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VIP]
骆融达到目的, 眼泪说收就收了,跟拧个水龙头似的,骆义奎接着道:“不过到时候你必须和纪谈解释, 是你非要让我带上你的。”
骆融点头:“好。”
骆义奎把他抱起来, 坐回车内, 魏休保持安静地发动轿车。
下午的飞机骆融是一路睡过去的。
联邦中央的气温相对于东南部要低一些,等下飞机时一阵寒气袭面而来,半梦半醒的骆融被骆义奎托抱在怀里, 被冷风吹得一颤,骆义奎手伸长接过魏休递过来的外套,把他裹住。
联邦对于骆义奎来说算是老地方,他刚从理论学院毕业的那年就去参军入伍了,地点就在联邦军校, 在这儿也又不少老熟人。
付蓬西一早就收到他这位老朋友要来联邦的消息,于是赶忙推掉手里的活来接人,他倚靠着一辆军用越野车等了半天,终于看到飞机缓缓降落在停机场空地上。
在骆义奎从飞机上下来时,他嘴角带笑地大步上前打招呼:“老骆!”
付蓬西是和骆义奎同一届在联邦军校毕业的,以及邱元顺也是同一编队的,他们在最年少热血沸腾的年纪一起在荒山上披星戴月地啃野果, 喝石缝里的水, 也一起在热带雨林里打过激烈惊险的枪战, 在沼泽泥里潜伏三天三夜, 种种此类难以细数,所以自然情谊深厚。
付蓬西看到他很高兴, 原本要上前来一个大大的拥抱,但注意到了正埋在骆义奎怀里睡得正香的骆融, 动作就及时止住了。
“等等,你有孩子了?”
骆义奎看了眼怀里的小孩,说:“不是我的。”
外头风吹来冷,付蓬西道:“先上车,我们再慢慢聊。”
小孩睡得很熟,骆义奎抱着他上车的动作也没把他吵醒,付蓬西在前面开车,一边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一声不吱地就结婚产崽了呢,我还想自己是不是真年纪大了老年痴呆,忘记了参加过你的婚礼。”
骆义奎抱着小孩调整了下姿势,慢悠悠回了句:“不至于。”
“你以前的房子这么长时间没住人,估计都落了不少灰,你这几天就先去我那住着吧,剩余的那几间卧室我都请清洁工来收拾过了。”
“嗯,”骆义奎问他:“你这几年一直留在军校做实训教学?”
付蓬西叹气道:“是啊,总要谋生,我可不像你有庞大的家业需要接手,留下来训训这些兔崽子们也挺有意思。”
他又想起什么,“等你的事办完后,可以跟我一起去趟军校,也算时隔多年回母校探望下了。”
骆义奎没拒绝,骆融迷迷糊糊醒了下,嗅到骆义奎熟悉的气息,他睡懵了的时候分不清今夕昨夕,只知道自己在车上,就哼唧道:“爸爸,不想坐车……”
骆义奎还没出声,前头的付蓬西先开口哄道:“乖乖,怕坐车啊?马上就到了。”说完,还顺嘴问了句骆义奎:“他真不是你儿子吗?”
“专心开你的车。”骆义奎没什么反应道。
付蓬西前段时间谈了个女朋友,现在是住在他家,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不过也是正恩爱的时候,付蓬西把车停在家门口时,他女友正披着件外衣在门口等着。
付蓬西下车走过去,“不是让你在家里等吗,外头多冷。”
“我就是想出来走走。”曾黛说完,目光投到后座下来的骆义奎身上,看付蓬西凑过去低声问道:“卧室都准备好了,那就把他抱过去先睡?还是叫醒吃点东西。”
骆义奎选择先让他睡,这小孩没睡饱是不肯吃东西的,叫醒了也没用,在飞机上就是。
客卧里铺了地暖,整个房间里都暖融融的,骆义奎没再单独要一间卧室,他把骆融放在床上,拎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办公。
骆融隔天上午慢吞吞地起床时,骆义奎的外套还挂在床边,他人却不在卧室里。
付蓬西也不在,楼下只有魏休和曾黛两个人,在吃过早餐后,魏休领着骆融上车,还贴心提醒骆融怕晕车可以在后座躺一会儿。
骆融看着车窗外划过的一栋栋高层建筑,问道:“他们去哪儿了?”
