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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更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VIP]


    市中心白浦大桥。


    付蓬西连摁了几声喇叭, 郁闷地发现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被堵了半小时,才后悔一开始没有绕路走。


    这时后座突然传来哐的一声闷响,吓得付蓬西一个激灵, 猛地转头:“怎么了?”


    萧甄捂着头嘶了几声, 紧接着面目狰狞地扑了过来把手机屏幕怼到付蓬西鼻子底下, “这是什么!?”


    付蓬西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拿过手机一看,是条热度登顶的新闻, 他只扫过一眼就把手机抛回了萧甄手里,“那些无良媒体就爱混淆是非颠倒黑白,经常把假的写成真的,这你也信?”


    听了他的话,萧甄半信半疑往下滑动着, 看到文字底下配合图片甚至是视频,她点开,照片看上去难辨真伪。


    “不过也不是没可能,”偏偏这时付蓬西又突然拐了个方向想到:“毕竟他们a未婚o未嫁,而且上次还在地下车场不知道干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


    最后那句是咕哝出的,萧甄没听清,立即蹙眉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


    付蓬西看了眼她那心绪不宁的模样:“是不是真的, 过去亲自问一声不就知道了。”


    大约两个小时的车程, 两人终于抵达了骆家, 然而千里迢迢赶来, 却被主宅的管家告知骆义奎此刻并不在这里。


    “不如二位先坐下,我让人准备些茶点, 骆先生应该晚些会回来。”管家道。


    “好,那就麻烦你了。”


    付蓬西坐在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 忽然注意到旁边的萧甄眉头一直紧蹙着,他刚要开口安抚两句,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满含怒气的叫嚷声。


    “那混小子呢?让他滚出来!”


    老管家匆忙赶过去解释。


    骆老爷子重重地哼出一声,跨步走入别墅大门,在看到付蓬西二人时脸上的怒火一收。


    “骆叔。”付蓬西起身笑着招呼道。


    老爷子上下打量他一番,“蓬西,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你爸过得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


    两人寒暄了几句,跟着后头的秘书附在老爷子耳边低语了两句,老爷子面色一肃,想起了正事,低头看了眼腕表,“我还有些事要处理,老陆,招待好客人。”


    老管家应下。


    “骆叔是要去找阿奎吗?”


    “对,网上的新闻想必你也看到了,我过两天有飞境外的航班,走之前非收拾了他不可。”


    “那正好,我和我朋友也有事找他,不知道能不能和您一起去?”付蓬西指了指安静站在边上的萧甄。


    老爷子丝毫不带犹豫道,“那你们跟我上车。”


    一路上两人聊了不少关于付蓬西父亲的话题,原本也算气氛缓和,直到半途老爷子接了通电话,脸又猛地拉了下来,“什么?你现在人在哪儿?”


    “……”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若不是安全带束着,老爷子几乎要从车座椅上跳起来:“你是不是得失心疯了!我不管你中了什么邪,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家去!”


    “嘟——”


    对面十分嚣张地挂断了电话。


    付蓬西看到老爷子气到发白的脸色,忍不住问道:“骆叔,怎么了?”


    老爷子冲他摆了摆手,无力解释,只是对驾驶座的司机吩咐道:“……去婚姻登记中心,现在。”


    付蓬西:“……”


    半个小时后,他第一次踏入悬挂着醒目端正的黑色大字的大门时,心里头正在质疑这种突如其来的发展是不是正确的。


    宽敞的大堂内在两侧也摆放着契合度检测机器,在专业性与精准性与洛勒蒙那边相比不在一个层次上,老爷子气势汹汹地走进来,第一件事就是令他带来的保镖清场。


    人群褪去后,老爷子快步如飞地踹开第一间登记室的门,付蓬西跟在后面进去,看到隔着厚重的玻璃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正敲击着键盘,外面的纪谈独自一人翘着腿坐在高脚圆椅上。


    看到他们一众人闯进来,他也丝毫不意外,抬起正戴着墨镜的脸,老爷子惊疑不定地盯着他。


    “骆义奎人呢?”


    “在里面。”纪谈示意侧边的更衣室。


    恰好这时更衣室的门被推开,骆义奎一只手理着领结,身材挺拔高大,肩宽腿长,臂弯里挽着黑色外套,几步走过来把外套随手搭在纪谈肩膀上,动作自然得就像做过很多次。


    全程被忽略的老爷子脸色登时更黑了,他指了指纪谈瞪着骆义奎道:“你们两个是什么身份,难道你们自己不清楚吗?”


    “清楚啊,”骆义奎悠悠道:“但我们是真爱。”


    真爱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看上去不具备丝毫可信度。


    他说完,又想起了什么,手伸进披在纪谈身上的那件外套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两本小红本,展示在骆老爷子眼前,笑吟吟道:“瞧?”


    两只巴掌大的方形红本上,金色的字体像是熨烫其上,令老爷子两眼一黑。


    一旁的付蓬西也是满眼震惊,距离他们上回在联邦见面也不过才过去几天,那时候分明八字还没一撇,而眼下居然就这么扯证了。


    “荒唐!”老爷子甩手怒道:“我不同意!”


    “您同不同意,这事不都已经成了吗。”


    “你……”


    “打算办婚礼吗?”就在这时,很快从震惊里回过神来的付蓬西突然插声问道,神色很是认真。


    这个问题不算突兀,但骆义奎还是顿了下,也不知是不是这个证扯得太快,以至于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些常规程序。


    “当……嘶。”


    他想说当然,然而才刚吐出一个字,腰后就被纪谈伸出的一只手给狠狠拧了一把。


    “暂时不会办。”纪谈露出一个标准但毫无感情而言的微笑。


    “……”老爷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二人,这时手机来了通电话,他低头看了眼没接,而是臭着脸和骆义奎说:“我现在是管不动你了,也罢,你以后可别后悔。”


    最后这句话说完,老爷子甩袖带着秘书和一帮保镖走了。


    付蓬西等到确认老爷子的车远去后,这才伸手拍住骆义奎的肩膀,毫无顾忌地问道:“怎么回事啊,这才几天没见,突然你就从一位单身人士变成已婚了?”


    骆义奎拨开他的手,他突然感到从某个方向刺来的视线,一扭头,发现从头到尾没吭一声的萧甄正默不作声地瞪着他,眼底盛着几分不甘心。


    “她怎么也在?”


    付蓬西道:“当然也是来探望元顺的,你别忘了,当年只有你走的早,他俩也是好战友的关系。”


    提及邱元顺,骆义奎沉了沉眸,他正要说,付蓬西的目光已经被戴着墨镜的纪谈给吸引了过去,“纪先生,眼睛怎么了?”


    萧甄也同样看过来,目光中带着一点担忧。


    纪谈顿了顿,没说什么,他刚摘下墨镜想要解释两句,却被身旁的骆义奎眼疾手快地往怀里一揽,拧过身去,不给他们看。


    “……”


    付蓬西只当他们在玩什么情趣,他摆摆手说:“算了,不用摘,也不用跟我们解释。”


    萧甄哼一声,眼里的不甘心又浓了几分。


    分明是她先看上的omega,她来东南区部一方面是为了邱元顺,实则还带有些私心,没想到却被当头一棒子给锤死了。


    纪谈挣开骆义奎的手,起身走到另一边接了通电话。


    “会长,庞朗博士希望你能去一趟生物部,他有事找你。”悬河第一时间说道。


    “知道了。”纪谈说。


    电话挂断后,他走回玻璃窗台前,把外套脱下来还给骆义奎:“我还有事,先走了。”


    骆义奎不紧不慢地嗯了声,起身接过外套,抬手捋了下纪谈耳后的发丝,姿态显得亲昵而暧昧。


    纪谈没有躲,骆义奎从衣袋里摸出只药盒放到他手里,指了指自己眼睛暗示他别忘了及时用药。


    纪谈从登记中心离开后,独自开车前往生物部工作大楼,悬河一早就在楼下大门前等候着,一见到纪谈的车立马迎了上去。


    ,,声   伏   屁   尖,,“会长。”


    此时纪谈已经将墨镜取下挂在领口上,呈现异色的双眼在外界光线的刺激下微眯了眯,悬河在看到他时被吓了一大跳,“怎么会这样?”


    “不要紧。”纪谈抬脚走入大门,“博士有说什么?”


    “对接的人只是和我说,必须和你面谈,其余的什么都没透露。”


    两人刚到接待处,庞朗身边的助手就气喘吁吁地赶到,一名看上去很年轻的棕发青年,悬河蹙眉不满道:“你们生物部这么缺人手?”


    “实在抱歉,特殊项目只能由保密人员进行接待,最近事务太多,博士在工作时又不太能接受陌生面孔,二位见谅。”


    助手将他们领到三层,一直到走廊最尽头的一间无菌隔离室,庞朗正穿着一身纯白色的杀菌服,负手站立在隔离室中央巨大的圆柱形玻璃容器前,盯着浸泡在其中沉睡的嵌合体。


    “庞博士。”


    庞朗看见独自进来的纪谈,他在看到纪谈呈现异色的眼睛后神色如常,似乎在他的意料之内。


    纪谈视线往上一瞥,敏锐地注意到圆柱形玻璃容器中的嵌合体相比于在邱铭家看到时的状态低下不少,此刻从头到尾看上去就犹如一支即将枯萎凋谢的花朵,仅靠着外界输送的营养液维持着基本生命。


    “他的躯壳正趋于衰败的状态,且用药物只能抑制一时,不过水母类嵌合体一般具有衰败后再生的功能,这类转换需要很长的周期,至少接下来一年内,他都只能躺在营养液的供养中没有行动能力。”


    庞博士取下无框眼镜擦拭干净,重新戴上后看向纪谈,“纪会长,我们的人对邱铭提供的境外拍卖记录进行了细致的审查,怀疑这只嵌合体是由境内转售到他手中的,其中的资金链和供应商尚不清楚,那些人有钱有手段,需要借助协会的力量去查一查。”


    纪谈点头,“过段时间,我打算去一趟开普勒斯。”


    庞朗眉心微蹙,沉思片刻说:“那里应该是买卖的一处据点,不过你亲自去,会不会太危险了?”


    纪谈的目光挪向玻璃容器中的嵌合体,语调冷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两人从隔离室里走出来,庞朗领着纪谈去了趟化验室抽血检查,大约二十分钟后出了检查结果,经过专业团队分析后,庞朗把数据单递给了纪谈,并提醒道:“你的身体有个别指标显示异常,在还没摸清这只嵌合体对你造成的影响前,最好尽量少出现在公众视野内,观察期最短也要一个月。”


    纪谈收好了数据单,朝庞朗点过头后,戴上墨镜离开。


    作者有话说:


    哈哈,最近刚写到亲子鉴定的剧情,大概在二十万字左右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VIP]


    悬河在门口等了许久, 看到纪谈出来时迎上前去说:“会长,按你的意思,协会发布了声明, 现在网上已经炸开了锅, 有部分媒体在刻意抹黑协会形象, 他们的报道下面还有一批水军在为其制造热度,显然背后有人在暗中操控。”


    “嗯,”纪谈道:“让人适度把控下风向, 我有事要先回一趟,晚点通知他们开会。”


    “好。”


    ……


    骆氏名下的私有疗养院前停驻着两辆黑色轿车。


    魏休一直带着保镖在门口等着,看到骆义奎以及跟在后头的付蓬西和萧甄时,侧头低声让身旁的保镖把医疗团队的负责人喊来。


    在踏入邱元顺的病房前,付蓬西步伐停顿了下, 直到房门敞开,他看到一片雪白的病床上两颊凹陷、奄奄一息的人。


    萧甄的反应比他迅速,她大步走到病床边,“……元顺?”


    她对邱元顺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部队解散分别的时刻,男人扛着巨大而沉重的包袱,昏黄的灯光和晶莹的白霜缠落在结实有力的肩背上,他与送别的战友们道了别, 后头也不回地踏上了离途的火车。


    所以在看到眼前戴着呼吸机骨瘦如柴的人时, 她竟一时间有些不敢相认。


    付蓬西攥紧拳头瞥开眼不忍看。


    医疗团队负责人手上拿着叠纸质报告, 对骆义奎道:“骆先生, 运送车已经到了,为了保持药剂活性, 我们采用了零下十度的温舱冷冻转移,所以需要尽量控制在两小时内用药。”


    骆义奎点头, 表示知道了。


    萧甄眼尖瞥见了负责人手上报告书的标记一行英文名称,她立即皱眉:“这药……”


    骆义奎与团队负责人的对话结束后,转头看向魏休:“人来了吗?”


