼声,好在窗户的角度恰好对着医院前的叠水喷泉,沉重的噗通声带起四溅的水花,吓得周围群众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纪谈拧眉就要上前,却被骆义奎一把拉住了,alpha迅速拨开人群上前一脚踩入喷泉池内,精准地抓住那女子的手臂,用力将她从池水里扯了出来。 他用的那只刚被缝了几针的手,也仍旧面不改色,溅起的水浸湿了半边裤子,薄薄的衣物贴在线条流畅有力的腹部,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女子猛咳了几口水,凌乱的头发贴在脖颈和脸部,她回过神来想从骆义奎的手上挣脱下来,却听alpha不耐地啧了一声,随即手臂上的力道消失,但也同时被赶来的看守人员给左右围住。 “方茹女士,请您冷静一点。”带头的人说道。 “赵昼。”纪谈道。 赵昼是协会外勤部一员,本来没把人给看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正懊恼,没想到一扭头就看到了自家会长。 纪谈在他眼里自带强大的威慑力滤镜,他急忙走去鞠躬道:“会长,抱歉,这边是我的失误。” “清理一下。”纪谈扫了眼现场。 “是。”赵昼让人把方茹带上楼,接着将聚集在四周的人群给疏散开。 赵昼交代完工作,转头刚要与纪谈汇报情况,却见纪谈朝骆义奎走了过去,抓起他被水浸透的伤口处看了眼,关于他们二人最近有很多传闻,赵昼不敢多嘴,站在一边保持安静。 等三人走入医院大门进电梯的间隙,赵昼戴着的一只耳机闪了闪,他关掉耳机对纪谈说:“会长,方女士说想和您单独聊聊。” 纪谈嗯了声,表示许可。 得到回复后的赵昼摁着耳机对那头吩咐道:“给她搜身,对,确保身上和房间里没有任何危险物品。” “拿个医药箱来。”纪谈冷不丁道。 赵昼愣了下,“哦。” ,,声 伏 屁 尖,,方茹的女儿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方茹则被单独看守在旁边的普通病房内,门口两侧站着黑衣保镖,在见到纪谈时动作齐致地鞠躬。 骆义奎跟在纪谈身后走入病房,赵昼张了张嘴,想说方茹表示的是想单独聊,但见纪谈似乎是默许的意思,又立即把话咽了回去。 由于是在医院,医药箱很快就被取了来,递到了纪谈手上。纪谈把医药箱打开,示意alpha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病床上换了身干衣物的方茹看着纪谈低头兀自抓着骆义奎的手臂用棉签给他消毒,眉眼低垂,唇线冷淡,不主动说话,似乎在等她开口。 “纪先生,早在几个月前,我和胡向峰就已经离婚了。”方茹面色苍白,说话的语调有点激动:“现在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从法律和政治层面上,我不认为你有权利把我关在这里。” “至于我的棉棉,”方茹说到这顿了顿,女儿是她和胡向峰共同抚养,眼里浮起几分苦楚,“这孩子已经很可怜了,希望纪先生能放她一马。” 纪谈把骆义奎的伤处贴上无菌敷料,边说:“你可以走,不过一举一动都会受到监视,至于你的女儿,协会已经在帮她办理转院治疗,也会尽全力保证她的生命安全。” 这话似一颗定心丸,瞬间安抚了方茹的情绪,她胸膛起伏渐趋平静,“……多谢。” “先不用谢我,你要为接下来做好打算。”纪谈道:“胡向峰作为牵头人,他携款逃跑将这条资金链下的其余人连根带茎地拔出,势必引起报复,并且你要清楚,协会仁义上能给予帮助,但无法在程序上为你们签发人身保护令。” 站在社会群众的角度,在道德上和程序上,人身保护令一般不适用于授予危害的主体方以及有直接关联的人。 方茹沉默片刻,“等棉棉这次渡过危险期,我就把她送到国外我朋友身边,那里有更好的医疗条件,她会帮我照养两年。” 至于她,方家基业在坪市,她父母离不开,她也无法一走了之。 纪谈不解地看着她:“她是你的女儿,你舍得的?” 并且孩子还小,正是最需要父母陪伴的时候。 “对我来说,能够保障她的健康与安全是最重要的,纪先生,等你以后也为人父母的时候就会理解了。” 纪谈不语。 骆义奎掀起眼皮看去,直到纪谈拎开他的胳膊,合上医药箱站起身,淡声说:“转院的事宜,会有人来和你对接,你配合就行。” 方茹点头,起身目送他们二人离开病房。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VIP] 等电梯时, 纪谈有些心不在焉。 骆义奎活动下手臂,正要说话,电梯门叮一声开了, 意外出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阿谈, 义奎, ”罗兰樾的视线从纪谈挪到骆义奎身上,“你们怎么在这儿?” 罗兰樾身侧站着的是谢重,他双手插兜, 眸色微沉,看上去并不高兴碰到这两人。 纪谈当然不会提及工作上的事,他示意了下骆义奎的手臂,简单回道:“出了点意外。” “哦,”罗兰樾也不多问, 对他们摇了摇自己拎着的保温桶,“我来医院看望我姥姥。” 纪谈的目光却凝在了罗兰樾的腺体处,罗兰樾感觉到了,他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脖子,还是选择坦白说:“我和谢重……在一起了。” 谢重垂眼看着罗兰樾,眼里含笑,一只胳膊已经悄悄揽上了他的腰, 二人的亲密一览无余, 看上去估计有段时间了。 纪谈眯了下眼, 谢重才19岁, 由于年纪小而不够稳重,很显然, 他并不觉得谢重配得上罗兰樾,然而这是罗兰樾的决定, 他也会尊重。 纪谈侧了下目光,发现身旁的alpha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受到打击了? 纪谈挑眉。 可还不待他说什么,罗兰已经从刚刚的羞赧里调整了回来,说道:“阿谈,你们时常在外办事,今天难得在这碰到,不如一起吃顿饭吧?我正好有点事想找你聊聊。” 医院的事结束得还算早,纪谈看了眼时间,轻点下头。 他们把目光移向骆义奎,alpha耸耸肩,他裤腿到膝盖处都湿着,没办法只能打电话让魏休派人送套衣物来。 罗兰樾订了间鹿声宴的私人包间,这里是海城最高配置的餐厅,寻常情况需要提前预定,但罗兰家二少亲自来问,餐厅老板巴不得赶上去卖他面子。 等上菜后,谢重积极主动地洗了手给罗兰樾剥虾,看上去一副二十四孝好男友的模样。 纪谈默不作声地审视着他。 罗兰樾让服务员开了瓶酒,推到纪谈面前:“阿谈,小酌一杯吧?” “不了,一会儿要开车。”纪谈道。 罗兰樾也没强求,给自己倒了半杯,谢重在旁边紧紧盯着,“少喝点。” 罗兰樾端起酒杯对着纪谈和骆义奎,笑道:“首先祝你们新婚快乐。” “谢谢。”纪谈以茶代酒回了他一杯。 罗兰樾眯起眼睛笑,“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可要邀请我去当伴郎。” 那种事情,目前为止还不在纪谈的考虑范围之内,他不动声色垂了下眼,“你说有事要找我聊,是什么?” 提及正事,罗兰樾放下酒杯,神色有些黯然:“阿谈,我姥姥她肺病的术后情况不太乐观,医生说预后不太好的话,可能……她老人家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见见我哥,但我哥自从几年前离家就没人能联系得上他,我思来想去,只能来找你帮忙了。” 罗兰家长子,罗兰明舜。 他的存在感不高,外人皆知他和罗兰家主的父子关系近乎决裂,就在两年前,罗兰家的所有对外应酬及宴会,罗兰家主身边携带的人都是罗兰樾,刻意栽培之意再明显不过,加上罗兰明舜没再出现在大众视野,外界早已将罗兰樾视作了罗兰家产业的下一任继承人。 “阿谈,除了家人以外,他唯一有所交集的大概就是你了,希望这件事你能帮帮我。” 骆义奎抬眼看向纪谈,似乎有点意外。 纪谈平静地注视着罗兰樾的眼睛,没答应也没拒绝,“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退出协会了。” 罗兰明舜曾是联盟协会的一员,这是极少数人才知晓的,哪怕是如今在职的协会成员,也只有潘洪那类老员工才有所了解。 罗兰樾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其实这件事我在心里憋了很久,当年他回家的时候我没来得及,也没敢问,现在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外界都一致认为罗兰明舜是不学无术被家族抛弃的混子,但他知道不是,罗兰明舜比他要优秀得多,从他不顾父亲的反对加入协会时起罗兰樾就知道,他内心早有无比清晰且坚定的目标,他只是不愿意被所谓家族荣誉限制住手脚,被困囿在条条框框内。 纪谈沉默半晌,他没有回答罗兰樾的问题,从座位上起身,“协会会出手帮忙,今天就先到这吧,我还有事。” 罗兰樾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从餐厅离开后,纪谈没急着走,而是靠着车门点了根烟,只不过才抽到一半,就被旁边伸来的手给抽走了。 骆义奎把他的烟碾灭在地上,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那是你前男友?” 不然怎么提及那个人,就好像坐不住了的模样。 岚/生/宁/M纪谈:“你脑子里只装得了情情爱爱那点东西?” 骆义奎伸手搂住他的腰,凑近了说道:“是啊,不然你以为我成天跟着你是闲的蛋疼。” 纪谈背靠着车门,能感受到alpha贴得很近,近到他闻见了淡淡的红酒的味道,纪谈盯着他的唇角,很是不满:“你偷喝了?” “你也没说不让我喝?”骆义奎俯首用鼻尖碰了碰他的。 alpha的信息素似有若无地飘散在身边,勾得人心里隐隐发痒,纪谈知道他是故意的,于是也不客气,一手拽住他的领带打开车门,“进来。” 两人也算亲过好几回了,轻车熟路地就压了上去,骆义奎的手撑在纪谈脑袋旁边,在略微昏暗的车内眼眸黑沉沉的,极具侵略性。 纪谈感到嘴唇上几分疼痛,想将他推开,手一伸摸到了粗糙的纱布,动作就停住了。 骆义奎右手趁机就探进了他的上衣里,还没有所动作,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把两人差点离家出走的理智给唤了回来。 纪谈起身拉好衣服,拿来手机接通。 “会长,”悬河请示道:“胡向峰发来了一封邮件,他想以线上方式和协会谈条件,需要等你回来处理么?” 纪谈:“不用,你告诉他,协会从一开始就没给他谈判的权利,他可以选择继续躲着。” 悬河应了声是。 “还有关于那名姓樊的男人,潘洪说只能查得到他受伤住院的治疗记录,其余的信息就和波米一样,几乎是空白一片。” “不过罗兰家给的发现波米的那晚的晚宴宾客名单里,虽然没有樊今,但医院的事故记录里确实显示他出车祸的地点距离罗兰家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距离。” 如果波米的父母是联邦内部核心机密人员,那由于种种原因需要暂避风头,把孩子托付给朋友也能说得通。 “带波米去见见他吧。”纪谈说。 电话挂断后,骆义奎道:“这件事还有疑点,你确定不调查清楚再做决定?” “他总归是要回去的,”纪谈捏了捏眉心,把车窗摇下来透气,“协会不能确保一直庇佑他,我过段时间要去趟开普勒斯,趁早送他回家或许才是最妥善的安排。” 也是刚刚在医院里听到方茹说的那番话让他想明白了,没有比孩子的生命安全更重要的东西,而他的身份注定他必须时常涉身于危险之中,小孩经常出现在他身旁早晚有一天会被有心之人给盯上。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VIP] 骆义奎想起那小孩与自己八分像的小脸, 摩挲着下巴,挑眉道:“我倒是有点想见见他的父母。” 协会大楼。 悬河牵着骆融的手,带着他走进接待室的门, 背对着门的沙发上坐着个人, 骆融松开悬河的手噔噔小跑过去, 悬河在后面犹豫地伸了下手。 樊今在见到骆融时,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神里含着热切将骆融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确认他实打实地在自己眼前。 骆融拽住樊今的袖口,张嘴就问:“叔叔,亚伯……” 樊今一下捂住他的嘴,比了个嘘的手势。 悬河还在他们身后虎视眈眈地盯着,樊今在悬河视线被挡住的角度用口型对小孩说了句配合我, 紧接着摸着他的脑袋说:“小少爷,你可害得我好找啊。” 骆融:“叔叔,对不起。” 其实在听到骆融喊的那声“叔叔”时,悬河心里就已经信了七八分,毕竟这事的疑点再多,也抵不过小孩亲口认人。 尽管心里有点舍不得,但这已经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悬河走过去在骆融面前蹲下, 捏住他的一边小脸说道:“那你就跟你叔叔回家吧。” 骆融睁着圆溜溜似水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着他, 悬河手上的动作一顿, 随即更用力地掐了下,恶声恶气地说:“回去以后别把我忘了, 听到没有?” 他不说还好,一说骆融就有点眼泪汪汪, “嗯。” “也好,”悬河轻轻叹了口气,“会长过阵子要出远门,这次估计要在那边耗费不少时间,协会也会忙碌起来,反正等任务完成空闲下来,有机会我会去看看你的。” “哟,悬河。”正在这时,接待室的门被敲了敲,潘洪走了进来,打量一番樊今,笑眯眯地道:“小波米,终于找到家人了?” 骆融想了想,点头。 “我很好奇,虽然窥探别人的隐私不是什么君子行为,”潘洪伸手拍了拍樊今的肩膀,眼里带着探究问道:“不过你真的不能悄悄告诉我一下,波米的父母是什么人,姓甚名谁吗?我保证我不说出去。” 樊今立刻闭紧嘴巴,摇了摇头,不是不想说,而是这件事要是说出来恐怕你们都要被吓死。 “抱歉,咳,他的父母在执行秘密任务,需要绝对保密。” “好吧,那接下来的打算呢?” 樊今:“我们暂时还得留在坪市一段时间,直到那项任务的收尾工作结束为止。” “行。”潘洪手肘压在悬河肩上点头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来协会,我们会尽力帮持。” 樊今道了谢,朝骆融伸出手:“那走吧,小少爷。” 骆融牵住了他的手,脚下却站在原地没动,他抬头朝悬河看去,“但是……” 他还没和纪谈告过别。 悬河看出了他心里所想,摆摆手:“会长很忙的,想说的话写邮件他也能看得到,或者你给他留张字条。” 骆融想了想,松开樊今的手跑去找来了先前放在办公室里给他用的蜡笔和画纸,趴在沙发上开始写起来。 他在画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谢谢”两个字,用以表达这段时间照顾的感谢,后缀本来想写“妈妈”,但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改成了“会长”。 上次用手环联系上亚伯时,被很严肃地告知,他在面对纪谈时绝不要再喊他妈妈了,而是要和别人一样叫他会长。 骆融对此还闷闷不乐了一会儿。 写完以后,骆融拿起纸端详了下,自认为写的还算端正,于是交给了悬河,“给……嗯,会长,谢谢伯伯。” 悬河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从协会离开后,悬河眉心紧蹙着,心里总觉得有块疙瘩堵在那不上不下的。 “怎么,”潘洪笑他,“就这么舍不得?我记得你以前还很讨厌小孩,不过现在喜欢也来得及,自己找个omega生一个。” “胡说八道什么。”悬河给了他一个眼刀。 “那不然是什么?” “我只是感觉……说不上来,潘洪,你知道我的第六感向来很准,我总感觉波米的身份没那么简单。” 潘洪顿了下,随即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声音比刚刚正经了许多,“我知道,其实会长也知道,不过最近西部和嵌合体的事件频出,协会精力有限,没办法在一个孩子身上花费太多注意。” 潘洪从始至终都对纪谈的洞察力和决策力抱有百分百的信心,而纪谈凭一己之力年纪轻轻将协会的领导位置坐得稳稳当当,就是最好的证明。 闻言,悬河也不再说什么,“我知道了。” 就这么一会儿说话的功夫,潘洪的手机又叮叮冒出好几条信息,他脚下生风地赶回办公室,“我可忙去了。” ** 纪谈是深夜回到纪家的。 外头下起零星小雨,除却细微的雨声,家里只剩下纪母养在阳台的两只稀有色鹦鹉偶尔扑棱翅膀的声响。 纪谈脱去外衣,打开客厅的顶灯,坐在沙发上把画纸拿在手上。 悬河转交给他时,把他们与樊今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转述了遍,他没说什么,只是淡声吩咐悬河派两个人去盯着。 纪谈垂下眼看着那四个字,最下端还画了两个线条潦草的小人,他盯了一会儿,最后起身把纸放进了书房的抽屉里。 书房的门在这时被轻敲了敲,纪母披着件披肩走了进来,瞧着纪谈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厨房里有炖着鸽汤,我给你盛一碗。” “不用,抱歉,吵醒你们了。”纪谈说。 纪母看他拿了只小型的置物箱,从书架上和抽屉里翻找出一些纸质资料放入里面,习惯性地问道:“这是又要出差去了?” 纪谈动作一顿,嗯了声,“这次可能时间比较长,你们在家照顾好自己。” 纪母叹了口气,走过去抚了抚纪谈的肩膀:“儿子,别往自己身上担太多责任,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太赞同你爸和你爷爷用他们的那些高层领导思想去从小培养你,你现在也还是年纪轻轻,生活却少了很多年轻人该有的乐趣。” 纪谈能清楚地看到纪母眼里对他的心疼,他把掌心贴在纪母手背上,神色稍软和:“纪家几代从政,爸说过,这既是责任也是规矩。” “哪来的什么规矩!”纪母愤愤道:“当初我嫁进来的时候还只口不提,谁的孩子谁不心疼?阿谈,我就问你,以后你要是有了孩子,你会在他身上走你爸的老路吗?” “……”纪谈沉默。 纪母却已经从他的沉默中品出了他的回答,他当然不会,因为这条路他亲自走过,没人比他更清楚其中艰辛。 “您放心吧,我早就习惯了。”纪谈只能这么说。 纪母也明白,事到如今再去后悔也是徒劳,她叹息一声,又细细叮嘱了纪谈几句,就折回卧室里休息了。 等资料整理完,纪谈在家里短暂地休息了一个晚上,隔天天将将亮时便起来,收拾好后正要出门,却刚好撞见了狗狗祟祟回来的陈妗。 陈妗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她跟朋友在外头浪了一整夜,身上还有挥散不去的酒味,被纪谈具有压迫感的视线扫了一圈,陈妗瞥见他拎着的手提箱,急中生智岔开话题:“你要出门?波米呢,两天没见着他了。” 纪谈停顿了下,“送他回去了。” “找着他家人了?什么时候?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你先管好你自己。” 纪谈拿上挂在玄关墙壁上的车钥匙,陈妗看着他的背影,敢怒不敢言。 她弯腰脱鞋时,忽然想起来什么,追出去时却恰巧看见家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辆黑色迈巴赫,车前的标志一眼就让陈妗认出了车的主人。 陈妗还愣神的功夫,纪谈已经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车里。 原来如此。 陈妗摸着下巴恍悟。 而这边纪谈刚扣上安全带,下巴忽然被一阵力道钳住,骆义奎把他的脸掰向自己,深邃的黑眸盯着他的眼睛,半晌忽而道:“好了?” 纪谈一愣,透过alpha的眼睛确实能看到自己眼瞳里的异色已经彻底褪去,变回了原先的浅黑色。 他推开骆义奎的手,给庞朗打了通电话。 “博士,那只嵌合体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正想联系你,纪会长,经过几天的观察,黑天鹅研究所的研发很有效,初代腺体沉睡剂已经成功降世,它能克制得了s级嵌合体,其范围很大概率上也就囊括了目前已知的所有生物的腺体细胞。” 庞朗的语调很是欣慰。 纪谈:“你在那只嵌合体身上做了试验?” “是,现在他的身体各类数据都显示正常,我猜测他异化的腺体细胞也会在沉睡的过程中逐渐退化,未来某一天能够将危险性降到最低,这是在不造成杀戮的情况下能达到的最理想的效果。” “副作用呢?” “可以忽略不计,目前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一支沉睡剂的制造成本过于昂贵,如果需要批量生产,资金方面是主要问题。” 纪谈道了声好,“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 50-60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VIP] 和庞朗的电话挂断后, 资本家在旁边哼笑了一声,“怎么,需要钱?” 纪谈抬眼看他, 见这人眼里满是说点好听的话我就帮你的意思, 无动于衷:“你开不开车?” 骆义奎没想到他也有一天会沦为别人的司机, 更荒唐的是自己还心甘情愿,他发动车辆踩下油门,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要那么多沉睡剂做什么?” “你不是猜得出来。” 那些实验室造出的嵌合体, 如果将交由联邦,他们会被系统性地进行摧毁,剖出腺体,投入火化炉里焚毁,然而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无辜的, 人类已经将他们残害至此,总该在最后去尽力挽救一下。 骆义奎却又不说话了,纪谈为他的沉默感到奇怪,扭过头看去,却看到骆义奎嘴角扯起一个说不上什么情绪的笑:“纪谈,你知道那天举办的是谁的葬礼吗?” 纪谈:“你以前在部队的战友。” 即便没有刻意去调查过,也为了不去揭别人伤口而选择不闻不问, 但骆义奎曾在西部实验区的那番话以及他的种种行为已经让这件事昭然若揭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 更让纪谈意识到去挽救那些实验体及嵌合体的必要性, 因为其中也许存在着无数个邱元顺, 无数个必然引发血腥结果的导火线。 骆义奎倏忽一笑,“你说如果他再坚持两年, 能不能够像那些嵌合体一样,等到一个存活的转机。” 纪谈盯着前方, 沉默片刻后轻声说:“……向前看吧。” 轿车缓缓停在协会大楼门外,骆义奎没打算上去,最近公司里堆了很多文件等他回去处理,纪谈解开安全带,要去开车门的手一顿,背对着alpha倏忽问了句:“你还喜欢他?” 骆义奎思考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罗兰樾。 他哼道:“那天不是你看到人就走不动道了?” “我什么时候走不动道了?分明是你……”纪谈难得带着点恼怒,说到一半觉得不妥憋了回去。 “不是吗,”alpha带着侵略气息的怀抱忽然就从身后压了上去,骆义奎附在纪谈耳侧,刻意压低声线说:“我干什么了,从头到尾我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极优性ao刻在基因里的高傲,产生标记关联后,会极具占有欲,很难接受对方再和别的ao有任何暧昧的牵扯。 纪谈:“起开。” 骆义奎却还拿手搂住他的腰,笑吟吟道:“你会生气,是因为不想我喜欢他?” alpha的胸膛宽阔暖和,带着无比熟悉的信息素气味,令纪谈心脏一跳,他侧头拿手背挡住下半张脸,眉毛一扭声线压低了:“……谁管你。” 骆义奎稍稍后退,从他的耳侧到后颈处,微热的呼吸毫无阻隔地打在腺体上,问他:“打算什么时候走?” 纪谈蹙眉用手捂住腺体处,避开他的触碰,知道他问的是开普勒斯的事,“等我把协会近期的事物安排好。” 协会内部近期要务多且细碎,悬河一早就在协会整理文件,在收到纪谈到办公室的消息后,马不停蹄地乘电梯上楼去找人。 “会长,胡向峰那个缩头乌龟看来是铁了心不出现了,他是料到我们不会真的对妇孺动手,所以才有恃无恐。” “先别管。”纪谈说。 悬河点头,左右他也逃不了。 纪谈打开左手边的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质资料以及几张照片,第一张照片上的人正是樊今。 他不仅自己戴着口罩墨镜,还把身边带着的小孩也捂得严严实实的,有监控拍摄到,他暂住在一栋普通居民楼里,偶尔进出,看上去在低调地躲避着什么。 纪谈面无表情地翻完几张照片,悬河观他神色,说:“虽然看上去鬼鬼祟祟,但确实没有和任何可疑人员来往,并且系统上也没显示拦截信息和邮件,会长,我们还需要继续盯着吗?” “盯着。” 纪谈把照片收回到文件袋里,此时恰好电脑发出叮叮的声响,屏幕上显示有远程ip正请求视频连线。 点击接通后,一张大脸赫然出现,等他往后退些才看清是名年轻男子,肤色白皙,鼻梁高挺,面部轮廓棱角分明,一头金色的头发在光线下很是惹眼。 悬河在一旁看着,他知道纪谈早年在国外的贵族学院修过课程,接手协会后也时常跑国外参加协谈或讲座,因此而结识过不少外国友人。 马奥一见着纪谈便两眼放光地打着招呼,他的中文课程主修了两年,说出口时自带一股别有风味的蹩脚感:“Lucien!好久不见?” 马奥的背景是学院的大讲堂右侧插旗处,这家伙至今还舍不得从学院离开,母校情结深厚到令人咂舌。 “好久不见,意大利崽。” 纪谈略带调笑的话并没有令马奥介怀,他乐呵呵地又凑上来张大脸,显摆似的展露出自己胸口处佩戴着的教授助手的工作牌。 纪谈很配合地询问他正在当哪位教授的助手。 “梅勒教授。”马奥说。 老教授如今年岁已高,纪谈顿了下,问道:“他身体还好吗?” “说实话,并不太好,老师今年就要准备退休了,等他退休,我也要离开学院了。” 纪谈嗯一声。 马奥接着说:“你上次在邮件里说要去开普勒斯,刚好我有东西想转交给你,鲍曼学院离轮渡港口大约十公里,你出发前告诉我一声,我提前在港口等你。” “不必,”纪谈说:“时间够,我来学院一趟。” 马奥当然欢迎至极,寒暄了几句,他冲屏幕这头飞了个吻,说等纪谈到来的消息后就下了线。 澜山早在办公室门前等候已久,见远程视频挂断后,敲门走了进来提醒道:“会长,会议差不多要开始了。” 纪谈合上电脑,起身走去会议室。 协会内部的大型会议针对于重要事项,时间往往在五个小时以上,程序繁琐严肃,大部分人都不敢喘一口大气,直到会议结束时,天色都已转向昏暗。 遣散其余人后,纪谈仍坐在主位上审理文件,悬河用面板操控窗帘向两侧缓缓拉开,透过一尘不染的落地窗能看到天边正凝聚着阴沉沉的乌云,似是暴风雨要来临的前兆。 坪市一年到头正是这个时间段会出现狂风暴雨的极端天气。 悬河看了会儿,忽然听见纪谈在叫他,转过头时发现纪谈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文件,指节蜷了蜷,他心头总揣着点不放心的情绪,“我不在协会的这段时间,那边你让人多照顾着点。” 悬河开始没反应过来,紧接着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一个照顾对象,“会长,你对波米真的很不一样,我有点好奇为什么。” 如果只是出于对一个走丢孩子的怜惜,但未免也太过惦念了,甚至于连心神都时常会被打乱,更何况协会从成立至今,救助过的妇女与孩子不知凡几,有的比波米小很多,还有的处境更为凄惨,也从未见纪谈如此过。 ……总不能是因为长得像那姓骆的? 不,不可能,悬河将这荒谬的想法甩出脑外。 而纪谈只是轻抿起唇,其实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困惑,但最近诸多事宜令他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细想这件事情。 纪谈不说,悬河也就点到为止,不再过多追问。 为了避免即将来临的暴雨推迟行程,纪谈选择在夜里提前出发,协会的飞机停在大楼楼顶,刮起的风吹得衣尾猎猎作响,一滴冰冷的雨滴砸落在手背示意上,纪谈低首戴上黑色手套,从悬河手里接过皮革手提箱。 电梯叮一声打开,alpha姗姗来迟。 他骨节分明的手掌将额前的头发抓乱,眉眼里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烦躁,大步流星地朝纪谈走来。 老爷子还没放弃插手他的事情,今天还特意跑了趟公司,软硬兼施不成干脆板着张脸耍起了无赖,偏偏还拿他没办法。 骆义奎的视线在纪谈脸上停顿了一会儿,忽然示意让他把手递给自己,纪谈瞧他面色正经不似玩笑,狐疑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alpha隔着手套抓住他的手指,意味不明地捏了捏,而后向上顺着手腕处探进去,麻痒感从掌心传来,令纪谈眉心一跳,正要收回手,却被强硬的力道给拉住了。 悬河在旁边眼睁睁看着,骆义奎脱下了纪谈左手手套,动作迅速地在他无名指上套了个戒指。 悬河:“……” 纪谈只感觉指节一凉,垂眼看到了价值一千多万美金的无暇级灰蓝色宝石钻戒。 高级沉寂感的色泽衬托在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有种言语难以形容的贵气,就像是天生为他而存在的一般,骆义奎看着还算满意,不枉费从拍卖场到私人设计师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纪谈反应很平淡,只看了一眼就要把戒指摘下来。 “不许摘。”骆义奎攥住了他的手,低声凑到他耳边说:“纪谈,我们结婚这么多天,连个婚姻的象征都没有,你就不怕引起怀疑?” 这话很没有说服力,纪谈瞧着他,唯利是图的资本家什么时候在意过外界的言论了。 他们都清楚,那两本结婚证是伪造的,只不过是协会能够堂而皇之控制商会的手段罢了,在法律上他们之间仍然没有任何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VIP] 周围还有好几双眼睛, 纪谈不想和这货在这纠缠,把手套从alpha手里拿回来,扭头上了飞机。 哈塔州的边线以外属于禁飞区, 私人飞机只能停驻在规定区域, 有渡海需要的往往是换乘轮渡, 等抵达哈塔州时,距离出发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当地人的服饰大都为直筒带花纹型,背后是深色尖兜帽, 对比之下纪谈二人的西装就成了显著的外地人特征,由于是保密的私人行程,在去旅馆办理入住的路途上第三次感受到不怀好意的视线时,纪谈蹙了蹙眉。 