魏休回道:“去参加白沙会展,那里不允许十岁以下的小孩入内,所以骆总让我带你去军事设备中心。”
联邦军事设备中心也并非想进就能进,为此魏休还连夜去办了张临时通行证。
为了照顾小孩的晕车症,魏休把车速放的很慢,骆融扒着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忽然远远地眺望到一栋巨大的椭圆形建筑,两侧有高耸入云的冷银色铁旗杆,旗杆顶部带有联邦标志的旗子正迎风猎猎作响。
魏休道:“那里就是白沙展馆。”
骆融透过车窗眼睛一眨不眨,魏休见他一声不吭,以为他是感到失落,于是出声安慰:“等你长大了就能去了。”
事实上骆融也不是很感兴趣,如果不是他爸妈此刻都在那里的话。骆融唔了一声,轿车略微颠簸,他收回目光,在车后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来。
军事设备中心很快就到了,魏休在大门处刷了临时通行证,领着骆融走进去。
这里分为上下十层,楼层不高但是每层的占地面积极广,军械设备在各种类别上被精准划分到每一块区域,其中有近一半是需要联邦议会人员的授权才可使用的。
骆融四周打量了下,“魏叔叔,有好多人。”
魏休牵住他的小手,“跟紧我,别走丢了。”
“好。”
说到这时,魏休的手机嗡嗡震动几下,他拿出一看,是骆义奎发来的简讯,询问他们二人到了没有。
而那边前脚踏进展馆大门的付蓬西看到骆义奎还在低头看手机,忍不住退后几步拍了下他肩膀:“放心,那边保管着联邦的机密军事设备,虽然没设多少名保镖,但是危险感知和应急防御系统都算得上是境内最完善先进的那一批,曾经有恐怖分子试图掠劫,脚还没踏出半步就被射成了筛子,别的不说,安全性绝对能保证。”
展馆内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带领他们前去贵宾席落座。
付蓬西装作不经意地扫视了眼四周,发现贵宾席内大都是些财富溢流的老资本家,而首排朱红色座椅上则是联邦的高层官员,其中最右侧的一位衣着低调的老先生,站在他身旁问候的是西部指挥官伯纳德。
付蓬西没认出那位老先生是谁,喃喃道:“难道西部有意向归属联邦?”
骆义奎不关心这些,他的视线直直地投在巨大展台的后方,一身高定白色西装,正与联邦人员侃侃而谈的汤齐眉身上,神色莫测。
十分钟后,联邦通讯委员会部长佐登上校在掌声中上台揭幕并发表致辞,白沙会展每年举行一次,各区部人员皆可参加,这里汇聚了境内生物科技发展最前沿的各类事物,或武器弹药或生化试剂,在得到联邦通讯委员会的价值认可后,都能在台上展示。
佐登年届中年,眉目深邃沉淀,他为联邦工作多年,是联邦通讯委员会的大脑。
他有条不紊地为台下介绍今日会展的大致流程,在开场后,作为己方首先展示了一项虚拟训练系统的项目,场景为庞然开阔的原始森林,其中大范围含括了高性能传感器与生物移动靶,能够大大提升真人实战能力。
佐登解释道:“相信在座各位早就听说过这个项目,但直到近来才被正式宣布投入使用,由于那些潜在的恐怖分子愈发猖獗,我们需要正视此事,并不断加固防护力量。”
“佐登上校,”台下贵宾席有人举手示意道:“既然已经投入使用,那我们有没有机会体验一次?”
“只要诸位愿意,当然欢迎至极。”佐登道:“只是需要等到今日展会顺利结束后。”
付蓬西观摩着大屏幕上的初始展示,觉得这东西似乎还挺有意思,他转头要和骆义奎说话,却发现身旁的座位不知什么时候没了人影。
“……?”
事实上骆义奎的座位靠近展馆外廊处,他刚忽然闻见一点熟悉的信息素的气味,侧眸正对上了纪谈那双含着怒火的眼睛,紧接着就被扯到了有白金色高级落帘遮挡的外廊处。
纪谈首先揪住了他的衣领,质问道:“波米呢?”
骆义奎神态散漫地摁住他的手背,本来也就没想能瞒得住他,“担心什么,难道我能把他拐来这里卖掉?还有是你那崽子哭得可怜兮兮地求我带他来这里,你该教训的是他。”
纪谈额角抽动,“他求你你就答应,他不懂事你也不懂?”