    “还在路上,应该快了。”


    还有人要来?


    付蓬西正要问,却见萧甄突然伸手紧紧抓住了骆义奎的手臂,扬声质问道:“这药不对,给谁用的?”


    骆义奎从她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臂,他的情绪看上去很稳定,然而在风平浪静下似乎又隐隐藏着翻涌的风暴。


    他不说话,但萧甄与付蓬西二人却已经察觉了其中意思,在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付蓬西第一个出声:“为什么?”


    “他没有痊愈的可能了。”


    “没尽力试过怎么知道?”


    “试?”骆义奎看向他的眼眸黑而沉,蕴含着锋利的光芒,“怎么试?他躺在病床上的两年已经用尽了一切办法,我们还要为一个渺茫的希望继续折磨他到什么时候,八年,十年?”


    “骆总,”魏休手机上弹出一条信息,他看了眼道:“人来了。”


    骆义奎转身走出病房。


    付蓬西和萧甄还沉默地站在原地,魏休没急着跟出去,他推了下眼镜,犹豫半晌后说道:“二位,其实这是邱先生他自己的意思,骆总没有轻易帮他做决定,因为就在前段时间,邱先生由于药物的副作用以及长时间的昏迷,被检查出脑部以及身体多器官不可逆的衰竭,除非出现医学奇迹,否则下半辈子都只能依靠这些机器和药物半生不死地吊着口气了。”


    他再没有踏下这病床,走出这病房的能力,睁眼闭眼间都被困囿在这一角落,而每次片刻的清醒,看到时间在身边亲友身上留下的痕迹,会让他觉得自己虽然还活着,却已然被世界给抛弃了。


    哪怕没经历过,付蓬西也能共情到那种痛苦,他拍了下萧甄的肩膀,低声对魏休说:“好,我们知道了。”


    萧甄也没再说话,等了片刻后骆义奎带着几人折返回病房,为首的是位年轻女子,尾随身后的还有个抱着小孩的男人。


    那女子原先就双眼通红,直到看到病床上邱元顺的那一刻,情绪终于如同决堤的海水瞬间漫溢,扑倒在邱元顺的床边失声痛哭。


    抱着小孩的男子腾出一只手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姐……”


    “我们出去吧。”付蓬西说。


    他们走出了病房,给他们一些独处的时间,门关上后,医疗团队的负责人与女子的弟弟告知药物使用的种种注意事项。


    团队提供的第一支药能够短暂地促进脑神经细胞处在异常亢奋的状态,只有这样才能令注射者从神志不清里清醒过来,不过药物作用褪去后身体会产生类似排异反应的严重副作用,除却深度麻醉以外,其余简单的止痛剂起不了作用。


    负责人在女子签署了同意书后,让团队中人从移动小型冷冻舱里取出活性药剂,动作小心地将注射进病床上邱元顺的手臂里。


    “……”


    付蓬西一向看不了那种生死离别的场面,他杵在病房外的走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正低着头时右臂忽然被人撞了下,他侧头看向萧甄。


    “你打算就在这儿站着,不进去看看?”


    “他醒来了?”付蓬西的视线掠过她看了眼房门。


    “我问过了,药物注射完后只要不出现过敏反应,二十分钟之内他就能醒过来。”


    付蓬西点了下头,又不吭声了。


    当年他们一个部队在枪林弹雨中完成考核,其中辛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临到解散时他很不赞同邱元顺放弃大好的机会,所以在各奔东西后的他怄气似的从不主动联系邱元顺,可如果早知道再次见面会是这种场景,他一定不会再做出那种幼稚而冲动的行为。


    两人在走廊站了二十分钟,直到病房门被人从里打开,里面还有细碎的啜泣声传出,付蓬西下意识抬头看去,正巧与握着门把手的骆义奎对视。


    即便什么也没说,但已经能从眼神中读出了其中意味。


    骆义奎侧开身体,将病房门彻底敞开,付蓬西忪怔了瞬,直到视线触及半靠在床头,眼底清醒的邱元顺。


    邱元顺面容僵硬地露出一抹微笑,磕绊地吐出两个字:“蓬,西……”


    付蓬西人还没走到病床边,眼眶已经先红了一圈。


    “对不起。”


    邱元顺没料到他第一句会先道歉,他吃力地撑起上身,手探入枕头下摸出什么,再抬手时让付蓬西靠近他身侧。


    掌心被塞入一枚温凉的硬物,付蓬西低头,看到熟悉又陌生的队徽,徽章的边角处已经被磨损得变形褪色,能看出主人对其珍而重之,这只是一枚普通的徽章,但放在掌心上却不知为何有如千斤重。


    付蓬西僵硬了许久后抬头,看到邱元顺对他轻点了下头,他紧抿唇瓣,俯身拥住了邱元顺,带着热度的掌心贴着他瘦弱的脊背,郑重地拍了两下。


    松开的间隙,一只小手抓着支颜色热烈的红色康乃馨闯入两人的视线。


    “送给你。”女孩盯着邱元顺说道。


    邱元顺哑然片刻,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孩子总是长得很快,每次醒来看到她的时刻总能残忍地提醒他缺失的那些陪伴,他笑了笑,“你知道我是谁吗?”


    另一边啜泣的女人抬脸看向他,目光中是恳求意味。


    “是谁?”女孩眨眼问道。


    邱元顺轻捏她的鼻子,“我是你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好朋友。”


    女孩做恍然状点头,随即又因为两手空空而苦恼道:“可是我没给好朋友带礼物!”


    邱元顺摸她的脑袋:“没关系,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团队负责人看了眼手机,走到女子身侧低声提醒道:“刘女士,时间差不多了。”


    女孩凑到邱元顺身边还想再说什么呢,却被起身的女人给拉开了,女人红着眼眶说:“囡囡,我们该走了。”


    “可是妈妈,我们不能多留一会儿吗?”


    “不能打扰别人休息。”女人牵起她的手,对负责人点了下头,目光始终没敢看病床上的邱元顺。


    女孩还是不肯走,邱元顺靠在床头前,面色苍白地冲她微笑道:“去吧,下次你不用来这里找我了,换我去找你,好吗?”


    女孩终于才被说动,随着一步三回头地女人离开了。


    病房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几息后,冰冷的白色器械由于异常骤降的各项指标数据而发出的阵阵警报声不绝于耳,听得守在边上的付蓬西与萧甄二人心猛地一沉。


    邱元顺的身体无力地向一边歪倒,他的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并呈现向后曲弓的姿势,面色白中发青,眼球却冒出鲜艳的血红色。


    “骆总。”这时的状态是最痛苦的,团队负责人立即看向骆义奎,等待他的指令。


    “用药吧。”骆义奎说。


    ……


    联盟协会分批次开完最高层会议后,公关部有条不紊地对外控制舆论,纪谈身为协会的主心骨人物,他的婚讯在业内迅速引起轩然大波,偏偏对象还是咤叱商界的骆家,双方权势之大,令想要报道此事的媒体们望而却步,但总归有些不怕死的,才刚蹦跶了下就毫无缘由地销声匿迹了。


    还没人敢多嘴。


    所以在正规的大报面上,冠冕堂皇地撰写着“门当户对,佳偶天成”几个大字眼,底下则是清一色的毫无感情的祝福语,明眼人都能看得明白,这是被背后有人操控着。


    而此刻正处在舆论中心的纪谈,正坐在纪家灯光敞亮的客厅内,被三个神色凝重的人围着。


    纪谈把墨镜戴好,示意他们声音小点,别把楼上卧室里正睡着的骆融给吵醒了。


    纪母眼中忧郁,“你这眼睛还看得见吗,有没有找医生看过,怎么说?”


    纪谈:“看过了,需要一点时间。”


    “那这个呢?”陈妗掏出手机,不可思议地指着屏幕上的热搜新闻。


    纪谈自坐上协会会长之位后,虽然年纪尚轻,但处事决断向来慎重严明,纪家长辈都从来不曾置喙过任何他的决定,但这次不一样,婚姻毕竟是终身大事。


    “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们不用操心。”纪谈只简单道了句。


    陈妗:“我倒真不信你会看上那小子。”


    纪谈起身捞起沙发上的外套,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我要在书房办事,晚饭不用喊我。”


    “又不吃晚饭?”纪母不赞同地看着他,“无论怎样身体最重要,我看你总觉得比前阵子又瘦了点,还是吃点再去忙吧。”


    纪谈摇头:“你们先吃。”


    纪母看着他走去二楼书房的背影,止不住叹了口气。


    书房门安静地掩上,纪谈打开电脑里的加密资料库,十分钟后悬河一通电话打了进来,与他汇报了这几天协会各方面的情况。


    纪谈食指轻敲在书桌桌面上,耐心倾听着。


    “那几个平日里不管事的老家伙这时候倒蹦出来要求你必须亲自出面解释这件事情,给协会和外界一个交代,我看他们没安的什么好心。”


    纪谈垂眸思索,平静地嗯了声。


    悬河语气担忧道:“会长,你的眼睛……”


    纪谈取下墨镜背往后一靠,“商会那边有什么动作?”


    “目前还没有,不过他们内部应该早就炸开了锅,那群满肚子坏水的东西肯定正私底下谋划什么,骆家还没表任何态,他们好像联系不上骆义奎他人。”悬河那边停顿了下,见纪谈不吱声,试探地问道:“会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往常他不会这么问,但现在情况不同,那展示在新闻报面上两张鲜红的证总是莫名从脑海里浮现而出,外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二人关系匪浅。


    纪谈沉默片刻,接着道:“你和澜山继续盯着,有情况第一时间汇报。”


    “是,还有一件事,前天潘洪说你让他去和联邦的彭老先生对接,会长,莫非你怀疑波米的监护人是联邦核心机密人员?”


    如果是那样的话,协会内部的关系网查询不到也就合理了,联邦内部那一批个人信息及id绝对保密的实验人员,他们只会在光荣牺牲后被公布于联邦的荣誉榜上,而在此之前的一举一动都处在严密的监控下,他们少有后代,因为不具备孩子成长所需的健康环境。


    “只是猜测。”纪谈说。


    “小孩或是牵涉了某些不该有的利益关系,所以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了东南区部,”悬河认为这确实是目前最合理的,“波米身上携带的那只手环,其中的芯片技术说不准就属于联邦机密开发部,所以潘洪那边才查不到。”


    彭昶老先生是协会在联邦的人脉关系,托他帮忙,虽然不能提供确切的信息,但起码能清楚地知道波米和他们那头的人到底有没有亲缘关系。


    “会长,那这件事要不再去问下波米?”


    “不行,”纪谈语调平稳但坚决:“他这两天在用药,等身体情况稳定下来了再考虑。”


    悬河愣了下,随即哦了声,具体情况他并不清楚,只知道那不省心的小孩跑去联邦后突然莫名病倒了一次,自打被接回来后纪谈就似乎越发紧张他了,也没再带去协会过,一直放在纪家养着。


    电话挂断后,纪谈顿了半许,拨了另一通号码,但铃声响了一分钟后显示无人接听。


    他蹙了蹙眉。


    岚/生/宁/M“……”


    隔天中午,陈妗刚在沙发上坐下给她的小姐妹发了条信息,就看到纪谈从二楼楼梯下来,臂弯里还挽着外套,“不是说要先在家里修养着么,怎么又要出门?”


    纪谈把口罩戴上,慢条斯理地瞥她一眼,淡声说:“你还管起我来了?”


    陈妗抬手做拉链状,表示安静。


    纪谈揣了车钥匙离开了纪家。


    陈妗听到轿车远去的声音,撇撇嘴正要去摸沙发边的手机,却不料摸到了一只肉乎乎的小手。


    她侧头,果不其然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卧室下来的骆融。


    “走了吗?”小家伙还探头探脑的。


    陈妗伸手捏了捏他软软的面颊,“唉,诚心提醒你一句,还是对他换个称呼吧,别喊妈了,不然可有你好受的。”


    “为什么?”骆融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还为什么,这个人掌控欲太强,只能他管别人事,不允许别人插手他的事,不是双标是什么?你就庆幸吧,不是他真亲生的,不然可得拍大腿了。”


    可是就是亲生的啊,骆融心想。


    “不是的。”他鼓着脸为纪谈说话。


    陈妗也只是嘴贫和小孩开开玩笑,就顺着他的话接着说:“好了,你吃了药要多休息,快上楼再去睡会儿吧。”


    “哦。”骆融听话地上楼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VIP]


    鼎山墓园。


    纪谈下车走到墓园入口时, 山里阵阵阴风裹挟着潮湿草木的气息迎面吹拂来,他戴着浅色手套,拿着束白色雏菊走到新立的那块碑前, 弯腰把花束轻轻放在点燃的香炉前。


    旁边两步远的距离还站了一人, 从纪谈出现就不吭一声, 安静地抽着自己的烟。


    骆义奎唇角弧度冷峻,在看到纪谈朝自己走近时也只是不紧不慢地把烟碾灭在地面上,直到纪谈在面前站定, 一点独属于omega的气息轻飘飘地掠过来,纪谈抬手拍去了他胸襟前端落的一点烟灰。


    “节哀。”


    出于对逝者的尊重,在三分钟的默哀过后,纪谈把夹在外套右侧的领口边缘的墨镜重新戴上。


    “海城的慈善晚宴,现在出发还赶得上。”纪谈抬下腕表提醒道。


    骆义奎看他一眼。


    刚巧在这时, 拎着几瓶酒的付蓬西和萧甄从墓园的另一个入口走了进来,付蓬西远远地就瞧见了纪谈,“纪先生来了?”