当地的治安和他几年前来的时候一样,毫无长进。 哈塔州人喜好穿薄底布鞋, 走路悄无声息的,直到一只黢黑的手突然从后面伸了来,眼见着要搭上纪谈的肩膀时,手腕就被捏住了。 那股大力几乎要捏碎腕骨的程度,骆义奎脸色很臭,嫌弃地甩开那人:“滚开。” 高阶的信息素碾压令那名男子面色一变,捂着手灰溜溜地逃了。 旅馆大厅一楼的吧台人员在接过纪谈递来的现金时, 面色古怪地看了眼纪谈身后的alpha, 接着问他需要开几间房。 纪谈面色平淡地回他说一间。 吧台人员这才收回视线, 递给纪谈一张房卡和备用钥匙。 在飞机上休息得不好, 纪谈本打算在旅馆睡会儿,谁知刚打开房间门, 骆义奎反手一关把他压在了门板前,注视着他的眼睛说:“就开一个房间, 是打算一起睡?” “对,”纪谈略带疲倦地捏捏眉心,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防止麻烦。” 在听到那声“对”时,alpha的耳朵里就自动过滤了后面的话,他手一抬便将纪谈打横抱起,扔在了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床上。 在唇舌被强势地挑开的瞬间,纪谈还没反应过来,他诧异地抬眼,直接与alpha明显带着占有欲的眼眸对上,在骆义奎就要进行更过分的动作时,纪谈抬脚给他蹬开了。 他抬手抹了下湿润的唇瓣,感到呼吸间尽是龙舌兰酒信息素的气味,脸上浮起一阵燥热,气息不稳道:“干什么?” 骆义奎松着领带,舔舔嘴角:“不是说要一起睡?” 纪谈目光冰凉,正要说话,却见alpha自顾自露出了个苦恼的神情,边啧了声:“忘了,没买那个……” 纪谈的手指攥成拳,这下是真气上头了,眼里不知是愠怒还是羞恼多些,抬手往他脸上揍了一拳,力道不大,alpha只不痛不痒地歪了下脑袋。 “我说了,是为了防止麻烦,只是睡觉,不是你脑子里装的那些龌龊的东西。” “哦。” 骆义奎感到侧脸麻麻的,他用舌尖抵了下,忽然想起来到哈塔州之后,街上来往的似乎全都是alpha,并且旅馆老板询问纪谈时的眼神也极为刻意。 “这个地方没有omega?” 纪谈推开他的脸:“有,只不过基本上躲在家里不出门,这一带omega的社会权力远小于alpha,omega的数量又少到等于香饽饽般的存在,导致哪怕身边跟着alpha伴侣,也可能遭到迫害。” 几年前更为严重,纪谈一个人在旅馆时,哪怕房间上了锁,半夜时也总能听到有人试图撬锁或是锯门的声音。 “等等,”骆义奎眯起眼,“你以前在这里呆过?” 纪谈没有否认,位于尔姆街上的鲍曼学院,其中学生是各类精英人才,其科研实力与师资在各方面都位列前茅,他也曾是学院的一员,顺利毕业以后就很少有机会能再回来过。 生活在这里的时候,这种事情也碰过不少,只不过他是极优性,天生对普通的ao具有等阶上的碾压,那些人不能拿他如何。 纪谈从前和澜山在哈塔州时,偶尔居住旅馆时也是开单房,和alpha共处一室并不是为了寻求庇佑,而是这样确实能省去很多麻烦,至少半夜前来撬锁的会少去一半。 开单房不代表着就睡在一张床上,房间内一般会有张沙发,虽然不大,但勉强也能睡下一个人。 然而不巧的是,今天开的这个房间里恰好没有沙发,只有几张椅子以及一个偌大的茶几。 这对于alpha来说无疑是个偌大的考验。 骆义奎撑起上身,解开衣领脱了衣服,光着上半身进了浴室。 听到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纪谈闭眼平缓着呼吸节奏,接着起身打开冰柜拿了瓶水,他没喝,攥在手里思考别的事情。 然而耳边突然传来“啪”的一声,眼前随之陷入了一片黑暗。 纪谈:“……” 太长时间没来过,差点忘了这个地方供电系统常年出问题,突如其来的停电就和人们呼吸一样简单。 浴室里的alpha却毫不知情,洗澡才将将洗到一半。 浴室门被哗一声拉开时,温热的水汽伴随着沐浴液的香味迎面袭来,骆义奎把湿漉漉地头发往后撸了把,烦躁地啧了声,“什么情况?” 纪谈支着腿坐在床边,淡然地回答他:“停电。” “……”骆义奎幽幽道:“我没穿衣服。” 纪谈听到他头发上的水滴落在地的一点声音,本想提议用手机帮他照一下,但转而想到他此刻□□着,于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房间内顿时安静如鸡。 在听到朝自己靠近的脚步声时,纪谈眉毛一拧,心里警铃大作,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别过来。” 但他越说话,骆义奎越能在黑暗中辨清他的位置,他长臂一伸,一下便捉住了纪谈的肩膀。 纪谈僵硬了下,感到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气息近在咫尺,此刻他就像黑暗中被盯上的猎物,刚要挣动时,眼前又“啪”瞬间亮了起来。 由于不适应忽然的亮堂,纪谈眯了下眼睛,入目便是结实紧致的胸膛,肌肉线条如雕塑般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往下是还淌着水的腹肌,即便已经很迅速地撤回视线,但纪谈还是瞥到了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 “……” 骆义奎垂眸瞧着纪谈侧开脸,脖子红了一片,睫毛颤抖着,咬牙怒道:“把衣服穿上!你是变态吗?” 反正不该看的也都看完了,alpha一边欣赏着他脸红的模样,一边动作慢腾腾地拿来衣服套上。 “穿好了。” 系好扣子后,骆义奎提醒他不用再侧着头闭着眼,一副想要去洗眼睛的神情。 纪谈这才睁开眼睛,看见他挑笑的眉眼,心里一闷,起身想走时却被拉住了,骆义奎问道:“去哪儿?” “出去透气。”纪谈冷冷道。 “已经快一点了。” 骆义奎抓着他的手一用力,将他扯回床上,挑眉道:“纪谈,你把我看光了,不会不认吧?” 纪谈荒唐地看向他,“你还想我对你负责?” “是啊,我一个清清白白的alpha。” 纪谈拳头捏了起来,寻思着在这不要脸的肚子上狠狠捣一拳。 “开玩笑的,休息吧。”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极优性alpha的坐镇,当晚门外倒是没有传来任何骚扰的动静。 短暂地睡了几个小时,隔天悠悠转醒时,纪谈感到胸口处一阵沉沉的压力感,他掀开眼皮,一转头看到了张放大的俊脸。 alpha的眉眼平日里具有攻击性,闭着眼沉睡时褪去了锐意,额前的黑发随意地散乱着,倒显出几分柔软的意味,他的手臂拢在纪谈的胸口处,将人圈在自己的怀抱范围内。 纪谈盯了他片刻,眼神稍缓和。 但是突然这人一动,随即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戳在了他的腰侧。 “……” 骆义奎被一拳打醒的时候,从床上坐起身眯着眼还没从困意中回过神来,心里还在想是谁胆子这么大,一转头看到了背对着他正在穿外套的纪谈。 “你打我?” alpha揉着鼻子有点不确定地问,纪谈神色疏疏地瞥了他一眼,没回,起身走去卫生间洗漱。 从旅馆出来后,抵达学院需要三个小时的路程。 马奥很早就在门口等着,在看到纪谈下车时,眼睛倏地一亮,双臂大张就要扑上去来个热情似火的拥抱。 然而最后却扑了个空,因为纪谈被旁边伸来的手给拽了过去,骆义奎手臂把人一拢,眉眼带着警告盯着马奥。 马奥一脸茫然地盯着他们半晌,视线一挪,好巧不巧地注意到了纪谈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Lucien,你结婚了?” “……嗯。”纪谈无奈地拍拍alpha的手臂,示意他松手。 得到肯定的答复,马奥一脸不可置信夹杂着痛心。 光是极优性omega这一点就足够有傲气的资本,而纪谈本身又是同龄人无法企及的优秀,几年前还在学院时,便有数不清的alpha相继追求,纪谈却向来独来独往,似高岭之花般的存在。 马奥比纪谈晚入学,他初入学院之时就听闻过这个omgea,一开始不以为意,后来偶尔一次透过窗户远远地瞧见了,便就看愣在了原地。 那时的纪谈只有十六七岁,脸庞仍旧带着少年人未褪的稚嫩,他眼尾垂着清寂的弧度,说不出的好看,一身深灰色的学院制服整齐洁净,肩侧挎着白色背包,踩着运动鞋,独自一人走在学院后侧的小道上。 当时小道两侧种着白蔷薇,即便难掩贵气,然而下过小雨后被泥点溅落过,就觉得衬他实在格格不入。 那瞬间马奥才骤然意识到,纪谈本身就是和他们不一样的。 学院内的人哪怕再优秀,在纪谈这个年纪,都还在接受低一级的教育,而他却已经被精英学院破格入取,背井离乡来到这进修教授级别的理论课程。 他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所以马奥很难想象,该是什么样的alpha才能配得上他。 “去我的办公室里聊吧。” 马奥走在前面带路,脑子里仍然乱糟糟的,直到他走进办公室,打开第一层抽屉,把放在里头相册集拿出来递给纪谈。 纪谈接过翻开,第一页便是一张三十余人的合照。 “这本相册是我整理出来想送给你的,当年你走得早,连毕业典礼都没来得及参加,不过好在还是留了些照片的。” 马奥伸手指了指左上角的一个人,“喏,这个是你,还有这右边一点的,是罗兰。” 罗兰……? 骆义奎注意力立即被这名字给吸引了过去,他顺着马奥的手指看去,在照片上看到了一名同样穿着制服,五官长得与罗兰樾有七分像的男人。 仅从照片上看,他给人的感觉与罗兰樾不太一样,眸色温和,眉尾的弧度却显得锋利,嘴唇轻抿着,有几分郁然的感觉,看上去并不太愿意注视镜头。 很显然,他是罗兰明舜,那个似乎早就在罗匿迹的长子,一名货真价实的alpha。 原来他们很早以前就在同一所学院呆过。 纪谈也盯着照片上的人出了神,骆义奎眯了眯眼,忽然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马奥的语气满含怀念道:“也不知道罗兰现在过得怎么样了,Lucien,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纪谈顿了下,若无其事地往下翻,语气中听不出情绪,“不清楚。” 骆义奎眼尖地瞥见一张照片,在纪谈就要翻过去前伸手抽了出来。 “这张送我吧。”他挑眉晃了晃手里的照片。 马奥抬头看去,发现那是一张纪谈的照片,角度看上去明显是偷拍的,照片中的人端坐在窗边的书桌前,窗帘被风吹起,有花瓣顺着间隙飘落进来,一片恰好落在少年白皙浅薄的眼皮上,他眯着只眼睛,手里还握着笔,侧头恍惚地看向外面。 马奥总觉得自己被塞了一嘴什么,眉毛抖了两抖,纪谈脸上一热,立刻瞪向骆义奎,似乎在责他不分场合,“不给,还来。” “我大老远跟你来这里,总要收点报酬。”alpha施施然地把照片放进了胸口的口袋里收好。 马奥握拳,“咳,Lucien,还有件事,老师说他的办公室书架第三层有份日志,如果你来了就让你去取。” 梅勒教授早年在外各处开讲座,并不时常在学院内授课,他有间私人办公室,只有助手在得到许可的前提下才能进入,老教授在学院内威望甚高,没人敢靠近他的办公室。 “好。”纪谈合上相册。 “跟我来吧。” 马奥在前面领着路,走进电梯时,他吞了吞口水对旁边的骆义奎说道:“老师只说让Lucien进他的办公室,我也不能进,我们就在门口等他吧。” Alpha冷漠地哦了声。 梅勒教授的办公室像是划分出了两个区域,休息的沙发区无比凌乱,而书桌的办公区却摆置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别具一番风格,纪谈走进来的时候愣了一愣,接着绕过沙发走到书架前。 书架上的资料文献密集,很难看出教授所说的日志在哪里,纪谈只能耐心地翻找着。 而此时在门外,马奥偷摸摸瞄了几眼骆义奎,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声开口问道:“骆先生,能不能冒昧问一下,你和Lucien是怎么在一起的?” “自然而然,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和他的契合度更高。”骆义奎抱臂挑眉道。 原来是契合度。 马奥恍然点头,由衷道:“真羡慕你们。”能遇见和自己高契合度的伴侣是小概率事件,至少他至今为止都还没碰到过。 骆义奎:“我也想问你,纪谈在学院的时候,和罗兰明舜关系很好?” “你说罗兰?当然好。” 马奥回忆起来,“Lucien很少单独和alpha共处,我曾以为他们有一腿,后来罗兰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看上去应该没有在撒谎。” “普通朋友……”骆义奎冷哼,“alpha说的话能有几分可信。” 马奥:“……”你自己不就是个alpha。 两人说到这时,办公室的门咔嚓一声开了,纪谈手里拿着本日志走出来,瞥了眼骆义奎,对马奥颔首道:“今天多谢你。” “不客气,你要走了吗?” “是,如果事情结束得早,有时间我会再回来学院逛一逛。” “好,那后会有期。”马奥犹豫了下,又说:“Lucien,注意安全。” 纪谈微笑着嗯了声。 马奥送他们到学院大门口,挥别后上了车,朝港口的方向驶去。 骆义奎坐在后座支着腿,问纪谈道:“这么快看完,那里面写了什么?” 纪谈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迅速掠过的风景,眼里的情绪很淡,从他信息素细微的变化上,骆义奎感受到他此刻心情并不佳。 恰好此时纪谈的手机振动了声,他低头打开,看见澜山发来的信息和邮件,大致讲的是有匿名人士给协会送来了一沓票据单和凭证,通过这些能够取到一批正在制作的腺体沉睡剂,而上面具体金额虽未显示,但澜山猜测应该是一串极为恐怖的数字。 有人莫名其妙给协会捐了这么大一笔钱,澜山也拿捏不准,只能第一时间请示纪谈。 纪谈点开澜山拍摄的图片,朝向骆义奎问:“你安排的?” 魏休的动作还是一如既往的快。 骆义奎并不如何在乎,“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我不需要你……”后半句纪谈没说出来,卡了卡,忽的被有力的手臂伸过来抱住。 骆义奎捏着纪谈的脸,一低头在他唇角处落下一个浅浅的吻,alpha的信息素在瞬间安抚性的将他包裹住,声线低沉道:“好,算我有钱难买你开心行不行?” 纪谈嗅到了alpha衣物身上淡淡的沉香味,想推开的手不知怎的就抬不起了,他靠在骆义奎的肩头闭了闭眼。 “那本日志里,是实验记录和照片……很惨烈。”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纪谈放轻了声音,但掩盖不住其中所负担的沉重。 日志似乎并非梅勒教授所写,其中有关于实验体各项躯体分割性试验,以及用药浓度的反应试验,那些看上去分明和普通人无异的实验体被关在密不透风的观察室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器官遭受异变,甚至于融化、腐烂。 照片应该是派潜在实验室的人偷拍的,文字记录也是拍摄时所撰写。 骆义奎拿过日志,翻动几页,眉心逐渐蹙起。 “协会打算颁布针对特种人群的新法案,其中会触及某些利益问题,无论是谁,被牵涉入其中都会很麻烦。”纪谈浅黑色的眸子注视着他,说:“所以我们的关系……” 他想说的是他们的婚姻关系要在那之前处理干净,alpha却冷哼一声,似笑非笑道:“触就触了,有我给你兜底,我看他们谁敢动你。” 纪谈顿了下,“我还没说,万一骆氏产业也会受到影响呢?” 虽然他的假设并不成立,整个骆氏庞大到如同一个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他的经营范围至境外多地,资产雄厚远超想象,又怎么可能被仅仅一个区部法案所中伤。 骆义奎合上日志,抬手蹭了下纪谈的眼尾,“既然决定要去做了,就别顾虑那么多。” 他的omega足够强大,不需要他挡在面前去保护他,既如此,就做他坚实的后盾,去托举他,成为他的脚踏石。 纪谈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他的意思,不知为何,有种很陌生的情绪在心里扩散蔓延,痒痒的并不讨人厌。 他垂下眼,遮住眼里的波澜。 骆义奎:“所以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扯个真的证?” 纪谈:“……你想得美。”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VIP] 哈塔州港口处。 渡口的轮船分为短途与长途, 可选择各条航线,也有为富人准备的单独包船的选择,能够提供舒适的二人世界, 令骆义奎感兴趣地投以视线, 被纪谈一下看穿了。 “不行, ”他说,“别做太显眼的事,白痴。” 被骂了, alpha皮糙肉厚地没放在心上。 通过提前预定的船票,六点钟的批次通过安检后登上了N9号轮船。 轮船内整体宽敞整洁,有大堂、露台、休闲区以及各类娱乐场所,纪谈预定的房间在317,一间普通vip双人房。 房间内布置简洁, 右侧鞋柜上摆置着古式木制钟表,不时发出滴答的声响,正对着双人床的墙面上挂着幅油彩画,画上是一名包裹着纱制头巾的中年女性,侧头只露出半张脸。 纪谈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会儿。 骆义奎顺着他的视线,似乎也发现了什么,他不动声色地眯了下眼, 刚要走过去时却被纪谈给拦住了。 他反手将房间门关上落锁, 接着把拎了一路的手提箱放在小圆桌上, 发出不轻不重的“砰”一声响。 其中细微金属碰撞的声音, 被耳尖的alpha给捕捉到了,他没出声, 站在原地看着纪谈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修长手指从手提箱的锁扣处划过。 “叩叩。” 这时门外被人敲响,侍应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您好, 贵客,三层宴厅晚餐供应已开始,您可前往用餐。” vip房的服务更为周到,到点会有侍应生一间间敲门提醒。 纪谈放下搭在手提箱上的手,看向骆义奎道:“走吧。” alpha一时没拿捏住他是什么意思,但仍旧配合着他开门走出房间。 三层的宴厅此刻正有知名的乐曲团队正在弹奏,小提琴搭配着古筝的声音缓缓入耳,节拍时快时慢,几束灯光打在他们纯白色的服装上,为这天籁之音又增添了几分精贵感。 脚下的地灯偏向昏暗,由于前段时间眼睛用药的一点副作用还没彻底褪去,视野昏暗时眼睛会有酸胀感,纪谈眨了眨眼睛,不得已牵住了身侧骆义奎的手。 alpha有力的五指收拢,牵住他,心里头有点心猿意马。 宴厅内人多,在酒与饭菜的气味中其中掺杂着许多各式各样或浅或浓的信息素,令骆义奎不放心地看了眼纪谈的腺体处。 前菜上的很快,只是纪谈一口也没吃,开了瓶新的酒喝了几口,他平常对酒没什么兴趣,偶尔喝几口是为了助眠。 alpha抬起手掌罩住纪谈的额头,语气不满道:“少喝点。” 纪谈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垂眸不语。 骆义奎正从他手里拿下酒杯时,手机响了,他看了眼,从座位上起身走到露台外。 偌大的露台外只有一对情侣挤在角落里正亲得忘我,偶尔还有暧昧的声响,骆义奎一点也不在乎,面不改色地接起了电话:“说。” 电话那头的魏休早已习惯自家老板每次电话的单刀直入,他翻了翻手里的资料,面露难色道:“骆总,抱歉,我们的人跟丢了。” 由于这几天连续暴雨时而伴有大雾的天气,车行驶在路上的能见度很低,所以一开始发现人跟丢了时魏休并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后面又派了一波人扩大范围地去找还是没能找着,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虽然魏休不明白骆义奎为什么要让他派人盯着那个据说在协会已经找到家属的小孩。 骆义奎蹙起眉,“不见了?” “是,”魏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樊先生似乎有离开坪市的打算,但不知为何偏偏在暴雨的这天出了门,不巧中心大桥那边有车辆打滑坠了海,大桥的出入口都被警方给封了起来,阿泽他们就一下给跟丢了,但我们确认过了,坠海的那辆车不是他们乘坐的。” 骆义奎面色难看,“接着去找。” “是,”魏休顿了顿,试探地问道:“骆总,纪会长知道这件事了么?” 骆义奎的视线挪向宴厅里,看纪谈的反应显然还不知道,协会内部的人最近忙于筹备新法案的准备工作,有繁重的任务时刻压在头顶上,恐怕也难分出精力去洞察其余。 而他只是对小孩的身份持有怀疑,想趁此见见他父母的庐山真面目,所以才让魏休派了几个人去盯着。 没曾想在听到波米失踪的消息后,眼皮就突突跳了两下,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让他们嘴巴闭紧了,一个字都别往外说。”骆义奎冰冷道。 “是。” 电话挂断后,骆义奎盯着黑屏的手机,忽然想起那一张和自己很相像的小脸,胸口一阵窒闷感上涌。 而此时宴厅内原本舒缓的纯音乐忽然转成了浪漫欢快格调的曲子,一名女士被邀上台,两侧的帷幕上有粉色礼花撒下,女子讶异地看着这一幕。 而原先坐在钢琴前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小盒子,在一众欢呼声中在她面前半跪下,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她。 纪谈正撑着下巴瞧着呢,余光里注意到骆义奎坐了回来,没多在意。 在场的有许多台上男方与女方邀来的亲友,他们无一不是面带喜色,扬着手鼓掌,诚挚地祝福着这对有情人。 这时台子的尽头忽然钻出来个胖墩墩的男童,手里还牵着只杜宾幼犬,正经的小西装衬着他那张婴儿肥的小脸,引得周围人纷纷发笑。 小家伙手里拿着粉白色的捧花,似乎已经把上台前大人叮嘱他的东西给忘了个精光,走了两步就往地上一坐,杜宾幼犬围着他绕了两圈。 很快前方刚求完婚的男子便笑着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引诱他站起来。 纪谈的视线落在男童那一截似莲藕似的白胖小臂上,看得出了神。 思绪禁不住就飘远,回忆起了樊今来到协会时,他手中吊坠的小照片里那个围着口水兜的小崽。 或许是迟来的酒意上涌,纪谈忽然觉得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焦灼感。 骆义奎瞧他面色不对,后知后觉地拿起他刚开的一瓶就看了眼,发现这是瓶烈酒,后劲很强的那种。 alpha刚放下酒瓶要说话,手腕却忽然被攥住了,纪谈低着头,也不知是醉了没醉,声线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地低喃:“我该回复他的……” “什么?” “他给我写了信。” 纪谈松开alpha的手腕,淡声说。 当时悬河把那张纸交给他,顺带捎了话,说波米临走前似乎还在期待能够收到回信,而他却是思虑过后,刻意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小孩太容易对他人产生依赖心理,越是如此,直到安全地回到父母身边前,他就越是不能过多地与他牵涉太多,否则只会百害而无一利。 只是不知道小崽子会不会感到难过。 纪谈极少为自己做过的决定后悔,眼下却忽然有些克制不住。 “你醉了。” 骆义奎看着他,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回去休息吧。” “我没有。”纪谈说。 骆义奎并不信任他,手上用了力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带着他走出了热闹的宴厅。 回到317房间后,骆义奎折去了卫生间放热水,出来时就见到纪谈正一声不吭地坐在沙发上,面色有些发白,微微弯着腰捂着腹部。 饭菜一口不吃,光喝酒就是这种下场。 骆义奎打了个座机电话,客房服务来得很快,不出十分钟就送来了热水袋以及温热的米粥。 纪谈手搭在腹部正闭着眼休息时,突然感到腰部一阵力道,随即整个人稍一腾空,睁眼时便已经被坐在了alpha的腿上。 结实的胸膛在身后一贴,整个人就被包裹在了alpha的怀里,纪谈很不习惯这样的姿势,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动作却被温和的安抚意味的信息素给止住了。 “别乱动。”骆义奎用手背试了试热水袋的温度,微微发烫正好能达到热敷的效果,于是将热水袋隔着上衣贴在纪谈的胃部。 “……” 纪谈的呼吸由急渐缓,稍稍放松了僵硬的四肢,热敷起效地很快,他感到胃部的疼痛明显有所消减。 骆义奎看他状态好了些,伸长手臂把颜色和味道都很寡淡的米粥端来,递到他面前:“喝。” 纪谈实在没什么胃口,抬手推了推碗,想拒绝,alpha看了出来,另一只手捏起勺子:“那我喂你吧。” “我不……唔。” 纪谈咽了一口,实在懒得再继续和这家伙争论,索性心安理得地躺在他怀里吃下喂过来的粥。此时此刻若有协会的人在场,恐怕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等半碗粥下肚后,骆义奎拿开热水袋,手法粗糙地为他按揉了几圈,接着才把人松开。 “舒服了吗?”还不忘问一句。 纪谈的唇上看上去有点湿润,他视线盯着看了片刻,忽然用手指摁住重重地抹了两下,意味不明。 不知道是不是alpha释放的信息素浓度有点偏高了,纪谈从沙发上站起身时感觉脚步有些虚浮,呼吸间也带着一抹难言的灼热,他侧过头敷衍地嗯了声,就立马抬步走去了卫生间。 关门在洗手台处用冷水洗了两遍脸才稍缓过来,卫生间外的某位罪魁祸首还敏锐地出声提醒他:“不要碰冷水。” ……真烦。 纪谈抬首盯着镜子中自己的脸,额前的发丝被水沾湿,更衬得眉眼中的清冷感,颜色偏浅的黑眸弧线恰到好处,他的唇上恢复了血色,甚至比平常时候还要红,以至于看上去就像刚刚被亲过一样。 睫毛抖了抖,忍不住心里恨恨地想,刚刚就应该在那货肚子上用力捣一拳。 纪谈洗漱过后,走出卫生间第一件事就是关了房间内开着的所有的灯。 眼前霎时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骆义奎不解地抬头:“我还没洗?” “我要睡了,”纪谈站在原地说,态度很是刻意:“你摸黑,声音小点。” “……”alpha琢磨了下,没思考出自己又哪里得罪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VIP] 夜里还算安生, 隔天下午轮船抵达开普勒斯的港口处,下船的游客却意外遭到了拦截。 一批身穿蓝黑色正装,头戴红扁帽的人来势汹汹地将出口围了起来, 为首眉目深邃、气质凛然的长官手里端着扬声器, 用当地话让下船的人交出身上携带的所有行李进行检查。 “当地的管理层人员。”纪谈看着他们身上的服饰说。 开普勒斯只是座岛, 人口数量不算多,因此当地只有一个组织机构,集治安管理决策权力于一身,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持有枪械,所到之处普通群众都必须恭敬听顺。 他们两人缀在一波船客的末尾,骆义奎看向纪谈:“他在说什么?” “他们收到举报消息,怀疑这艘游船上有人暗中运送非法物品,所以现在要对所有人的随身物品进行检查。” 但是派了这么多人来, 很显然,这并不只是一场简单的搜查,或许其中还有别的目的。 骆义奎看向纪谈手里的手提箱。 他们其余的行李都是交由轮船的运渡部门负责运输,本身就要进行二次检查,而纪谈从登船前一直到现在,就只随身携带着这只手提箱,虽然没见他打开过, 但听其内物品的声音, 骆义奎大致能猜出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他刚要说话, 纪谈已经拎着箱子走了过去, “走吧。” 在开普勒斯港口下船的人依次排着队伍,然而检查才进行到一半时, 一名身穿棕色风衣,大半张脸都被头上帽子边沿遮住的长发女人突然作势要冲出检查区域, 立马被身强体壮的检查人员给拦住。 女子焦急地指了指自己的腹部,一个表示内急的动作,希望他们能暂时放行,冷漠的长官却只是睨了眼,摆手让人把她往后拖。 那女子被甩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愤怒地猛剁了几下脚,她恰好站在了纪谈右侧,飘逸的长发一甩,就令纪谈闻到了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 女子见挣扎不成,扭头就要折回轮船里,边掏着腰包,似乎打算补票前往下一站。 “抓住她。”长官突然下令道。 两名下属立即快跑过去,像座山似的气势汹汹地挡在女子面前。 长官踩着黑色长靴,从人群间一步步走过去,直到停在女子面前,抬手拽住她的长发用力一扯,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个血腥的场面,然而那顶长发却是轻飘飘地被扔在了一边。 周围人这才看清,原来所谓的女子是男人乔装打扮的。 说是男人还为过,看上去就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大男孩,一头染的银灰色头发,肤色白皙,脑门的弧线圆得很乖巧,此时眼里正含着股当众被揭穿的恼意。 长官一把抓住他:“玩够了没有?” 被揪着后脖颈的人见着没有丝毫悔改之意,嘴里咕哝了句脏话,知道挣扎不过就放弃了。 在抓着人之后,长官让两名下属将人架进了停在十米远外带着标志的军用车内。 前方的人流被分散一波后,长官一只手搭在腰间的枪把上,似鹰般锐利的眼睛观察着一个个从眼前走过去的船客,直到纪谈走至面前时,他抬手拦住了两人。 长官通晓多国语言,他并不解释自己的行为,只是用恭候已久的语调说道:“请吧,二位。” 纪谈不语,与他淬着寒芒的墨色眼睛对视了片刻,朝他抬手示意的方向走去,那里停着辆正敞开门的吉普车。 车内还有股未散的烟草的气息,纪谈扣上安全带后,转头发现坐在身旁的alpha神色有些怪异。 “夏利……” 听到这个名字时,纪谈眼皮一跳,下意识低声问:“你怎么知道?” “你的那张毕业相片上有写着名字。” 骆义奎抱着手臂,他一开始就觉得这名长官似乎看上去有点面熟,仔细想起毕业照里他和站在纪谈身侧的人长得很是相似,还有张学术研究的照片,也有他和纪谈的身影。 “为什么装不认识?” 