骆义奎稀奇了,他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你这态度,弄的我好像一个不称职的父亲。”
“……”
纪谈懒得再与他辩论,他撒开衣领,听到骆义奎继续道:“我秘书带着,他要找他亲生父母,纪会长也不必阻拦,真让他找着了,你不就等于少掉一只小拖油瓶。”
“你说他是什么?”纪谈眯起眼。
骆义奎哪还敢说。
他往前一步靠近纪谈,抬臂撑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稍稍俯首鼻尖轻耸,“你喷香水了?今天身上怎么格外地香。”
但似乎又不是香水的味道,总觉得是从他后颈处散发出来,不知为何在狭小的空间内格外的浓郁了些,勾得人心里隐隐发痒,蠢蠢欲动。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VIP]
纪谈侧开脸:“别靠这么近。”
他后颈上没再贴阻隔剂, 似乎是用了药,标记淡去了很多,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不凑近看完全看不出来, 骆义奎盯了片刻, 心里有种想要重新咬上去,让那个代表占有的标记变重的冲动。
但他压制住了,撤手往后退一步。
正在这时展厅内忽然传来躁动, 纪谈身躯一震,他们透过外廊的落地帘看向展馆内,入目就是展台上已经被砸得稀碎的腺体提取液,厚重的防爆玻璃不堪一击,而始作俑者弓背曲身, 呈现某种爬行动物蓄势的姿势,锐利的竖瞳紧紧观察着四周。
在意识到这是一只嵌合体后,场面陷入一片慌乱。
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汤齐眉迅速做出反应,那是实验室中危险系数最低的嵌合体,本是关押在金属笼内带来作为试剂作用的展示体,白沙展馆内安防完善, 足够将其拿下。
“准备强剂量麻醉针……”汤齐眉刚取下腰间的对讲机, 话还没交代完, 忽然瞳孔猛然收缩, 他吼道:“别让他碰到那些提取液——”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只嵌合体目的明确地冲向展台上, 一手狠狠拨开挡在前面的碎玻璃,手掌被割裂得鲜血淋漓, 但他似乎没有痛觉般,直接探进最里端取出一只还没遭到破坏的提取液,接着毫不犹豫地扎进自己的人造腺体内。
AN728序列腺体提取液,就如同一支强效细胞激化剂,能够瞬间让人处在一种无痛觉的暴走状态,同时令身体各项器官性能发生异化。
骆义奎嘴角微扬。
伴随着空了的注射器砸落在光洁的瓷砖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在场的人们亲眼目睹这只嵌合体陷入了暴走状态,一声刺耳的长啸在偌大宽敞的展馆内传遍,不少人痛苦地捂住耳朵。
汤齐眉瞬间头皮发麻,他再度拿起对讲机,但眼前却一黑,背部狠狠与地面相撞,双肩被一股恐怖的力量钳制着,对讲机被远远地甩飞到另一边,汤齐眉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骨头被挤压得咯吱咯吱作响的声音。
那只嵌合体的脸近在咫尺,有紫黑色的纹路在他的脸上蔓延,他的腺体细胞在短短两分钟之内以可怖的速度进化增殖完成,双眼竟从竖瞳变化为普通人类的瞳孔,肌肉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长。
安保人员手持□□迅速将其围住,但在猛烈的射击过后,子弹只是在那只嵌合体的皮肤上造成了一点零星的炽伤。
汤齐眉的面色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无比惨白,连眼前都变得模糊,但他清晰地在这只嵌合体的眼底看到了刻骨滔天的恨意。
空气中弥漫着怪异黏腻的气味,纪谈眉头蹙起,他转头看向靠着墙神情好整以暇的骆义奎,“……你动了手脚?”
骆义奎心情不错地从口袋里摸出烟,咬在齿间,“他们作恶多端在先,而我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
他散漫地吐出一口烟,挑眉笑道:“还没完,这不过是个前菜,你们在外如何形容资本家睚眦必报,我总不好埋没了这个名声。”
像是映衬他的话,下一秒血肉撕扯的声音以及惨叫声传来,纪谈再度看去时,汤齐眉已经处在奄奄一息的状态了,他的两侧肩膀变形粉碎性骨折,更为严重的是脖颈处的撕裂伤,血液似小喷泉般不断涌出,这一幕吓退了不少本欲上前援助的人。
好在强剂量麻醉针及时赶到现场,再加上提取液的药效在巅峰过后消退了些,那只嵌合体浑身鲜血地被压制住,汤齐眉被迅速抬上担架送走就医,只余留下现场一滩血迹。
惊慌褪去后,人群窃窃私语,有北部官员质问道:“伯纳德上校,那位受伤的是你的副官,关于这场意外,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可解释的?”