    纪谈朝他们点头致意。


    “波米情况怎么样,他的病好些了吗?”付蓬西对那小家伙发着高烧被送去医院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以及面前这两人还因为“亲生父母”这一话题差点在他车上吵起来,回到付家后纪谈特意找了他一趟,希望他能对在医院的事保密。


    纪谈点头, “当时有事走得匆忙, 还没来得及和你道声谢。”


    “害, 不用, 老骆是我多少年的兄弟了,你现在和他是一家人了, 就更不用跟我客气了。”


    他这一番话出口,立即被身边的萧甄给用力捅了下, 纪谈倒是面色淡然不变,付蓬西嘶声揉了揉腰侧,抬起另一只手拎着的酒瓶,对纪谈说道:“我们打算陪元顺喝点他最喜欢的酒,要不要一起?”


    纪谈刚要婉拒,手腕忽然被冰冷的掌心握住,骆义奎甩下一句“你们自己喝”,就拉着纪谈朝墓园出口处离开。


    目送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付蓬西侧头瞥了眼萧甄,“刚刚捅我捅得这么用力,怎么连问都不问一声?”


    “问什么?”萧甄不解地看他一眼。


    “你不是怀疑他们两人不是真夫妻吗?”


    “……”萧甄悠悠叹口气,似乎也在努力说服自己,“算了,红本子能骗得了人么,一名有道德有底线的alpha是不会惦记别人的omega的。”


    虽然心里还是不甘心,她活了二十几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让她心动的omega,没想到就让人给捷足先登了。


    付蓬西用力拍拍她的肩膀,随即从裤兜里摸出开瓶器,动作利落地开了两瓶酒,在墓碑前的空地上席地而坐。


    ……


    纪谈坐进轿车后座,正要把手抽回来,却不曾想下一秒被摁在了柔软的车椅背上,手腕挣动几下却无济于事。


    “……”


    骆义奎一只手摁着他,不由分说地摘掉了他的墨镜扔在一旁,头顶一盏浅色车灯照着,他垂眸看见纪谈似琉璃珠子一样的眼眸盯着他泛出几分恼意,低声骂了句:“发什么神经。”


    只是骂归骂,并没有展露出多少攻击性,也许是顾及到刚举办完葬礼才一天,alpha身上还带着部分挥散不去的低气压。


    骆义奎盯着他,抬起一根大拇指慢慢磨过他的下唇瓣。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纪谈那双眼瞳里正散发着某种奇异的隐隐诱人的色泽,无形之中像一只小钩子似的,牢牢地吸引着他的视线及注意力。


    在察觉到alpha越凑越近的脸时,纪谈瞳孔收缩了瞬,可车内狭窄的空间显然没有给他躲避的余地,朝旁边侧开脸后,一枚温凉的吻险险落在了唇角处。


    车内视野略微昏暗,骆义奎眼皮轻抬,眸中的光芒明明灭灭。


    到这时他本该收手退后了,可纪谈由于情绪起伏而不自觉散发出来的一点信息素就犹如热锅上浇的一把油,把那点好不容易回笼的理智炸得四处飞溅,不见踪影。


    “唔!”纪谈的脸被大掌捏住强行扭回来,紧接着便是唇齿的侵占掠夺,两人的呼吸都渐发粗重,眼见着事态开始朝脱离控制的方向发展,纪谈抽不出手,只能狠狠咬了口他的下唇,血腥味瞬间就在舌尖蔓延开。


    等到骆义奎由于疼痛略微清醒,锢着纪谈的手松开,腰侧就被猛踹了一脚,他闷哼一声,抬眼看见纪谈正面无表情掰着指骨呢,立马有眼力道:“错了,我跟你道歉。”


    纪谈按捺住火气,摇下车窗散了散车内浓重的信息素气味,边抬手抹了抹有点发红的唇角,朝骆义奎看去,命令的语气说:“去开车。”


    骆义奎可以说活到这么大,还没人敢冲他甩着脸色命令他,只是他自知理亏,半晌只憋出了个没骨气的嗯,接着就下车坐进驾驶座里。


    在去海城的路上,前半段都是安静无言的,纪谈不说话,是纯粹不想搭理,而骆义奎却是默不吭声地回想着刚刚冲动的行为。


    他怀疑纪谈给他下了蛊,不然自己为什么满脑子都是嘴唇相触时那种柔软微润的感觉,甚至还觉得意犹未尽。


    “……”


    纪谈靠着椅背闭目休憩了会儿,等到方才因为信息素的搅和而升起的燥意完全褪去以后,掀了掀眼皮,扫了眼车座旁放置的几支用过的强效抑制剂的空壳。


    空壳上有标注着浓度,一眼就能看出是谁在用。


    只是无论是哪类强效抑制剂,用量过多都会对腺体造成严重的损害,且这类损害是不可逆的,一旦产生大概率就要带进棺材里,以至于每支剂量需要严格把控到微毫。


    纪谈捻起一支抑制剂空壳,视线却是注视着驾驶座的alpha后颈处,眉心一蹙,不知在思考什么。


    等抵达海城时,红楼会馆的人临时接到两尊大佛马上要到场的消息,吓得腿肚子一软,扶着墙差点没站稳。


    无怪他,这边的慈善晚会每年都会在固定的时间举办几场,参加人群主要为一些外圈权贵,那些个小名小姓的家族在这二位面前甚至连提鞋都配不上。


    会馆的总经理脊背发凉地杵在大门口的石柱旁等候许久,一辆特殊定制纯金车头立标的黑色宾利雅致在会馆前缓缓停下。


    骆义奎没急着下车,解开安全带看向后视镜,本来想看一路都默不作声的纪谈在干什么,却不料猝不及防地和一双冷冷审视的黑眸对视上,纪谈正抱臂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不知道已经盯了他多久。


    “……”


    骆义奎停顿片刻,先一步下车走到后座替他打开门。


    “二位大驾光临,”会馆经理快步上前陪笑道:“只是来的突然,这边还没来得及派人好好打点一番……”


    “不必,”纪谈打断他,“一切按寻常程序来,不需要特殊招待。”


    “哦?好好。”经理边点头边小心翼翼地瞄了眼纪谈身旁的骆义奎,却发现这位抬抬脚就能让整个商界震上一震的alpha身着深色高定西装,身形高大挺拔,站在纪谈左侧俨然一副随行陪护的姿态。


    眼下外界对他们的事传得可谓沸沸扬扬,各方媒体都草木皆兵地盯着,谁知这两人却不按套路来出牌,居然似一对恩爱夫妻一样突然携手来参加再寻常不过的慈善晚会。


    经理态度恭敬地将二人引入会馆入口通道。


    这栋会馆的名称是红楼,是由于整栋建筑偏向于富有年代感的朱红色大剧院的风格,进口处是纯黑色的帘幕,穿过后视野极其开阔,呈椭圆形的台阶式座椅,正中央是微暗灯光呈映下的舞台,沉木光泽带着几分贵气感。


    晚会开场节目进行到半途,在场人皆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会馆经理在授意下,悄无声息地把两人带到场内落座,座位事先派人清空打理过,左右一圈都没有人。


    骆义奎翘着脚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视线没动,话却是问纪谈的:“那小鬼好点了吗?”


    纪谈说:“他没事,不需要你来关心他。”


    “是吗,”骆义奎意味深长道:“可是上次他在我书房里,还抱着我的腿喊我爸爸。”


    纪谈眉毛一抽,不说话了。


    “啧,当时还早了点,现在这么喊好像是挑不出毛病了。”


    骆义奎说完话,视线从纪谈嘴唇上掠过一圈,omega信息素的气味如影随形地浮现在脑海中,令他稍稍避开目光,按捺住漂浮不定的思绪。


    台上的团体舞者在结束姿势后,手牵着手弯腰向台下的观众谢幕,两边的红色幕布随之缓缓落下,紧接着在场馆内播放起舒缓人心的纯音乐。


    “你的腺体。”


    纪谈突然开口,骆义奎稍显诧异,侧过头看见纪谈只盯着台前幕布,语调不变:“不需要高频率地使用强效抑制剂,我可以帮你。”


    “哦,”骆义奎朝他靠近了些,刻意压低声音,“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我们是合作伙伴,所以当然要确保你的身体状态。”


    也行,骆义奎往后一靠,慢悠悠地想到,不枉费他刻意扔了几支抑制剂的空壳在车座上。


    “你想怎么帮我?”


    纪谈言简意赅道:“手伸过来。”


    骆义奎依言照做。


    由于需要更好地展示演出效果,会馆内仅开着的几盏灯光都集中在舞台上,台下的观众坐席都处于昏暗的状况,没人看得清,纪谈脱下右手的手套,掌心贴着掌心扣住alpha的手,彼此的温度互相传递。


    在感到一股温和的信息素通过肢体接触的方式从手掌处缓缓流淌向四肢躯干,几乎是瞬间就安抚住了隐隐不适的腺体,是他以往用过任何抑制剂都无法比拟的。


    昏暗中,骆义奎视线盯着衣角下两人交握的手,眸色令人捉摸不定。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VIP]


    舞台上的灯光再度亮起, 纪谈计算着时间抽回手,台上主持人已经开始言语激昂地介绍起今年度的慈善投资项目。


    纪谈听得认认真真,仿佛他真的只是单纯来做慈善项目的。


    骆义奎把目光收回来, 抬首看了眼挂在正中心墙上的老式钟表, 指针正缓慢地爬动着, 六点二十二分。


    叮咚一声,手机有信息传到。


    骆义奎打开一看,拨了通魏休的电话:“人呢?”


    魏休那头带着点杂音:“配合博士手下的人, 暂时押解到生物部了。”


    “继续盯着。”


    “是。”


    电话挂断,骆义奎转头对纪谈语调讥诮道:“他们选择最先对邱铭那边下手,应该是想毁掉他手里那只嵌合体的数据报告,如何,你说下一步该怎么做?”


    纪谈思索片刻, 决定速战速决,会馆经理一直神经紧绷地没敢离开会场,直到看到纪谈朝他招了招手,立马小跑过去笑着道:“纪会长有什么吩咐吗?”


    纪谈左手搭在座椅扶手上,食指一下下轻点着,语调平和得就像在询问今天的天气:“这栋会馆包括慈善晚会在内,一切都是由你全权主管?”


    经理不明所以, 但还是回答了是。


    “你的办公区呢?”


    “在, 在二层。”


    此时经理开始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顶着纪谈具有压迫感的视线, 还是硬着头皮答了。


    纪谈起身,“遣散这里所有的外来人员包括工作表演团, 带我去你的办公室。”


    经理笑容一僵,“会长, 您这是……”


    纪谈没有回答他,反倒是骆义奎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和魏休发了条语音:“动手。”


    不出一分钟,一批早就在附近待命的alpha保镖迅速将整栋红楼会馆给围了起来,恰好此时的晚会也已接近尾声,来宾与工作人员无一例外都被强制带出了会馆大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偌大的场地里已经清空完成。


    楼上是宽敞有序的隔间,其中一半都是堆集摆放着晚会表演的场布道具以及服饰,另外则是空房间,只地面上杂乱无章地散落着一些白纸。


    第一批保镖翻了遍,并没有什么发现。


    然而紧接着就在会馆经理的私人办公室内搜出了一份租赁协议的副本,内容很简单,只是将这栋会馆的楼上空余对外售卖使用权,协议尾页为双方的签名,乙方隐藏了其姓名与身份信息。


    纪谈拿着协议对面色发白的经理晃了晃,问他:“你和谁签了这份协议?”