纪谈:“没有装,只是当年在学院时交集不深,如今局势衍变复杂,立场各不相同,如若触及某些利益方面,有交集反倒会变得很难处理。” 交集不深,看上去说得一本正经,如果不是看过一张他们共同取得金牌团队的勋章照片,他就信了。 alpha阴阳怪气地哼了声。 纪谈见他什么横醋都吃,忍不住嘴角勾起,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稍稍放软了语调,说:“真的,不骗你。” 骆义奎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那按照你这种说法,是不是等这边的事情一结束,我们也是交集不深的关系?” 纪谈思索了下,“不太一样……” 骆义奎没等他说出哪里不一样,就凑过身去咬住他的唇瓣,所谓的高契合度并不是说着玩的,alpha的信息素弥漫的瞬间就勾起了纪谈生理上的愉悦感,如果不是他自控能力强,恐怕已经顺从感觉反客为主了。 纪谈刚推开他,抬眼就看到了刚打开副驾驶座门,正满脸无语地看着他们的长官夏利。 “嘶。” 纪谈下意识地抓住alpha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往下一摁。 夏利坐上车,将车门关上,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纪谈,没人阻止你们做那种事情,但是别在我的车上。” “……” 纪谈踩了脚骆义奎,用眼神威胁他和自己保持距离。 骆义奎头上挨了一下,脚上又挨了一下,终于老实了。 车辆行驶了一个小时,抵达了开普勒斯的某座目测有三十米的环形高楼建筑前,大理石立柱旁四名保镖把守着,手中各持着步枪。 刚下车时,骆义奎的手机嗡嗡震响,是魏休又打来了电话,他冲纪谈示意了下,走到外边去接电话。 夏利就与纪谈走入了会客厅,内部的装饰格调显得肃穆,色调是统一的灰白色,纪谈环视了一周,没有任何异常。 夏利令下属端了只茶壶过来,他亲自沏了杯茶,放在纪谈面前。 纪谈瞥了眼冒着热气的茶水,没喝,语调淡淡地询问他:“你弟弟是什么时候找回来的?” 夏利并不是开普勒斯人,他的家原本在哈塔州边地一带,后来遭到个别富豪的驱赶,父亲猝然长逝,只剩下唯一的弟弟不知所踪,而他曾在毕业前提过,离开学院后要先把弟弟找回来。 纪谈从一开始观察到,那名在港口被抓住的男生与夏利的眉眼有几分相似时,就基本确定这两人是兄弟。 “一年前。”夏利说。 他和米尔分开了太多年,在亲缘鉴定报告的结果出来后他如释重负,然而时间却已经成为了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无形的阋墙,他尝试过很多次想要靠近,对方却不领情。 哈塔州两年前爆发过传染病,生存环境极为恶劣,米尔受到过伤害,也得到过别人的帮助,他不信任时隔多年找到他的亲哥哥。 “至少他还健康地活着。” 夏利笑了下,“没错。” 他放下茶杯,抬眼似不经意地视线掠过纪谈搁置在旁边的手提箱。 纪谈:“你应该知道我这次来的目的。” 夏利:“纪谈,本来我们几年没见,我是想和你多叙叙旧的。” 毕竟也算半个老朋友,他不想刚一见面就以对立的态度去谈论过于严肃的话题,可奈何纪谈不领他的情。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纪谈没说话,他其实并不乐意于频繁提及所谓过去的事情,那有时犹如一枚烟雾弹,只会影响当下的判断。 夏利取下腰间的枪,在手里慢慢把玩着。 与此同时,会客厅的大门涌入几名黑衣保镖,气势压迫地往纪谈身后一站,手里的枪虽未抬起,但离他也不过三寸的距离,似乎下一刻便会抵上他的脑袋。 纪谈眉目一沉,终于还是开口印证自己心里的猜测:“你在为汤齐眉做事。” 有夏利的暗中支持,无怪汤齐眉在实验体交易的运作上如此风生水起。 夏利从沙发上站起身,枪把灵活地在他指间转了几圈,他在落地窗前踱了几步,神色不明道:“你知道米尔是怎么被找回来的吗?” 被恶意放的狗咬瘸了只腿,又险些被街边的皮条客拉走贩卖的男孩,被救下后对周围的人都充满了敌意,除了在他困境时对他伸出援手的汤齐眉,他成了米尔如今唯一信任的人。 “纪谈,他救过米尔的命,我亏欠的必须偿还,哪怕是为虎作伥,报己恩而祸他人,这种行为很自私,但如果哪一天你身边最重要的亲人遭遇了险境而你却无能为力时,你也会和我做出同样的选择。” 纪谈忽然觉得“亏欠”这个词听上去很可笑。 “夏利,不要用你的思维来揣度我,很恶心。” 纪谈目色冷锐,主修过梅勒教授课的学生不知凡几,而夏利这种在老教授冗长复杂的和平理论课程上摘下满分的人少之又少。他亲眼见过的,所以在面对眼前说出这番话的夏利时,才更让他反感回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VIP] “纪谈, 如果可以,我并不想与你为敌。” 他话音刚落,纪谈便感觉两侧肩膀传来一阵无法挣脱的压力, 两名保镖左右摁住了他, 夏利走到他跟前, 弯腰将纪谈一路随身携带的手提箱拿到自己手中。 手提箱虽然是复古式,但开口处安的是高级双层密码锁,夏利朝旁边招了招手, 下属随即从工具箱里找出小型电锯递给他。 一阵刺耳的锯声过后,夏利打开手推箱,毫不意外地注视着静静地摆放在其中的东西。 三把手枪,一枚微型炸弹,还有若干子弹。 夏利拿起其中一把消声手枪打量了片刻, 门外进来一名保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夏利立刻蹙眉,道:“多派些人去找。” “是。” 纪谈背在身后的手指紧了紧。 就在两名保镖给纪谈仔细搜身时,会客厅的门再度被打开,不过这回是被气势汹汹地踹开的,米尔满脸怒容地闯进来, 抬手指着人就道:“放我走!” 夏利唇线直而冰冷:“走?你要走去哪。” “我要去找汤哥。” 汤哥, 听到这称呼, 夏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 视线却是看向纪谈:“你不用急着去找他,很快, 他就会亲自过来了。” “为什么……”米尔下意识地询问,视线跟着他挪动, 在看到纪谈时双眼微微睁大:“你?” 他身形如同迅猛的小豹子一样,猝不及防地冲了过去抓住纪谈的衣领,死死地盯着他的脸道:“是你,你就是汤哥夹在笔记本里的那张照片上的人。” 纪谈并不关心他被谁夹在笔记本里,他反手握住米尔的手腕,充满压迫感的信息素瞬间释放出,普通的alpha完全无法抵抗极优性的攻击,米尔一张小脸骤白,双腿发颤着就要跪倒在地上。 夏利一个箭步走过去在他倒地前拢住他的肩膀,感受到米尔急促的呼吸,他咬牙冲纪谈道:“够了!把信息素收起来,他会发情的!” 身后两名保镖也抵抗不住高阶的压制,面色发白纷纷往后退了几步,纪谈理了理衣襟,面色冷淡。 正在这时外头突然隐约有似远似近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凌乱的枪响,想到还在外面的alpha,纪谈凝神去听,夏利察觉到他神色变化,抓准时机说:“Lucien,把信息素收了,不然我可保证不了外面那名alpha的安全。” “……” 米尔从逐渐变淡的压迫信息素中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已经大汗淋漓,他年纪小阅历少,没见过极优性,这一□□验,看向纪谈的眼里终于多了几分显见的畏惧。 夏利动作迅速地翻开抽屉内的阻隔贴,撕开一张摁在米尔的腺体上。 待米尔的状态稳定下来后,夏利很快让人将他带离了会客厅。此时外面已经没了动响,纪谈拧眉,见夏利重新合上手提箱后朝他走近。 “你这次来,为的是捣毁开普勒斯的产业链吧?” 并且他很清楚,以纪谈谨慎的性格不会打无准备之战,既然来的时候只带了名alpha,就代表着他有充足的后手。 纪谈看着他说:“夏利,你执意要帮助汤齐眉进行他所谓造福人类的事业,仅仅是为了报恩,你将自己置于险地,只会让你的弟弟再次失去庇佑。” 汤齐眉做事心狠手辣,为了利益可以抛弃一切,必要时米尔只会成为他的弃子。 “纪谈,米尔如今的行为已经不受我控制了,我若是不做这些,他也会一意孤行地跟随汤齐眉,我不可能坐视不理。” 夏利明白,米尔厌烦他,而将汤齐眉近乎视作亲人般的存在,他无可奈何,米尔已经成年了,哪怕作为亲兄弟也无法左右他的思想和行为。 事实上从相认到现在,米尔甚至都没叫过他一声哥哥,却总是亲昵地对着汤齐眉喊哥。 夏利有点出神。 安静的氛围持续了会儿后,夏利转身打开抽屉里的白色小箱,从里面取出了一只注射器,边拆开包装边对纪谈说:“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纪谈没说话。 “放心,这只是暂时令你的腺体失去作用的药,没有副作用,等时间到了自然会恢复,我们虽然立场不同,但毕竟同窗一场,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夏利将注射器递到纪谈手上,忽又压低嗓音,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做无谓的挣扎,你应该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 常人哪怕是凭空插上翅膀都难以飞出去,夏利有信心,但纪谈并不能划分为常人,所以即便威胁的话说出口,夏利也不觉得纪谈就会乖乖听之任之,他正思考着二手准备,可谁知下一刻纪谈已经推开针管,朝自己小臂上扎了进去。 等到注射器内的液体全部注入,纪谈扬手把空壳往旁边一扔,抬眼道:“夏利,带我参观下你们产业的运营系统吧。” 夏利一愣,随即嗤笑道:“我还以为是因为外面那个alpha。” 转念一想,又说:“看来是我有点不了解你了。” 这药起效得快,但伴随着一阵强烈的不适感,纪谈只是蹙了蹙眉,示意他废话少说。 “行,既然你这么配合,那我也答应这个要求。” 走出会客厅时,纪谈首先看到了正被几名保镖用枪指着的骆义奎,他站在原地,漫不经心地抬着双手,纪谈从头到脚扫了眼,确认他没有缺胳膊断腿。 alpha一见他出来,立即站直身体问:“去哪?” “你留在这儿等。”纪谈安抚他。 骆义奎阴冷的视线似刀子般从夏利脸上划过,再度落在纪谈身上,他面上没有表现,但纪谈就是感觉到他似乎有话要说。 但眼下场合不适合问。 夏利坐上军用车后座,见纪谈的视线仍隔着车窗看着另一边的alpha,片刻后冷不丁道:“看来你是真心喜欢他的。” 骆家,夏利也有所了解,“看来人都是会变的,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对资本嫉恶如仇。” “嫉恶?”纪谈语调平平道:“他和你们相比,可差太远了。” “是吗。”夏利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了根烟,“Lucien,你不必将火气全撒在我身上,老汤说,等他来会给你送一个惊喜。” 从汤齐眉口中吐出来的惊喜诚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纪谈垂眸思考着是否有能应对未知变数最大范围的提前准备。 开普勒斯岛最中心的区域是巨大的封闭式厂区。 厂区周围戒备森严,十米开外摆放着鲜红色的禁止靠近的图标,并且在厚重的铁围栏之内,威慑般地停驻着几辆具有远程射击功能的重型车,空气之中似乎还弥漫着石油的气味。 纪谈一下车,环视一圈后就隐隐明白了为什么夏利除了令腺体失去作用的药物,没有上其他任何束缚,就放心地把他带来了最核心的大本营。 这里的军事水平已经远远超过他先前了解过的勘察报告里的内容,按常理来说,开普勒斯本身地域劣势,不可能具有如此快速的发展,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纪谈想起了一段时间以前泮家被收购的大批次武器枪支。 借用私下走卖实验半成体以在东南区部巨额获利,再以此资金反哺提供货物的源头,成体则运至西部进行药物的试炼,以此达成一个循环。 这种情况,就不是简单派支军部外援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纪谈抬眼:“你们既然这么有自信,还在我来的路上暗中派人监视了一路?” 夏利没想到他一早就发现了,不过他也不在意,用脚碾灭了烟头,“纪谈,你见过了汤齐眉拿到的那份特殊权限的文书,联邦不会插手,单凭你协会,什么都改变不了。” “是吗,”纪谈盯着他,“不妨试试。” ,,声 伏 屁 尖,,正在此时,厂区感应式防弹门向两侧打开,一名黑色皮肤的男子用开普勒斯话热情地喊了声老大,接着就朝夏利两人跑来。 “阿哲。”夏利也面露微笑道。 名叫阿哲的男子摘下帽子恭敬地对夏利行了礼,在视线转向纪谈时,似乎认出了是谁,眼中立刻显露出防备与敌意,甚至手已经下意识地摸上了腰后的手枪。 “别轻举妄动,他是客人。”夏利说。 阿哲却不认同,虽然放下了欲拿枪的手,但死死地盯着纪谈的视线中仍然带着浓厚的杀意。 “他脾气不太好,”夏利用普通话与纪谈说:“别介意,我不常在这里,阿哲是权限最大的代管人员,他很警惕,一点风吹草动都要清除干净,所以你也别轻举妄动。” 纪谈听出最后一句警告,没表态,夏利见状,让阿哲走在前面给他们领路。 内部的设备更加齐全,头顶处排列整齐的监控器,将出现在这的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纳入其监视范围,可以看出整套防入侵系统已经极其成熟。 耳边不时传进一点怪异的风响,纪谈目光掠过各处的通风管道,这整栋建筑外形与内部设置都经过特殊设计,至于这种设计的目的是什么,纪谈的脑海里浮现起那本日志里有提及的名为“培养皿”的药剂室。 不巧的是,没多久夏利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那端的人报告说米尔的腺体状态突然又有些应激,夏利脸色沉肃,挂断电话后打算过去看看。 由于情况紧急,夏利只交代了阿哲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阿哲并不感意外,他知道米尔对夏利的重要性,毕竟是这世界上剩下的唯一亲人。 纪谈收回观察的视线,正要继续往前走时,忽然感到颈侧处贴上了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他不用回头,知道那是枪口。 阿哲恶狠狠地瞪着他,开口道:“老大既然把你带到这里来了,你就别想活着走出去。” 纪谈仍然镇静,“你打算在这里杀了我?” “我也可以不杀你,”阿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纪谈的腺体处,“百年难得一见的极优性omega,你的腺体应该具有很大的研究价值,如果你愿意剥下来给我,我就放了你。” 腺体等同于半颗心脏,取下来与死亡无异,并且只有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生剖,才能令取下的腺体具有最大的活性,然而那种痛苦堪比于抽筋剥皮。 纪谈的眼神顷刻间冷了下来。 他将仍顶在大动脉处的枪口视作无物,看着阿哲的神色就如同在注视着什么脏物。 阿哲被纪谈的眼神点燃了怒火。失去理智的瞬间他甚至忘记了用枪,像只豹子似的猛地扑上去双手掐住了纪谈的脖子。 由于种族歧视儿时受到虐待,遭人唾弃,曾被当做奴隶贩卖过,被肉贩举着刀追砍过,直到如今脖子蔓延到腹部还留着一条狰狞丑陋的伤疤,那段回忆对他而言刻骨铭心,纪谈却给轻易地挑开了。 敏锐的监视器在检测到碰撞打斗的分贝值,立即响起了刺耳不绝的警报声。 系统十秒之内自动开启了防卫模式,经过特殊制作的金属顶机关拉动向两侧打开,数排密密麻麻的黑色枪口露出,直指向发出碰撞声响的来源处。 但在阿哲身上时会触发自动避让,两人之间距离太近,所以令枪口不断地瞄准接着又失去目标。 阿哲面色狰狞地一手抓着纪谈的脖子,另一只手正要去拿枪,却倏得感到腰间一阵剧痛,被纪谈踹得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枪把掉落在地滑开了一段距离。 他立刻撑起身扑过去,迅速把枪重新捡了起来,然而就在他脑海中想象起子弹炸开血肉的血腥画面而为此头皮兴奋到微微发麻时,下一瞬却被恐怖的窒息感笼罩在原地无法动弹。 就在刚刚扭打在一起时,纪谈不知什么时候扯下了隐蔽装配在他左臂上的感应芯片,而整个厂区内的防卫系统之所以会对特定的人触发自动避让,就是通过芯片来精准判定。 系统并不是没有人脸识别功能,只不过人奔跑或剧烈动作时会使判定的界限变得极为模糊,概率性出错,以往出过此类事故,所以夏利后来便决定采用芯片技术。 由于防卫系统足够成熟,厂区内安排的巡逻保镖偏少,阿哲认为纪谈不可能会知道芯片的存在及作用,除非是他们内部有内鬼。 在四肢及头部密布下红外线的射击点时,阿哲冷汗涔涔地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作为除夏利以外的第二管理者,他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他只要再轻轻一动,就会被头顶上密密麻麻的枪□□成筛子。 “你……” 纪谈看着他想把自己千刀万剐的眼神,神色平淡地抬手摸了摸还在发麻发疼的脖子,走到阿哲身旁时,刻意压低声音和他说:“既然是管理者的身份芯片,那就能通行这里任何地方,包括‘培养皿’,我说的对吗?” 阿哲一瞬不瞬地盯着纪谈回道:“这里一旦发生异常都会立刻传达给老大,他很快就会回来,你以为你能走到哪去?” “可以试试。” 话音刚落,阿哲突然感到后颈一下剧痛,眼前一黑便栽倒在地。 纪谈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在他旁边蹲下,抽走他手里的手枪。 有了阿哲身上的感应芯片,确实能在此处畅通无阻,但纪谈知道他的时间不多,夏利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此刻正在来的路上,他必须尽快确定培养皿的位置。 但培养皿作为核心药剂室,无疑设在最隐蔽的位置,纪谈找了一番无果,险些迎面撞上一批巡逻兵,只能巧妙地利用视线盲区折进了主控室。 主控室内巨大的控制屏幕悬挂于中心,两侧是密集的监控画面,除此之外,桌面上摆放着各类纸质资料,右侧一个金属储存柜,用感应芯片恰好能打开。 除了一只价格昂贵的通讯器以外,还有些私人物品以及备用枪弹,这里是阿哲平常休息的地方。 纪谈拿上了通讯器以及弹药,这才去查看监控,夏利动作很快,已经带着一批手持枪械的保镖找到了倒地昏迷的阿哲,他蹲下确认了阿哲的状态后,让身旁一人把他背离了这里。 夏利站起身,也不知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视线投向顶部的监控器,恰好与正盯着监控画面的纪谈隔空对视了几秒。 纪谈移开目光,将其余的监控画面一一看过,而这一会儿的功夫,主控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人数大约在十余人,门在被强行打开的瞬间,最前方的两人架着枪,对着监控屏幕前的座椅粗暴地一通扫射。 这番势头显然是冲着拿人命来的,纪谈心里便了然,看来夏利是不打算放过他了。 约莫百来发子弹似雨点般密集地打在坚硬的座椅外壳上,伴随着弹壳不断坠地的金属碰撞声响,一股淡淡的焦腥味蔓延在空气里。 纪谈一早就躲在了左侧的展示台后,他手里也有枪,但普通的手枪和对方高型号的机关枪无法相比,他背靠坚硬的台面,冷静沉眸,一只手悄悄摸出刚刚从储物柜里拿来的□□,食指勾住拉环,用力拔出保险销。 等到前方两人看到一个不明黑色物体滚落到脚边时,面色猛然骤变,催泪瓦斯已经迅速在周围开始蔓延充斥。 “咳!咳!” 他们四下散开,被眼泪鼻涕糊得满脸痛苦无比,纪谈注视着边往后退,在催泪瓦斯就要蔓延到他面前时及时从另一侧悄然绕出主控室。 他边走边梳理了番,将刚刚所见的所有监控画面拼凑在一起,唯一缺少的那部分,必然就是培养皿所在地,加上这人行通道内由外向内灌入的风声,存在全然屏障的地方,只能是那一处了。 但意外的是,等纪谈抵达入口时,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守卫人员,周围肉眼可见的枪弹痕迹,入口的控制台前正站着一人,外穿白色长褂,身形颀长的alpha。 纪谈扫了眼,抬手将枪口对准他。 那名alpha似乎听出了什么,他转过身正对着纪谈摘下口罩,“我等你很久了。” “……” 纪谈盯着他的脸,放下枪。 他已经记不清他们上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了,罗兰明舜的头发长了不少,已经从脑后盖住了脖子,发尾处不知为何发白,他的五官没变,看上去似乎只是长高了些,但纪谈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VIP] “教授办公室里的日志是你写的。”纪谈说。 他了解罗兰明舜的写字习惯, 所以在看到日志的时候,就猜到了著者。 “是我。”罗兰明舜一边应他,一边在在控制台前打开了入口大门。 这里便是培养皿的通道, 罗兰明舜侧开身体, 看向纪谈说:“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再叙旧已经来不及了,走吧。” 纪谈朝他走过去,在经过倒在地上的守卫时, 敏锐地注意到他们身上并无显见的外伤,但瞳孔散开呈死灰色,嘴巴向外张开,几乎是立刻,纪谈又将视线投向走在前面的罗兰明舜, 眉头蹙起。 但很快,他的注意就被眼前的场景所引走。 控制台的指令输入正确,长达百寸的金属防爆门缓缓打开,笔直且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通道两侧是一间间排列整齐的带着字母符号的存放容器。 容器看上去类似竖直的水箱,只是其中装载的是混厚的蓝色不明液体,嵌合体处在沉眠的状态被浸泡在其中,每只容器的右下角皆有一台机器控制并记录着他们的状态数据。 罗兰明舜走在前面, 像是对此了如指掌, 并为纪谈介绍:“这些都是备用体, 前面是观察室, 里面都是具有活动状态的观察对象。” 观察室内大多是实验幼体,他们的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六七岁儿童没有分别, 衣不蔽体,没有姓名, 只后颈处烙着一串数字代号。 纪谈在一间观察室的厚重玻璃前站定,其中的幼体本是背对着外边,在听到脚步声后转过身来,在看到纪谈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罗兰明舜:“这些幼体很排斥防备人类,看来你有过一些特别的经历。” 纪谈沉默不言,那只水母类嵌合体的气息或多或少还在他身上留存着,所以在他们眼中比起人类,他更像是同类。 通道的最尽头就是药剂室。 实验体在变异为嵌合体的过程中少不了药剂的催化,所以在密集的透明玻璃低温储存柜排排映入眼帘时,纪谈心头第一升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他反身一把揪住罗兰明舜的衣领,森然道:“你要和我解释什么,嗯?说这个药剂室是由你来运转的,还是说你当初离开协会就是为了协助汤齐眉?” 他不是这种人。 一直到在梅勒教授的办公室内看到那本日志时,纪谈潜意识里仍然这么认为,日志的内容从照片到实验体进展都太过于详细,如果不是内部工作人员,不可能记录得如此熟练细微。 但纪谈心里仍偏向于罗兰明舜是潜入内部卧底的,然而在亲眼看到他向自己展示着这些催发恶性事件的根源时,情绪便有些不可控。 罗兰明舜抓住他的手,没什么过多的反应,等纪谈反应过来时,他另一只手的掌心忽然被放进一个小小的硬物。 “来不及了,你……” 话说到一半,罗兰明舜倏忽抬手撑住额头,眉头痛苦地蹙起,纪谈松开他,也是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罗兰明舜的腺体处似乎戴着只黑色的不明物体。 纪谈立马要去掰他的肩膀看清楚,却被罗兰明舜一把挥开,他压着声音说:“你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纪谈并没有对他这句意味不明的话投以关注,他脑海里飞速划过从门口进来时那些守卫的奇怪状态,以及罗兰明舜后颈处的东西,呼吸霎时沉重下来,他紧紧盯着罗兰明舜:“你做了腺体改造。” 普通的ao进行腺体改造具有很多种方向,其中必然就有博士所说的腺体分化能力,就如嵌合体一样。 “是,”罗兰明舜给自己推了针药剂,凌乱的呼吸缓和了,但口鼻间却不断涌出暗色的血,他不以为意,似乎也感受不到疼痛:“副作用太大,我能保持清醒的时间很短,纪谈,药剂室可以毁掉,但不要伤害这些实验体。” 纪谈抬手迅速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手摸出口袋里的通讯器,输入特殊代码拨了过去。 另一头的庞朗接的很快,他那头还带着很大的杂音,似乎信号很差:“……喂?” “博士,我需要沉睡剂。” “会长?我们很快就会抵达,”庞博士的声音混杂着急乱的风声和脚步声,沉声道:“联邦的人也快到了,你们再坚持一下……” 微弱的信号不足以支撑通讯器的联络,很快耳边就只剩下了一阵急促的忙音。 而就当纪谈放下通讯器时,罗兰明舜的身体一脱力,在要往地上倒去时,被纪谈用力拉住了。 正在这时,入口通道处的门被强行打开,夏利身后跟着批保镖走了进来,他的唇线抿成了条冰冷的直线,看上去心情很不佳。 夏利阴沉地盯着纪谈说:“那些东西,是什么时候?”明明他一直都派人暗中监视着。 纪谈扶着罗兰明舜在地上坐下,他倏忽笑道:“夏利,你还不明白。” “梅勒教授的办公室里装有信号屏蔽仪,所以我在教授的电脑里留下了整理过所有的证据文件,让马奥在合适的时间替我向联邦及外界公布,此事牵连重大,既然有外界舆论压力,佐登上校身为联邦代表,不可能再坐视不理。” 对外公开的文件里包括邱元顺事件的始末,以及一系列由资本插手的嵌合体转售交易证据,其中包括各方口供,条条鲜明,早已足够将事实鲜血淋漓地揭开展露在众人眼前。 纪谈一路从东南区部辗转到哈塔州和开普勒斯,目的非常直接,他亲自来,就是要将这里的黑色产业链彻底摧毁得干干净净。 而等夏利意识到时,局面已经来不及挽回了。 “从一开始就应该直接动手。”夏利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地说。 他手腕上佩戴着黑色类似腕表的东西,忽然低头对屏幕操控着什么。 纪谈眼皮一跳,心头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一股巨大到恐怖的力量猛然从侧面袭来,原本躺倒在他臂弯里的罗兰明舜突然暴起,毫无征兆地发起了攻击。 “砰!” 他的速度太快,纪谈来不及躲闪,在黑影掠下来时,只能抬手去抓,罗兰明舜随身只带了把刀,刀锋深深地扎进了纪谈的掌心处,鲜血瞬间喷涌出。 疼痛刺得头皮发麻,纪谈闷哼一声,夺了刀反应迅速地抬腿将失去自我意识的罗兰明舜扫倒在地。 夏利身侧的保镖已经架起了枪,正对着纪谈这边,他收到的命令并不是取其性命,而是让他失去行动能力,于是枪口直指着纪谈的腿部。 有了顾忌,几枪下去都擦着躲了过去,子弹没有击穿□□,反倒是将后头的窗玻璃打了个稀碎。 枪手正继续架枪瞄准时,忽然眼前被浓重的白雾糊住,彻底看不见。 同一时刻罗兰明舜在即将倒地的瞬间用手猛地撑起,他的双眼没有焦距,但行动很明确,哪怕烟雾弹的范围已经蔓延至眼前,他却丝毫不受影响地再度伸手精准地掐住纪谈,惯力令纪谈的身体不受控地往后退着,而此时他们离破损锋利的玻璃窗只有两步之遥。 来不及躲开。 纪谈往后极快地看了眼,咬了咬牙,正要将罗兰明舜推开,下一秒脖子上的力道猛然消失,紧接着整个人被熟悉且有力的怀抱给包裹住。 被一只手掌紧紧摁着后脑,纪谈什么都看不到,耳边的杂音也变得模糊,但还是清晰地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响,随之而来一股悬空感。 骆义奎抱着人从二楼摔下去,垫在下面重重地磕了下,霎时感到五脏六腑阵阵麻痛感,他却是松了口气,掌心还贴着纪谈的后脑,“……还好赶上了。” 纪谈立刻从他身上起来,气息凌乱,语调不稳地问他:“你怎么样?” 骆义奎坐起身,后知后觉地感到背上一阵被碎玻璃割伤的火辣辣的疼痛,他啧了声,说:“没事,皮糙肉厚。” 他衣服上淌了些血,以为是自己的还不以为意,可目光一转却发现纪谈手掌有一道几乎翻肉的伤口,鲜血还不断涌出,alpha避开伤口捏住他的手腕,面色瞬间阴沉无比,“谁干的?” 还不等纪谈说话,忽然远远地传来直升机螺旋桨高速旋转的轰鸣声。 纪谈朝声音来源处望去,忽然刮起的风将额前的头发吹乱,他眯了下眼,没注意到前面的alpha头都没抬一下,仍然满脸怒容地盯着他手上的伤口。 “会长!” 待直升机停稳后,还穿戴着隔菌服和隔菌面罩的庞朗手中提着只白色药箱,身后还带着一众助手,一脸严肃地往这边赶来。 此时厂内二层也被密集的脚步声所占据,特殊警示信号响彻于空,每半分钟重复一次,是属于联邦的空联任务讯息。 联邦军部一区的人高达上千,其中每一人都经过严格的筛选及军事化训练,被喻为联邦的刀刃及火种,此时偌大的厂区已经被层层围住。 “佐登上校。”夏利目光冰冷地看着军队前为首的男人,说:“开普勒斯并不归属于联邦管理范围,你们无权插手这里的事。” 一身长军服,手持官帽的佐登看着他,“你说的不错,但这只是处在你们内部运作,没有将手伸向联邦及各区部人民的条件下才成立,我方调查局已将所有举报文件整理汇集完毕,民众呼声高涨,我方必须尽快给出答复。” 岚/生/宁/M“就算是这样,联邦也不能派军队贸然闯入开普勒斯,”夏利道:“你们或可自行处置那些内部牵头人,而不是这样不请自来。” 提及“牵头人”时,佐登面色变得有点奇怪,他的视线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看向外边的天空,意味不明地说:“夏长官,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为了此事而来的呢?” 夏利面色微微一变,他们知道汤齐眉一定会来开普勒斯,除非他愿意放弃多年来努力积攒的成果,放弃西部崛起的最大希望。 庞朗团队的随行医师为纪谈人简单地处理了伤,但纪谈手掌上的伤口太深,医师紧急做了些止血措施,这才说:“伤口需要缝针,但是我的药箱里麻药没来得及补充,恐怕要稍等。” 开普勒斯中心附近有家医院,在不离开上校的保护范围内,只能派人去将麻药取来。 “不用,”纪谈面色不变道:“直接缝吧。” “额,这个……”医师刚拿了消毒液和针来,就感受到一股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瞥见纪谈身侧alpha阴沉沉的眼神,医师半晌没敢下去手,额头都冒出了一层汗,直到纪谈扭头瞪了alpha一眼,他才有所收敛。 医师动作迅速地缝完针,将工具消毒收进医疗箱内,抬手拭去头上的汗。 “会长,那位是……”庞朗的目光凝向上方的罗兰明舜身上,觉得有些眼熟。 “博士,做过腺体改造使用沉睡剂会产生不良反应吗?”纪谈问。 “不会,”庞朗收回视线,肯定道:“沉睡剂的研发很成功,除非腺体细胞发生基因上的异变,且斥药性达到一个高阈值,只有两个条件同时具备时沉睡剂会失效,或是发生劣性反应。” “好,”纪谈点头,抬首对上边的佐登扬声道:“上校,帮个忙。” 片刻后,佐登面色复杂地看着被借去的两名手下左右摁住罗兰明舜,庞朗站在后面,打开他带来的白色隔菌箱,从里面取出一支沉睡剂,缓缓推入罗兰明舜的后颈处。 药效发挥后,腺体细胞会陷入休眠状态,即便是夏利,也不能再控制调动他的行为。 也是这时庞朗彻底看清了罗兰明舜的脸,他恍然开口:“莫非,他是罗兰家的那位?” 罗兰明舜多年前还在协会时,庞朗依稀记得,当时有传过他与纪谈的绯闻,有夸张者说高岭之花终于坠入爱河,但庞朗没信过,他见过纪谈的态度,那根本和坠入爱河毫不搭边。 此时纪谈却已经没将注意继续放在这边,他转向还在取背上玻璃碎渣的骆义奎,盯着他的伤口看了会儿,轻声问道:“疼吗?” 骆义奎背部着地,碎渣不大所以伤口不深,但创面大,整个背部看上去却也是鲜血淋漓的,乍一眼有些可怖。 这是为了救他而造成,说心里没产生半点愧疚是不可能的。 “不疼,我觉得还能再摔一……嘶!” alpha话还没说完,忽的脑后被摁了下,疼痛感骤然传来,纪谈看着他道:“你再胡说。” 纪谈站起身,对那边正在收拾医疗箱的人说:“医生,他脑袋后面肿了个包,劳烦再看一眼。” 医师便又折回去,心惊胆战地拨开骆义奎的头发摸了摸,问了些问题后,咳一声说:“不严重,冰敷一下应该就能消肿。” “好。”纪谈点下头,略一抬眼发现骆义奎肩上衣襟上还带着不少玻璃渣,就用另外一只没被划伤的手想为他捻掉。 骆义奎却抓住他的手腕,“别动,一会儿扎着你了。” 庞朗在后头视线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转了轮,明白了什么。 纪谈看着alpha,还想说什么,目光却穿过他的肩膀远远地瞥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樊今。 樊今的状态似乎不太好,头发乱糟糟的,面色也有些苍白,跟在庞朗团队的人后头走下直升机,思绪不宁。 纪谈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可刚出口喊了声博士,正要问时,那头的佐登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夏长官,这里不方便,我们移步一聊?” “不过这一处,我们需要暂时派人看守。”佐登环视了一圈各类容器及观察室,他说的看守而不是查封,也确实顾虑到对于开普勒斯无管辖权,且目前的情势还较为复杂。 纪谈没有选择加入,因为庞博士那边有了新的发现。 罗兰明舜在药物的作用中彻底失去意识前,在庞朗的掌心里写下一串数字,六个毫无规律的数字,庞朗认为应该是一串密码。 “入口的左侧是观测室。”纪谈想起那本日志里曾有提到过,观测室里存放着一切实验记录以及各类正在开发或待开发项目的机密文件,时常处在封锁状态,非高级权限不开放。 了解他们的实验进展尤为重要,庞朗当机立断,立刻就要带着密码去观测室里一览。 罗兰明舜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用它可以刷开第一层锁,而第二层锁是密码锁,六位数字果然是罗兰明舜昏迷前所告知的。 观测室内密闭不透风,门一开一股闷久了的怪异气味立刻传出,熏得庞朗正要迈进去的脚步反倒往后退了两步,正捂着口鼻咳嗽间听到纪谈叫了他一声,庞朗应了下转头顺着纪谈的视线,看到了那个悬河嘱托他带来的男子。 庞朗解释道:“他家孩子失踪了。” 纪谈:“……什么?” 庞朗并不了解其中前因后果,直言道:“总之就是在一起动乱中发生的,本来应该只是普通的失踪案,但是后面查出来背后动手的人不简单,我怀疑是西部的人干的,但是他们有什么理由要绑架一个小孩?” 纪谈站在原地,听到绑架二字,呼吸微乱,他甚至已经忘了刚缝了针的伤口,不自觉地要攥紧手掌,却猛地被一阵力道给制止了。 骆义奎盯着他低声安抚道:“冷静点,已经派人去找了。” 作者有话说: 今年的更新就到此结束,我们明年见 亲子鉴定应该在下一章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VIP] 被alpha的信息素温和地包裹住, 情绪犹如被一只大掌抚平,令纪谈稍微冷静了些。 “那位樊先生去找协会求助,在得知我们要来开普勒斯时, 便一直恳请我们带他一起来, ”庞朗也察觉到纪谈神色不对, 他询问道:“会长,难道他们是你的什么亲人?” “不是。”纪谈闭了闭眼,“机缘巧合, 那孩子在协会待过一段时间。” 那也正常。庞朗摸了摸下巴,自协会建立以来,收留过的老弱妇孺也不在少数,协会本着人道主义救治帮扶,绑架他们看上去几乎毫无意义。 “会长, 正事要紧。”庞朗不得不出声提醒说。 庞朗从助手那翻出微型检测器,去检测室内是否有毒素气体的存在,纪谈站在原地,他脑袋里理智的声音也提醒他要将处理实验体的事放在第一位,可仍然控制不住不断蔓延的不安感,并且找不到原因。 骆义奎在旁边一直盯着他,他似乎猜到会这样, 所以先前在接到魏休的消息时, 才没有第一时间告知他。 顾不得周围还有好多双眼睛, 骆义奎抬手把纪谈抱入怀里, 掌心压了压他的脑袋,强硬道:“好了, 不要胡思乱想了。” “咳咳!”庞朗一回头就被塞了嘴狗粮,不怪他, 任谁也想不到协会会长也会在这种正经办事场合做这种秀恩爱的事,“二位,这种事还是回家再慢慢做吧?” 他这个“做”字用得不上不下,暧昧十分,听得骆义奎挑了下眉,下一刻就感到自己被推开了。 樊今很快从博士团队的末端走了过来。 “纪会长。”刚刚他们的对话樊今也听到了些,知道庞朗已经交代过事由及经过,便直说道:“还请您帮帮我。” 在将骆融从协会里带走的时候,他腺体里的能量过耗还没有恢复,无法与亚伯那头稳定地连接感应,无奈为了安全起见,只能带着人暂且等上几天,可不想事态会突然发展得如此严重。 早知如此,他就顾不得什么腺体,直接带人回去了。 “樊先生,汤齐眉是不是知道了孩子父母的身份?”纪谈压下情绪,尽量保持平静地问他。 樊今在对上他浅黑色的眼眸时,下意识地愣了下,接着才想起他先前说过骆融的父母是联邦内部机密人员的话,而纪谈便猜测汤齐眉是想从联邦入手。 事到如今,也不能澄清那些谎言,樊今说:“会长,其中有些事我不方便说,但关于波米的事,您一定要出手。” 他的语气太过绝对,以至于纪谈目光中带了几分审视。 庞朗调试好检测器,在一旁忽然插嘴道:“樊先生,我们知道你小孩丢了很着急,但我们眼下有很重要的公事需要处理,会长也要为大部分群体的利益考虑,只能保证尽力而为。” 纪谈没开口,垂着眼睫神色不明。 “但是……”樊今眉头紧皱想说什么,但转而又咽了回去,最后只道了句多谢。 等到确认观测室内无含毒素气体时,庞朗先行迈进去,最中央的主控系统需要密钥才能打开,也正是罗兰明舜失去意识前塞到纪谈手上的东西。 庞朗将密钥插入端口,数据对接完成后,中央系统被打开,展露出储存在其中密密麻麻的带编号的项目文件。 在庞朗沉浸在项目文件里时,骆义奎带纪谈去重新包扎了下手上的伤口。 刚刚用力还是撕扯到了,鲜血浸湿了纱布,被一圈圈取下来,alpha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似的。 纪谈盯着他的眉眼,看出了神。 直到伤口重新处理好,骆义奎抬头,视线一撞,什么也没说,隔着纱布似有若无地挠了下他的掌心。 庞朗的副手来向纪谈求问道:“纪会长,罗该如何安排,他的状态还极不稳定,需要躺在医疗舱内。” “让两个人带他先回东南区部,洛勒蒙那有医疗舱,我会通知他提前准备接应。” 即便被眼前的事搅得心烦意乱,但纪谈一开口仍是有条不紊的安排,庞博士的副手愣了下,随即点头。 纪谈命令道:“秘密护送,抵达后不要和任何人暴露他的身份,包括罗兰家的人。” “好。” 副手瞄了眼博士,庞朗盯着屏幕蹙眉沉吟半晌,纪谈走至他的身后,顺着他的视线,注意力被某项标记为“915号”的研究项目所吸引。 纪谈的理解能力很强,一目十行后基本了解了这个项目所记叙的内容,博士抬首看了他一眼,说:“会长,这看上去很荒谬对吧,但也许并不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有根据?” 庞朗:“朱士孝老先生曾经给你的那份研究所资料里,一部分核心项目中有提出腺体分化的这个概念,是他们对于腺体细胞研究了十余年的结果,分化后具备着很多未知的能力,纪会长,未知即包含了这世上的一切可能。” 博士的视线透过厚厚的镜片凝视着纪谈。 纪谈手指轻点着桌面,不语。 在这片刻的间隙,陆续又有几架直升机抵达停驻,是博士团队负责运送一批沉睡剂的队伍,他们有序地将封闭的白色隔菌箱一一搬下直升机。 庞朗抽空看了眼,说:“还有几个批次的药剂还在制作收尾,只能先送来一半,剩下的大概还需半月时间。” 纪谈点头表示知道。 为防止意外,博士副手安排的两名人员将昏迷中的罗兰明舜绑在担架上,确保他醒来也难以挣脱后,这才将其带上其中一架卸了药剂的直升机。 目送他们离开后,纪谈刚收回视线,突然从某个方向传来了密集悚然的枪声。 “上校!” 守在外侧的一批联邦军面色大变,立即架枪朝上层佐登与夏利进入的议厅跑去,等门被破开时,里头景象惨然一片。 除了佐登以外,议厅内原先守着的联邦军已经被通通射杀,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猩红色的血液淌了一地,而佐登站在中间,脖子上被枪口抵着。 只凭夏利一人不可能做到如此,显然外边有狙击手,且数量不会少于百名。 “都别动。”夏利轻飘飘道。 佐登面色沉沉道:“夏长官,你们这是想与联邦为敌?” 夏利闻言却笑了,“上校,不要搞错了,是你们先跑来我的地盘来招惹我的,我这只不过是正当防卫罢了,毕竟谁不为自己的利益考虑。” 冰冷的枪口贴着佐登颈部的大动脉处缓缓划过,“开普勒斯不执行你们的联邦和区部法则,你们千不该万不该跑来我这里作乱。” 纪谈在朝议厅赶去之前,叮嘱剩余的人寸步不离地守在博士身边,以及那一批沉睡剂。 议厅里外被围了两层,里层是被架住的联邦军,外层是夏利手下的部队,夏利早就料到纪谈会过来,他摆手让手下的人放下武器让他进来。 佐登看向纪谈,发现他不仅两手空空,身旁还只有一名alpha。 “哈……”他闭眼吐出一口气,看来今天的事情要变得棘手了。 夏利系在腰间的通讯器闪了闪,他拿起看过后,扬手扔给了纪谈。 对面是未知ip,但传出的声音却并不陌生,是汤齐眉:“纪谈,或许我们可以谈一谈。” “对了,我有个礼物要送你。” 纪谈抓着通讯器的手用力,他顿了顿说:“在哪?” 汤齐眉:“夏利会带你过来,你身边别跟着任何人,包括那名alpha。” 他说完便掐断了通讯,骆义奎自然不肯放纪谈一个人去,他抓住纪谈的手臂脸色很臭:“不行,我必须跟你一起去。” 纪谈垂睫,感受到他此刻所散发的信息素都带着似有若无的焦虑,张嘴语气转向缓和:“你不信任我?” “我不是……” “那就留下。” 纪谈浅黑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掌,抚住alpha的颈侧,低声说:“骆义奎。” 他一直都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但这次好像又不太一样。 “如果事情顺利结束,你上次说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alpha难得愣住,一下没反应他指的是什么,纪谈盯着他的眼眸却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 “……” 汤齐眉已经抵达了开普勒斯,他选的谈判地点在顶部安置着信号仪的灰塔内,距厂区有一段距离,夏利亲自拿上钥匙开车,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时,骆义奎一句话都没说。 “骆先生,坐下歇歇吧。”佐登仍然被一左一右挟持看守着,不过他显然对联邦抱有信心,没有为此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反倒是劝起了骆义奎不必对纪谈太过于担心。 然而alpha一直反复品味着纪谈刚刚的话,根本没在意他说了什么。 “他刚刚……是不是向我求婚呢?” 佐登正苦口婆心时,听到他冷不丁地吐出一句惊天动地的话。 佐登:“……” 大跌眼镜不过如此,他一名alpha,竟然觉得omega向自己求婚了。 而骆义奎并不是没有根据,他思来想去,觉得纪谈说的也只能是扯一本真的结婚证的话了。 佐登心想,或许是他年纪大了不懂年轻人的情趣了,不过印象里纪谈从未如此用如此专注的眼神看过谁,尤其是alpha,纪谈向来对alpha没什么好脸色。 “咳,也许。”他说。 骆义奎嘴角勾起,这时手机响起,是魏休打来的电话,他那头有些杂乱的风声,似乎正处在室外:“骆总,我们的人都准备就位了,现在行动吗?” alpha收起笑容,冷嗤道:“动手,不要留余地。” “是。” 夏利留下看守的一波都是开普勒斯人,没听懂他们的对话,但仍很敏锐地升起警惕心,于是两个人架着枪走过去勒令骆义奎将手机丢出窗外。 “骆先生,还是配合吧,”佐登出声提醒道:“外面布满了他们的狙击手,我们一时跑不了。” “就凭这个?”骆义奎掀了下眼皮。 他的尾音下一秒就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所掩盖。 厂区的建筑剧烈地抖动着,硝烟的味道瞬间弥漫在鼻腔里,透过防爆窗能看到附近灰色建筑塔上刺眼的火光席卷,几乎映红了头顶的天空。 佐登扶着墙壁,面色大变,扬声吼道:“你进行无差别轰炸!?” 这座岛上并不只有夏利的人,还有普通的开普勒斯民众,自然不能殃及他们。 “挑着地呢,”骆义奎嘴角微扬,刺耳的爆炸声映衬着他愉悦的眉眼,吐出的话却令人胆寒:“我忍了一路了,不发泄一下,把我当病猫?” 在爆炸发生后,夏利手下的人反应迅速地将他们二人围了起来,枪口正对着,可还没来得及动手,四肢就被门外强行闯入一群黑衣保镖射出的子弹给穿透。 魏休再度打来通讯报告道:“骆总,信号仪都已摧毁,大部分狙击手也处理完毕,可能有漏网之鱼,但肯定没胆子再上楼埋伏。” 骆义奎:“我让你抓的人呢?” “稍等。” 大约十分钟后,两名保镖将手脚都被捆住的一人架进来扔在地上,佐登定晴一看,发现这人是夏利的弟弟,米尔。 米尔的嘴也被胶带封着,挣扎得整张脸颊都充了血,他不停蹬着脚却于事无补,片刻后只能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人,似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眼神不错。”骆义奎抬脚踩住他的肩膀,垂眸欣赏道。 绑架的戏码也是轮流上演了,佐登心想,这名alpha显然比纪谈还要不好惹,因为他很记仇。 夏利在米尔身边派了层层保护,但那些人在操控境内经济链的资本巨头面前,清理起来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佐登瞥他一眼,猜测他是在来开普勒斯之前就令人暗中准备着了。 米尔不甘心地挣动着手脚,但肩膀上传来剧烈的痛感,令他的脸色白了下来。 … 夏利在将车停在目的地时,看了眼毫无动静的通讯器,眉头一蹙。 他派去负责看守米尔的人没有传来任何讯息,按理来说汤齐眉到了开普勒斯,米尔不可能还愿意安分待着。 按捺着疑虑,两人进入了信号塔内,电梯直通顶层。 塔顶是观测及接收信号的工作室,四周不规则的玻璃墙面,能俯瞰整座岛上的风景,中央位置有茶水区,汤齐眉坐在黑色沙发上,身旁站着两名副手。 “坐吧。”他对走出电梯的纪谈示意。 纪谈一言不发地坐下。 汤齐眉的面色苍白,看得出上回在联邦所受的伤虽然不致命,但也给他的身体留下了不小的伤害,以至于到如今尚未完全恢复。 “纪会长,我就开门见山了。” 汤齐眉放下茶杯,说:“我提出的条件是,协会不再插手西部与开普勒斯的事,包括你们在开发的腺体沉睡剂,要一支不留地毁掉。” “汤齐眉,你拿什么在威胁我?”纪谈启唇道。 汤齐眉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于是招下手让身旁的人递了份文件袋过来,他打开文件袋的速度并不慢,只是纪谈瞧在眼里心脏却莫名漏了两拍。 他预感里面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汤齐眉打开文件袋后,从里面抽出了两张纸,推到了纪谈面前。 “这个,如何?” 纪谈一垂眸,鉴定意见书几个字首先映入眼帘。 在一串复杂的字母序号基因后,在鉴定结果的那一栏下,赫然写着“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双方的生物学关系”。 这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我派人暗中观察了许久,一直很好奇你和那孩子的关系,结果真是出人意料。” 纪谈眸色茫然,几乎在瞬间缺乏了思维能力,就如同被人摁在了冰冷刺骨的水里,连带着耳边汤齐眉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遥远了起来。 他想起了那个被博士称作荒谬的研究项目。 915号。 腺体分化,扭曲时空。 当时的庞朗还半玩笑地补充了句:“说不准在我们身边,就正好存在着这类人,无论如何,人类需要去敢于相信,否则永远只能原地踏步。” 身边…… 用力捏着纸张的手指泛白,思维在极端的凌乱后又骤然通畅,种种不可理解的怪异之处在此刻都串联了起来。 “妈妈!” “会长,波米所携带的手环使用的是3A性能技术,可奇怪的是到目前为止还只是一个提案而已。” “他这是信息素依赖症,还没脱离第二阶段的药物治疗,这类特殊的beta只针对父母的信息素产生依赖。” “只能是父母双方的信息素对他有治疗作用?” “是,而且是亲生父母。” “……” 纪谈忽然觉得头痛欲裂。 “纪会长,我送你的这个礼物,还满意吗?”汤齐眉勾唇道。 “……他在哪?” “别急,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保证把那孩子全须全尾地还给你。” 散落在茶几上的资料里夹杂着几张照片,夏利瞥过几眼,看到了照片里小孩的模样,一时心绪复杂。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突发,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响伴随着抖动感猛地传来,通讯器传来紧急通话:“长官!有不明战斗机对各方位的信号塔顶进行了轰炸,目前多数信号仪已被摧毁,请指示下一步!” 夏利面色冷沉,“集中待命。” 他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浓烈,拨出另外的通讯,但由于信号微弱,只有阵阵绵长刺耳的忙音。 夏利焦躁地把通讯器一扔,对汤齐眉道:“米尔可能有危险。” “我会派人去接应,”汤齐眉看他一眼,“你必须留下。” 说完,他再度看向纪谈:“纪会长,我们的谈判还没结束,无论是谁动的手,你最好让他停手。” 纪谈原本浅黑色的眸色转深,眸中情绪在翻滚后被很好地掩盖住,他闭了闭眼,指节用力到泛白,“汤齐眉,不要牵及无辜的人。” 汤齐眉笑了笑,眼中含着莫大的讽刺,开口却是赞扬道:“纪谈,其实我一直欣赏你,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到底会不会为了那批实验体,抛弃自己的亲生孩子。” 纪谈垂眼不语,抛弃两个字宛如一根刺无声无息地扎在心头,夏利看着他的眉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鲍曼学院里,偶然听见梅勒教授赞扬他是一名天生决策者的话。 “从担任上那份职责开始,他的思维本能就永远将宗旨放在第一位,为此可以抛弃一切,包括他自己。” “开普勒斯岛四面环海,”汤齐眉缓缓开口,眼里迸发出一抹阴狠的笑,“如果我们不能达成合约,那我会将那个孩子,扔到海峡里喂鲨鱼。”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附:后面会有小波米的出生及成长史,不过是等他回去后以回忆的方式展开,包可爱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VIP] 他的话犹如一记重锤, 狠狠敲击在心脏上,纪谈眼中有什么溃散开来,他抬手抵住额头, 脑海中不断闪过骆融的脸, 原本细密蔓延在脑袋里的疼痛感便忽然如潮涌般爆发, 呼吸变得急促而不均匀,紧接着连带腺体也失控了。 他弯着腰,嘴里发出痛苦的嗬气声。 极优性如泄闸般散发而出的信息素令整个房间内毫无防备的人感到恐怖的压力感。 场面一度变得凌乱不堪。 有劣性的alpha趴倒在地哀嚎尖叫, 强烈的信息素压迫得他们抬手将自己的腺体挠得鲜血淋漓,原本站立在沙发两侧的助手强撑着要去取麻醉针,然而刚拿到手便已经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在地上,麻醉针剂摔落在地, 液体淌了一地。 视线天旋地转间,他们无一例外地想到,几乎很少有人体会过极优性ao信息素失控的场景,原来是这样恐怖。 汤齐眉感到呼吸间似乎有钝刀在磨,等到略微抬眼时,发现纪谈两只眼睛的瞳色不知什么时候变了。 浅黑色被冰冷的灰色所取代,瞳仁的正中心一点猩红, 带着汹涌的杀意直直地锁定他。 汤齐眉掌管西部实权至今, 和嵌合体打过不少交道, 他一直觉得这东西身上散发着可辨的异常气息, 然而眼下他却在纪谈感受到了极为类似的,可他还没来得及多想, 头颅顶部就传来了犹如剥离般灭顶的疼痛感。 他喘着粗气,下意识地转身想逃, 然而沉重得像是被栓上百斤铁链的四肢才走出几步,就脱力伏倒在地,紧接着意识陷入混沌。 “……” 纪谈在感到那只嵌合体留在他身上的意志只是处在潜伏期时已经来不及了,失控的情绪彻底将其激起,如暴风雨般迅速席卷而来。 他苏醒后发现了汤齐眉,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于是满腔的杀戮瞬间引爆。 直到庞博士等人赶到塔内时,偌大场地只有纪谈一人还站着,其余人全都倒地晕死了过去。 “这……”佐登面色凝肃地看着,他发现了纪谈的状态不对,扯住了庞朗正要下令身后人戒备,扭头却见到骆义奎大步快速地走过去。 “骆先生,危险!” “呃!”庞朗刚迈出一步,即便他事先已经注射过阻隔剂,但仍然被omega浓烈的侵略性信息素轰得面色泛白几欲呕吐,佐登见状拉住他退出房间,远离信息素的影响范围。 “交给他吧。”佐登冲庞朗摇头道:“他们都是极优性,契合度又高,我们过去也无能为力。” 庞朗低头摊开掌心看了眼他刚从药箱内取出的腺体沉睡剂,没有反驳。 纪谈弓腰颤着手抓住自己的头发,疼痛感令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呼吸仍然乱而急促,后背撑在沙发扶手上,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尽力压制着信息素的爆发。 他隐隐听见有脚步声靠近,于是稍稍放下手,眼尾通红地看去。 骆义奎在他一步之遥停下,边朝他伸出手掌边不断地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开口声线沉沉:“纪谈。” alpha的信息素对他而言太过熟悉,在很大程度上安抚了躁动。 汤齐眉随身助手所携带的手提箱被慌乱打开时零零散散掉落了许多针剂,纪谈一眼看到了其中口服类镇定剂,动作迅速地将其捡起打开吞了两颗。 药效作用得很快,纪谈视线在周围扫过一圈,刚看到了另一边倒在地上的汤齐眉,眼前突然落下一道阴影,alpha夺过他手里的药盒扔在一边,恶狠狠地盯着他:“别乱吃药!” 但纪谈已经将舌尖的白色药片咬碎咽了下去,苦到舌根的感觉蔓延,他却仍旧面无表情。 骆义奎伸手去摸他的腺体,感到omega信息素已经趋于可控范围,代表着纪谈的状态有所好转。 骆义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指用力摁了摁他的眼睛,“又把自己搞成这样,我早说要一起来的,你非不让,你就是故意的。” 纪谈像是没听到他的抱怨似的,视线收回来盯向他的脸,一眨不眨,极为专注。 骆义奎被他直勾勾的视线盯得身上有些发毛,突然听见纪谈轻声自言自语了句:“难怪,他这么像你。” “你说什么?”这莫名的一句听得alpha满头雾水,刚问了句,衣领就被纪谈用力扯住,“你先前说让人去找,人找到了没有?” “别急。”骆义奎握住他的手。 夏利被一盆冰冷的水迎头浇醒,骆义奎见他睁开了双眼,便扬下手让人把手脚都被紧紧捆住的家伙抬出来。 “米尔!”夏利咬牙吼道。 米尔正昏迷着,垂着头没有反应,骆义奎抓住他脆弱的脖子,看向夏利阴森森道:“一命换一命,这个买卖如何?” 夏利与汤齐眉不同,比起各种利益,他最在乎的还是弟弟米尔。 果不其然,他很快便妥协道:“你放开他,我会让人把那孩子带出来。” “早这样不就好了。”骆义奎撒开手笑不达眼底道。 骆融并不知道自己是被绑架了。 由于樊今的腺体尚未完全恢复,在等待的时间里遇到了极端天气,猛烈的暴风雨在桥头附近冲散了车辆,樊今在下车去取救生用品前叮嘱他在车里好好呆着,后面的事他就不记得了。 再度醒来时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也许是为了防止他哭闹,一直守在门口的保镖称这里是避难所,并且很快会有人来接他。 没什么心眼子的小朋友就相信了。 但他等了几天,还不见樊今来接他,很不高兴,好几次闹着要打电话,却都被告知没有信号,门口的保镖还强制不让他出去,就在他即将怀疑起什么的时候,外面终于来人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骆融的耳尖动了动,抬头朝门的方向看去,意外的是,来接他的人并不是樊今或是其他人。 门一被打开,两只手趴在小桌板边,只露出一双圆眼睛的骆融,看到了许久没见的纪谈和骆义奎。 “妈妈。”他很小声地叫了一声。 叫完人,骆融发现纪谈的状态难得的有些狼狈,几绺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额上,衣袖挽起,露出缠着绷带的手掌,一双眼的眼尾还带着抹未褪的红。 纪谈看过来的眼神里包含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以至于骆融并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 “波米。” 纪谈首先开口叫了他的小名,随即蹲下朝他伸出双手,垂眼小心翼翼道:“过来,到我这里。” 骆融眨眨眼睛,心头不知为何涌上酸涩,但也立刻毫不犹豫地从椅子上跳下跑过去。 直到把小孩紧紧地抱在怀里,纪谈才感到一直悬在半空的心落地,他调整自己的呼吸,闭了闭眼掌心贴在骆融的背上。 他的力道有点失控,但即便骆融感到有点不舒服,但仍然乖巧地待在他的怀里,因为他能感受到纪谈抱着他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着。 等许久过后情绪慢慢平复,纪谈才松开他,仔细地将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骆融乖乖道。 骆义奎在旁边盯着两人,敏锐地观察到纪谈神态里所蕴含的情绪极为不对,不知为何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于是语气古怪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纪谈检查小孩的动作一顿,alpha的直觉异常精准,他垂了下眼,没去看他。 骆义奎瞥他一眼,眉毛一拧,伸手捉住他的手腕,啧了声:“动作小点,伤口又要撕裂了,你在这别动,我去拿个固定夹板来。” 纪谈嗯了声。 直到确认alpha离开后,纪谈抱起骆融在房间内的沙发上坐下。 骆融依赖地用手臂圈着纪谈的脖子,也不敢用手去碰纪谈缠着绷带的手掌,难过地问他:“疼不疼?” 纪谈静静看着他的眉眼,他的语调很平稳,说的话却犹如一颗惊雷砸在骆融的心里。 “波米是小名,我们给你取的大名是什么?” “……” 骆融对上纪谈的眼睛,小孩心里对爸妈向来是崇拜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被发现真相这件事并不奇怪,或许是因为纪谈在他心里无所不能。 “骆融。” “妈妈,这是我的大名。” 纪谈睫毛颤抖了下,反复无声地念过几遍这个名字,许久才按捺住心里的波澜。 “你听好,你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我会想办法送你回去,这件事不要再告诉任何人,知道的人越多越会引发未知的牵涉,明白吗?” 骆融点头表示听懂了,“那也不告诉爸爸吗?” 纪谈眉目软和下来,看了眼门口的方向,抚摸着他的后脑说:“嗯,你爸爸也别说。” “好。” 骆融感受了会儿纪谈掌心的温度,忽然想到什么,忍不住问道:“妈妈,明明你和爸爸就不是一见钟情,为什么爷爷他们要那么说?” “一见钟情”这四个古怪的字眼成功令纪谈沉默了。 这时候纪谈终于想起来,当初骆融似乎问过他对于骆义奎的看法,难怪在得到回答以后,小孩的眼神看上去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一样。 小崽子气哼哼道:“骗子。” “大人们都是骗子。” 骆义奎折返回来后,给纪谈重新换了下绷带,接着抬手捏了下骆融的脸颊。 骆融还在气头上呢,气鼓鼓地瞪了他爸一眼,让骆义奎又掐了他一下,“你对我有什么不满?” 骆融扭开头不理他。 “博士那边处理好了吗?”纪谈问他。 “嗯,联邦的支援到了,目前运送的沉睡剂只用在了危险级别最高的嵌合体身上,至于其他的实验体,等他们双方交涉。” 交涉的最终成果或许是订立条约合同,不过这一遭也算成功斩断了实验体暗中运行于境内的经济链,并且舆论的力量确实强悍,西部伯纳德被撤去了指挥官的位置,他与汤齐眉同样被列为需被控制对象里,会受到相应的处罚。 这件事并没有彻底解决干净,斩草除根需要时间,大概会在未来中央与区部法案的不断完善里得到体现。 片刻后魏休传来了讯息,表示收尾工作完成,直升机已经备好。 “走了。” 纪谈的手上有伤,骆义奎不让他抱小孩,把骆融从他手里接过来牵着他往外走。 回去的路途中,骆融趴在骆义奎的怀里睡着了,纪谈盯着看了会儿,伸手拨了拨小孩额前的头发。 庞朗擦拭过自己的眼镜戴上,他是第一回见到骆融,当看到人的那一刻,他瞪着眼满脸不可置信。 “这……” “行了,知道你要说什么。”骆义奎不耐地摆摆手。 “不是,我要说的是,或许你们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在普罗那边进修过人体面部学与遗传学,这么说不太直白,但是我那门课的学分一直都是满分,从学院毕业后,我还被特招进了中央监测局被委任为侦查员,工作了两年,从没出现过失误。” 庞朗在旁边自顾叽叽喳喳地说完,最后补充了句:“所以我的意见是,不如你们去做个亲子鉴定?” “咳咳!” 一直坐在最后头的樊今呛了口气,弯腰猛地咳起来。 庞朗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话似乎有点不妥,他拍拍樊今的背由衷道:“抱歉,但我不是开玩笑的,有些问题如果存在最好提前预知和发现,才能更好地解决。” “他和骆先生长得像只是巧合而已。”樊今眼神闪躲地嘴硬道。 “我没这么说,”庞朗诧异地看着他:“事实上,我更偏向于他像会长。” 樊今:“……” 纪谈:“博士。” 为了控制事态,他及时开口岔开话题道:“研究所出具了罗兰明舜的身体报告,但洛勒蒙对于腺体改造并不了解,恐怕还要麻烦你跑一趟研究所。” 说到正事,庞朗立即面色正肃地推了推眼镜,“行,先给我看看电子版报告。” 庞朗闭上嘴后,机舱内很快恢复了安静,骆义奎也没说话,神色莫测地琢磨着什么。 樊今缓缓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VIP] 他一路奔波也很疲惫, 找人找得心力憔悴,暂时放松下来后靠着座椅打算小憩会儿。 等到醒来时直升机已经抵达了坪市,樊今是被魏休叫醒的, 他左右看了眼, 迷茫道:“他们人呢?” “去研究所了。”魏休说:“樊先生, 我看您状态不太好,我先带您去休息,晚些纪会长要找你单独聊聊。” 单独聊, 樊今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他必须尽快联系上亚伯,商量下目前针对情势的对策。 另一边,洛勒蒙在研究所内从夕阳等到傍晚时分,终于把人等到了, 他赶忙让助手把人带进来。 这间研究所内配备很多医疗设备,内部的医疗舱是最为昂贵的,此时唯一散发着蓝色光晕的舱内正躺着一个人,他的肤色苍白毫无血色,从颈脖到腹部的位置向外延伸着密集的线,连接到周围的监测仪器里。 洛勒蒙注意到放慢脚步走在后面的骆义奎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小孩,便让一名助手先带他去另一边的休息室。 纪谈走到医疗舱前, 询问道:“情况怎么样?” 洛勒蒙:“沉睡剂很有用, 但腺体改造所带来的影响是不可逆的, 哪怕是给他移植一个新的腺体, 也会在必然出现的排异反应中九死一生。” “没有别的办法?” “目前为止能做的只有等待了,并不一定需要处理, 他本人的生存欲望只要能克服腺体走向衰竭这一点,或许就能与其达成共存。” 纪谈缄默。 洛勒蒙叹口气, 拍拍他的肩膀低声说:“联邦那边已经发出了公告,要针对这次事件组织紧急红级会议,各区部最高管理者都要参加,你还要去联邦一趟。” 纪谈:“嗯。” 骆义奎名下有幢私人别墅离研究所很近,骆融睡醒后被送到那边检查身体,由于放心不下他,纪谈婉拒了洛勒蒙让他留宿研究所的盛情邀请。 纪谈到别墅时,小孩的检查已经做完,他还在长身体的时候,骆义奎就又拎他去床上睡觉了。 纪谈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守了一会儿。 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后,久违的烟瘾就涌了上来,纪谈摸了摸口袋,起身走出卧室到南面的阳台去。 骆义奎刚让厨房安排些饭菜,折回卧室就看不到人了,他转了圈才看到阳台那边烟雾缭绕的,走过去拉开落地窗,“不吃点东西,光在这抽烟了?” 客厅的壁灯浅浅的光晕落在纪谈浅薄的眼皮上,长睫毛敛着,由于失血而略显苍白的唇瓣缓缓吐着白色的烟圈,他动动指尖抖落烟灰,对alpha的数落无动于衷。 骆义奎被气笑了。 他一步跨进阳台,反手将落地窗推上,走到纪谈前面,抽掉他的烟扔了,在纪谈不满的眼神里,捏住他的脸俯身咬住他的嘴唇。 他的力道刻意地有点大,疼痛感令纪谈轻哼了一声,他一张嘴就感到alpha的舌尖探了进来。 在迷人心智的信息素里亲了会儿,纪谈忽然感到腺体处被冰冷的手掌罩住,他不习惯有人碰自己的腺体,于是下意识地想退开,却被骆义奎紧紧搂住了腰。 “做什么?” 后颈处细细密密的泛起颤栗感,纪谈不适地蹙眉,刚刚有一瞬间他有感受到alpha莫名强烈的侵占欲。 “我问过了,”骆义奎盯着他缓缓开口道:“要想彻底拔出那只嵌合体对你的影响,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腺体标记。” “你上次给我咬的标记还没消。”纪谈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极优性产生的标记持续时间都会比较长一些。 骆义奎扯起嘴角,微低头拿额头抵着他的,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纪谈感到alpha低沉微磁的嗓音落在耳边引起阵阵痒意,“你可能误会什么了,我说的,是永久标记。” 永久标记是一个比较忌讳严肃的话题,纪谈听之身体一僵,立即抬眼去看他是不是被信息素干扰得思维都不清楚了。 “我很清醒。”骆义奎一眼就看出了他心里所想。 纪谈反倒冷静了下来,他抬起一只手推开alpha的脸说:“我知道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事情尚未解决,他还抽不开身。 “哦。” 骆义奎手上的力道松开,俯身把脑袋埋在纪谈颈窝里蹭蹭,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木信息素的气味,“那我等着。” 纪谈无言,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撸狗一样撸着他的脑袋。 两人在阳台的躺椅上安宁地躺了会儿。 骆义奎正闭着眼,忽然感到头皮一疼,头顶传来淡淡的嗓音:“你不会打算这样睡过去吧?” 骆义奎拨开他的手,不动。 他这两天夜里也没怎么睡过安稳觉。 纪谈也不再扰他,但安静了没多久,就在纪谈以为他睡着了时,alpha突然出声,语气莫测道:“你在研究所,看着罗兰明舜的眼神,我看到了。” 他的注意力时常跟随在纪谈身上,不知道是不是由于他们曾几次做过临时标记的缘故,他总是能极其敏锐精准地感知到纪谈的情绪变化。 提及罗兰明舜,纪谈神色暗了,半晌开口说:“你应该有听过,他以前是协会的一员。” 骆义奎嗯了声。 “协会内部设有部分成员不对外公开身份,是针对于某些有潜伏要求的危险系数较高的任务专门培养的,他就是其中之一,后来在一次拦截枪药的任务中不慎暴露了身份,协会为了保住那片巷区的一百多名群众,放弃了他。” 身为最高领导者,危急关头每一项决策都关乎人命,那时的他不能犹豫。 罗兰明舜侥幸只是受了伤,但他的暴露势必遭到地下组织的报复,纪谈为他签发了协会的人身保护令,但被困囿在层层监视里的生活令他难以忍受,没过半个月便递交了辞呈,悄无声息地离开东南区部,隐姓埋名去了境外。 他走之前留纪谈留了份信,嘱咐他替他照顾下罗兰家幼子罗兰樾。 骆义奎挑眉:“那你以前追求他,是为了让外界认为他有协会这座靠山?” 纪谈不置可否。 他看向alpha的眼睛,说:“有些话,汤齐眉说的没错,我不辩解。” “骆义奎,如果同样的场景,陷入危险的人不是明舜而是你,我会如何选,这样的问题你问我,我给不出你想要的答案。” 骆义奎这才明白他想和自己表达什么。 “我这么说,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纪谈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 毕竟他所了解的资本家思维,是不会将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的人的安全与利益摆在前面的,但两人相爱若想长久需要互相尊重,纪谈不想将自己的思想强加在alpha身上,所以宁愿给他一个选择的余地。 “为什么不呢,”骆义奎凑近他悠悠道:“你就这么笃定我想要的回答是什么?” 纪谈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把拢过去抱着,骆义奎的大掌漫不经心地在他的绷带上轻轻划过,与他咬耳朵道:“我不会问你那种问题,如果连这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就不配做你的alpha,懂吗?” 他说完,见怀里的人一时不说话,还以为自己没说通,接着却感到纪谈肩膀一抖。 原本清冷矜贵的眉眼,没表情时给人以疏离感,一笑起来眼睛闪烁着微光,仿佛藏匿着无尽温柔。 “你笑什么?”骆义奎的心情不自禁地被勾得痒痒的。 “因为我知道,”纪谈朝骆融睡觉的那间卧室的方向看了眼,声线很轻缓:“我知道你的答案,你很早以前就告诉我了。” “我有吗?” alpha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哪次喝醉了说梦话。 … 樊今一直处在被监控的状态,魏休表示因为局势很乱,为了保障他的安全,所以多派了些人手,樊今心情更加忐忑,只能趁着上厕所的功夫在确保没有安装监听器的卫生间里悄悄联系亚伯那边。 “亚伯,我怀疑他可能已经发现了。” “谁?会长?”亚伯的声音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从微型设备里传出,仿若天塌了的感觉。 樊今就细细描述了遍事件的过程,从汤齐眉找纪谈私聊到他在现场发现了一份没有销毁完全的亲子鉴定报告,由于大部分数据都看不见,樊今不确定这份报告的检测双方是谁,但他能敏锐地察觉到纪谈看他的眼神和先前不一样。 “……遭了。”那头的亚伯喃喃道。 “亚伯,距离我们进入机器到现在,过去了多久?”樊今突然奇怪道。 “两个小时,确切来说是两个小时十一分钟,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两个不同的时空时间的流动单位是不一样的,但即便我这边只过了两个小时,也很快就要被发现了,”亚伯崩溃地抓着头发,“所以你们要马上回来,马上!” 通话结束的下一刻,卫生间的门被敲响:“樊先生,会长有请。” 沉默过后,樊今视死如归地走出去。 魏休将人引到了一间私密的谈话室。 偌大宽敞的房间,沙发上只坐着纪谈一个人,骆义奎没来,他这些天手底下堆积了太多工作,必须回去处理一下。 “会长。” 樊今在纪谈的示意下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杯茶推到手边,他盯着杯盏缭绕的热气僵硬了会儿,头顶上传来纪谈清冷的嗓音:“你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樊今心里一咯噔,心跳猛地快了几分,知道自己的猜测被印证了,也不再撒谎做无用功,于是硬着头皮道:“通过未来的高端仪器,还有我腺体异化后的能力,但中途出了点意外,信号波中断,我的腺体也需要时间恢复。” 纪谈眉目冰冷地盯着他,开口道:“胡来。” 樊今脊背骨发凉,脑门都在无声的威压下冒出了层薄汗。 他从前虽然一直生活在研究所里,但也有接触过各类的政界与经济界的新闻报面,看过一些纪谈的发言视频,十年后的纪谈气质沉淀了许多,整个人更偏向于温和但深不可测,虽行事仍旧雷厉风行,但举手投足间至少比眼前的少了很多攻击性。 “我不问你是谁主导的。”纪谈知晓他不能过多牵涉未来的事,“你们来之前肯定有回去的办法,是什么?” 樊今:“大概再需要两天,我就能彻底恢复,您放心,我一定把小少爷安然无恙地送回去。” 纪谈捏了捏眉心,半晌道:“这两天你就待在协会,哪都不要去,这件事也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樊今哪敢不应。 身为骆家直系的次子,骆兰秉这段时间在骆氏总部所付出的精力难以言喻,他早晨醒来时照镜子,痛心地发现自己瘦了一圈。 而身为那些积压工作的负责人,整个庞大家业的掌权者,今天才不紧不慢地姗姗来迟。 骆兰秉瞬间想将手里的文件一股脑甩他脸上。 骆义奎简单批阅了几份重要文件后,心不在焉地问道:“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先求婚?” “随你高兴。”骆兰秉翻了个白眼,拿上手机起身,打算去俱乐部放松下心情。 骆义奎让魏休订了家高级餐厅。 然而纪谈并没有应约,西部的事还没结尾,加上新区部法案在试运行的完善阶段,他近来忙得几乎脚不着地。 协会自顾不暇,骆融的事在新科技上需要帮手,纪谈将事实缘由告诉了博士,而在知道骆融的事后庞朗并没有很惊讶,甚至是果然如此的心态。 “我就说我看人从来没有看岔过。” 纪谈说:“博士,这件事需要保密。” 庞朗比了个ok的手势。 “那你不如将樊先生放在我这里,按照你的说法,他是把人送回去的关键,还需要时刻紧密关注他的腺体状态,以防出现差错。” 纪谈思虑后表示可以。 庞朗摘下眼镜擦拭,心里说不出的兴奋。事实上他有点自己的私心,这就好比透过朦胧的面纱窥见了一眼未来科技文明的发展,堪称绝无仅有的事情。 生物研究部的学生助理在拿着样本经过博士的休息室时探头看了眼,发现博士一个人窝在沙发里高兴地喝起了小酒。 学生无奈,抱着样本盒提醒他:“老师,您少喝点吧。” 庞朗的酒量很差,并且喝醉了以后经常说话做事都不过脑子,以前有回甚至溜进了储存室里把一名学生精心培养了很久的菌子给吃了,最后就是狼狈地被拉去医院洗胃。 庞朗摆摆手,毫不在意,“我知道。” 学生还有项目要忙,闻言也不多打搅,急匆匆走了,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他出来上厕所时,透过窗户看到大楼下停着辆带着特殊标志的迈巴赫S级黑色轿车。 生物研究部平日里也时常有贵客,学生对此并没有放在心上。 纪谈在协会大楼顶层办公室里批阅文件时,突然感到眼皮跳了跳,抬眼看到天边远远地积了些灰黑色的乌云。 恰巧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了点鬼鬼祟祟的脚步声,纪谈放下钢笔,开口不咸不淡地指示:“进来。” 门被推开,骆融从门边探出半个小脑袋,眼眸清亮,两颊红扑扑的,他自被接回来的路上便开始有点发烧,一直到现在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 小孩身体不舒服时会比平常粘人,把他放在隔壁的私人休息室里睡了不到二十分钟,醒了就出来找人。 纪谈起身,顺手捞过挂在沙发旁边的毛毯裹住骆融,接着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抱起来。 “生病了要乖乖睡觉。” 骆融有气无力地趴在纪谈肩头,办公室内的灯光敞亮,他眯着眼睛注意到摆置在桌角的装着子弹的大玻璃罐,这是他第二次见到了。 骆融伸着小手朝那边抓了抓,有些稀罕:“妈妈,我想摸摸那个。” 纪谈瞥了眼,没有答应,抱着他坐在沙发上,脱去黑色手套,温度略低的五指贴住他的脸颊与耳后试探着温度。 明明从开普勒斯一路回来都小心照顾着,但还是不明缘由地一直发低烧。 纪谈想起了在联邦医院里的诊断,有关于信息素依赖症以及二段治疗的话,当时小孩也是突然发起了热。 不能再拖了。 纪谈忽然有些焦灼地意识到,一定要尽快把人送回去,骆融的身体状况极不稳定,太多不确定的因素汇集,只有回到未来去才能得到最好的治疗,在这百般无用地耗下去也许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这么想着,左手无名指指节处突然被稚嫩的小手摸了摸。 纪谈这才想起先前那只alpha戴在他手指上的戒指,一直到现在都没摘下来。 骆融认识这个戒指。 他爸每年都会兴致地从各大国际拍卖会场上带回高藏品级别的戒指,但唯独这一枚纪谈会时常佩戴,问起时他只是说因为这是他送给他的第一枚,意义不一样。 而如今,这枚戒指还非常崭新,就如同他们之间的感情。 纪谈的神色软和下来,掌心抚住骆融的脸颊,指尖蹭着他的眼尾处,回应他上次的问题:“我和你爸爸确实不是一见钟情。” 骆融没想到纪谈会直接说,眼睛睁圆了盯着他。 “但我们很相爱,这个不骗你。” 纪谈瞳仁里漫上浅浅的笑意。 骆融眼睛一亮,小胳膊搂住纪谈的脖子,小狗似的埋在他胸口蹭了蹭,“我知道,小姨说过,爸爸妈妈不爱对方是生不下宝宝的。” 纪谈带着笑嗯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VIP] 此时办公室门忽然被笃笃敲响了两声, 悬河的声音不情不愿地传来:“会长,姓骆的找你。” “让他上来。” 纪谈将骆融放在沙发上,起身去给他倒了杯热水。 骆义奎推开办公室的门时, 视线首先落在了裹着毛毯捧着水杯的骆融身上, 眼神有些古怪。 纪谈没有注意到, 语调寻常地问他:“公司的事处理完了?” “没有,”骆义奎说:“我订了家餐厅,一起去?” 纪谈看向骆融, 犹豫了下,小崽子吃了药需要好好休息,但他的烧还没退,把他一个人留下他不放心。 骆义奎瞧他神色,往前几步像是刻意道:“纪谈, 他的家人不是找到了,为什么还把他放在协会?” 纪谈一顿,避开他的视线,“我这两天就会送他回去。” “是吗。” alpha的眼神意味不明。 纪谈从他怪异的态度里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垂眸思忖片刻,抬手摁住桌角的传唤器,将悬河叫了上来。 “会长, 什么事?” “我要出门, 波米你照看下。”纪谈说。 悬河瞥了眼骆义奎, 点下头说好。 坐落市中心观景塔上的西餐厅专门接待特殊贵客, 都是些处在金字塔顶端的资本大佬,普通的世家贵族尚且只能远观, 一踏入其中,放眼能俯瞰到整片城区的景色, 且内部装饰金碧辉煌得犹如殿堂,令人叹为观止。 宛如琥珀般的酒液倒入杯中的时候,浓郁入鼻的气味飘散出,纪谈刚端起酒杯,在还没递到自己唇边时便被alpha给截了去。 “伤还没好,别喝。” 骆义奎把他的酒杯推到一边,让服务生上了些茶水来。 “你有话想和我说?”安静片刻后,纪谈抬眼问道。 骆义奎看着他,挑眉:“是我吗,难道不应该是你有话对我说?” 纪谈缓缓叹了口气,“你知道了?” 骆义奎不置可否,“我去了趟研究部,庞博士喝醉酒以后可真不把我当外人,甚至把他上初中时尿了三次床的事情都跟我说了。” 纪谈:“……” “为什么要瞒着我?难道我会做什么阻碍你的事情?” “不是这样,”纪谈从座位上起身,走到alpha身前托住他的脸,低声与他解释道:“你应该知道回到过去这种本身就有违常理的事情,需要尽可能减少牵涉,知道的人越多,越有可能引起某种蝴蝶效应,你是他爸爸,难道不希望他平安回去吗?” 骆义奎抬手握住他的手掌,他其实早就猜到纪谈不告诉他的原因,并不是真的在生他的气,另一只手掐住纪谈的腰侧,刻意挑逗般轻轻摩挲着,哼笑道:“话又说回来,你怎么就确定是我呢。” 纪谈无语。 他抬手抓住alpha的头发,将他脑袋往外掰了下,不冷不热道:“明知故问。” “明天先去领个证?” “你急什么。” “领了证我好宣示主权,而且拖的时间久了,我怕你反悔。”骆义奎挑眉道。 “随你,”纪谈顿了顿,“不过事先声明,婚礼暂时办不了,最近很忙,波米的事要首先解决。” 樊今还在研究部博士那边,其实市面上有类似腺体能量剂,但由于不确定樊今的腺体是异变还是人为改造,所以不能贸然使用,只能等他自己恢复。 另一边西部的付蓬西在平平无奇的一天起床后,开窗发现吹来的风已经带上了点初冬的寒意,刷牙洗脸后,手机叮咚一声收到了条信息。 打开是骆义奎发来的一张照片。 付蓬西看着照片里鲜红的结婚证,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他默默截图发给了萧甄。 五分钟后萧甄回了个滚。 数月后,东南区部新法案正式颁布运行,余下的腺体沉睡剂也都制作完成,西部实验体的收尾工作宣告结束,忙碌的事暂告一段落。 伯纳德下位后,西部重新任命了一名指挥官以及副官,家世清白,且与资方毫无牵涉,行事作风稳中求进,不失为一个领导的好苗子。 而东南区部的新法案由联盟协会正式公布后,社会上引起舆论争议的声音比纪谈想象中的要小很多,原因则在于联邦一方由佐登为代表为这份区部法案表示了支持态度。 还有一点则是,现如今社会上人人皆知,作为境内最顶端的资本势力,骆氏已经彻底成为了协会的后座靠山,没人还敢轻易动手招惹。 纪谈将剩余的工作安排好,终于有时间给自己放了个短假。 在alpha的强烈抗议下。 只不过他一闲下来,偶然路过书房时,就会盯着被仔细存放在书架上的那张画纸略微出神。 那是骆融留下的,小崽子在回去之前,不舍地掉了回眼泪,即便樊今替另一边的亚伯传达了不建议他这么做,但骆融还是固执地画了幅画,说要留下给做纪念。 看着他圆溜溜的大眼睛,纪谈很难不心软。 骆义奎看到了,走过去从后面把人抱住,附在他耳边道:“还在想他?” 他的呼吸落在耳廓边,纪谈面无表情地推搡了下他的脑袋说:“很痒。” 骆义奎嘴角勾起,双手掐住他的腰稍一用劲,抱他坐在了书桌上,两只手掌撑在左右两边,额头抵住他的,边说:“这么想,那我们抓紧生吧?” 纪谈五指揪住他后脑的头发,两人唇瓣一碰,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整间书房都被浓烈的信息素所裹挟。 不过好在纪谈尚保持着几分清醒,他还是无法忍受在书房里做那种事,趁着分开的一点间隙,语调不稳地说:“去卧室里。” ,,声 伏 屁 尖,,alpha依他,伸胳膊一捞,把人打横抱起走去了卧房里。 有衣物坠地的声响伴随着的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一段时间后,付蓬西带着他老婆来到坪市做客,随行的还有萧甄以及她那两个牛皮糖似的表弟妹。 兄弟俩为了躲避繁重的课业,死皮赖脸求着萧甄带他们一起出门,好不容易离开了联邦,犹如重获新生般跑去外头撒欢,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付蓬西喝着咖啡,问纪谈:“罗情况有好一些吗?” 纪谈坐在吧台前垂眼磨着咖啡豆,不紧不慢地嗯了声。 区部法案的颁布宣告实验体事件暂告一段落,协会动手处置了一波当初参与嵌合体交易的几个资方,各世家人人自危,而罗兰家的产业一度越发不景气,罗兰明舜在医疗舱内躺到身体各项指标趋于正常值时,纪谈将他送去境外接受更好的治疗,罗兰樾在得到消息后,坚持要陪同前去。 境外给出的治疗方案包括好几个周期,至少未来三年他们都无法回来。 至于开普勒斯那边,目前为止境内只能做到断截一切交易,未来对于管辖权的扩张以及各项法案的完善,各方仍然保有延绵不绝的希望。 而近来,纪骆两家正准备操办着婚礼。 骆义奎买下了几座小岛,挑选其中一座为场地,入岛安排了游轮与直升飞机,目之所及处布满了纯白色的地毯以及花簇,场面壮观得一度持续霸占各方新闻头条。 而骆老爷子那边不知前段时间出去游玩受了什么刺激,不仅不再反对两人的婚姻,反倒开始各种旁敲侧击地催生,想要孙子孙女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就在婚礼当天,来了两名意想不到的客人。 “Lucien!” 马奥推着轮椅远远朝他们招手。 纪谈视线触及坐在轮椅上被推着的老人身上,愣神片刻,“教授。” 似乎一直没现身的梅勒教授双腿上盖着毛毯,两鬓斑白,鼻梁上架着浅金色的细镜框,气质沉淀儒雅,注视而来的目光里含着笑意:“小纪,我们许久没见。” 纪谈走上前去,马奥自觉让出位置。 老教授身体不好,不适应过于喧嚣的环境,纪谈推着他往僻静些的小道里走去。 “您一直在联邦疗养身体?” 梅勒微笑道:“是,我听马奥说你要结婚,所以想来看看,这是我最后一次出远门,也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了。” 纪谈停下脚步,走到教授身前蹲下,握住他的手垂眼说:“不会是最后一次,下次换我去联邦探望您。” 教授笑着应下:“好。” 纪谈推着轮椅在人造湖边绕了小圈,陪梅勒教授聊了会天。 没过多久骆义奎打来了电话,那头alpha声线低沉而无端显得温和:“在哪儿,仪式要开始了。” “我……” 纪谈刚想回答,手背被教授轻拍了下,梅勒说道:“去吧,马奥会过来,看完这场结婚仪式,我也能安心回去。” 闻言,纪谈也没有坚持,给马奥发了条信息。 婚礼的司仪抻着脖子,在铺着白色花瓣的地毯尽头看到纪谈的身影时,眉开眼笑地举起话筒开始主持这场隆重的仪式。 alpha站在台上,朝纪谈递出一只手。 交换完戒指以及结婚誓词后,骆义奎低头亲了亲纪谈的眉尾处,低声说道:“我爱你。” 纪谈抬手轻轻揪住他的领带亲回去,用行动代表了自己的回答。 婚礼举办得很顺利,台下的嘉宾里唯一喝得烂醉的只有萧甄,倒也不是多少难过,而是可惜,毕竟活了这么多年才碰到这么个合她心意的omega,然而就名草有主了。 付蓬西无奈,为了防止她做出什么糗事,给自己老婆使了个眼色,两人左右各一边架住她。 “嘶,我总觉得好像少了谁。” 付蓬西视线环视一圈,来参加婚礼的人很多,他一时间竟想不起来。 “谁啊?”醉醺醺的萧甄还不忘搭句话。 “我想不起来,”付蓬西纠结地拧眉说:“但就是有这种感觉。” 没人再搭理他的胡言乱语,付蓬西绞尽脑汁许久后,抬眼朝台上的两位主角看去,在感觉脑海里即将要冒上答案的时刻,身旁的萧甄“哇”的一声吐了。 于是立刻转头狼狈地躲开,气急败坏地斥责这个酒鬼。 付蓬西并不知道的是,他感觉的那个人此时已经处在了不同的时空。 …… 骆融感觉自己睡了很长一觉,醒来时颅内的眩晕感淡去,模糊地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功能舱内。 纪谈就在旁边,看他醒来,俯身伸手将他从舱内抱出来。 被熟悉的怀抱及信息素包裹住,令骆融安心地眯了眯眼睛,但另一头传来声响,他越过纪谈的肩膀看到了亚伯,这才有了他已经回来的清晰认知。 他回到了十年后。 但紧跟着头皮一麻,完了,他爸妈都来了。 “你们胆子不小?” 骆义奎眼神森冷地盯着亚伯一众人道。 骆融抬头看了眼,发觉纪谈的心情也很差,本来就冷淡的脸上,唇线抿成了条直线,身上散发着低气压。 十年后的纪谈脾性相较于以前会偏于温和些,可一旦真动起怒来也显得更加恐怖。 骆融没忘之前答应亚伯的,他抓着纪谈胸口的衣服,朝那边喊了声:“爸爸!” “是我让亚伯叔叔他们这么做的,不关他们的事,你不要怪他们。” 骆义奎瞥过来,对小崽子幽幽道:“急什么,没说不收拾你,一个个来。” 骆融:“……” 他转头可怜兮兮地看向纪谈,试图卖惨博得原谅,纪谈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压了压情绪,抬手摸他的额头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骆融哼唧:“我头疼,我要回家……” 知道他多半是装的,纪谈也没有拆穿,抱着人看向骆义奎说:“我先带他回去检查身体,这里你看着办。” 骆义奎:“哦。” 亚伯闻言一个激灵,随即疯狂朝骆融暗使眼色。 骆融当然还没忘记自己的使命,趴在纪谈的肩膀上朝骆义奎的方向伸着小手,一边使出小孩的杀手锏——挤出几滴眼泪,耍赖道:“要爸爸一起走。” 小崽子一哭起来鼻子眼睛都红通通的,看上去好不可怜,对于他爸,他已经彻底拿捏了他小姨所说的精髓,一套一个准。 果不其然,骆义奎在看到他眼泪汪汪后,顶着众多双眼睛走过去,妥协把他从纪谈那儿接过来,“行了,不许哭。” 纪谈:“……” 他抬掌抵额轻叹口气,放下手时面无表情地看向亚伯说:“整理好这个项目所有的资料,晚点我会派人来取。” 他指的是骆融所参与的这次项目有关的数据资料,亚伯愣了下,明白纪谈或许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他连忙点头应下:“好!” 在回家的路上,骆融变脸如比翻书,眼泪收了也不再黏着大人,而是像只小鹌鹑似的埋在尉迟的怀里,一声不吭。 尉迟抚摸着他的背部,对纪谈歉疚道:“对不起会长,是我辜负您的嘱托,没有看顾好他。” “不是你的错。”纪谈说,小崽子软磨硬泡的功夫他很了解,一旦想要什么东西,整个家里几乎没人能抵挡得了。 也是时候要整顿整顿了。 纪谈想到。 而首个……骆义奎突然感受到了纪谈的视线,他眼皮一跳,缓缓转过头去,“嗯,怎么了?” 十年后的纪谈在气质上偏向于沉淀,且更加深不可测,一举一动及眼神都带着难以言说的威慑力,一旦他沉了眼,alpha也是乖乖闭嘴的命。 “我上次在书房里和你说的话,不记得了?”纪谈缓缓道。 “咳,我记着。”骆义奎移开目光,想起上次进书房时难得看见纪谈没有在忙公事,而是在看闲书,于是放下手里的咖啡打算亲热一下,结果从背后抱住人时,垂眼发现纪谈读的书是育儿指导。 这一番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alpha见势不对撒开手要撤,却被纪谈抓住领带给扯了回来。 “去哪儿?”位高权重的会长大人语调温和地询问。 眼见跑不掉了,骆义奎索性破罐破摔,坦荡荡地直视他的眼睛,先发制人地问:“怎么,你是觉着我教小孩的方式有问题?” “不仅如此,我还觉得或许你也该去反省墙前面站一个小时。” 家里有面墙专门给小崽子犯了错罚站用的,对于一名当了父亲的成年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骆义奎眉心一跳,当机立断道:“改,我马上改。” 