    “纪会长,这,这时间太久我也记不太清了,而且那人神神秘秘的,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纪谈没搭话,抬手示意了下骆义奎手下的保镖,会馆经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办公桌上的电脑和主机被抬起搬走,半句话都不敢多说,脑子里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他的电脑设置了密码锁,纪谈知道,却都不屑于一问,因为这玩意在专业团队面前就是轻松破解的小把戏。


    “别紧张,”纪谈抬手不紧不慢地捻去刚刚舞台上飘落在经理一侧肩头上的彩带,“跟你签订协议的乙方不清楚……那邱铭,总熟悉吧?他可是你这边的常客。”


    ……完了。


    会馆经理面容呆滞地想到。


    纪谈从领口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刚拍不久的,照片里是现在被关押在生物部的那只嵌合体。


    “好巧不巧,他从这里交易走的嵌合体发生了异变,求助无门,理所当然地暴露了,并且那份境外交易记录的伪造技术实在拙劣,你不如老实交代下交易主导者,或者我接着查每年进出的集装车,找出你受贿后打着慈善晚会的名义为他们的非法交易掩人耳目的确凿证据?”


    以竞价的方式进行,参与人士都是东南区部的贵族,若没有合适的由头,时常性的聚集很难不令人起疑。


    会馆经理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撑在地上的双手抖个不停,“纪会长……我,这……”


    纪谈不想浪费时间听他那无力的辩解和恳求,摆手让保镖把人带走。


    另一边有人来报告说,其余的空房间内地面上发现了重物拖拽的划痕,似乎为他们这次的到来早有准备,纪谈一边听着,一边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


    他眼睛的异色还是半点没消退,不知道是不是受此影响,他总觉得这两天尤其容易产生疲惫感,不时就有一股倦意涌上心头。


    骆义奎一皱眉,凑近他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我早说了,没必要来,就算故意放出消息,那些个也没胆子派人冲这边下手,倒不如一开始就一锅端了,还省得费时间。”


    纪谈看他一眼,“我有安排,而且有些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骆义奎满不在乎地耸肩。


    一位资本家和政权者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前者对于他所认为无关紧要的人与事就极度吝啬于花费时间与精力,哪怕是知道事成起于微末,而政权者谨小慎微重于细节,习惯掌控全局,将任何细枝末节都把握在自己手中。


    所以对于纪谈的某些决策,他理解却不认同。


    回坪市的路上,骆义奎接了通电话,等挂断时发现纪谈已经倚着车背睡着了。


    骆义奎没出声,安静地盯着看了会儿。


    他发现纪谈额前的碎发似乎有点长了,隐隐要遮住眉眼的架势,却丝毫不影响他相貌的优秀出众,只不过纪谈一双眼睛的洞穿力太强,气势迫人,平常少有人敢直接与他对视,更别提欣赏美貌这一茬。


    alpha天生的劣根性,他们并不会喜欢太过于强势到与自己平起平坐甚至超过自己一等的伴侣,更别提纪谈这种控制欲太强的omega,不过这样却正合骆义奎的心意。


    他满意地想到,这样一来,就不会有某些碍眼的苍蝇在他的omega身边乱飞了。


    纪谈睡了一路,等抵达坪市时,骆义奎并没急着叫醒他,而是就着车里安静地坐了两个小时,等纪谈醒来时,他一手撑着发疼的脑袋,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带着alpha信息素气味的外套,而骆义奎正坐在他旁边用电脑办公。


    “醒了?”骆义奎合上电脑,伸长手臂捋了下纪谈额边微乱的头发,“你的眼睛再让医生复查一遍吧。”


    “晚些再说。”纪谈开口,声音有点沙哑,近来工作上连轴转,休息的时间太少,他才发现自己似乎感冒了。


    “你回纪家?”骆义奎问。


    纪谈摇头,“不,送我去协会附近的住所。”


    骆义奎蹙眉,“你生着病,一个人呆着谁照顾你?”


    “感冒而已,不需要人照顾。”


    骆义奎懒得和他扯,让前头的保镖下车,自己坐到驾驶座,方向盘一拐,朝着另一个方向开去。


    他载着人回到了上次的别墅,等纪谈刚在新铺好的床上躺下,被子还没捂热,骆义奎就火急火燎地给洛勒蒙打电话让他和他的医疗团队赶紧来一趟。


    洛勒蒙在那头穿起外套不明所以,“什么情况,这么急?”


    “别废话,快来。”


    alpha的话语里带着催促的意味,电话挂断后,他又翻看了遍上回纪谈的检查报告,眉头不自觉地紧蹙着。


    纪谈安静地靠在床头,看着他大动干戈的模样,垂了下眼嘴角微扬。


    毕竟也是协会的顶梁柱,以往生病都是一个人默默捱着,他倒是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有人守在身旁为他着急的感觉了。


    或许还不错。


    “……”


    等到洛勒蒙带着他的团队助手赶到时,纪谈已经在打电话处理工作,骆义奎看了洛勒蒙一眼,随即伸手强行把纪谈的手机抽走挂断,引得纪谈不满地抬头瞪了他一眼。


    洛勒蒙觉得这两人相处似乎比上回见面的时候变得不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古怪得很。


    “咳。”他只能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走过去,问纪谈道:“纪会长,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先给他检查下眼睛。”骆义奎插嘴道。


    洛勒蒙依言让两名助手把车后备箱里的仪器搬到二楼房间里,用消毒后的器皿取了点纪谈的眼膜样本,放进仪器里进行化验。


    检测结果出来后,洛勒蒙盯着报告上的数据沉吟片刻,问纪谈:“受异化指标还是比较高,你这几天有没有突然对某件人或事展现出攻击性?”


    纪谈摇头。


    洛勒蒙蹙眉思忖片刻,招手让助理拿了纸笔过来,唰唰记录着,“我回去给你配些药片,药量我会标记好,每天记得按时服用。”


    “要多久才能痊愈?”骆义奎问。


    洛勒蒙看他一眼,“恢复需要一个过程,急不来,反倒是你,没事的话尽量不要一直粘着人家,因为那只嵌合体的分化性别也是omega,极优性alpha的存在对于他来说本身就是个威胁,你最要小心。”


    “哦,”骆义奎没什么反应,“我倒想看看他有什么能耐。”


    洛勒蒙摇头,再度看向纪谈说:“纪会长,我们很快会准备第二阶段的治疗,在那之前,你需要贴上腺体阻隔贴,并且尽量不要释放信息素。”


    “好。”纪谈道。


    洛勒蒙喊助理收拾东西准备回研究所。


    “今天辛苦你了。”纪谈道。


    “没什么,这几天记得多休息。”


    洛勒蒙离开后,骆义奎又折去客厅拿了点感冒药,用热水泡好端去卧室递给纪谈。


    只是这药才喝了一半,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进来,电话那头澜山道:“会长,刚不久有人联系上协会,那个人说他认识波米。”


    纪谈面无表情,“人在哪?”


    “正在派人调查,他只是发送了一封匿名短信,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信息,也没说明他是波米的什么人,并且他还说,他下午会来协会一趟,希望我们能将小孩交给他。”


    “去查,查清楚之前,不要透露任何其他信息。”


    “是。”


    挂断电话后,纪谈一口气把药喝完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骆义奎一手摁住:“哪儿去,还不好好休息?”


    纪谈拨开他的手,“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们这一趟去海城已然打草惊蛇,要抓的那颗潜伏在商会里毒瘤接下来必然有所行动,时机到来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骆义奎知道强留不住他,没再多费口舌,点头说:“行,我跟你一起去。”


    纪谈没说什么。


    悬河在结束外派任务回协会的路上,半路收到澜山的短信,知道纪谈要回协会,于是方向盘一拐,朝着刚发送来的位置信息而去。


    然而等到接到人上车时,悬河不情不愿地瞪了眼纪谈身旁的alpha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敌意。


    骆义奎则是翘着腿低头看手机,毫不在意的松散模样。


    悬河勉强忍住,转头与纪谈提议道:“会长,不如等那人来了协会,领波米跟他见一面,如果是货真价实的监护人,那波米应该也能认得出来。”


    这是最简单合理的办法。


    但不知为何纪谈总觉得心里隐隐像是缺了一块,不适感涌上心头,但他面上不显,声线四平八稳地嗯了声。


    原本正低头专注看手机的骆义奎此时却突然抬头看了纪谈一眼,“你在不开心什么?”


    闻言,驾驶座的悬河立即从后视镜瞄了眼纪谈的脸色,不开心?从哪看出来的。


    纪谈不语。


    “你的信息素有波动。”话说出口,骆义奎也意识到自己对于纪谈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信息素变化实在太过于敏锐了,应该是出于契合度和临时标记的原因,洛勒蒙口中衍变出的某些不可控的效应。


    他还有脸提这茬。


    悬河是一想起纪谈身上的临时标记就来气。


    “闭上你的嘴。”纪谈对alpha的关心丝毫不买账,他从口袋里摸出阻隔贴贴在后颈处。


    他们抵达协会大楼时,保镖里三层外三层严密地守在每处出入口,纪谈没停留,跟一早等候的澜山走进电梯。


    “会长,彭老先生回信表示具体的他不方便透露,但查过一圈后目前为止还没找到可能与波米有关的人员。”


    纪谈嗯一声表示知晓。


    十六层是安排给来访贵宾的休息室,由于外来突袭受到枪伤的邱铭正被安置在其中一间,纪谈敲门后推开走进去,医护人员正巧刚给他包扎完伤口。


    见到纪谈进来,邱铭连忙起身去迎,“纪会长。”


    纪谈摆手示意他坐着休息,“伤的严重吗?”


    “我没事,只是一点擦伤。”


    有人在他家周围泼了汽油,如果不是澜山派人及时赶到救援,恐怕今日不会是这么简单。而他被带到协会保护起来后,自知不说实话也无法从这趟浑水中挣脱,于是在面对澜山的盘问时很是配合,有问必答。


    澜山将他所述整理成一份简讯,早前就发给了纪谈过目。


    “纪会长,我为我先前做的不妥之处,以及对协会造成的不便诚心道歉。”邱铭低头惭愧道。


    纪谈注视着他,仍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不必道歉,无论如何你参与这场交易的事实没有变,等事情结束后,一样要按规矩来。”


    邱铭也没想过自己能逃过惩罚,点头道好。


    纪谈起身脱下一只手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有需要帮助可以找这里任何人。”


    离开邱铭的休息室后,澜山拿着文件跟在纪谈身旁,低声问道:“会长,邱铭说他从没见过交易主导方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针对这点,他先前没问出个所以然来,本以为纪谈会接着盘问,可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


    “不重要,”纪谈神色疏疏道,“就算他说见过也不一定可信,我们的突破口不在他那里,不用多费心思。”


    澜山点头,他摸到了纪谈的用意,把邱铭带到协会来,除了确有保护的意思以外,还有一层监视的意味在里头,此人虽掀不起什么风浪,但保险起见,仍要把控好每个微小的可变因素。


    澜山跟在纪谈身后,乘电梯到顶层的外间办公室,门刚一打开,就看见一抹影子嗖得在眼前晃过,随即一下精准地扎进了纪谈的怀里。


    纪谈被撞得往后稍推了半步,随即摸着骆融的脑袋,语气缓和:“你怎么来了?”


    骆融抬手一指那边的骆义奎,张口就告状道:“那个大叔,他欺负我。”


    纪谈朝骆义奎瞥去。


    骆义奎端着咖啡被烫了下,两条眉毛一言难尽地拧起,“……不是,你真信了?”


    “他的脸都被你捏红了。”


    骆融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白里透红,仰着头看着他时,好不可怜。


    纪谈垂眸,手指弯起,指背轻轻刮过骆融的脸颊。


    “红了就是我捏的?为什么不是在屋子里待久了热的。”alpha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VIP]


    但没人再听他的辩解, 骆融抓着纪谈的衣摆问道:“妈妈,悬河伯伯说的人来了吗?”


    闻言,纪谈一顿, 随即弯腰把骆融抱起来, “这么想见到他?”


    骆融点着脑袋。


    “很快。”


    纪谈给澜山递了个眼神, 澜山会意,默默退出办公室去联系人。


    骆融坐在宽敞的沙发上晃着小腿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失了兴致感到无聊了, 纪谈让人给他拿了个平板放动画片,小孩忘性大,抱着平板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马上把他想做的事抛到了脑后。


    半个钟头后,协会有客人来到, 纪谈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和骆义奎一起出去,留下悬河在办公室里守着骆融。


    澜山安排那名男子在贵宾接待室里坐下,等纪谈二人进去后,他安静地退出门外,吩咐两侧的保镖把门给守紧了。


    纪谈打量着沙发上的年轻男子。


    全然陌生的眉眼,一头看上去很久没打理过的半长发, 随意地搭在肩上, 下半张脸被严严实实地挡在黑色口罩后, 但还是能依稀看出他苍白憔悴的面色。


    纪谈的眼神锐利且记忆力极好, 瞬间判断他以前并没见过这个人。


    年轻男子也在听到动静后抬头,然而在看到纪谈和骆义奎两人时, 像是出乎意料般目光凝僵了瞬。


    即便他很快调整了表情,但刚刚的失态还是被纪谈给捕捉到了, 他不语,稍稍眯了下眼。


    “很抱歉二位,”年轻男子首先开口,一口略带沙哑的拙劣中文:“由于意外,我的脑部受到了创伤导致昏迷,一直躺在医院治疗到两天前才勉强出院,那个孩子……我是说波米,你们可以把他交给我,我能带他回到监护人身边。”


    在来到接待室的路上,澜山已经跟纪谈交代过了协会派人细致调查的结果,这位自称是樊今的男人,在他们四处寻找小孩父母的那段时间里,的确是在躺在医院里毫无行动能力,这点来看他并没有撒谎。


    骆义奎嗤笑了声,alpha的气场足够强大,携带着不可忽视的压人的势头,“就这样就想把人带走,你不是来拐卖小孩的?”


    纪谈摁了下他的手臂,示意他先不要插嘴,而后看向樊今,语调平平:“按你的话,你认识波米的监护人,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朋友。”樊今憋出两个字。


    他被纪谈平静却洞悉人心的双眸盯得脊背不断冒出鸡皮疙瘩,本就是撒谎的他只能装作不经意地迅速挪开视线,低头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枚精致坠子。


    坠子色泽低调而奢华,光是从外形特殊这一点上看,就能知道这是一款高级私人订制,侧边是暗扣设计,内层被打开后,露出了里面一张照片。


    纪谈怔住了。


    照片上正是骆融,只不过似乎是几年前的他,看上去还很小,胖嘟嘟的小手抓着只儿童摇铃,圆头圆脑得像只小土豆似的扎在一个人怀里,咬着奶嘴看上去刚睡醒的模样。


    纪谈眸色复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需要去细细辨认,就能一眼看出照片里还佩戴着奶蓝色口水兜的小孩就是波米,只是纯粹出于内心的某种直觉,但这样的直觉让他觉得很怪异。


    樊今接着说:“如果这还不足以让你们相信的话,你们可以直接带波米来见我,他能认得出我。”


    骆义奎盯着照片若有所思。


    纪谈把坠子递还给樊今,道:“可以,但不是今天,等协会确定好时间会立即通知你。”


    樊今一愣,正要说什么,但纪谈显然没给他机会,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贵宾接待室。


    两名保镖迅速走到樊今身旁,态度恭敬中带着强硬地道:“樊先生,请吧。”


    樊今只能一路被送出了协会大楼,直到确定脱离保镖的视线范围后,樊今抓了抓略微凌乱的头发,走在路边从裤袋里摸出滴滴作响的仪器,等了两分钟和那头连通后幽幽道:“亚伯。”


    那头说了什么,樊今道:“我明白,但刚刚会长身边还站着骆总,顶着他们二人的脸,说我是孩子父亲的这种话,我实在说不出口。”


    樊今挠挠后脑勺,“行了,我会尽快,等有进展了再联系。”


    …


    电梯叮一声向两边打开,骆义奎双手插兜神色懒散地跟在纪谈身后走出电梯,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人既然已经来了,你为什么不让他见见小孩?”


    纪谈脑海中仍浮现起那只坠子内层照片里的宝宝,他略微垂睫,还不等他开口,骆义奎已经继续自顾自说:“你是觉着,刚刚在进门的时候,那个人看我们的神色不对?”


    他的眼神也很锐利,自然也注意到了。


    纪谈没说话。


    两人刚巧走到虚掩着的办公室门前时,听到里面悬河在问骆融:“你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小家伙嘴里吃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妈妈是omega,爸爸是alpha。”


    说了等于没说。


    悬河无奈。


    门外的纪谈却止住了脚步,站在原地垂下眼睛,无声无息地思索着什么。


    直到后背突然被拢在一个宽阔的胸膛里,alpha略带侵略的气息全范围笼罩而来。骆义奎的下巴抵在纪谈肩上,在他的阻隔贴上蹭了下,“怎么,这是不舍得送他走?”


    “……”纪谈冷眉冷眼地瞧着他,接着道:“为什么舍不得,他又不是我生的。”


    骆义奎略微耸肩:“就当是提前体验一把当父母的心态。”


    纪谈挣脱开他的怀抱,平静无波地陈述道:“没那个必要,我没有生儿育女的打算。”


    他清楚生养所带来的巨大责任,然而对于他的身份来说,他并没有信心能兼顾好家庭。


    骆融坐在宽敞的沙发上,在看到纪谈二人进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一藏。


    纪谈走过去从茶几上抽张湿巾,给他擦掉嘴边的零食渣,擦干净后手一伸把他手里的零食抽走,瞥了眼悬河。


    悬河立即躲闪地挪开目光。


    纪谈摸了下骆融的脑袋,对他说:“我有点事要去办,你要见的那个人晚些我会让你见的,现在乖乖待在这里别乱跑,知道吗?”


    骆融早已习惯他们时常有要务缠身,但还是不甘心地仰着脑袋询问:“你们去哪里,不能带上我吗?”


    纪谈:“不行,听话。”


    骆融气馁。


    纪谈与悬河交代两句就走了,目送他爹妈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后,骆融突然扭头对悬河语出惊人道:“他们在一起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VIP]


    “……咳咳!”悬河正喝着水, 闻言猛呛了口,他放下茶杯惊诧地看向小孩,“你才多大, 知道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骆融眨巴眨巴眼睛, 掰着小手说:“就是牵手, 抱抱,睡前给讲故事……”


    悬河朝他脑门上轻弹了下,“没有那个, 故事是讲给你这种小朋友听的。”


    “我不喜欢,但我爸爸经常晚上要给妈妈讲故事。”骆融说。


    “那你妈妈还真是……童心未泯。”


    骆融点头,煞有介事道:“我小时候他们怕吵醒我睡觉,所以每次都要背着我去另外一个房间里讲。”


    悬河:“……”


    原来此故事非彼故事。


    他伸手拧过骆融的小脑袋,警告说:“够了, 停止这个话题。”


    …


    魏休一早就接到指示,将车停在协会大楼的地下候车区等待,等到纪谈和骆义奎坐进车里后,才发动轿车驶离协会。


    联盟协会内部专业团队运作成熟,效率极高地提取了口供以及收集的电脑磁盘资料重点部分,做出报告文件经过审核部后递交给了纪谈手里。


    纪谈自上车后就低头自顾地翻着文件,直到骆义奎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药水, 言简意赅地提醒他:“眼睛。”


    纪谈忙起来总忘, 他就多留了个心眼, 把药随身带着。


    魏休本来正专心开车, 转弯时不经意扫过后视镜,看到纪谈枕在了骆义奎大腿上, 骆义奎的一只手护着他头的一侧,另一只手捏住药管。


    魏休鬼使神差地踩了下刹车, 没有受力点的纪谈身体往后一倾,感受到脸侧撞到了冰冷坚硬的皮带扣,纪谈眉心蹙起,下意识地抬手想撑起上身,但由于药水糊着睁不开眼睛,手掌一下压在了alpha身上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骆义奎啧了声,声线像在忍耐着什么。


    纪谈像是被什么烫了下,瞬间把手收了回来。


    回过神来后,他脸上浮起几分羞恼的情绪,“你……”


    骆义奎弯了下腰,抬眼满脸挂着“讲点道理”的意思。


    但他眼药瓶仍是稳稳地捏在手里,纪谈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感到眼睛涌上几分灼烧感,他脱去手套,把掌心贴住左边眼睛。


    骆义奎注意到纪谈的状态,顾不得自己这边,立马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声线微沉:“怎么了?把手放下来我看看。”


    alpha在精神紧绷时不自知地散发出几分安抚意味的信息素,开始在车内满溢,前头道歉的魏休话一半卡在喉咙里,机智地保持沉默的同时把车窗摇了下来。


    “我没事,信息素收一收。”


    纪谈等待着那股灼烧感褪去了一些,把手放下来,细薄的眼皮染上一抹浅红色,配上那双犹如高级质感的琉璃珠子般的眼睛,只一眼就能摄人心魄。


    刚刚的不适感大概率出自于药物的副作用,或是受嵌合体主体影响产生对外的排斥反应,他的眼睛视物还保持着模糊不清的状况,心里刚生出几分躁意,双眼却突然被一只手掌给盖住。


    “闭上眼,休息。”骆义奎不容置喙道。


    他的掌心温度偏低,很好地缓解了眼睛的灼热与不适,纪谈顺从地闭上双眼,调整着略微紊乱的呼吸。


    前头的魏休挠了挠脖子,觉得这段路实在是尤其漫长。


    alpha将信息素控制得很好,只是这种程度的释放极为消耗体力,纪谈犹豫了下,抬手摸索着触碰了下他的腺体处,冰凉的指尖刺激得骆义奎身体一僵。


    “……你还在打强效抑制剂?”纪谈开口,声线仍然保持着一贯的冷静自持。


    骆义奎没有否认,他抬手把纪谈的手抓在掌中,俯首想要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却被纪谈反手推开了。


    他还不适应太过于亲密的举动,哪怕是他们二人连临时标记都已经做过了。


    “到了。”


    骆义奎抬眼时,纪谈已经打开车门先一步下了车。


    轿车停驻的地方并不陌生,极具辨识度的中轴对称形富有美感的建筑,奢华且讲究的装修风格,大体上采用质地细腻纹理清晰的维纳多石材,一眼就能看出是令许多人望而生畏的商会总部大厦。


    纪谈没有丝毫停顿,下了车直接朝贵宾电梯走去。


    骆义奎紧随其后。


    等顺利抵达42层后,电梯门向两侧展开,入目便是宽阔的走廊,整齐的壁画和两侧的盆栽,会议室沉黑色的木门向两边敞开,里面正坐着西装革履的商会成员,男女皆有,年龄看上去从三十多到五十不等。


    显然是一场大型会议。


    一名男人在看到纪谈的刹那,面容猛的沉了下来,他噌地一下从座椅上站起来,指着纪谈道:“你怎么在这儿?”


    协会向来与资方势不两立,而纪谈出现在这无疑是对他们最大的挑衅,等同于将他们的脸面仍在地上狠狠碾压。


    他的态度极为不友好,纪谈却丝毫不在意,他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一圈,最后和一道冰冷得像毒蛇般的视线对视上。


    坐在会议桌主位上的是名五十多岁的女alpha,名叫胡元姝,是商会元老级人物之一,多年来身处高位令她的面容看上去不怒自威,只在和纪谈对视的那瞬间,她便暗中释放着压迫信息素。


    纪谈是极优性,放在平常她当然不会不自量力地用以信息素去碰硬,但她眼睛很尖,一眼就捕捉到了纪谈后颈的阻隔贴。


    omega贴着阻隔贴,要么是正处在发热期,要么就是腺体出了什么问题。


    这段时间各界私下疯传的流言她或多或少也有所耳闻,其中就有关于联盟会长负伤的消息,对于他们而言,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可谁料下一秒,胡元姝脸色一白,整个人被另一股冰冷的极优性alpha信息素给狠狠压了一头,二者之间巨大的横沟差距令她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由于一通电话打来,骆义奎慢了纪谈一步走进会议室,他的走近犹如一道强有力的屏罩,将自己的omega密不透风地保护了起来。


    “看来今天很热闹。”骆义奎皮笑肉不笑道。


    蔡义做生意摸爬打滚十余年,属于商会中最会看人下菜,见势而动的老狐狸精,他见场面气氛僵硬紧绷,立马跳出来打呵呵道:“骆总,您终于来了,小于总上次还和我提及,说您什么时候有空他给安排个饭局,但是您身边这位……”


    骆义奎挑眉:“带家属来,怎么,不合适?”