捕捉到纪谈的神色缓和,骆义奎趁机从背后贴了上去,将人亲昵地圈在怀里,“老婆,其实这事不难,大不了过两年把他送去军事学校锻炼锻炼。” alpha觉得没那么严重。 纪谈没表态,而后抬手压过他的脑袋,两人嘴唇才碰到一起,信息素释放,一下犹如天雷勾地火般不可控地缠绵起来。 在书房里也别有一番滋味。 提起那次,说的话一掠而过,倒是黄色废料清晰得令人再度蠢蠢欲动。 纪谈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车里不好动手,只能略微愠怒得转过头去。 尉迟面上不显,心里震撼。 会长……脸红了。 “尉迟,”半晌后纪谈调整了状态,对他道:“你的理论课程结业后,实操课我会安排你去联邦的赫耳军事盟校,你想发展射击专业,那里有新型的virtual靶场更适合你。” “会长,我……”尉迟犹豫了下,并非是不喜欢,而是联邦离这边太远了,不可能时常来回。 可他还没说话,怀里原本安静埋着的骆融却是坐不住了,他两只手揪住尉迟的衣服声音清脆响亮:“不要。” 纪谈眯了下眼:“骆融。” “你是不是觉得,你擅自跑去研究所的事情我不会找你算账?” 骆融一抖,知道眼泪对纪谈没用,他也没哭,只是将两条腿盘上了尉迟,“妈妈,你罚我吧,尉迟没错,你不要把他送走。” “他当然没错,所以只是去上课,周末会回家,你太依赖他了,适当的分离也有利于你的成长。”纪谈道。 所以这其实是在惩罚他? 骆融更不开心了,他两只小爪子死死地抓住尉迟,哼道:“那我也要去那个学校,我也要去。” 在纪谈彻底动怒前,骆义奎眼疾手快地伸手把小崽子拎到怀里,捏住他的嘴训道:“胡说什么?你这么小校长不会收你的,死心吧。” 骆融抗议地“唔唔”了两声。 “可以。”意料之外的是,纪谈在思索片刻后答应了下来,这声令车里其余人都惊诧地看着他。 “那所学校有体验课程,不限制年龄,你想去,我会帮你报名。” 骆义奎看他不像是在开玩笑,眉头一蹙,“老婆,这不合适吧?”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纪谈眉目平静道。 尉迟也焦急出声道:“会长,波米还太小了,军事学校强度大,他没适应过,身体会吃不消。” 军事化的管理会非常严格,且作息严苛,小beta在家里自由惯了,走哪都被仔细照顾着,哪里吃得了那里的苦。 可还不待他们继续深入探讨这个话题,轿车已经停在了家门口,专属的医疗团队已经提前抵达在等候着,他们动作有条不紊且迅速地为骆融做了全身检查,各项指标显示并没有问题。 就在纪谈与医师谈话的间隙,骆融悄悄问尉迟为什么他在过去待了那么久,醒来还在研究所。 “不算很久,”尉迟就回答他,“你只在舱内待了三个小时而已。” 或许还不到三个小时,在骆融那头失联后,亚伯吓得整张脸都失了血色,他与研究所团队人员尝试操控机器,在数次无果后,在被发现前还是主动联系了纪谈。 其实这个项目在骆融之前已经有过好几人的亲身试验,最后都是按时安全回来,不知为什么偏偏到了这次就出了问题。 亚伯当时都已经做好了整个研究所被碾平的准备。 骆融:“尉迟,但是我感觉在那边过了很久。” 久到他甚至担心这边的人会不会把他给忘了。 “你就当是做了场梦,无论怎样平安回来就行,”尉迟顿了顿,伸手抚摸着他的脑袋,“反正也不会有下次了。” 当时他也被吓坏了,直到看到骆融在功能舱内睁开眼睛时,一颗心才落回实处。 虽然纪谈并没有怪他,但尉迟心里很清楚,骆融毕竟年幼,他身为哥哥,不仅没有尽到看管的义务,还帮助他做了危险的事情,所以最需要反省的是他。 傍晚饭后,骆融站在墙边罚站,纪谈勒令他这次必须反省至少一个小时。 没人敢帮他,因为这次谁都看得出来纪谈是真的生气。 骆融面对墙站着,低着脑袋背手扣着手指,盯着自己的脚拇指发呆,其实对于回来这件事他还是有点没有实感,经历过的事还历历在目,就好像是昨天发生过的事情。 尉迟拿了双他的小拖鞋来,蹲身放在他脚边,“别光着脚。” “尉迟。” “嗯?” 骆融眨眨眼睛,停顿了下盖着嘴巴悄声问:“你说我爸妈还记得那些事吗?” 尉迟闻言,抬手捏了下他的小脸,低声与他道:“会长的气还没消,这件事别再在他面前提了。” “哦。”骆融有点失望。 他乖乖站着继续反省呢,却见尉迟也站在旁边没走,伸手推推他:“你走吧,我妈只让我一个人罚站。” 尉迟摇头,“我陪你站一会儿。” 别墅二层书房,骆义奎端了杯咖啡,进门放在纪谈手边,抬眼发现他在看亚伯那边传送来的资料。 alpha装作不经意地道:“下回我让人再给塞斯的系统升下级,增设一层防护,尉迟去学校后,他一个人也整不出什么幺蛾子。” 纪谈不语,翻一页纸。 骆义奎明白他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放出去的话从来没有收回过,悠悠叹了口气,绕至纪谈背后拢他入怀,“真要送去军事学校,我是担心他如果真受了委屈,你心里头难受。” 纪谈合上文件,语调平稳:“不是你提议的吗,送去锻炼。” 作者有话说:《 》 60-65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VIP] “不过这样看来, 这两年的治疗很成功,他已经可以适当地长时间脱离我们身边。” 想到这一点,纪谈眉眼松了些, alpha见状, 立即趁热打铁道:“是, 这毕竟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剩余的疗程也不能松懈,最好一举达到彻底痊愈的效果。” 纪谈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冷哼一声,不过最后还是松了口。 “行了,下月是梅勒教授的忌日,我们带波米一起去趟联邦,祭拜完让他在学校留两天就走。” alpha唇边勾起一抹笑, 他手撑在书桌上俯身在纪谈脸颊侧浅啄了一口,“嗯,我老婆最通情达理。” 纪谈瞥他一眼,觉着这人越发油嘴滑舌。 陈妗那头得到了尉迟的求助,想让她帮忙劝劝纪谈,涉及骆融的事不是小事,她立即严肃地先去骆义奎那儿探了口风, 在得到回答后显然也是松了口气, 接着转告了尉迟。 她昨天参加剧组杀青宴, 听说骆融闯了祸, 担心纪谈发飙,半途就匆匆离场回了老宅, 到的时候就看到小家伙正在罚站。 这种节骨眼上陈妗也不敢去纪谈面前求情拱火,于是等骆融罚站结束, 带他回卧室盘问他是怎么一回事。 骆融还垂头丧气的,嘴里嘟囔着:“大人们都是骗子。” 陈妗先前从尉迟那里听了个大概,看他这模样还是哭笑不得,想了想问:“难道你觉得你爸妈不够相爱?” “当然不是!”骆融攥拳反驳。 “那不就好了,听着波米,有时候美化一个故事没什么的,这不是骗小孩的伎俩,而是让这个故事更加圆满的方式罢了。” 骆融被哄得一愣一愣的。 陈妗笑了笑,忽然语调压低神秘莫测道:“想不想知道他们结婚那年的事?” 闻言小家伙眼睛一亮,“想。” “那你去乖乖洗了澡躺床上,我讲给你听。” 骆融得到陈妗的应允,立刻去洗完澡换好睡衣,钻入自己的小被子里满眼期待地等着她。 陈妗就侧卧在他旁边,用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肚皮,开始回忆起许多年前的事情。 那年西部在各方的扶持下,经济状况已有所发展,有了联邦的科技捐献,西部深海峡内潜藏的资源被开发,倒也一片欣欣向荣的迹象。 局面随着时间得以和平后,协会事务也比以往渐少,纪谈能够偶尔腾出些时间和alpha出去度假。 那是在婚后某年的初春时分。 骆义奎和纪谈蜜月完回到家时,发现骆老爷子往家里送了只巨大的求子观音白玉像,慈眉善目,明晃晃地摆置在一层大厅中央。 也不知是不是这只观音起了效,没过两天纪谈在吃早餐时感觉胃里有些不舒服,他盯着盘子里剥了壳的鸡蛋,只觉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陈妗当时正坐在他旁边,她见纪谈放下筷子,急匆匆地起身去卫生间里用冷水洗了把脸,面色古怪地说了句:“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刚巧纪谈关掉水龙头就听到了这句,面色变了一变。 陈妗看纪谈没有反驳她的话,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打电话安排医生来一趟。 纪谈在拿到报告单时,神情还有些恍惚。 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团队的领头医生正色道:“会长,孕初期需要多休息,不能过于操劳,我的建议是最好安排一名营养师,饮食把控方面也很重要……” 医生的嘱咐在耳边忽远忽近,陈妗先一步反应过来,拍拍僵硬的脸,喃喃道:“没想到这么快我就要当小姨了。” 她立刻掏出手机去和纪父纪母报喜去,这两位长辈在外地旅游度假,陈妗的话犹如天降一个大惊喜,砸得两人都晕乎乎的,恨不得买机票飞回东南部。 彼时骆义奎正在总部大楼,刚结束一场会议。 “晚上霜月湾,哥几个聚一聚,都是老朋友,来不来?”唐仰打来电话说。 骆义奎坐在沙发上把腿一叠,姿态散漫,“喝不了酒。” “不是吧,”唐仰诧异,“你家那位不让?他一直管你管得这么严,也亏你受得了。” 骆义奎哼一声:“我乐意。” 李惮把唐仰的手机拿过来,“来吧,不劝酒,老战友总要见一见。” “几点?” 李惮:“六点。” 挂断电话,骆义奎拎起挂在沙发上的外套,他知道纪谈的行程是要去海城参加政论座谈会,由于今年外宾很多,所以需要在那边呆很多天,他也就没打电话报备晚饭不回家。 霜月湾是临海的富人区,除却休息区以及私人包间以外,中央是巨大的游泳池,环绕其一周的吧台上摆列着整整齐齐的昂贵洋酒,酒液装在透明的容器里,光影在灯光照映下忽明忽暗。 李惮大老远就看到骆义奎,朝他招手。 “没想到你真会来。”唐仰摸着下巴故意调侃道:“怎么,你老婆不在家?” 骆义奎冷眉冷眼地不说话,两条长腿懒懒地一支,气势迫人。 唐仰唏嘘,他不过是随口一诌,却从他的态度里看出原来纪谈今天是真不在家。 “行了,别臭着张脸,反正今天没人管你,赏个脸喝几杯。” 李惮喊来的几人也在境外特务局任职过,在辞职辗转联邦军部之前,在东南区部呆过一段时间,虽然彼此算不上很熟稔,但也确实是老朋友。 骆义奎刚端起酒杯,突然闻到一股近在咫尺的香草味omgea信息素,这发现自己右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个人。 他掀起眼皮毫不留情地吐字:“滚远点。” 对方却丝毫不惧他,一双偌大的杏仁眼眨也不眨地看过来,边问道:“你的信息素是酒味的?” 他从骆义奎的外套上嗅到了一点似有若无的,但不确定。 “卓熙,”李惮皱眉叫他的名字,“你喝醉了?” 卓熙闻言笑嘻嘻道:“没有啊,只不过是第一次见到极优性alpha,有点好奇而已。” 岚/生/宁/M唐仰凑到李惮旁边低声说:“赶紧的吧,你这小表弟年纪小小,胆儿还挺肥,我就说别把他带来,这不要惹事了。” 唐仰见过卓熙几次,虽然人长得可爱,但性格却有些跋扈,明明才刚上大学的年纪,却经常对自己看不上眼的ao爱答不理,李惮平日里受托照顾他,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卓熙见到李惮起身似乎要来拎他,伸手想要挽住旁边骆义奎的手臂,却一下捞了个空。 骆义奎随手把手里一口没喝的酒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冰凉的酒液顺着五官四下滑落,卓熙猛地起身气急败坏地抹了把脸,刚要骂人,却在睁开眼睛对上alpha那双阴森森瞧着他的眼神里打了个寒颤。 最后是李惮让自己的司机把人送回去作为收尾。 骆义奎松了松领带,把外套脱了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他总感觉身上好像沾了点香草信息素的气味,令人恶心。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骆义奎面色乌云转霁,起身走到边上安静的地方接通。 那头的纪谈语调平平:“你不回家,跑哪去鬼混了?” 骆义奎看了眼时间,“你不是去海城吗,还没走?” 静默半晌,纪谈说:“给你二十分钟,给我滚回来。” 挂断了电话,骆义奎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 等到别墅门口时却发现医疗团队的车也停在门前,骆义奎面色一变,以为是纪谈身体哪不舒服了,立刻快步推门走进去。 这时团队的领头医生正在给纪谈手写着一些孕期的注意事项,骆义奎看到纪谈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也不敢放松警惕,大步走过去摸着他的额头和脸。 “怎么了,哪不舒服?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没事,”纪谈拨开他的手掌,顿了顿,“怀孕了,所以让医生来做个检查。” “没事就好……”骆义奎叹口气,紧接着下一秒突然意识到纪谈刚刚说了什么,脸上瞬间空白了起来。 “你说什么?” 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纪谈的心情本来也无可避免地有些紧绷,但在看到alpha难得呆愣的表情后,一下没忍住被他给逗笑了,原本清冷的眉目舒展开,唇角轻轻上扬,“……白痴。” “你,你是说真的?” 纪谈:“我不至于拿这种事开玩笑。” 团队医生也展颜对骆义奎道:“恭喜骆总。” 骆义奎没有一点实感,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直到医疗团队将孕期的注意事项整理好离开,房间内只余下他和纪谈两人,才稍微回过神来。 alpha掐了自己一把,咕哝道:“我这是在做梦吗……” “你外套呢?”纪谈眯了下眼打量他:“出去喝酒了?” 骆义奎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孕妇是不能沾染烟酒的,他立刻转身去了浴室,洗了两遍澡,换了身衣裤后确认没有酒气才出来。 “我以为你去海城了,唐仰他们让我过去聚一聚,没喝酒,外套沾了味所以扔了。” 骆义奎走过去从背后抱住纪谈,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腹部,掌心贴住感受着底下的温度,整颗心像是被泡在蜜糖罐中似的,漂浮在四面八方的柔软里。 纪谈垂眼,一只手盖住他的,半晌无奈笑了笑:“他真会挑时候。” 最近有关于海城的管辖权又在各区部引起了暗流涌动的争议,包括联邦在内的各高层人员及指挥官都不愿意退让,目测这个问题接下来还需持续焦灼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得以解决。 而身为东南区部负责人,难以从其中脱身不管不顾,他以往习惯了忙碌到时常不着家的日子,如今却是不行了。 骆义奎蹙眉,轻轻附在纪谈耳边说:“不然交给我,我替你解决。” “不。”纪谈摇头,他对alpha的行事风格太了解,只讲究结果,不在乎过程中的诸多可变因素,并且如果资本插手这件事,只会有弊无利。 他向来说一不二,骆义奎也只能妥协,打电话让人给安排了最顶级的助产团队及营养师,从接下来至预产期月份每天无间断待命。 纪骆两家人收到消息,其中最开心的无疑是骆老爷子,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恨不得将自己手底下的资产通通送给纪谈的劲儿,哪里还能看到当初反对他们在一起的模样。 骆家不久在掬月庄园举办了场庆贺宴,陈妗带着她的圈内好友宋荇一起参加,宋荇远远地透过车窗瞧见那犹如古世纪油画里存在的巨大古堡般的豪华建筑,却仅仅只是一处私人住宅,他的家境还算不错,但也还是为真正处在顶端的钱权所震撼了一番。 而那个将在不久后降生的孩子,是纪骆两家直系的第一根独苗,仿佛出生即佩戴着皇冠。 贺宴出席了众多各界鼎鼎有名的人物,即便在谈笑风生,但仍威慑感十足,宋荇被陈妗挽着手臂,由于紧张脊背上不自觉冒出了一层冷汗,陈妗察觉了他的僵硬,笑着打趣道:“你怎么像条钢板似的,放轻松点。” 说的倒轻松,宋荇忍不住腹诽,一边悄悄擦了擦手心的汗。 没一会儿陈妗似乎看到了谁,松开他几步走上前去,拍了下正端着酒杯的唐仰的肩膀,打招呼道:“唐大少爷,好久没见。” 唐仰今天将西装穿得板板正正,闻言看向陈妗,一脸苦相。 “你这是什么表情?” 唐仰也没说话,眉毛扭扭,示意她看向主桌那边,骆老爷子边上坐着唐家家主,两人正言笑晏晏地举杯互敬酒,骆老爷子分享着喜事,眉眼间溢满着愉悦。 唐仰生无可恋地翻了个白眼,唉一声:“跟坐牢似的,想去泡个妞都不成。” 陈妗笑道:“放心,一会儿喝醉了,指定顾不上管你,你那位好兄弟呢?” “上二楼去了,他现在自顾不暇。” 他话没说完,已经有熟人看到了陈妗,端着酒来打招呼,陈妗再次挽过宋荇,从侍应生手里拿过两杯酒,面带笑容地回应。 应付过一番麻烦的社交后,陈妗让宋荇在休息区等她,自己则顺着旋梯走上二楼。 二层面积大且房间多,陈妗走了一圈刚听到纪母的声音,下一刻撞见了刚巧推门走出来的私人医生。 “小姐。” “怎么了?”陈妗下意识地问道。 医生简单与陈妗道明了情况。 陈妗蹙眉几步走进房间,看到纪父纪母都在,且面色都很严肃,头先纪谈面色略难看时,纪母以为只不过是孕初期的正常反应,骆义奎在二楼陪护了会儿感觉到了不对,让医生来做了检查才发现纪谈的腺体有几项指标突然趋于异常。 “信息素紊乱症?严重吗?”陈妗追问道。 纪母眼里含着担忧,叹口气说:“没到四级,放在平常ao身上不算严重,用药就能控制,但医生说怀有身孕不能吃药,会产生副作用。” 陈妗眉毛拧起:“不能吃药要怎么办,这病不会自己痊愈,难道要一直等到孩子生下来?” 信息素紊乱症虽不致命,但属于腺体病症里最棘手最难痊愈的一种,且不知何时何地会发作,一旦发作影响自身的同时也会波及周围的人。 纪谈和骆义奎在另一间卧室,陈妗没得到回答,正要去敲开门看看纪谈情况如何,却被纪父及时拉住。 纪父沉眸道:“我会派遣医疗团队会针对这个情况做出方案,其余的我们都先不要插手,也不要过问。” 纪谈并非普通omega,这件事绝不能让任何外人知晓,以及掌握情况的团队医生,接下来也必须二十四小时紧密监控着。 纪父发话了,陈妗也只能听从。 此时隔壁宽敞的卧房内,骆义奎垂眸看着手中的检测报告。 引发信息素紊乱症的因素有多种,除却操劳不规律作息以外,还有以前接触过嵌合体的后遗症,甚至是家族遗传因素,总而言之不能确切断言是哪种原因导致的。 alpha把检测报告放在桌上,走过去在坐在沙发上的纪谈面前蹲下,平视着他浅黑色的眼睛,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纪谈盯着他沉默片刻,摇头。 骆义奎抓着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庞上,声线低沉:“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纪谈眸间微动,修长清瘦的五指贴在骆义奎的脸侧感受着他的温度,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刚刚医生所说,信息素紊乱症有一定概率会随着时间加重,如若达到四级,建议终止妊娠。 “我不会放弃他的。” 纪谈唇角紧抿着,骆义奎看他一副绝不妥协的模样,倏忽笑了下,起身把人捞进怀里抱着,“他会平安来到我们身边的。” 纪谈眸光柔和下来,嗯了一声。 骆义奎低头去亲他,唇瓣贴着的瞬间舌尖挑开探了进去,悄无声息地释放更加浓厚的信息素,细致温和将人给包裹起来。 永久标记以后,彼此的信息素就成为了最有效的安定与情绪舒缓剂,紧绷的神经被抚平,令纪谈舒适地眯了眯眼。 除却信息素不稳定时发的影响,纪谈的整个孕期在其他方面还算顺利,在alpha紧密的看护下,宝宝在十二月份降生。 坪市十二月小雪,细密的雪花犹如被扯碎的棉絮,纷纷扬扬地带着凉意裹挟了大地,当第一片雪花落在指尖温柔地消融,似乎也融化了很多人的心。 于是孩子取名叫骆融。 由于医疗团队在前期强调过信息素紊乱症或许会对孩子的腺体产生一定影响,当产助医生走出病房告知宝宝的性别鉴定为beta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小beta不受任何信息素影响,这样一来定然能平安发育长大。 此时他们还没意识到,这口气俨然松得太早了。 整栋私人医院被层层保镖里三层外三层地严密围护着,一身黑色中山装的骆老爷子焦急踱步,一双眼睛都快把门盯穿了两个洞,一众长辈却都没见着孩子一眼。 孩子的身份特殊,产护医疗团队不敢有丝毫怠慢,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额间不断冒着汗珠,由于身体某些指标跟不上,被判定为过于孱弱,骆融被迅速送进了婴幼儿隔菌养护舱内。 极为昂贵的仪器保持每分每秒都运行着,除了监测数据及护理的医疗人员外,没有任何人能够进出放置舱体的病房。 几家长辈们的心就这样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骆义奎寸步不离地守在纪谈身边照顾了一周,纪谈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但他的精神却时刻处在焦灼的状态里,由于惦念隔菌舱内的小beta宝宝。 “别担心,我去看看他。”骆义奎掌心贴住他的额头,俯首亲了一口,起身去做隔菌准备。 穿上隔菌服站在养护舱前时,是骆义奎自这小家伙出生后看到他的第二眼。 小小一只,看上去用一只手掌就能兜住的模样,他已经能睁开眼睛,这会儿刚巧睡醒了,眼睛像两颗黑葡萄似的,懵懵懂懂地隔着养护舱的玻璃看向他的alpha爸爸。 看得骆义奎一颗心都快化了。 他微微阖眸,抬起手指隔着玻璃蹭了下,人生第一回意识到血缘真的是一种难以言语的奇妙的东西。 “乖乖养好出来,不许让你妈妈担心了,听到没有?” 小家伙蹬了下脚丫,就好像听懂了作为回应似的。 隔菌室里不能停留太久,而作为唯一进去探望的人,骆义奎在十分钟后出来时,立刻就被早就虎视眈眈等着的一众人围了起来。 “怎么样?”第一个等不及反问的是骆老爷子。 纪母:“宝宝醒来了没有?” 骆义奎顿了顿说:“醒了。” 陈妗在后头不甘地探着脑袋道:“能不能让我也进去看一眼?我都在这等一整天了。” 纪父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别瞎折腾,让孩子好好休息。”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骆融很快能够脱离养护舱的治疗时,隔天领头医生面色有些严肃地找骆义奎单独说明了养护舱监测过程中新发现的情况。 “在夜里规律性体温升高,显然在脱离母体后,孩子时常处在某种不安的状态,”医生面色为难地与骆义奎说:“……或许是信息素紊乱引起的并发症。” 作者有话说: 魔童降世(bushi 今天是双更 还有一章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VIP] “血液检测报告给我看一眼。”刚刚赶到的洛勒蒙在了解情况过后, 严肃地对医生说道。 医生将报告递给了他。 洛勒蒙戴上眼镜,仔细地观察报告上的各项数据,结合刚刚所述的症状, 得出了一个不太好的结论。 “高度怀疑信息素依赖。” 骆义奎沉眸:“可他是beta。” “是, 但是存在例外, 我的研究所资料库里就记载着几个类似病例,我回头研究一下,或许能有缓解的办法。” 洛勒蒙从医生手中拿了份报告的复印件便马不停蹄地回了研究所。 骆义奎回到病房时, 纪谈正面色略微苍白地将手里的汤药碗搁置在桌板上,听到动静掀起眼皮看过来,无声地询问alpha。 骆义奎走到他身旁,抬手指节蹭过他的面颊,低声问道:“不吃了?要不要下地走两步?” 纪谈摇了下头, 问他:“医生和你说了什么?” 骆义奎垂眸看着他,心知这件事瞒不了他,于是实话实说道:“小崽子……有信息素依赖。” 纪谈怔住了。 “他虽然是beta,但身体机能出现异常,还是会受我们的信息素影响,到目前为止怀疑是高度依赖。” 高度依赖也就意味着他一旦离开需求的信息素抚慰,就犹如身体失去一层保护隔膜般, 精神会陷入焦躁不安的状态, 进而发展出一系列其他病症。 纪谈没说话, 眸间颤动。 骆义奎立刻俯身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一只手掌顺着脊背不断安抚,边开口道:“没事, 没事的,团队已经在针对这个情况研究治疗方案了, 我们先耐心等着。” 纪谈将脸埋在alpha的颈窝里,声音微哑道:“……是我的原因。” 他的腺体状态不稳定,怀着小孩时又发生了信息素紊乱,哪怕是当时心里存着一丝侥幸,但最终仍然衍变成了这样的结果。 骆义奎感受到脖间有点湿热,他眉头紧紧蹙着,心头控制不住的疼痛感无声蔓延,他抱着纪谈的手松开些,用额头抵着他的,声线低沉道:“这不是你的错。” “总有一些意外我们不能控制,既然已经发生了,未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治疗,你要有耐心等他痊愈的那天。” alpha的话犹如定心剂,令纪谈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他微不可察地说了声好。 骆融在养护舱内待到足月才被抱出来。 养护舱能够适量地为宝宝提供父母的模拟信息素,但模拟程度无法到达百分之百,所以等到他身体的其他器官及功能养到正常水平时,就需要回到父母的怀抱里。 宝宝的满月宴在骆家大宅置办了,场面隆重,各方的亲朋好友都到场,抻着脖子却没见到宴会的小主人。 问了才知道,出于安全考虑,在小孩周岁前,不打算让他对外接触。 “那真可惜。”泮有为颇为遗憾道。 “泮总,我听说你和你夫人有打算去领养一个孩子?” “是,”泮有为坦然承认道:“近来在筛选福利院,我夫人身体不太好,想找个听话乖巧些的。” “那就祝你和泮夫人得偿所愿了。” “多谢。” 泮有为聊了几句,偶然抬眼时看到纪家的那位二小姐从楼上旋梯上走下来。 宴会将将结束时,陈妗收到了助理的电话,提醒她马上要赶一个拍摄杂志的通告,按照行程,一月份的行程是进组拍戏,会很长一段时间在外工作。 手机叮铃一声传来讯息,是她这次双人杂志的搭档宋荇发来的,询问她打算买什么时候的班机。 陈妗直接打了电话过去:“喂,宋荇?我要晚两天出发,不过你放心,肯定在杂志预定拍摄时间前到达,不会拖累进度。” 宋荇无奈:“你又什么事?” 陈妗似乎就等着他问呢,她揉揉鼻子咧嘴笑道:“我小侄儿刚出生呢,你知道的,小屁孩这种生物都长得很快,一天一个样,当然要多看两眼再走。” “好,随你。”宋荇拿她没办法。 “等见面了给你看照片。” 没过几天陈妗在助理的催促下离开了坪市,后来的事她只在电话里听纪母描述了个大概。 骆家砸钱请了一批顶尖育儿嫂,但实际上并没有派上多大的用处。 骆融自抱回家后情况尚可,他还太小,洛勒蒙给出的各项针对信息素依赖的治疗方案还都无法实施,目前只有微量少次地用药,纪谈和骆义奎大多数时候都带在身边亲自照顾,有了信息素的时刻安抚,还算稳定地度过了前六个月。 纪谈很快投身进工作里,处理近来上报到协会中,有关于几个小型区部近来遭受枪械袭击的事件。 袭击者来自于未知的地下组织,目的则是为了抢取价值千金的新型Alt04信息素阻隔剂,而协会耗费了几天,终于在百密一疏中锁定了他们的大本营,一所豪华私人酒所。 唯一难办的是,那地方对外是正常营业,每天都有进出来往的客人,以及其中被招聘而来的服务生,都是毫无干系的普通人,一旦协会强行动手,大概率会打草惊蛇,进而累及无辜。 为此协会开展内部会议,纪谈也无比忙碌,为了不让他分神,小崽子就由他父亲带去了骆氏总部。 骆融被放在宽敞办公室内用围栏围着的宝宝爬爬垫上时,他抬着脑袋瞅了瞅骆义奎,咬着奶嘴向他爬来几步。 魏休刚捧着文件敲门,在听到允许后推门进入,就看到某位骆大老板正支起一条腿坐在爬垫上,衣尾被白嫩嫩的小胖手抓住,骆融拔下自己的奶嘴,扬着手很慷慨地要和他爸爸分享。 骆义奎扫过一眼,无情拒绝:“我不吃。” 魏休:“……” 小崽子还不肯放弃,抓着奶嘴往前一递,骆义奎侧头没躲开,感到脸颊被湿乎乎带着奶味的东西戳了一下。 骆义奎挑了下眉,接着做了个更加无情的举动,从骆融手里拿走了那个奶嘴,说:“我不吃,你也别吃了。” 奶嘴先生被扔进了消毒柜里清洗。 骆融没哭也没闹,很快又困了,被抱起来放在了小床上。 骆义奎给他盖上小被,朝魏休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把办公室的空调温度打高。 魏休立刻照做。 趁这小磨人精睡着的时候,骆义奎回到办公室前处理这段时间落下的合同文件。 事实上这几个月以来,魏休都有点难以直视整个总裁办公室,且不说各处边角都贴上了可啃咬型防撞条,偶尔走进来的时候没注意脚下,还会踩到吱吱叫的小玩具。 不仅他,整个秘书处都难以适应。 魏休刚想到这里,手机忽然急促地震动了几下,他拿出点开讯息,面色忽然凝重。 他立即上前与骆义奎讲明情况。 在潮口区发生袭击的展览馆内还有几名中学生被困其中,他们的通讯工具被尽数毁坏,领头教师趁乱间发出了求救信号,而学生中有名叫邱惠安的,正是邱元顺的女儿。 骆义奎看眼时间,拨了通电话。 纪谈那头带着点混杂的声音,似乎刚从会议室里出来。 “开完会了?” 纪谈从澜山手里接过文件,嗯了声:“什么事?” “潮口展览馆那边我要多派一批人,必须保障里面学生的安全,所以事先和你打声招呼。” 纪谈也在刚不久收到了消息,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声线沉稳道:“军部已经在各方点位派遣了狙击手,我会安排对接,让你的人速战速决。” 骆义奎应下,纪谈手边几份都是需要紧急批阅的文件,腾不出时间和alpha再聊别的,电话很快挂断。 魏休得到命令后,即刻去安排。 人手充余加上协会派遣外援的高效行事,潮口一带的动乱很快被压制,但由于恶劣的气候,暴雨突至,从展览馆内转移的人员被暂时送到了协会,能够确保他们的安全。 潘洪正手指飞速地调阅资料时,不知怎么的就被一群好奇心泛滥的学生给围了起来,并叽喳讨论不停。 他正为此感到略微头疼的间隙,忽然注意到站在最末尾的那名女生面色有些不对劲。 “你怎么了?”潘洪站起身走过去询问道。 他靠近了两步,瞥了眼瞧见女生佩戴在胸口上的铭牌上写着“邱惠安”三个字,忽然想起她似乎是会长提及的需要额外关注一下的人。 正在这时一名男生挡在邱惠安面前,抿了抿唇,犹豫着说:“她……应该是易感期快到了。” “易感期?”潘洪摸摸下巴点头,“问题不大,拿点抑制剂来就好了。” 提及抑制剂,男生忽然想到了什么,拿下自己的背包从里面翻出了个什么东西,回头正要递给邱惠安时,潘洪眼尖地注意到了那只注射器封纸上的字母,面色突然一变。 “等等!” 潘洪拿过他手里的针剂,这下彻底看清了上面“Alt04”的标记号。 “这是从哪来的?” 男生见他面色严肃,忐忑道:“展览馆里,当时那边发生爆炸,这个东西滚到了我的脚边。” 他以为慌忙逃路间谁的阻隔剂不小心掉了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阻隔剂,”潘洪也不能和他解释过多,只说:“这个不能给你同学用,我会另外让人送来抑制剂。” 男生哦了一声。 潘洪仔细核对了遍针剂上的信息,确认过后,让协会后勤部人员过来安顿好学生们,自己则带着针剂打算上去找纪谈一趟。 敲开会长办公室门,潘洪看见纪谈和庞博士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谈论事宜,澜山与悬河正左右站立在纪谈身后。 潘洪将经过大致讲述了一遍。 庞朗听闻提起了些兴趣,他们生物研究部在药剂方面是行家,纪谈看过后把针剂递给他。 “会长,这类新型阻隔剂是专门作用于改造腺体的,由于浓度过高,如果普通人使用,腺体细胞会对市面上一切阻隔抑制剂产生抗药性。” 近些年来药剂市场发展迅猛,身为研究部部长,庞朗也时刻关注着,对这一类大致了解。 “所以我的建议是,在这条经济链尚未发育成熟之前,还是要尽可能回收这类药剂。” “我知道了。”纪谈平声道。 庞朗要交代的话说完,没多逗留离开了协会。 而袭击组织的头目在军部人员耐心地守株待兔不久后落了网,他们组织并不庞大,只不过为了保护普通群众,抓捕过程耗费了些时间精力。 军部的指挥官姓连,连家与纪家算得上世交家族,五年前连守瀚接替老指挥官上任,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为协会颁布的区部法案保驾护航,才得以平复了许多暗藏的风波。 纪谈到军部时,连守瀚正在审问手脚都被铐住的组织头目。 那名男子不过三十左右的模样,看到纪谈时的眼神充满了怨怒。 连守瀚警告似的拿手掌拍了拍他的侧脸,接着看向纪谈说:“我要审的都审完了,你要不要问两句?” 纪谈走到男子身前,从口袋里拿出塑料膜封好的针剂,展示在他眼前,那男子一看见Alt04的字样,死死地咬紧牙关。 “怎么,你事情都干完了,还不服?”连守瀚在一旁说道。 “你们就算杀了我,他们也不会停手。” 连守瀚笑了下:“你是说你弟弟?那如果我们把你孩子也带过来呢?我记得没错的话,资料上说他是残疾人。” 纪谈顿住,侧目朝连守瀚看去。 连守瀚这才想起拿了份资料给纪谈,边解释:“天生腺体残疾,做过改造,刚问出来的,他要抢这药的目的倒也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小孩。” “我都是被你们逼的。”男子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抠进肉里,盯着纪谈说:“纪会长,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你所颁布的法案表面正义,实则不过是用另一种方式在剥夺别的群体的生命罢了。” 区部法案的流通也就意味着很多特效药会失去研发条件与环境,社会上必然跳出反对的态度,这是纪谈早就预想到的。 “你的孩子今年刚出生,他如果是需要特效药维系正常生活的群体,你会怎么做?” 遭了,连守瀚心里咯噔一下,立即去观察纪谈的神色。 纪谈的神情看不出喜怒,他停顿半晌后平静道:“他是,但我从来没有动摇过。” 方才还情绪激动的男人愣住了。 连守瀚面色复杂。 如果任由毫无规限的药剂实验恶性发展,定将卷入无数实验体、奴隶,包括人的性命与自由,身居高位者,注定无法做到保全所有人的利益。 “我愿意为了他付出我的一切,而不是别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VIP] 审讯室的大门被关上的那一刻, 男子垂首坐在椅子上,额前的头发遮住眼部,看不清神情。 连守瀚走在纪谈右侧, 从裤袋里掏出烟咬在嘴里, 正点着火时听到纪谈出声:“守瀚, 他的孩子……” “知道,仁义上的救助呗,放心, 都提前安排好了,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好。” 连守瀚吐出两口白烟,斟酌下语言,还是问道:“你家小崽,最近情况还好吧?” 纪谈只是说:“老样子。” “那也不错, 我上回看见他,他还冲我笑了,”一想到连守瀚心里就痒痒的,他没忍住蠢蠢欲动道:“阿谈,我家里那个小alpha也还过得去,说不准我们以后还能联个姻。” 连守瀚五岁的儿子叫连星也,作为世代从军的家族, 连家以最高要求去培养出来的, 哪怕在联邦的最顶尖学府也是各项全能且排行第一的存在。 但是印象里, 连星也不太喜欢和同龄或是比他小的孩子相处, 并且他因为学业繁忙,几乎很少回东南区部。 纪谈对连守瀚抱有的想象不予置词。 “走了, ”走到门口处,连守瀚灭烟拍了拍纪谈的肩膀:“等以后有空了, 我带星也去你家里做客,顺便看看你家小崽。” 纪谈点头。 从军部走出时,纪谈看见门口左侧停车位上停着辆带着特殊标志的劳斯莱斯,他脚步一顿,接着走到那辆车前,戴着手套的手抬起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后座的alpha挑眉说:“聊了什么?这么久。” 纪谈懒得搭理他乱吃飞醋,他打开车门坐进后座,看到手机里陈妗一个小时前发来的的照片。 因为在用药的情况下,医生建议可以适当地进行分离锻炼,让小孩可以逐渐适应短暂的信息素戒断,这也能够为了未来更长远的治疗打好基础,所以他们会偶尔将骆融托给家里其余人照顾,比如说拍完戏放假在家的陈妗。 纪谈往下翻着照片。 除此之外,陈妗按照他的吩咐,特意请来一名早教老师,为了测试骆融与陌生人相处在时间上的可接受度,能够作为病情进展的判断之一。 骆义奎猛地凑近他,眉眼含着几分不满,“一见面你就在看他,我可是一整天都在想你。” 他的控诉相对于一名成年人来说有些幼稚,前排的司机闻言默默升起了中间的隔板,装作没有听见。 “好,”纪谈脱去手套,五指毫无阻隔地贴在他脸上安抚地揉了揉:“前段时间照顾他,你也辛苦了。” alpha眯了下眼很受用。 纪谈仔细地盯着他的眉眼,半晌低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骆义奎心痒难耐地抓住他的手腕,凑上去来了个深吻。 自从家里添了小孩以后,两人本就由于各自工作而少得可怜的相处时间变得更加岌岌可危,眼下是难得的温存,所以即便已经到了目的地,司机也不敢出声打搅。 轿车停在了墓园门口处,这是骆融出生后,他们第一次来看望邱元顺。 司机下车,将提前备好的花束从木盒里拿出递过去。 骆义奎弯腰从口袋里摸出白色手帕,为墓碑上擦拭去尘土,刚巧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看见了邱家母子俩。 “骆先生。” 女子为先前他们将邱惠安平安送回家的事致谢。 “有需要联系我的秘书。”骆义奎说。 魏休对她颔首。 邱惠安认得纪谈,在边上站了会儿突然朝他走过去,神情似乎藏着点紧张,纪谈看出她有话要和自己说,也没有出声催促,耐心地等她开口。 邱惠安握了握拳,还是鼓起勇气问道:“纪先生,等我从学校毕业了,我可以加入协会吗?” 纪谈稍显意外,不过他一抬眼就从女生眼里看到了憧憬的光芒,并不是对他,而是对协会这个团体组织。 “好,”他说:“只要你能通过测试,协会的大门会随时为你敞开。” 邱惠安用力点头,眼里含着坚定的光芒:“我会努力的。” 从墓园离开后,路途中纪谈接了通电话,那头的澜山报告情况:“会长,那姓齐的弟弟老窝被我们的人围了一圈,还不肯放弃,为了钱破罐破摔把小孩当做人质威胁,接下来要怎么做?” 姓齐的正是还被关押在军部的组织头目,那个被威胁的小孩也正是他口中腺体残疾的孩子。 “派两名狙击手。” 澜山知道这是要随时准备击杀的意思,他应下:“明白。” 纪谈拿出手提包里的电脑,放置在膝上,刚正审阅文件时手边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 纪谈看过几条讯息,面色并不好看,对身旁的骆义奎道:“速战速决吧,Alt04信息素阻隔剂必须全部回收,潮口那边我会派人通知一声,你手下的人先按兵不动。” “怎么了?”骆义奎看他态度突然转变,问道:“谁发来的?” 纪谈捏了捏眉心,“是陈妗,小崽子在家哭得厉害,这件事要往后推一推。” 骆义奎蹙眉:“看来他的症状又加重了。” 骆融刚出生脱离养护舱后还能独自呆上半天不需要信息素的抚慰,可这次测试,时间却是已经显见得有所减少。 并且洛勒蒙上次提及,由于这类beta的信息素依赖很特殊,在并不确定这种依赖症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加重还是消退的同时,其他并发症也同样犹如埋着的一枚隐患,且自我痊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还是需要人为干预治疗。 纪谈手指攥紧,骆义奎盯着他的神色,伸出手掌包住他的手背,低声问他:“你都知道,可是要送去脱瘾治疗你还是舍不得,是吗?” 闻言,纪谈气息不稳地挣开他的手,咬牙道:“一套治疗流程最快也要半年,他要一个人躺在治疗仪里,每天靠着输液维持身体营养,你告诉我,你舍得?” 骆义奎沉默。 压抑沉闷的气氛在车里无声蔓延。 最后骆义奎把纪谈拉入怀里,掌心贴着他的脊背,言语安抚道:“阿谈,我就是因为心疼他,所以比你想得更久远,如果不做脱瘾治疗,你能保证在维持协会正常指挥调度的情况下,还能时时刻刻看顾着他吗?如果不能,他将来或许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承受远比治疗更大的痛苦。” 纪谈把脸埋在骆义奎胸口里,闭了闭眼,声线微哑,“对不起,我只是……” “不要总是往坏处想,他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骆义奎悄无声息地为他释放着信息素。 纪谈冷静稍许,深呼一口气,最终压低声线道:“治疗的事我同意,但不能是现在,再过两年好吗?他太小了,骆义奎,他现在还太小了……” 尾句含带着难掩的疼惜,骆义奎知道他心里痛苦,收紧手臂应下:“好,那就等他长大些,别怕,不会有事。” … 在别墅大宅里望眼欲穿的陈妗在看到熟悉的车辆行驶进入正大门时松了口气,转头对着坐在高仿奢华小车里咬着奶嘴的骆融哄道:“宝宝,来看看是谁回来了?” 骆融眼都不眨地盯着门口,在看到纪谈和骆义奎两人嘴里含糊地呜呜两声,随即抬着小胳膊想要从小车里爬出来。 纪谈第一时间脱掉外套,去卫生间洗完手才过去把骆融抱起来,在被熟悉好闻的信息素细致包裹的一瞬间,骆融的情绪立刻被抚平了,他乖巧地趴在纪谈怀里,蹬了蹬小脚。 骆义奎在旁边盯着看了会儿,接着抬手摸了把骆融的头,啧出一声,“哭了一脑门的汗。” 陈妗:“睡醒没看到你们,委屈得不行。” 纪谈垂眼看着骆融,让骆义奎去拿来宝宝湿巾给他擦干净脸,“身上应该也出汗了,我带他上楼换身衣服。” “我来吧。”骆义奎怕他累着。 “不用。”纪谈取下骆融的奶嘴递给他,“洗干净,放到消毒柜里。” 陈妗看着两人终于放下心来,她看了眼时间,“那我先回了。” 骆义奎:“嗯,今天辛苦了。” 纪谈把骆融抱进卧室里换了身衣服,下楼时骆义奎正站在窗边和人打电话,朝他们瞥了眼,把手机夹在耳边,伸手把骆融从纪谈怀里接了过来。 厨房那边很快做好了辅食送过来。 骆融一点也不为食物所动,圆溜溜的眼睛一眼就捕捉到了骆义奎胸口的精致徽章,在灯光的折射下发出金莹的光芒,爪子立刻就伸过去要拽。 徽章上有别针,骆义奎怕他扎到,立马捉住他的小胖手,见骆融没拿到徽章很不乐意,嘴里哼哼唧唧的,骆义奎无情地看着他:“什么都敢抓,惯着你了?” 纪谈接过保姆手里的辅食,温度刚好,他用勺子搅了搅。 小家伙这边被骆义奎刚教训完,立刻反水朝纪谈伸着手要他抱。 纪谈把他接过来,放在宝宝椅上,给他系好蓝色小象围兜,骆融吃饭一般戴不住这个,没两口喂进嘴里,围兜就被他给扯歪,还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瞅着纪谈。 骆融吃的不多,纪谈只喂了小半碗他就扭着脑袋不肯了,眼见着他从开始的白白胖胖长到现在有些脱条,纪谈心里发愁得不行。 骆义奎每次都能及时地感知到纪谈的情绪,他道:“这小子就是挑食,明天我把洛勒蒙叫来再检查一下,让营养师配的餐再改进。” 家里请了好几个保姆,主管的是刘妈,她年轻时就在老宅那边干活,资历很深,因为老爷子放心,就专门把她派过来帮忙照顾小孩。 纪谈上楼换身衣服,把骆融放到骆义奎怀里抱着,小beta看上去有点困了,在看到泡好了奶粉端过来的刘妈时也只是探了下脑袋,没有以往的兴奋劲儿。 骆义奎接过奶瓶,温度正好,他拿着在骆融鼻子底下晃了晃,厚重的奶瓶身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骆融抓着骆义奎的一根手指,张嘴精准地咬住。 骆义奎低头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眼尖地察觉这小子喝奶的速度没有以前那么猛了,他蹙眉用手摸了下骆融的额头,才发觉温度有点不寻常。 骆义奎和刘妈道:“拿温度计来。” 刘妈连忙应下,骆义奎把裹着骆融的外套的脱了,纪谈听到了楼下的动静,走下来把骆融抱过来,用额头贴了贴他的,恰好这时刘妈拿着体温计走来,在骆融耳朵里测了下温度,显示有点低烧。 骆融喜欢玩水,家庭医生曾建议过如果发低烧可以给他泡温水澡,纪谈抱着上了二楼的浴室间里,他给骆融脱衣服,骆义奎被指挥去放泡澡水。 骆融有自己非常昂贵的小浴缸,有模有样地在头部配了个黄金小花洒头,骆义奎在骆融肚子上盖了条柔软的毛巾,花洒头恰好对着毛巾哗啦啦淋下,尾部还有制造泡泡的工具,小家伙躺在里头好不惬意。 纪谈的腕部前段时间炎症复发,骆义奎不让他多碰水,于是照顾骆融泡澡的任务光荣落在了alpha爸爸的头上。 骆义奎拿了些骆融平时喜欢的玩具扔在水面,在浴缸旁的小凳子上坐下,慢条斯理地把袖口挽到胳膊肘,把这小胖子胡乱蹬着的一只脚丫握在掌心,“安分点,我没你妈那么耐心。” 骆融抱着自己的奶瓶,咕咚咕咚喝着奶,一边瞅着骆义奎,等到一瓶奶见底了,骆义奎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了,关了淋浴头俯身要放掉浴缸里的水,骆融就用奶瓶敲了敲浴缸边。 纪谈刚换完衣服煮了杯咖啡,就听见浴室里传来骆义奎忍无可忍的声音:“骆,融!” 纪谈走到浴室门口,看到骆义奎脸上湿漉漉的,“怎么了?” 骆义奎扯过一条毛巾擦脸,咬牙切齿道:“这小子呲我一脸。” 当然不是洗澡水,纪谈肩膀抖着没憋住笑,“怪我,刚刚忘了和你说,他尿不湿脱下来的时候是干的。” 岚/生/宁/M“……”骆义奎认命地把骆融抱出来擦干,放到卧室里的床上,他身上湿得东一块西一块,干脆拿了衣服进浴室洗澡。 骆融躺在床上咬着奶嘴看起来有点想睡了,纪谈给他穿了条尿不湿,用小被子给他裹住,拍着背哄他睡觉。 等骆义奎洗完澡出来,骆融已经睡熟了,小脸粉嘟嘟的,体温也恢复正常,他们才有时间下楼吃饭。 刘妈听到了动静,笑着摇摇头,内心感慨。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大家 ,存稿箱时间设错了,我以为已经发出去了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VIP] 骆融自出生后每个月都会专门派遣医疗团队到家中给他体检, 也从没在任何公共场合露过面,无怪两家人保护得这样密不透风,骆融毕竟身份特殊, 他既是骆氏集团的小太子爷, 也是协会会长的独子, 有暗中势力对其虎视眈眈的太多了,为了安全不得不这样做。 隔日纪谈由于一场紧急会议去了海城,不得已缺席了骆融这个月的体检, 洛勒蒙坐着私家车赶到别墅,拿到小家伙的时候,他才刚睡醒,被他爸从小棉被里剥出来,光溜溜的只穿着一条纸尿裤, 细软的小发丝乱翘着。 骆融自从上次被打了一针,似乎落下了阴影,他一看见洛勒蒙就哭。 骆义奎当然不会惯着他,全程抱着辅助体检完,看他儿子哭得眼睛红小鼻子也红,两只眼睛透亮透亮得像葡萄,睫毛上还委屈地挂着小珍珠, 这才站起身换了个姿势抱他, 一边踱步一边拍着骆融的背。 洛勒蒙对比了几次的血液报告, 眉心紧锁, 得出了一个不太好的结论:“虽然不想这么说,但你和会长得做好他有二次分化的准备。” 骆义奎动作一顿, 抬眼,“什么意思?” “他虽然是个beta, 但考虑到会受到你和会长信息素的影响,未来二次分化的概率会比一般beta要高上许多。” 骆义奎蹙眉:“二次分化对身体有什么影响?” 洛勒蒙摇头,“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身体反应也就不同,我不能断言,但就按研究所统计的大部分beta人群来说,他如果分化成了omega,易感期症状会更加剧烈,被alpha标记后的标记性依赖也会更严重。” “alpha的标记性依赖就会比omega弱一些,”洛勒蒙点了点骆融的鼻尖,“所以,努力当个小alpha最好。” 骆义奎抱着骆融沉默。 送走洛勒蒙后,纪谈来了电话,骆义奎一五一十告知了他。 “……”纪谈在那头无声地握紧了手机,“半年前澜山从北部带回来的那名信息素分泌紊乱症的omega就是二次分化,他的紊乱严重到产生幻象,协会能为他做的只有一阵B8致幻剂,可他最终还是从二十八楼跳了下去。” “我知道阿谈,我知道,”骆义奎沉声安慰他,“你别害怕,我们儿子不会的,我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在他的身上。” 纪谈闭了闭眼稍缓解挤压在胸膛里的不安,这时助手恰好敲门走入,把文件递交到纪谈手里,电话只能暂且挂断。 骆义奎这边挂断电话,抱着骆融往玩具房走去,捏了捏他嫩乎乎的脸颊说:“就乖乖当个小beta多好。” 纪谈在工作上无论遇到什么紧急情况都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干净,他是东南区部的最高领导者,行事果决利落,身上永远带着上位者的镇静沉稳,可他在碰到骆融的问题上时,总是时常自乱阵脚,不知所措。 或许是第一次为人父母。 不过由于二次分化大概率不会在幼年期发生,所以在成年以前都不必担心,这样一来就有足够的时间进行依赖症的脱瘾治疗。 骆融长到三岁半时,家里迎来了新的成员。 境外新建立的武器工会交接密钥的任务由东南区部负责,军部指挥长连守瀚陪同纪谈一起去了趟,地址位于北美一带的中心洲部,然而折返回途时,却带回了一名生死不辨的孩子。 说是人并不全面,他是发展前部所制造出来的半机械人,主体芯片爆裂失效,被作为废弃品扔在了荒无人烟的路边,被秃鹫啃食得半边残缺,纪谈只看了一眼,就决定带他一起回去。 由于他的四肢是由机械部件组成,所以最先由连守瀚带回了军部管理器械零件的部门处,看看能不能利用现有的资源替他修补身体,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就这样捣鼓两天后,连守瀚盯着躺在床上仍然气息微弱的男孩陷入沉思,还没等想出个结果来,手机就响了起来,又折去外头忙起了工作。 纪谈来到军部时,只见到了连守瀚身边的副官,副官带着他来到了半机械人男孩的治疗间内。 “他的情况如何?”纪谈询问。 副官答道:“身体状况稳定了些,其余没什么变化。” 如果不是看在纪谈的面子上,连守瀚其实不想浪费军部的资源,毕竟这孩子即便命救回来了,也无法与他们正常交流,很难适应这里的生活。 副官刚说完,忽然听见啪嗒的一小声,病床边沿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两只白嫩的小手,骆融在床边露出个小脑袋,好奇地拿大眼睛瞅着床上的人。 “哎哟,这是谁来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含带笑意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骆融刚扭过头时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掌给抱了起来,连守瀚将他稳稳地托抱在臂弯上,一本正经地嗯了声,“重了点。” “连叔叔。”骆融叫他。 “小乖乖,”连守瀚尤其爱逗他,“你今天是特意来这里看我的吗?” 骆融很诚实地回答不是。 连守瀚故意失望地叹口气,“是吗,那我可真是伤心。” 跟随在连守瀚后面又走进来两人,副官见到面色一正,立即站直叫道:“连夫人。” 连守瀚的夫人先是对纪谈笑着点头打了招呼:“纪会长。” 纪谈微微颔首。 连守瀚忽然想起了什么,把骆融放下,引他看向站在连夫人身侧的男孩,介绍道:“乖乖,这是你星也哥哥,来打个招呼。” 骆融看向面前的男孩,连星也不过八岁的年纪,个头却比得上的十岁孩子,他继承了连夫人身上一半的混血血统,瞳色呈现金属质感的达曼蓝色,五官俊秀,眉尾薄长,整个人散发着这个年纪不具有的气质。 “哥哥。”骆融抓着连守瀚的裤边,奶奶地开口叫道。 连星也垂眸看着眼前的小豆丁,不用判断都清楚甚至还没到上幼儿园的年纪,他顿了顿,随即嗯了声表示回应。 副官将手里的文件给连守瀚,连守瀚迅速扫过一遍,将文件递给了纪谈,接着蹲下和骆融轻声细语地说道:“让哥哥带你去外边玩好不好?大人们有重要的工作要处理。” 一层侧门走出去有宽敞的后花园,防护围栏和看守监控都很到位,完全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骆融也不是怕生的性子,连守瀚看他点头同意后,转头和连星也说:“看牢了,他还小,一会儿走不动了你就抱着他。” 连星也盯着连守瀚,像是头一回认识他似的。 毕竟小alpha自小体格好,又是当做直系继承人来培养的,所以连星也从未见过他父亲对谁如此呵护过。 离开一层的办公区后,连星也带着人打算去五层的指挥长休息室,骆融跟在他脚边走了一小段,很快发挥了他小粘人包的本领,拽住连星也的衣尾,奶声奶气道:“抱。” 连星也面无表情地垂眸看了他一会儿,接着弯腰毫不费力地将小崽子抱起来,步履平稳地朝电梯走去。 连星也接触过连家以及其他家族的孩子,五岁以下的大多比较闹腾,他对才三岁的骆融本就不抱有什么希望,然而令人诧异的是,这小家伙比想象中的乖多了。 被抱起来后就安安静静地趴着,热乎乎的小手臂圈着他的脖子。连星也走了几步还以为他睡着了,低头看去却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令连星也不禁联想起了他母亲近来尤为钟爱的黑皮诺葡萄,清亮水润。 连星也托着骆融的手往上挪了挪,不经意地贴了下他的后颈处。 原来是个小beta。 他漫不经心地想到。 指挥长休息室内宽敞而冷清,连星也把骆融放在了沙发上,去茶水区给他倒了杯温牛奶,就没再搭理他,自顾去做理论作业。 骆融手脚并用地沙发上爬下来,凑到连星也手边看了会儿,那笔记本上排排字体愣是一个都没看懂。 连星也和自己的德文私教连线讨论了一个新课题,等视频通话结束后,才发现骆融正坐在他后头的沙发处拿着纸笔写写画画着什么。 走过去看到了他纸上歪歪扭扭但依稀可辨的“连星也”三个字。 连星也镶着金边的学院铭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拿走了,上面的姓名端正清晰,想必正是对照着那个写出来的。 连星也在旁边撑着下颌看了片刻,问他:“自己的名字会写吗?” 骆融:“不会。” 连星也猜他也不会,伸出手臂把小家伙抱坐在自己腿上,右手包住他的,带着他在纸上一笔一划慢慢地写了一个“骆”字。 骆融歪了下脑袋,觉得这个字的形状看上去有点奇怪。 “哥哥,我不写了。” 连星也松开他的小爪子,对于他少得可怜的毅力没说什么,骆融把笔一放,转头从自己一侧口袋里掏出了一袋焦糖饼干,朝连星也面前一递,似乎是作为教他写字的回礼。 连星也不喜欢吃甜食,只扫了眼便说:“我不吃。” 骆融见他拒绝,眨巴下眼睛,忽然想起他过三岁生日时爷爷送了礼物,为表感谢他哼哧爬上爷爷的腿,同样献出了自己最爱吃的小饼干,爷爷虽然笑眯了眼,但却说小饼干不是他最想要的回礼。 直到纪谈语调温和地提点他:“亲亲爷爷吧。” 他亲了,然后爷爷说这是他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连星也正思忖着一道理论题,没注意到骆融把饼干揣回了自己口袋,下一刻身旁像被小猪拱了一下,他刚一扭头,忽然感到脸侧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给怼了一下。 “……” 连星也愣在原地,长睫抖动了下,“你干什么?” 骆融的小脑袋里却没装那么多东西,亲完就把这事抛到脑后,想找纪谈了:“哥哥,要回去。” 连星也拿他没辙,把人从沙发上抱起来往休息室外走去。 此时重要事务已经商议完,纪谈从连星也手里接过迫不及待伸着手想要他抱的小崽子,并对连星也的看顾道谢。 把人送走后,连家那边也打来了电话催促连守瀚快些带人回家,连夫人披上外套时,看见儿子还站在原地没动。 “星也,怎么了?” 连星也顿了下说没事,但跟在连家夫妻身后走了几步,突然又开口说:“妈,我改变主意了,你们要个弟弟妹妹也不错。” 闻言连夫人诧异不已,一副怀疑他被夺舍的表情,“你不是向来嫌弃小朋友吵闹的吗?” 连星也抬了下眼:“他也有可能从小就很乖,而且很讨人喜欢。” “是吗。”连夫人还保持怀疑。 连守瀚哼笑一声,搂住连夫人的肩膀,看破不说破。 几个月以后,纪谈将被取名为“尉迟”的半机械男孩送到了研究所里进行修复治疗,过程很顺利,尉迟的身体状况转好后,被留在了协会内部学习语言和交流。 尉迟的学习能力很强,他看入眼里的东西能够轻易地融会贯通,不过短短半年,他便已经能够和周围人毫无障碍地顺畅交流,但由于他身上的机械部件还需要定期修缮,两年内还不能去学院里正常上课,纪谈就给他安排了几名私人教师。 除却上课的时间,尉迟一直在协会里,有时会跟着骆义奎在外应酬,纪谈并不知情,因为被alpha美其名曰为带他开阔眼界,也就没有去干预。 资本的圈子有很多不正之风,尉迟又还是如一张白纸在不断学习的过程,没几次后纪谈察觉了不对,亲自动身去了趟骆氏总部。 彼时骆义奎刚结束会议,走出会议室时瞧见魏休面色古怪,对上视线后还朝他挤眉弄眼了几下,令他一阵莫名其妙。 回到总裁办公室时,才发现宽敞的落地窗前正站着人。 这个时间点来有些奇怪,不过骆义奎并没有多想,把手里的合同随手扔在了办公桌上,走过去从背后把人抱住,刚要询问,耳朵却猛地一痛。 “嘶。” 纪谈揪着alpha的一边耳朵,语调平淡甚至显得有点温和:“你让尉迟跟你去应酬,他才几岁?” 魏休本来是跟在骆义奎身后进办公室的,一见这场面知道纪谈要发威了,非常有眼力见地缩头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骆义奎也不敢动,为自己辩解道:“老婆,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来培养他而已。” 在金字塔顶层的资本交涉确实能够令人快速成长,并且能接触到的思想以及事物也独属于这个阶层,更深的则是结交,所谓的人脉便是在悄然中发育起来的,难以用金钱去衡量。 纪谈松开他的耳朵,“行了,以后他我会另外安排,你不用插手。” “你说了算。”不过alpha眯了眯眼,还是颇为惋惜:“可惜了,那小子是个好苗子。” 尉迟在被带离协会时,还在想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错,直到纪谈和他解释,让他留在纪家专心学习,等身体彻底修复好以后便会进入学院,和同龄人一起正常上学。 因而骆融迎来了新玩伴。 尉迟很会察言观色,在照顾人这方面也总是事无巨细,骆融和他待在一起久了,就逐渐变得有些依赖他。所以在尉迟去学院上学后,突然的分离让骆融很不适应。 当天晚上就因为找不着人而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掉眼泪,小脸蛋上都是泪痕,看上去委屈得不行,骆义奎没办法,抱着他在房间里一圈圈踱步。 “他不是你的附属品,不可能一直陪着你。”纪谈面色无奈地和他说。 可惜小崽子还听不懂道理,说:“那我也要去上学。” “别胡闹,”纪谈也实在拿他没辙,“你要是乖乖听话,明天让爸爸带你去学院探望一下,但前提是不许赖着不走。” 骆融吸溜下鼻子,点头答应。 东南区部的中央学府在境内排行前五,入学名额只靠金钱难以买下,因此也成了每年小资本权贵争抢的对象。 学府建筑极为阔气,地处两排长长的廊道中间的是一座巨大的钟塔楼,棕红色的古木所造,带着种古老悠远的气质。 尉迟刚结束他的马术课,身上还穿着黑白相间的马术服,与身旁的朋友讨论着骑术细节,对两人的到来浑然不知。 直到小腿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兜住,他低头看去,看到一个尖尖的小兜帽,小家伙抬起脸时,脸上是墨镜以及口罩,这奇奇怪怪的审美,一看就是来自他老父亲的手笔。 尉迟下意识地往边上一看,果然看到了几步远处的骆义奎,平日里很少露面的院长正站在他旁边,满面笑容地说着什么。 骆融一晚上没见着人,在抱到尉迟的腿时正要大展身手,却发现墨镜阻隔得他连眼泪都蹭不到尉迟的裤子上,于是气哼哼地把墨镜给扔了。 “尉迟,这是谁?”一旁的朋友好奇问道。 尉迟弯腰把骆融抱起来,说:“我弟弟。” “你怎么来了?”他又问骆融。 “我要跟你一起上学。” “不行,你太小了。”尉迟给他理理刚刚蹭歪了的小兜帽,很耐心地哄他道:“等你再长大点再来,好不好?” “但是爷爷说阿菲尼今年三岁,都可以自己出门散步。” ,,声 伏 屁 尖,,阿菲尼是骆家曾经养的叫巴顿的德国黑背犬的后代,无比温顺亲人,在骆家大宅子的后院里有专门的饲养员养着,平日里时常会自个儿溜到大花园里散步。 尉迟捏捏他的脸蛋,“狗狗的三岁和人的三岁不能一概而论。” 骆融没听懂,但是很不开心。 站在尉迟旁边的男孩脱下马术头盔,拍拍尉迟的肩膀说:“快点哄好你弟弟吧,老师留的时间不多,我们下节课快开始了。” “你们先去吧。”尉迟看见骆融期盼地看着他的大眼睛,心下不忍,很快就做出了决断:“那我和老师请假,跟你一起回家好吗?” 骆融:“好。” “好什么?”走过来听到这段对话的骆义奎抬手敲了下自家傻儿子的脑袋,挑眉道:“你忘了来之前答应什么了,你想被教训?” 骆融想起了纪谈的话,悻悻然地从尉迟怀里下来,骆义奎捏下他苦兮兮的小脸蛋,对尉迟说:“回去上课吧,他闹不了多久。” 尉迟犹豫片刻,还是点头。 