    不用他过多解释,在场的人自然忘不了前段时间他们两人扯证结婚的事在网上闹得腥风血雨沸沸扬扬,虽然舆论的大风向还被牢牢控制着,但仍有小部分发表了猜疑言论,表示到底是骆家家主攀附政权,还是协会会长沦为了资本的走狗。


    而今在场他“家属”二字脱口而出,令在场的资本们面色纷纷一变。


    蔡义脸上的笑也险些挂不住,他显然也清楚这件事的影响程度,换做在场其余人都无所谓,可偏偏是骆义奎,骆家在整个商界的话语权与位置无可比拟,若是他倒戈向联盟协会,将会是对商会一次深可见血的打击。


    “坐吧。”骆义奎却毫不在意的模样,自顾为纪谈挑了个好位置,拉开座椅让他入座。


    纪谈不语,坐下来将脸上的墨镜摘去,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在场的基本都是alpha,这令骆义奎心里的不悦愈演愈烈。


    相对而言,极优性对于伴侣的占有欲也比寻常人要高得多,alpha又比omega更甚,他两手撑着会议桌把纪谈拢在自己两臂中间,俯身用一只手遮了下纪谈那吸引目光的眼睛,眉心已经不满地蹙了起来。


    纪谈那双漂亮的眼珠子微抬起,直视着他,不说话,令骆义奎心里生出几分怪异之感。


    他下意识地往纪谈后颈处摸了下,却赫然发现那片阻隔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失效了。


    骆义奎收回了手,知道纪谈受了洛勒蒙嘱咐,随身会携带阻隔贴,然而他手刚伸进纪谈上衣左侧口袋摸到里面的阻隔贴时,手腕却被抓着摁住了。


    “不用了。”纪谈语调如往常般平淡没有丝毫变化。


    骆义奎却是半信半疑地盯着他。


    他们这一遭动作落入其他人眼中,都成了亲密无间的小动作,胡元姝强压下刚刚信息素对撞的不适,首当其冲道:“骆总难道打算退出商会?”


    骆义奎道:“不好说。”


    “往前十年至几十年,骆家向来是经营商会的主力,如今哪怕骆氏主权落在小辈手里,也不可能随意说退出就退出,我想这件事骆老家主一定还不知情。”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骆义奎嗤笑:“老爷子从我说要结婚起就开始反对了,如今这种情形,你觉得他还能说了算?”


    他一会儿说家属一会儿提结婚,像是刻意把与纪谈之间的关系撕扯暴露在大众眼前,令其余人再怎么装心瞎眼盲也不得不清楚,如今整个骆氏掌握在谁手中。


    蔡义似乎还想说什么,被胡元姝抬手制止了,“纪会长日理万机,刻意挤时间跑一趟,有事不妨直说。”


    纪谈并不急,接着她的话抛出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话题:“听闻胡总有位加入商会将满两年的侄子,年纪轻轻就创建了重点领域技术企业并取得佳绩,被称为行商界的天才人物。”


    胡元姝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及自己的侄子,内心的警惕并未消散半分,“会长谬赞了,向峰跟你一般年纪,但他所取得的成就在你面前怕是不值一提。”


    “少废话,他人呢?”骆义奎没什么耐心。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VIP]


    “新婚燕尔, 他最近一直在忙着筹备新婚和蜜月的事,人也不在国内,当然不能来参加会议。”


    “是吗, ”纪谈道:“可胡向峰的私人账户显示在昨天有一笔ip在海城的支出记录, 如今眼一眨, 就跑到国外去了?”


    胡元姝:“纪会长,他具体行程我不清楚,但他刚满两岁的小女儿身体孱弱, 一直在海城的中心医院里养着,他身为父亲抽时间去看看是理所应当。”


    “是吗,那看来我们应该去海城医院走一趟。”


    “纪谈,你不要欺人太甚,”胡元姝从会议椅上站起身, 沉下脸道:“你身为联盟协会会长,行事如此不分青红皂白,难道真觉得商会可以任你拿捏吗?”


    她的信息素在瞬间呈现猛烈的攻击性,但却在散发出五米的距离后被无形的屏障给挡住,瞬间从空气中消去痕迹,偌大的会议室内其余人在对上纪谈的眼睛时皆是一震。


    这并不像是高阶的信息素压制该有的范畴。


    在商会一众人疑虑加深之际,骆义奎已经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将纪谈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alpha双手插兜, 睥睨着他们各呈异色的表情, 说:“急什么, 胡元姝,你那好侄子到底是度蜜月还是携款潜逃, 你会毫不知情?”


    胡元姝面色骤然一变。


    “度蜜月连老婆都抛下了,还有这个人, 是他的秘书吧?”骆义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向他们展示道。


    照片里一名三十左右的男子,双手背在身后被捆着,他的目光注视镜头,面色惨白犹如见了鬼,配上捏着照片的骆义奎笑吟吟的脸,令其余人暗中打了个寒颤。


    骆义奎把照片扔在桌面上,“他既然有胆量和西部勾结,是觉得他一条狗命,抵得上整个胡家?”


    胡元姝无力地往后一靠,胸口起起伏伏,不,胡向峰只是算错了,他没料到骆义奎会倒戈向协会,这等同于本身有商会作为靠山的他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旦被发现,几乎毫无脱身的可能。


    “他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把你称作他的好导师,好姑姑。”


    胡元姝抬眼看着骆义奎:“你想让我叫他回来,你觉得我会听你的?”


    骆义奎勾唇:“你有的选吗,你真觉得他跑出去了就安然无恙了?只不过是我懒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而已。”


    胡元姝沉默许久,随即道:“我知道了,但你们别为难他老婆和女儿。”


    “只要你们配合。”骆义奎说完,朝旁边的纪谈伸出一只手,“说完了,走吧。”


    纪谈看了他的手,没说话,起身走了出去。


    出了商会大厦,站在车门边等候的魏休替他们打开车门,纪谈坐进车里,侧头注视着高耸入云的大厦建筑楼,商会的logo呈现着混浊的色泽,而等到转到朝阳面时这块特殊的材料将会呈现焕然一新的感觉。


    往后五年内,局势也许会发生颠覆性的变化。


    “你刚刚怎么了?”


    骆义奎上了车后抓住纪谈的手腕问道。


    纪谈垂了下眼,他发现自己似乎感受不到别的alpha的信息素了,不知是不是受了那只嵌合体的影响。


    “给点信息素。”纪谈直截了当道。


    骆义奎盯着他眼睛看了片刻,在确认他没有失去理智后,把掌心贴住他的腺体,释放了点自己的信息素。


    高契合度的信息素令纪谈的身体下意识地舒缓了下来,他眉眼略松,面前的alpha细致地观察着他的反应,还不待他开口问,纪谈就先一步开口:“别人的信息素对我都失效了,除了你。”


    正常情况下,只有完成永久标记后,才会对外界彻底免疫,只能感受到标记对象的信息素,但也同时提高了易感期的风险。


    他们不过做了几次临时标记,骆义奎蹙眉,感到自己掌心贴着纪谈腺体的地方正在缓慢发热,“为什么?”


    纪谈忍耐着撑着额头闭上眼睛,声音带着虚弱感:“不知道。”


    骆义奎捉住他冰凉的手腕,其实站在纪谈的角度上想,这件事本不应该毫不顾忌地告诉他,毕竟被标记的omega向来处在弱势,这无疑会成为他的弱点。


    可他还是说了,就好像他们真的是可以彼此互诉衷心的亲密夫妻一样。


    “不像你的作风。”骆义奎说。


    他压低了声音说,纪谈没有听清,“什么?”


    骆义奎抓着他手腕的手稍一用力把人拉近,低头亲了上去。


    嘴唇上的触感来得猝不及防,纪谈还来不及反应时,alpha的舌尖已经毫无阻碍地探了进去,伴随而来的是瞬间浓厚的信息素,漫溢在车内,令周遭的气温逐渐升高。


    纪谈呼吸急促,骆义奎退开一些给他喘息的空间,再慢慢向下移动,灼热的气息贴着纪谈的颈脖处。这种时刻很难有alpha能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就在骆义奎还想继续往下时,头发却被纪谈及时伸来的手给一把攥住了,他的力道不小,拉扯传来的疼痛感令骆义奎飞走的理智稍微回拢了些。


    “嘶,松手。”


    骆义奎压着声音,他以为纪谈是讲道理的,可没想到等了一会儿攥着自己头发的手不仅没有松开,反倒是越来越紧的架势。


    为了防止正值青年就被迫秃顶,骆义奎正要开口警告,就感到头上的力道倏忽一松,紧接着纪谈的那只手落在他一侧肩膀上,猛地一拉张嘴就朝他腺体要咬去。


    骆义奎及时抬手挡了下,那丝毫没收着力的一口就落在了小臂处,几乎是瞬间出血。


    这一口如果是咬在腺体上,怕不是要被废了。


    感到小臂上剧烈的疼痛感,骆义奎眉心一蹙,另一只手卡住纪谈的下巴,用了些劲迫使他抬起脸来,“纪谈?”


    没有得到回答,但他却看清了纪谈琉璃珠子般的眼瞳里,正蕴含着对他的浓烈的杀意。


    骆义奎忽然想起了洛勒蒙先前对他的提醒,受那只嵌合体的影响,纪谈腺体内产生的异化指标,在alpha的信息素到达某种临界点时必然爆发,并且极优性是极大的导火索。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那也代表着他的行为是不受自我意识控制的,且危险性可几乎等同于一只嵌合体,单纯以等阶压制需要耗费大量信息素,不太现实,最好的解决方法是来一针镇定剂,要么有多远离多远。”


    魏休捂着口鼻想起了什么,动作迅速地从车座间的扶手箱里翻找出白色的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支针剂。


    “骆总,这是新型抑制剂,同时具有镇定的作用。”


    骆义奎腾出一只手把针剂拿在手上。


    魏休犹豫了下,又补充了句:“可能会有副作用……”


    “知道了,你先走。”骆义奎打断他。


    魏休这才匆忙离去。


    骆义奎握了握手里的针剂,低头看了眼纪谈,他弓着身似乎正处在头疼欲裂的状态,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攻击欲望,身上所散发出的信息素都充满着压迫意味。


    骆义奎把针剂扔回了扶手箱里。


    一只手捂过纪谈的眼睛,另一只手将他紧紧圈在自己怀里,同时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动作强制却带着安抚意味。


    “嘘,安静点。”


    不用药,整个过程就会变得无比漫长。


    当视觉被遮挡时,其余感官就会变得异于平常的敏锐,纪谈首先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那血腥味从唇齿间一路向上抵达了他的脑颅里,刺得他头皮微微发疼,人却清醒了些。


    直到基本恢复意识,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块,手腕也被攥出了两圈红印,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尤为明显。


    纪谈视线转动,落在眼前鲜血直流的手臂,以及alpha由于过量释放信息素而显得苍白的面色,指节屈了屈,没忍住开口:“……为什么不给我用药?”


    骆义奎把车窗摇下来点,回答简略:“很疼。”


    这是高浓度抑制剂的通病,使用后会产生剧烈的阵痛灼烧感,他用过,所以对此一清二楚。


    纪谈没想到只是这个理由,他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呼吸重了重,咬牙倾身过去抓住骆义奎没受伤的那只手臂,“那下次呢?我要是身上带着枪或是刀呢?”


    他是真的会杀了他。


    骆义奎不想他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挑眉轻描淡写道:“下次有下次的解决办法,相信你的Alpha。”


    “……”纪谈抓着他的手紧了又松,最后撒开,一言不发地下车坐到驾驶位,发动油门。


    车内有简易的医疗箱,骆义奎简单给自己清理下伤口,转头发现纪谈开的不是回协会的路。


    “去哪儿?”


    纪谈抿着嘴没说话,他心情不好,骆义奎也不多招惹他,一路安静到轿车在目的地停下,抬眼发现这里是洛勒蒙的研究所。


    洛勒蒙结束一个项目的收尾报告,刚端起已经坨了的面,助手就匆忙来敲门:“老师,纪会长来了。”


    洛勒蒙放下碗起身去迎接,在看到身上略微狼狈的两人神色意外,骆义奎的外套挽在右臂处,左臂袖口捋起,衣角处还沾着鲜红的血液。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VIP]


    “你们这是去哪干架了?”洛勒蒙挥挥手让助手带他去另一边的医疗室包扎伤口。


    “不用, 我……”骆义奎正要拒绝,却被纪谈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给憋了回去,“哦。”


    骆义奎走了之后, 洛勒蒙猜到纪谈是有事要和他说, 于是走到茶几边沏了杯热茶, “纪会长,坐吧。”


    “多谢。”纪谈颔首,在沙发上坐下, 洛勒蒙眼尖地观察到他的腺体上没有阻隔贴,并且双眼上的异色似乎淡了一些,于是摸着下巴猜道:“失控了?”