作者有话说: 有关连星也就这一点内容,正文无感情线,番外长大以后会有,不想看的到时候可以忽略番外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VIP] 临别之际, 骆融被举起高高地坐在alpha的脖子上,他一手揪着他爸爸的头发,一边难过地和尉迟挥手道别。 尉迟目送他们离开时, 手臂被身边的伙伴肘击了下, 听到他语气无比震惊道:“尉迟, 那位是你监护人?我认识他,他可是骆氏集团的掌权人。” 他父亲递交了无数邀请函都被无视,做梦都渴望着能够见上一面谈次投资合作的顶端资本势力, 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如若他回去告诉了父亲,那必然是一番捶胸顿足的场面。 尉迟收回目光,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去上课吧。” 然而过了阵子,骆义奎口中的“闹不了多久”却比所有人预想中的要久很多。 恰好在长时间的拉锯战之后, 海城的管理权最终落在了东南区部,事务积压而来,协会开始忙得不可开交。 骆老爷子最为心软,一见到小孙子闷闷不乐的模样就心疼得不行,几次三番去找骆义奎争论此事,纪谈知晓以后,百忙之中还是退让一步, 派遣司机每天接送尉迟回家。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骆融刚满四岁的时候, 按照洛勒蒙给出的方案, 他需要进行第一阶段针对依赖症的脱瘾治疗。 治疗分为一、二阶段, 第一阶段是仪器治疗,第二阶段则是药物辅助治疗, 在二段治疗完成后,能够减轻至少百分之八十的劣性症状。 “舱体开启以后就不能挪动了, 所以可以选择在家治疗。”这架看似普通的仪器实则昂贵得洛勒蒙心肝胆都颤了一下,他把平板推到骆义奎面前,上面写着一条条注意事项。 骆义奎仔细看过,又问:“还有吗?” 洛勒蒙犹豫下,站起身拍了下他的肩膀说:“还有一点就是,身为父母更需要调整好心态,脱瘾治疗是一个相对而言漫长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更何况你们的情绪对孩子的影响也很大。” 骆义奎:“知道了。” 从研究所离开后,傍晚时分别墅内灯火通明,尉迟挎着包刚被司机送回来,和骆义奎点头打过招呼后,径直去楼上骆融的房间。 管家站在一边,伸手接过骆义奎脱下的西装外套。 “纪先生在书房。” “嗯。”骆义奎松了松领带,抬步走上楼,而推开书房门时,久违地闻到了一股烟味。 他们两人都是,自打在有了骆融以后就戒了烟,酒也只会在外应酬的时候偶尔喝一喝,至少在家里从来不会碰。 看见alpha进来,纪谈把烟头碾灭在纸上,面上毫无波动。 骆义奎心下了然,走到书桌前,刻意弯腰把脸凑近他,“一个人躲在书房里偷吃。” 纪谈抬眼,对他的用词很不满,“不过抽个烟,我需要鬼鬼祟祟地躲着?” 骆义奎挑眉,抬手捏捏他的下巴,“那你之前缴走了我那儿全部的存货算怎么回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纪谈难得噎了一下。 骆义奎一垂眸,书房内烟味混杂着点omega信息素的气味令他有点心猿意马,于是顺势捏着纪谈的下巴俯首轻咬住他的唇瓣,舌尖挑开强势地探进去。 淡淡的烟草的气味被传递到嘴里,骆义奎抬手扣住纪谈的后脑,稍稍加大了点力道。 纪谈原本任由他动作,直到感到舌头像狗一样被舔个不停,还是忍不住用五指抓住alpha的头发,往后扯了扯。 骆义奎搭在纪谈脑后的手放下,用额头抵着他的,声线低沉道:“在为波米的事烦心?” 纪谈一顿,只是沉默。 “仪器治疗只需要一个周期,几个月而已,一眨眼就过去。”骆义奎安抚道。 纪谈垂下眼睫,半晌后轻叹口气说:“如果不是这样,他本来应该要如愿去上学了。” 骆义奎释放着信息素,掌心贴住他的脊背一下下抚摸着,“别多想,只不过是迟一点,等第一阶段治疗完成了再送去也不晚。” “嗯。”纪谈歪头在alpha的肩膀上靠了会儿。 书房内的氛围很温和,这时门外被人敲响两声,尉迟的声音传来,“会长,我有事想和您商量。” 纪谈示意骆义奎去开窗散烟味,接着对门外的尉迟道:“进来吧。” 尉迟推门,走到纪谈的书桌前停顿了下说:“这个月的国际射击联赛,我想请假退赛。” “我记得你准备了很久。” “是,但这对我来说也并不是很重要。” “那什么更重要?”纪谈平静无波地看着他。 尉迟犹豫了下,说:“会长,比赛要在联邦举办一个月的时间,我知道波米的治疗要开始了,我想留下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纪谈没想过是这个理由,但也在意料之中,“尉迟,我当初带你回家,并不是单方面地让你陪伴波米,而是想让你们互相陪伴。” 尉迟垂了下头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纪谈语调温和地陈述:“我的意思是,你不必将他摆在太重要的位置,你有你自己的生活和目标,不用为任何人牺牲或是付出什么。” 尉迟眼神怔怔。 他嘴唇嚅嗫半晌没能吐出一个字,他无父无母无亲无故,那年如果不是纪谈随手将他从路边捡走,他早已经尸骨无存,他心存感激是理应的,但纪谈似乎从来没要求他做什么。 骆义奎走过去拍了下尉迟的脑袋,“该干嘛干嘛去,联赛拿个奖牌回来,奖辆车给你。” 纪谈看了他一眼。 alpha立刻很有求生欲地补充:“当然,要等你成年以后拿了驾证才能开。” 尉迟觉得心里暖融融的,他弯了弯唇,“好。” 两日后,由于学院通知要进行为一周的赛前封闭式集训,尉迟只能提前随团队前往联邦,而不知道是不是德高望重的外公亲自出马做过一遭心理辅导,临走前骆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没有太闹腾。 他两只小手扒着沙发背,依依不舍地问:“尉迟,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尉迟弯腰摸摸他的小脸,“很快,我比完赛就马上回来。” 骆融仰着脑袋想了想,从沙发上跃下噔噔小跑回自己的房间,没一会儿从里面费力抱出了什么,尉迟看他歪了下,快步走过去抬住:“怎么了?” “这些都给你。”骆融把玩具箱里的东西通通倒了出来,尉迟看到堆成小山的卡,这里面的金额大抵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他有点哭笑不得,摸了摸他的头问:“你要把你的压岁钱都给我?” “嗯。” 骆融似乎还觉得不够,又跑回房间拿来他最喜欢的一只定制小火车,塞到尉迟手里,“我的dorina送给你。” 尉迟笑了笑,对骆融摇了摇小火车,“好,其他的你收回去,这个我会好好珍惜的。” 夜里专车抵达大宅门口,尉迟在道别后踏上了旅程。 车子消失在视野里后,纪谈抱着骆融往回走,听到怀里的小家伙失落地问他:“妈妈,尉迟会不会孤单?” “不会,他有伙伴,”纪谈亲了亲他的额头,“你今天很坚强。” “因为我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纪谈眼里浮起一点笑意:“爸爸告诉你的?” 骆融点了点头,“爸爸说把能把眼泪憋回去就是男子汉。” “嗯,他说的没错。” 洛勒蒙这两天带领着团队调试机器,骆义奎不在家,纪谈隔日把骆融一同带去了协会。 纪谈在开会的中途,澜山将整理好的资料放在办公桌上,接着去休息室看了眼,发现原本躺在床上睡觉的骆融不见了踪影。 他目光环视一圈,接着走到卫生间门前,听到了一点水声,推开才发现这小魔头果然在玩水。 浴缸里的水已经快溢出来,水面上撒着好多玩具,骆融的脑门湿漉漉的,裤子也都湿透了,澜山嘴角一抽,“你想挨揍了是不是?” 骆融扔下手里的小火车,光着脚小跑过去抱住澜山的腿,仰头就冲他咧嘴笑,“澜山叔叔。” 小朋友的眼睛大而清亮,叫人的声音奶里奶气,一下就能戳到心窝子里去,很少有人能够对此产生抵抗力。 澜山无奈,任劳任怨地把他抱去更衣间换身衣裤,吹干头发。 小魔头醒了就不能单独把他放在房间里了,澜山让他坐在沙发上,拿了绘本给他看,恰好那是一本孩童性别认知绘本,骆融安静看了会儿,忽然拿着书走到正在办公的澜山的腿边。 “澜山叔叔。” “嗯。”澜山应了声,感到大腿上被放了什么东西,低头看到骆融把绘本摊在了他的膝盖上,指着上面的图案问他:“这是什么?” “那个是腺体。”澜山看了眼回道。 绘本上标志在一个小人的脖子后面,骆融抬着脑袋好奇地往澜山后颈处看了会儿,接着扯了扯他的衣角:“我想摸摸。” “不行。”澜山用手指点点他的额心,“随便摸别人的腺体是不礼貌的行为。” 骆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朝自己后颈处扒拉几下,澜山见状补充道:“你是beta,beta是没有腺体的。” “为什么?”骆融失望地问:“但是你们都有。” 澜山看着他的眼睛,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捏了下他的脸庞,“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有挺好。” 说完,为了彻底结束这个话题,他起身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一罐拇指饼干给小孩。 有了吃的骆融安静了许多,只不过他心里的困惑仍然没有消退。 骆义奎去了趟海城回来,除却处理公司的某些合同问题,还顺带帮纪谈处置了一波妄图将属地抗议文件递交到海城管理中心的组织分子。 alpha手起刀落解决得迅速,回到坪市罗漾湖大宅,愉快地想和纪谈邀功。 “骆先生回来了。” 管家站在门侧,刚提醒了句注意脚下,骆义奎就感到腿部被什么撞了下,骆融用力抱着他的腿,“抱抱。” 骆义奎垂了下眼,没明白这小崽子今天为什么异常地热情,“你又闯什么祸了?” 骆融如愿高高地坐在他爸结实有力的手臂上时,一只小手不安分地在他后颈处摸索来去,骆义奎没阻止,思索着他要整什么幺蛾子。 “爸爸,我也想要这个。” 小孩的语言直率而幼稚,骆义奎见怪不怪道:“你知道这是什么?” “是腺体,澜山叔叔告诉我的。” “那他没告诉你,beta天生就是没有腺体的。” “他说了,”骆融眼巴巴地盯着,“但是我问了塞斯,塞斯说腺体可以安装上,就像给我的机甲车装上一个小飞盾一样。” 骆义奎闻言挑了下眉,心里却是琢磨着这人工智能的系统还需要再进行升级,或是设置一个儿童模式,因为对于这种到处发散好奇的小豆丁来说,自然不能问什么答什么。 “爸爸,是不是只要我不是beta,就不用治病了。”骆融抬手指了指专门放置调试仪器的房间说道。 小孩的观察力比长辈们预想的要细致许多,并且他对洛勒蒙的印象也极为深刻,看到团队的人进出,跑去询问家里人,但这件事非同小可,在纪谈没表态之前,没人敢多说什么。 “这和你是beta没关系,”骆义奎抱着人往厨房走去,打开保温柜拿了一袋温热的宝宝果泥给他,捏捏他的小脸警告道:“别人就算了,刚刚那些话不许和你妈妈说,他会难过。” “为什么?”骆融咬着硅胶吸口问。 “因为希望你能一直是个健康的小beta,我和你妈妈都是。” 骆义奎的大掌替他将额前的头发往后拨了拨,动作很轻。 骆融还想问呢,但吃完一袋果泥,身体里的生物钟令他准时开始犯困,小脑袋挨在骆义奎的肩上,打了个哈欠,眼皮也垂了下来。 alpha的步子很稳,抱着他在宽敞的客厅里踱了几步,很快就睡了去。 骆义奎走回儿童房,弯腰把熟睡的小孩放在床上,拢了拢小棉被。 刚直起身回头时,发现纪谈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悄无声息地倚在门边静静地看着他们。 两人对视不过一眼,骆义奎走过去轻抚住他的脑后,脸凑上去刚想亲,就被纪谈隔着冰凉皮质手套的手给挡住了,见他忌讳地朝床上的骆融看去,alpha哼一声,隔着手套不轻不重地咬了下他的食指,低声带着信心说:“放心,醒不来。” 纪谈也就松了力道,骆义奎刚一只手搂上他的腰部,谁料下一秒床那边突然传来奶奶的哼唧声。 两人动作皆是一僵,纪谈立刻把人推开,下意识地朝床那边看去,看到原本还四仰八叉地躺着的小崽子睡眼朦胧地爬了起来,似乎也没注意到他们,爬下了床半睁着眼迷瞪瞪地走去卫生间。 “……” 两人都没有出声,直到骆融从卫生间里出来,纪谈叹了口气,走过去将他拉到身前,把他拽得乱七八糟的睡裤整理好。 骆融困乎乎地站了会儿,抬手搂住纪谈的脖子,“妈妈,天亮了吗?” “还没有。”纪谈把他抱起来,放回床上盖好被子,俯首在他脸侧亲了口,温声说:“继续睡吧。” 从儿童房里出来后,纪谈折去了书房。 骆义奎跟在他身后,等了许久突然凉嗖嗖地说:“这不公平,你都还没给过我晚安吻。” 纪谈也习惯了alpha不时耍赖似的莫名吃醋,伸手捏过他的下巴,在他唇上亲了口,接着松开哄孩子般在他肩背处拍了拍,“行了,你也去睡吧。” 骆义奎当然不满足于此,他拉过纪谈的手,慢条斯理地脱去他的手套,再用自己的手指扣住他的,alpha的动作分明还不算出格,但就是莫名充满了占有欲,令纪谈眉心一跳,低声说:“今晚不行,我还有事要忙。” “我还没说我要干什么?”骆义奎挑眉。 结果就是腰侧被拧了下,疼得他呲牙咧嘴。 书房内安静了半许,骆义奎把头靠在纪谈肩膀上,提议道:“老婆,等波米治疗完,我们出去度假吧。” 纪谈敲击键盘的手指没停,尾音带着疑惑地嗯了声。 “自从他出生以后,每年的结婚纪念日我们都没正式过过,欠着的我可都记下来了。”骆义奎幽幽道。 纪谈想了想,故意淡声逗他说:“送礼也算过了,难道是我送的礼物你不喜欢?”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骆义奎说:“就算不为了我,你也总该在自己身上花点时间了。” 自从东南区部接管海城以后,纪谈就很少有闲暇的时间,而为数不多的一点都花在骆融身上了,他顿了顿,轻叹回应:“好。” 纪谈抬起手,慢慢抚摸着alpha的眉眼,从眉毛到眼睛鼻子,那熟悉到各处了然于心的弧度,似乎和很多年前他们刚结婚不久时分毫未变。 “说起来,从你那位小同学那儿拿来的照片我还好好保存着。”骆义奎突然想起一茬,挑眉道。 过去了这么多年,纪谈一时间没有想起来,直到alpha把手机举到他眼前,“电子版的我也备了一份。” 正是当年两人一起回学院时他从马奥那里拿来的他年少时的照片。 纪谈拽拽骆义奎的头发,说:“这有什么好存的。” “当然好存,我还经常想,如果我们在那个年纪碰上,然后我追你,这样我们就能早几年在一起。” 闻言,纪谈眼中浮起几抹笑意,“那你可能要失望了,那个时候的我,只想把所有的重心放在学业上。” 纪家长辈极为重视对他的培养,纪谈也不想辜负他们的信任,就一律拒绝了身边所有alpha暗藏心思的靠近,用当年马奥的话来讲大概就是,油盐不进。 “是吗。”alpha哼一声。 “那他以后问起来呢?” “谁?”纪谈不解。 骆义奎朝儿童房的方向示意了下。 “咳,”纪谈抵拳掩饰一下:“倒也不用如实和他说。” “那应该怎么说?”alpha似笑非笑道。 “他还小,不需要告诉他过程的曲折,只要让他明白结局的圆满。” 骆义奎一下就捕捉到了“圆满”这个词,明白了纪谈的意思,嘴角牵起一抹笑,故作恍悟地点点头。 “——嗯,所以归根究底,这些都是你爸妈的意思。” 回忆结束,陈妗精辟总结道。 然而手底下的小孩已然坠入梦乡。 她笑了笑,替骆融拢了拢被子,起身放轻脚步走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掐指一算,要完结了 (大概在下章)《 》 【正文完】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VIP] 新的一天从自己的床上醒来时, 骆融的烦恼还依旧存在。 他依旧想弄明白他爸妈记不记得他回到过去的那段记忆,然而亚伯曾很严肃地和他约定过,当一切结束以后只能当做从没发生过, 再不能提起或询问。 骆融是个诚实守信的小beta。 他下了床, 洗漱过后换好衣服下楼, 但在一层餐厅里只看到了正在吃早餐的陈妗。 “你醒了?我正想上去叫你,快来吃早餐。” 骆融坐下往二层右侧旋梯的方向看了看,陈妗伸手点点他的额头, “别找了,那两个大忙人出去忙工作了,晚点会回来的。” “哦。”骆融失望地挪回视线。 吃完早餐后,正在享受假期的陈妗窝在宽大的沙发上和她的姐妹煲电话粥,轰击在剧组里碰见的抓马人物, 骆融见她注意没放在自己身上,于是悄悄往楼上溜去。 就在他轻手轻脚地把手搭在纪谈书房门把手上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小少爷。” 是管家达里芬,骆融动作一顿,放下手转身一脸无辜道:“达里芬爷爷。” 达里芬扶了下单边镜片,在他跟前蹲下,和往常一样和蔼可亲道:“小少爷想去书房做什么?” “我上次有点东西落在里面了, 想去找找。” 达里芬目光慈爱地看着他, 惋惜道:“可是纪先生很早就吩咐过, 他的书房里有很多重要的文件资料, 不能随意进出触碰。” 骆融闻言,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期冀地看着他, “达里芬爷爷,我保证我就进去一下。” 家里很少有人能抵抗得了他这种眼神, 达里芬也不例外,他挣扎片刻还是败下阵来,抬手摸摸骆融的脑袋:“去吧。” 骆融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去在达里芬的侧脸上亲了一口,“谢谢爷爷。” 纪谈的书房十年如一日的整洁,骆融推门进去后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宽敞的办公桌后巨大的玻璃置物柜,除却专门储存备用文件以外,还有些无法估量价值的藏品。 置物柜是由塞斯掌管的人脸电子锁,在扫过一遍骆融的脸时,这位电子伙伴显然没想到小主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儿童禁止出入书房。” 它系统内的指令表达道。 塞斯一开始并没有录入这样的指令,只不过在骆融学习走路,全家上下最紧张他的那段时间,差点把书架上厚重的书拨下来砸着自己,老爷子马不停蹄地派遣技术人员给智能系统的内部增加了命令代码,但随着骆融长大些后,这些代码也没有被删除。 “塞斯,我就找个东西。” 塞斯冰蓝色的界面来回转动了下,“禁止出入”是老旧代码,而纪谈也没有专门下过命令不许他碰置物柜,加载半晌后还是为骆融打开了电子锁。 骆融拉来一只椅子,踩在上面朝放置纸质备份的地方看去。 他知道纪谈有一直保存工作日志的习惯,所以哪怕是十年前的工作日志,应该也仍然被好好留存着,而在那其中也许能找到些什么。 然而纪谈的工作记录实在太多,骆融翻找了下,发现上一层密密麻麻的都是。 光踩在一个椅子上够不着,他就又去搬了只椅子叠在上面,扰人的塞斯立刻跳出来劝阻道:“不能爬高高,不能爬高高!” “嘘,塞斯,你小点声。”骆融对它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瞪着大眼睛道。 此时门外被敲了敲,达里芬的声音传来:“小少爷,还没找到吗?不然我来替您找吧?” “不用,我很快就出来。” 骆融探了下脑袋,因为他突然发现在摆放整齐的工作日志后面有只木盒,他伸手去够,但由于距离不够在勉强够到时往后倾了下,导致放在前面的日志被不小心推了出来,等他想要补救时已经来不及了。 厚厚一沓工作日志哗啦啦掉落得书房满地都是。 骆融瞧着这狼狈的场面一梗,并且后知后觉地感到闯祸后的心虚。 塞斯很应景地在旁边配了声“啊哦”。 事已至此,骆融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打开怀里精致的木盒。 里头只是一本很普通的相册。 骆融翻开相册,看到了或许是协会建立初期拍下的照片,骆融甚至看到了看上去还很年轻的潘洪叔,相册的末尾几页则是他没见过的纪谈与骆义奎的结婚照。 婚礼上是纪谈唯一一次穿纯白色西装,但即便是这样偏亮的色调也很衬他,气质似乎都柔和了几分,他唇边带笑,专注地看着对面的alpha。 骆融一时看入了神,直到塞斯突然出声提醒他:“主人回来了。” 骆融一点也不信任这个狡猾的人工智能,“塞斯,你就别骗我了。” 他特意从管家口中打探过,他爸妈出门办事,要到晚上才会回家。 骆融有恃无恐地想要继续翻看照片,却突然发现相册底下似乎压着什么硬物,他将手探入盒底正要捞,书房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下一刻门被推开。 骆义奎注视着满地狼藉,挑了下眉,视线一转看到了坐在交叠着的两把椅子上的罪魁祸首。 在被从高高的椅子上拎下来时,骆融听到头顶上alpha凉嗖嗖的嗓音:“某个人要挨揍了。” 骆融心虚地想去拽他的袖子,手中的木盒一歪,那个被压在相册底下的东西掉出来咕噜噜滚进了宽敞的书桌下面。 骆融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但他来不及去捡,因为眼前有更大的难关需要渡过。 “你们怎么回来了……” 老父亲冷哼一声,什么都没说,拎着他走出了书房。 “爸爸,你听我说,”骆融思来想去,找了个很蹩脚的借口:“我只是看见书房有点乱,所以想帮忙收拾一下。” “所以刚刚就是你收拾的成果?” 骆义奎抱着他走下楼,骆融还想说话,管家快步而来道:“骆先生,外头有点凉了,给小少爷加件外套吧。” 骆融这才反应过来是要带他出门,他歪了歪脑袋问:“要去哪儿?” 骆义奎没回答,接过管家手里的外套给他穿上,骆融乖乖和达里芬道过别后,被抱着走出去,看到大门前停着还没熄火的黑色劳斯莱斯车辆。 车后座的门敞着,纪谈一身整齐正装坐在里侧,膝上还放着工作电脑,边处理工作边等待他们。 似乎是特意折回家来接他的。 骆义奎把人放进后座里,接着就看到这家伙似乎已经把刚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毫不客气地扑到纪谈怀里蹭蹭。 纪谈合上电脑,偏凉的五指将骆融柔软的头发往后拢了拢,等alpha上车后,等候许久的魏休才发动车辆。 “妈妈,我们去哪儿?” 骆融还惦记着那个滚到书桌底下的东西。 “有个老朋友回来了,他想见见你。”纪谈说。 “我认识吗?” 纪谈顿了下,没有立即回复他,而是和旁边的alpha对视了一眼,才温声道:“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车程不长,因为车上有个小晕车怪,魏休全神贯注地开得尽量平稳,所以等在目的地停下时,骆融没有觉得很不舒服。 只不过他发现,眼前的地方看上去隐隐有些眼熟。 小孩的记忆力很好,认出了这里是罗兰家,也正是他穿回十年前时举办晚宴的那个地方。 骆融想起了他很久之前在纪谈书架上看到明信片的那次,那字体清秀的生日祝福,忽然之间警铃大作,见纪谈走在前面已经迈进了罗兰家别墅的大门,他立刻伸手拽住了他爸的衣角。 “干嘛?”骆义奎垂眼看他。 “爸爸,你们要去见罗兰叔叔吗?” 骆义奎停顿了下,慢悠悠挑眉道:“是,怎么了?” 骆融瞅瞅纪谈的背影,再看向无动于衷的骆义奎,想了想,严肃着一张小脸说:“但是……” 他话未说完,纪谈见后头的父子俩迟迟没有跟上来,转身看向他们:“杵在外面做什么?” 正在这时,一层大厅内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嗓音:“阿谈,等你们好久了。” 罗兰樾推着轮椅慢慢走出来,留起的半长发披散着,看上去成熟了不少,由里到外地透出知性的温柔感,他弯着眼睛和坐在轮椅上的人说道:“你瞧,我说算着时间他们差不多要到了,你还不肯起。” 罗兰明舜轻哼一声。 纪谈看向罗兰明舜,眉头轻蹙:“电话里不是说他已经康复了吗?” “嗯,”罗兰樾点头,“不必担心,就是在境外待的时间久了,突然回来有些水土不服,关节发炎,休息几天就能好。” 也得益于协会这些年为了罗兰明舜的康复耗费了不少人力与资源,如今已经让他身体各项功能恢复得与常人无异。 “好。”纪谈道。 骆融被牵着走进大门时,立即就感到有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波米,来打个招呼。”纪谈对他说。 骆融眨巴下大眼睛,“罗兰叔叔。” 罗兰樾含笑嗯了声,松开轮椅走到骆融面前,摸了摸他的脑袋:“小波米,我是你爸爸妈妈的朋友,你周岁宴的时候我回到这边看过你,那会儿你还不记事。” 骆融看着对方温柔的笑脸,点点脑袋,接着感到一点不对。 他确实没见过,或者说十年前见过,但十年后没见过,在长辈们眼里他理应不认识罗兰家的人,但在门外时他主动问及时,骆义奎却没有表示疑惑。 小家伙抬起清亮亮的眼睛去看alpha。 骆义奎垂眸摁了摁他的脑袋。 罗兰明舜盯着骆融的脸若有所思了好一会儿,忽然朝他招了招手说:“小家伙,你走近点来。” 等骆融走到跟前后,罗兰明舜抬手捏了捏他的脸蛋,触感是小孩专有的柔软,令他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接着才对纪谈道:“记得以前在学院的时候,你还说过不考虑和任何alpha结婚,如今倒是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听到他的调侃,纪谈抵拳轻咳一声,“那时候还年轻。” 罗兰家设宴,旧家主并没有现身,虽然对外无正式宣告,但大多数人都默认罗兰樾为新掌权人,打理罗兰家上下一切事务。 没多久唐仰也带着他老婆来了,罗兰明舜需要多休息,在短暂的招呼过后,罗兰樾让管家把他推回了楼上卧室。 老熟人相聚,纪谈难得有兴致多喝了些酒,等到散局时,酒意上涌,周围的灯光在视野里显得有点眩晕。 他回过神来时,额头正抵在alpha的脊背上,被他背着往外走。 “波米呢?”他想到他们将小崽子也一并带了过来,掌心撑着额头蹙眉问道。 “他一早就睡着,我让魏休先带回去了。”骆义奎转头看他揉着太阳穴,“头疼?我早说了不让你喝这么多。” 这些酒放在二十岁出头时或许还不算什么,但家里添了小崽以后,这么多年喝得少,酒量自然也就下降了。 纪谈低低地嗯了声,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圈住alpha的脖子往上撑了撑,鼻尖蹭在他的腺体上,浅浅地嗅着上面龙舌兰酒信息素的气味。 他很喜欢这个动作,这样似乎能让他感到安心。 骆义奎放慢脚步,对车边等候的司机摆了下手,打算背着人沿着湖边绕一圈。 今夜的温度还算舒适,湖面上波光粼粼,晚风温和地吹拂过额前的发丝,挠得眼皮痒意蔓延,纪谈下巴抵在alpha的肩膀上,眯了下眼睛,“不回家吗?” “晚点。”骆义奎把他往上托了托。 他太珍惜这样纯粹的两人独处时光了。 纪谈盯着alpha的侧脸看了会儿,似乎感受出了什么,开始说一些醉话:“我让你感到寂寞了?” 因为工作太忙。 “纪谈,我们结婚很多年了。” 骆义奎停下脚步,侧头呼吸轻打在他脸上,压低声线说:“你觉得我还没习惯?” 纪谈思考了下,还是不肯放过他:“那你是在向我撒娇?” 骆义奎不和一个醉鬼计较:“嗯,算是。” “转过来,”纪谈用平静的命令语调,就像在协会无数次淡然下令一般和他说:“让我亲一下。” 骆义奎顺从他转过头,唇边被落下一个吻,纪谈主动亲他向来克制,就连喝醉了也是如此,但贪心的alpha从来不满足于此,他主动进攻,熟稔地将舌头探进去,尝到了淡淡的酒味。 一吻毕,骆义奎背着他继续往前走。 今晚夜空悬挂的月亮浑圆,纪谈看着两人投射在地面的影子,半晌开口说:“把波米从研究所接回来的那天晚上,他跑来书房问了我一个问题。” “问了什么?” “他问,我们当年是不是因为契合度在一起的。” “那你应该告诉他,实际上契合度对极优性,没有那么大的支配度,就算有,也不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思想。” 纪谈阖眸含笑嗯了声,“所以呢?” “所以我爱你。” alpha的语调很自然,纪谈用唇轻碰了碰他的耳廓边,满意道:“我也是。” 提及那小臭崽子,骆义奎想起了什么,那小家伙很聪明,知道把大人的话记在心里,有些事不能直接问出口,但从某些细节上总能得到答案。 “他应该已经知道了。” 事实上,从研究所回来以后,他们二人对于过去有了两段不同的记忆,多出来的那段像是真实发生过,又像是做的一场梦。 应该是研究项目所引起的某种奇妙的效应,但无论关于过去还是未来,一切只能保持在正轨,就当从没发生过。 纪谈并不意外。 由于一次消耗过度,樊今已经申请退休,亚伯研究所内的这个项目短时间内也将处在沉寂的状态,未来即便上市,也会在高层管理者严密的控制下进行。 一个短暂的小插曲过后,一切都理应回到正轨上。 “我们回去吧。” 轿车平稳地停在半山别墅大庭院前时,在门口等候的达里芬管家上前接过纪谈手里的外套,向他大致说明了下白天骆融在书房里的事。 alpha这才想起这茬,挪开视线摩挲下鼻子不语。 达里芬大致将掉落在地的工作日志收拾了下,但置物架上仍然是一团乱,他不敢去随意触碰,只能等纪谈回来再定夺。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纪谈的酒意已经散了七八分,他看了骆义奎一眼,接着抬步朝二楼走去。 书房内的痕迹一眼就能大概猜测发生了什么,纪谈把目光投向放在桌边的木盒子,相册还完好地放置在里边。 他走过去将相册拿起,果然没看见原本被压在下面的吊坠。 最后在塞斯的提示下,那只吊坠被从书桌底下捡了出来。 吊坠看上去磨损得有些破旧,像是很多年前的东西,是曾经樊今拿在手中的那只,最后不知为何刻意留了下来。 骆义奎用眼神无声询问他该怎么处理。 纪谈打开吊坠,将里头嵌扣的小照片取了下来。 “……” 骆融从睡梦中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发现另一只手掌压在枕头边硌到了什么东西。 拿起看到是一只看上去有些旧了的吊坠,骆融认识它,一颗心不禁怦怦乱跳了起来,他按捺着呼吸打开吊坠的内层。 一小张崭新的照片露出来,里面不再只有他一个人,而是三个人的合照。 照片内的纪谈面色温和,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搭在身前小孩的后脑上,身旁的alpha静静垂眸看着他,眉眼中也褪去了锋利感。 骆融缓缓睁大眼睛,眸中像是盛满了星光似的亮晶晶的。 他想起外公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他们只要站在一起,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般配的人。”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