    纪谈没否认,他抬了抬眼,直入主题道:“洛勒蒙先生, 关于那只嵌合体。”


    洛勒蒙示意他不用忌讳:“有什么疑问就问吧。”


    “我想知道我的行为是否会被那只嵌合体的意志所控制。”


    洛勒蒙神色严肃,他走到柜子边翻找着资料,纪谈的话不会是空穴来风,“有这种可能,或许你已经感受到了什么?”


    “他想毁灭这个种类。”纪谈说。


    这并非是出于某种怨恨的报复,而是寻求解脱的一种方式,嵌合体这类人为将之异变出来的繁衍体本来就不该存在于世, 他们的基因链畸形, 在成长的过程中超过五成都会在幼年期夭折, 而仅剩的能够存活的也会承受器官病变的痛苦, 还要沦为人类利益游戏的奴隶,无不悲哀。


    洛勒蒙合上厚重的资料书, 他摘下眼镜轻轻叹息一声。


    “纪会长,关于这件事, 我想你心中自有决定。”


    纪谈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只不过我还想提醒一句,无论要做什么事都要切记保证自己的安全,你是我所见过最优秀的omega,不需要把所有的重担都压在自己身上,有时候可以适当地依靠一下别人。”


    洛勒蒙意有所指地朝另一个方向看去。


    纪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医疗室与这里隔着的墙中间是由透明玻璃制的,透过能正巧看到骆义奎正坐着椅子上,助手给他的手臂缠上一圈圈的绷带。


    alpha还不忘用另一只手理理他刚刚在车上被抓乱的头发,令纪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的那句“很疼”以及“相信你的alpha”,眼眸动了动。


    他最后低低地嗯了声。


    洛勒蒙:“你的信息素比上次来的时候稳定多了,人类对于高契合度的开发果然不足十分之一。”


    他眼里满是对学术研究的热情,不过间隙已经拿来了自己的笔记本唰唰记录着,只不过很可惜有些东西需要临床试验才能够被进一步了解,但临床试验极度欠缺适宜对象。


    纪谈收回视线,问他道:“研究所还有出售新型抑制剂吗?我想购入一批,以备不时之需。”


    “有是有,”洛勒蒙说:“只不过你的腺体情况不稳定,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使用。”


    纪谈应下。


    在医疗室包扎完的骆义奎回来,看了眼他们二人,“在聊什么?”


    纪谈没搭理他,看了眼手机起身和洛勒蒙道:“多谢,下次有时间再来拜访。”


    “纪会长客气。”


    骆义奎瞥了眼洛勒蒙,后者立即挪开视线,但纪谈已经走进电梯,他只能跟上。


    研究所的电梯空间偏狭小,显示屏上的数字往下跳动着,沉默的气氛在周围蔓延,骆义奎一手插在裤兜,见纪谈还是不说话,便主动开口:“你还在生气?”


    “我没有,”纪谈轻描淡写道:“毕竟被咬出血的人又不是我。”


    骆义奎也不介意,刚要说话,纪谈的手机就震动起来,他拿起接通,电话那头的协会成员汇报道:“会长,我们的人还守在医院这边,方女士没事,但急救室里的小孩情况有点糟糕。”


    “病情恶化?”


    “是,身体各数据指标都在逐渐下降,如果不管,恐怕撑不了几天。”


    纪谈:“让他们准备一下,马上转院。”


    “是。”


    电话挂断,骆义奎看他神色:“胡向峰的女儿?”


    纪谈嗯一声,划着手机屏幕翻找东南区部权威性的军事医院高层人的联系方式,头也不抬道:“我去医院一趟,你先回。”


    骆义奎蹙了下眉,总归不放心他一个人:“我跟你一起。”


    低调的黑色轿车在两侧整齐柏树中间的平坦道路上快速行驶着,很快抵达了海城中心医院,协会派出的公职人员并没有干扰医院的正常秩序,只是将三层的电梯口以及某间病房看守了起来。


    纪谈下车时,正巧撞上意外发生的时间点。


    三楼右侧第二间的窗户大敞着,伴随着一阵急促交杂的脚步声,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站在窗沿上,一只手抓着贴着墙皮的钢管,在回头看了眼聚集而来的保镖时,紧咬下唇扭身毫不犹豫地从三楼跃了下去。


    这一幕来得太猝不及防,有人驻足发出惊呼声,好在窗户的角度恰好对着医院前的叠水喷泉,沉重的噗通声带起四溅的水花,吓得周围群众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纪谈拧眉就要上前,却被骆义奎一把拉住了,alpha迅速拨开人群上前一脚踩入喷泉池内,精准地抓住那女子的手臂,用力将她从池水里扯了出来。


    他用的那只刚被缝了几针的手,也仍旧面不改色,溅起的水浸湿了半边裤子,薄薄的衣物贴在线条流畅有力的腹部,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女子猛咳了几口水,凌乱的头发贴在脖颈和脸部,她回过神来想从骆义奎的手上挣脱下来,却听alpha不耐地啧了一声,随即手臂上的力道消失,但也同时被赶来的看守人员给左右围住。


    “方茹女士,请您冷静一点。”带头的人说道。


    “赵昼。”纪谈道。


    赵昼是协会外勤部一员,本来没把人给看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正懊恼,没想到一扭头就看到了自家会长。


    纪谈在他眼里自带强大的威慑力滤镜,他急忙走去鞠躬道:“会长,抱歉,这边是我的失误。”


    “清理一下。”纪谈扫了眼现场。


    “是。”赵昼让人把方茹带上楼,接着将聚集在四周的人群给疏散开。


    赵昼交代完工作,转头刚要与纪谈汇报情况,却见纪谈朝骆义奎走了过去,抓起他被水浸透的伤口处看了眼,关于他们二人最近有很多传闻,赵昼不敢多嘴,站在一边保持安静。


    等三人走入医院大门进电梯的间隙,赵昼戴着的一只耳机闪了闪,他关掉耳机对纪谈说:“会长,方女士说想和您单独聊聊。”


    纪谈嗯了声,表示许可。


    得到回复后的赵昼摁着耳机对那头吩咐道:“给她搜身,对,确保身上和房间里没有任何危险物品。”


    “拿个医药箱来。”纪谈冷不丁道。


    赵昼愣了下,“哦。”


    ,,声   伏   屁   尖,,方茹的女儿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方茹则被单独看守在旁边的普通病房内,门口两侧站着黑衣保镖,在见到纪谈时动作齐致地鞠躬。


    骆义奎跟在纪谈身后走入病房,赵昼张了张嘴,想说方茹表示的是想单独聊,但见纪谈似乎是默许的意思,又立即把话咽了回去。


    由于是在医院,医药箱很快就被取了来,递到了纪谈手上。纪谈把医药箱打开,示意alpha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病床上换了身干衣物的方茹看着纪谈低头兀自抓着骆义奎的手臂用棉签给他消毒,眉眼低垂,唇线冷淡,不主动说话,似乎在等她开口。


    “纪先生,早在几个月前,我和胡向峰就已经离婚了。”方茹面色苍白,说话的语调有点激动:“现在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从法律和政治层面上,我不认为你有权利把我关在这里。”


    “至于我的棉棉,”方茹说到这顿了顿,女儿是她和胡向峰共同抚养,眼里浮起几分苦楚,“这孩子已经很可怜了,希望纪先生能放她一马。”


    纪谈把骆义奎的伤处贴上无菌敷料,边说:“你可以走,不过一举一动都会受到监视,至于你的女儿,协会已经在帮她办理转院治疗,也会尽全力保证她的生命安全。”


    这话似一颗定心丸,瞬间安抚了方茹的情绪,她胸膛起伏渐趋平静,“……多谢。”


    “先不用谢我,你要为接下来做好打算。”纪谈道:“胡向峰作为牵头人,他携款逃跑将这条资金链下的其余人连根带茎地拔出,势必引起报复,并且你要清楚,协会仁义上能给予帮助,但无法在程序上为你们签发人身保护令。”


    站在社会群众的角度,在道德上和程序上,人身保护令一般不适用于授予危害的主体方以及有直接关联的人。


    方茹沉默片刻,“等棉棉这次渡过危险期,我就把她送到国外我朋友身边,那里有更好的医疗条件,她会帮我照养两年。”


    至于她,方家基业在坪市,她父母离不开,她也无法一走了之。


    纪谈不解地看着她:“她是你的女儿,你舍得的?”


    并且孩子还小,正是最需要父母陪伴的时候。


    “对我来说,能够保障她的健康与安全是最重要的,纪先生,等你以后也为人父母的时候就会理解了。”


    纪谈不语。


    骆义奎掀起眼皮看去,直到纪谈拎开他的胳膊,合上医药箱站起身,淡声说:“转院的事宜,会有人来和你对接,你配合就行。”


    方茹点头,起身目送他们二人离开病房。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VIP]


    等电梯时, 纪谈有些心不在焉。


    骆义奎活动下手臂,正要说话,电梯门叮一声开了, 意外出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阿谈, 义奎, ”罗兰樾的视线从纪谈挪到骆义奎身上,“你们怎么在这儿?”


    罗兰樾身侧站着的是谢重,他双手插兜, 眸色微沉,看上去并不高兴碰到这两人。


    纪谈当然不会提及工作上的事,他示意了下骆义奎的手臂,简单回道:“出了点意外。”


    “哦,”罗兰樾也不多问, 对他们摇了摇自己拎着的保温桶,“我来医院看望我姥姥。”


    纪谈的目光却凝在了罗兰樾的腺体处,罗兰樾感觉到了,他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脖子,还是选择坦白说:“我和谢重……在一起了。”


    谢重垂眼看着罗兰樾,眼里含笑,一只胳膊已经悄悄揽上了他的腰, 二人的亲密一览无余, 看上去估计有段时间了。


    纪谈眯了下眼, 谢重才19岁, 由于年纪小而不够稳重,很显然, 他并不觉得谢重配得上罗兰樾,然而这是罗兰樾的决定, 他也会尊重。


    纪谈侧了下目光,发现身旁的alpha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受到打击了?


    纪谈挑眉。


    可还不待他说什么,罗兰已经从刚刚的羞赧里调整了回来,说道:“阿谈,你们时常在外办事,今天难得在这碰到,不如一起吃顿饭吧?我正好有点事想找你聊聊。”


    医院的事结束得还算早,纪谈看了眼时间,轻点下头。


    他们把目光移向骆义奎,alpha耸耸肩,他裤腿到膝盖处都湿着,没办法只能打电话让魏休派人送套衣物来。


    罗兰樾订了间鹿声宴的私人包间,这里是海城最高配置的餐厅,寻常情况需要提前预定,但罗兰家二少亲自来问,餐厅老板巴不得赶上去卖他面子。


    等上菜后,谢重积极主动地洗了手给罗兰樾剥虾,看上去一副二十四孝好男友的模样。


    纪谈默不作声地审视着他。


    罗兰樾让服务员开了瓶酒,推到纪谈面前:“阿谈,小酌一杯吧?”


    “不了,一会儿要开车。”纪谈道。


    罗兰樾也没强求,给自己倒了半杯,谢重在旁边紧紧盯着,“少喝点。”


    罗兰樾端起酒杯对着纪谈和骆义奎,笑道:“首先祝你们新婚快乐。”


    “谢谢。”纪谈以茶代酒回了他一杯。


    罗兰樾眯起眼睛笑,“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可要邀请我去当伴郎。”


    那种事情,目前为止还不在纪谈的考虑范围之内,他不动声色垂了下眼,“你说有事要找我聊,是什么?”


    提及正事,罗兰樾放下酒杯,神色有些黯然:“阿谈,我姥姥她肺病的术后情况不太乐观,医生说预后不太好的话,可能……她老人家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见见我哥,但我哥自从几年前离家就没人能联系得上他,我思来想去,只能来找你帮忙了。”


    罗兰家长子,罗兰明舜。


    他的存在感不高,外人皆知他和罗兰家主的父子关系近乎决裂,就在两年前,罗兰家的所有对外应酬及宴会,罗兰家主身边携带的人都是罗兰樾,刻意栽培之意再明显不过,加上罗兰明舜没再出现在大众视野,外界早已将罗兰樾视作了罗兰家产业的下一任继承人。


    “阿谈,除了家人以外,他唯一有所交集的大概就是你了,希望这件事你能帮帮我。”


    骆义奎抬眼看向纪谈,似乎有点意外。


    纪谈平静地注视着罗兰樾的眼睛,没答应也没拒绝,“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退出协会了。”


    罗兰明舜曾是联盟协会的一员,这是极少数人才知晓的,哪怕是如今在职的协会成员,也只有潘洪那类老员工才有所了解。


    罗兰樾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其实这件事我在心里憋了很久,当年他回家的时候我没来得及,也没敢问,现在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外界都一致认为罗兰明舜是不学无术被家族抛弃的混子,但他知道不是,罗兰明舜比他要优秀得多,从他不顾父亲的反对加入协会时起罗兰樾就知道,他内心早有无比清晰且坚定的目标,他只是不愿意被所谓家族荣誉限制住手脚,被困囿在条条框框内。


    纪谈沉默半晌,他没有回答罗兰樾的问题,从座位上起身,“协会会出手帮忙,今天就先到这吧,我还有事。”


    罗兰樾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从餐厅离开后,纪谈没急着走,而是靠着车门点了根烟,只不过才抽到一半,就被旁边伸来的手给抽走了。


    骆义奎把他的烟碾灭在地上,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那是你前男友?”


    不然怎么提及那个人,就好像坐不住了的模样。


    岚/生/宁/M纪谈:“你脑子里只装得了情情爱爱那点东西?”


    骆义奎伸手搂住他的腰,凑近了说道:“是啊,不然你以为我成天跟着你是闲的蛋疼。”


    纪谈背靠着车门,能感受到alpha贴得很近,近到他闻见了淡淡的红酒的味道,纪谈盯着他的唇角,很是不满:“你偷喝了?”


    “你也没说不让我喝?”骆义奎俯首用鼻尖碰了碰他的。


    alpha的信息素似有若无地飘散在身边,勾得人心里隐隐发痒,纪谈知道他是故意的,于是也不客气,一手拽住他的领带打开车门,“进来。”


    两人也算亲过好几回了,轻车熟路地就压了上去,骆义奎的手撑在纪谈脑袋旁边,在略微昏暗的车内眼眸黑沉沉的,极具侵略性。


    纪谈感到嘴唇上几分疼痛,想将他推开,手一伸摸到了粗糙的纱布,动作就停住了。


    骆义奎右手趁机就探进了他的上衣里,还没有所动作,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把两人差点离家出走的理智给唤了回来。


    纪谈起身拉好衣服,拿来手机接通。


    “会长,”悬河请示道:“胡向峰发来了一封邮件,他想以线上方式和协会谈条件,需要等你回来处理么?”


    纪谈:“不用,你告诉他,协会从一开始就没给他谈判的权利,他可以选择继续躲着。”


    悬河应了声是。


    “还有关于那名姓樊的男人,潘洪说只能查得到他受伤住院的治疗记录,其余的信息就和波米一样,几乎是空白一片。”


    “不过罗兰家给的发现波米的那晚的晚宴宾客名单里,虽然没有樊今,但医院的事故记录里确实显示他出车祸的地点距离罗兰家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距离。”


    如果波米的父母是联邦内部核心机密人员,那由于种种原因需要暂避风头,把孩子托付给朋友也能说得通。


    “带波米去见见他吧。”纪谈说。


    电话挂断后,骆义奎道:“这件事还有疑点,你确定不调查清楚再做决定?”


    “他总归是要回去的,”纪谈捏了捏眉心,把车窗摇下来透气,“协会不能确保一直庇佑他,我过段时间要去趟开普勒斯,趁早送他回家或许才是最妥善的安排。”


    也是刚刚在医院里听到方茹说的那番话让他想明白了,没有比孩子的生命安全更重要的东西,而他的身份注定他必须时常涉身于危险之中,小孩经常出现在他身旁早晚有一天会被有心之人给盯上。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VIP]


    骆义奎想起那小孩与自己八分像的小脸, 摩挲着下巴,挑眉道:“我倒是有点想见见他的父母。”


    协会大楼。


    悬河牵着骆融的手,带着他走进接待室的门, 背对着门的沙发上坐着个人, 骆融松开悬河的手噔噔小跑过去, 悬河在后面犹豫地伸了下手。


    樊今在见到骆融时,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神里含着热切将骆融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确认他实打实地在自己眼前。


    骆融拽住樊今的袖口,张嘴就问:“叔叔,亚伯……”


    樊今一下捂住他的嘴,比了个嘘的手势。


    悬河还在他们身后虎视眈眈地盯着,樊今在悬河视线被挡住的角度用口型对小孩说了句配合我, 紧接着摸着他的脑袋说:“小少爷,你可害得我好找啊。”


    骆融:“叔叔,对不起。”


    其实在听到骆融喊的那声“叔叔”时,悬河心里就已经信了七八分,毕竟这事的疑点再多,也抵不过小孩亲口认人。


    尽管心里有点舍不得,但这已经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悬河走过去在骆融面前蹲下, 捏住他的一边小脸说道:“那你就跟你叔叔回家吧。”


    骆融睁着圆溜溜似水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着他, 悬河手上的动作一顿, 随即更用力地掐了下,恶声恶气地说:“回去以后别把我忘了, 听到没有?”


    他不说还好,一说骆融就有点眼泪汪汪, “嗯。”


    “也好,”悬河轻轻叹了口气,“会长过阵子要出远门,这次估计要在那边耗费不少时间,协会也会忙碌起来,反正等任务完成空闲下来,有机会我会去看看你的。”


    “哟,悬河。”正在这时,接待室的门被敲了敲,潘洪走了进来,打量一番樊今,笑眯眯地道:“小波米,终于找到家人了?”


    骆融想了想,点头。


    “我很好奇,虽然窥探别人的隐私不是什么君子行为,”潘洪伸手拍了拍樊今的肩膀,眼里带着探究问道:“不过你真的不能悄悄告诉我一下,波米的父母是什么人,姓甚名谁吗?我保证我不说出去。”


    樊今立刻闭紧嘴巴,摇了摇头,不是不想说,而是这件事要是说出来恐怕你们都要被吓死。


    “抱歉,咳,他的父母在执行秘密任务,需要绝对保密。”


    “好吧,那接下来的打算呢?”


    樊今:“我们暂时还得留在坪市一段时间,直到那项任务的收尾工作结束为止。”


    “行。”潘洪手肘压在悬河肩上点头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来协会,我们会尽力帮持。”


    樊今道了谢,朝骆融伸出手:“那走吧,小少爷。”


    骆融牵住了他的手,脚下却站在原地没动,他抬头朝悬河看去,“但是……”


    他还没和纪谈告过别。


    悬河看出了他心里所想,摆摆手:“会长很忙的,想说的话写邮件他也能看得到,或者你给他留张字条。”


    骆融想了想,松开樊今的手跑去找来了先前放在办公室里给他用的蜡笔和画纸,趴在沙发上开始写起来。


    他在画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谢谢”两个字,用以表达这段时间照顾的感谢,后缀本来想写“妈妈”,但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改成了“会长”。


    上次用手环联系上亚伯时,被很严肃地告知,他在面对纪谈时绝不要再喊他妈妈了,而是要和别人一样叫他会长。


    骆融对此还闷闷不乐了一会儿。


    写完以后,骆融拿起纸端详了下,自认为写的还算端正,于是交给了悬河,“给……嗯,会长,谢谢伯伯。”


    悬河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从协会离开后,悬河眉心紧蹙着,心里总觉得有块疙瘩堵在那不上不下的。


    “怎么,”潘洪笑他,“就这么舍不得?我记得你以前还很讨厌小孩,不过现在喜欢也来得及,自己找个omega生一个。”


    “胡说八道什么。”悬河给了他一个眼刀。


    “那不然是什么?”


    “我只是感觉……说不上来,潘洪,你知道我的第六感向来很准,我总感觉波米的身份没那么简单。”


    潘洪顿了下,随即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声音比刚刚正经了许多,“我知道,其实会长也知道,不过最近西部和嵌合体的事件频出,协会精力有限,没办法在一个孩子身上花费太多注意。”


    潘洪从始至终都对纪谈的洞察力和决策力抱有百分百的信心,而纪谈凭一己之力年纪轻轻将协会的领导位置坐得稳稳当当,就是最好的证明。


    闻言,悬河也不再说什么,“我知道了。”


    就这么一会儿说话的功夫,潘洪的手机又叮叮冒出好几条信息,他脚下生风地赶回办公室,“我可忙去了。”


    **


    纪谈是深夜回到纪家的。


    外头下起零星小雨,除却细微的雨声,家里只剩下纪母养在阳台的两只稀有色鹦鹉偶尔扑棱翅膀的声响。


    纪谈脱去外衣,打开客厅的顶灯,坐在沙发上把画纸拿在手上。


    悬河转交给他时,把他们与樊今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转述了遍,他没说什么,只是淡声吩咐悬河派两个人去盯着。


    纪谈垂下眼看着那四个字,最下端还画了两个线条潦草的小人,他盯了一会儿,最后起身把纸放进了书房的抽屉里。


    书房的门在这时被轻敲了敲,纪母披着件披肩走了进来,瞧着纪谈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厨房里有炖着鸽汤,我给你盛一碗。”


    “不用,抱歉,吵醒你们了。”纪谈说。


    纪母看他拿了只小型的置物箱,从书架上和抽屉里翻找出一些纸质资料放入里面,习惯性地问道:“这是又要出差去了?”


    纪谈动作一顿,嗯了声,“这次可能时间比较长,你们在家照顾好自己。”


    纪母叹了口气,走过去抚了抚纪谈的肩膀:“儿子,别往自己身上担太多责任,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太赞同你爸和你爷爷用他们的那些高层领导思想去从小培养你,你现在也还是年纪轻轻,生活却少了很多年轻人该有的乐趣。”


    纪谈能清楚地看到纪母眼里对他的心疼,他把掌心贴在纪母手背上,神色稍软和:“纪家几代从政,爸说过,这既是责任也是规矩。”


    “哪来的什么规矩!”纪母愤愤道:“当初我嫁进来的时候还只口不提,谁的孩子谁不心疼?阿谈,我就问你,以后你要是有了孩子,你会在他身上走你爸的老路吗?”


    “……”纪谈沉默。


    纪母却已经从他的沉默中品出了他的回答,他当然不会,因为这条路他亲自走过,没人比他更清楚其中艰辛。


    “您放心吧,我早就习惯了。”纪谈只能这么说。


    纪母也明白,事到如今再去后悔也是徒劳,她叹息一声,又细细叮嘱了纪谈几句,就折回卧室里休息了。


    等资料整理完,纪谈在家里短暂地休息了一个晚上,隔天天将将亮时便起来,收拾好后正要出门,却刚好撞见了狗狗祟祟回来的陈妗。


    陈妗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她跟朋友在外头浪了一整夜,身上还有挥散不去的酒味,被纪谈具有压迫感的视线扫了一圈,陈妗瞥见他拎着的手提箱,急中生智岔开话题:“你要出门?波米呢,两天没见着他了。”


    纪谈停顿了下,“送他回去了。”


    “找着他家人了?什么时候?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你先管好你自己。”


    纪谈拿上挂在玄关墙壁上的车钥匙,陈妗看着他的背影,敢怒不敢言。


    她弯腰脱鞋时,忽然想起来什么,追出去时却恰巧看见家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辆黑色迈巴赫,车前的标志一眼就让陈妗认出了车的主人。


    陈妗还愣神的功夫,纪谈已经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车里。


    原来如此。


    陈妗摸着下巴恍悟。


    而这边纪谈刚扣上安全带,下巴忽然被一阵力道钳住,骆义奎把他的脸掰向自己,深邃的黑眸盯着他的眼睛,半晌忽而道:“好了?”


    纪谈一愣,透过alpha的眼睛确实能看到自己眼瞳里的异色已经彻底褪去,变回了原先的浅黑色。


    他推开骆义奎的手,给庞朗打了通电话。


    “博士,那只嵌合体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正想联系你,纪会长,经过几天的观察,黑天鹅研究所的研发很有效,初代腺体沉睡剂已经成功降世,它能克制得了s级嵌合体,其范围很大概率上也就囊括了目前已知的所有生物的腺体细胞。”


    庞朗的语调很是欣慰。


    纪谈:“你在那只嵌合体身上做了试验?”


    “是,现在他的身体各类数据都显示正常,我猜测他异化的腺体细胞也会在沉睡的过程中逐渐退化,未来某一天能够将危险性降到最低,这是在不造成杀戮的情况下能达到的最理想的效果。”


    “副作用呢?”


    “可以忽略不计,目前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一支沉睡剂的制造成本过于昂贵,如果需要批量生产,资金方面是主要问题。”


    纪谈道了声好,“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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