“是啊,他们的所谓的实验成果连自己的安全都不能保障,又谈什么造福民众。”
眼见着风向越发不利,伯纳德上前面色愧疚道:“很抱歉今日给大家造成了困扰,以及佐登上校,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由于展台被破坏,会展不得不被迫中止,佐登对伯纳德道:“今日之事,西部需要给出一个解释,并且就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
五分钟后,展馆内的安保人员开始逐一疏散人群,佐登被一份紧急文件叫走,临走时神色焦急,将这边的处置权暂时交给了自己的副官。
纪谈回到展馆内时,人已经被疏散得寥寥无几,他看到当年在学院讲台上意气风发的梅勒·阿吉尔教授,此刻正坐在轮椅上,握着扶手操控着轮椅往外行去。
伯纳德上前想要帮他推动轮椅,却被梅勒抬手制止了。
老教授一个字也没说,安静离去。
……
付蓬西坐在驾驶座,发动车辆,感到车内的氛围怪异得窒闷,通过后视镜装作不经意地瞥过的两个人,不清楚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这种情况。
骆义奎给魏休打了好几通电话,但那头无一不是传来对方不在服务区的女声,身旁的低气压瞬间覆盖而来,他放下手机,对纪谈解释道:“可能手机坏了。”
纪谈看他一眼,还没开口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接通,听见那头的人有些气喘道:“查到了,听内部的人说是有高级黑客入侵了中央总控防御系统,佐登上校匆忙离场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应该是那些恐怖组织的手笔。”
纪谈:“现在情况怎么样?”
“具体还不清楚,只知道佐登上校知道后迅速下令,为了阻断事态更加严重,开启信号干扰仪将军事设备中心的信号源全方面屏蔽,然后派了不下一百人将那边层层封锁住,严禁任何生物进出。”
不难明白为什么魏休的电话打不通了。
纪谈想要更细致地了解情况,打电话联系协会安排在这边的线人。
……
魏休站在二层设备间的门口,半个小时前,他眼睁睁看着总控系统被下达了紧急指令,随即整个设备中心的门窗都全部自动闭锁,断电与信号屏蔽让周围都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惊慌中有人在不断大力捶着出口处的大门。
然而最糟糕的是,骆融跟他走散了。
周围又太过嘈杂,喊了几声都被盖了过去,魏休不得已只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处处寻找,他在经过某个设备间时,看到里面聚集着十余人,他们正打着手电围着什么东西。
魏休走上前去,只听到其中一人道:“打开了!”
有半人之高的金属外壳发出沉重的一声被拆下,露出里面复杂的电路以及零部件,最前头带着细框眼镜的男子放下手中的拆卸工具,把袖子捋到手肘处,开始拨弄里头的线路。
魏休随手扯了一人询问这里的情况,那人解释道:“这类机器内部一般自备信号源与电池,如果能开启,我们好歹能弄清楚为什么突然封锁这里。”
原来如此,魏休又道:“请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小孩,大概这么高,是个男孩。”
那人摇头表示没有。
魏休道过谢,刚转身打算去别处找人,可却听到金属重物砸落在地的声响,那名戴眼镜的男子没顾得上掉落的工具,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周围有人伸手扶了一把,紧接着听到他抖着声线说道:“里,里面有一枚微型炸弹。”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在人群里炸开了恐慌。
“大家快散开!”
有人喝了一声,令原本聚集在这儿的十余人都慌乱地向外拥挤去,他们十分明白不能小觑一枚微型炸弹的威力,曾经仅仅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却能摧毁整栋大楼。
魏休面色一沉,有人慌乱地经过时撞了下他的肩膀,魏休没有停顿,大步走过去拉住了那名戴眼镜的男子。
“别的地方还会有吗?”
男子面色苍白:“很可能,最差的情况,或许……”他没说出下文,但魏休已经能猜出七八分,“联邦高层有内鬼?”
在监控防卫严密的军事设备中心安装炸弹,似乎不是外人能做到,男子却面色惶然地不敢多说。
魏休面色严肃地转头就走。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猜想,外部连个预兆都没有就将整个军事设备中心全全封锁,或许这场事故的主谋就此刻潜藏在人群之中,与对外黑掉总控系统的同伙里应外合,但对方的目的应该是针对联邦,在场其余人只是被无故波及到而已。
魏休打算在想办法联系上骆义奎前,先找到小孩,他一路打着手电喊着骆融的名字。
而他要找的人此刻正在厕所里。
一层在人潮高峰期时,骆融没抓牢魏休的手,他的视野范围不高,在找人时被前面几名高个男人给挡了个彻底,然后就再也没看见魏休的身影了。
经过卫生间时,骆融刚踏进两步,眼前倏忽一黑,周围的事物就彻底看不见了,直到隐隐看到一点稀弱的光线,他才确信不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他有些害怕这样纯粹的黑暗,再加上此刻附近一个人都没有,于是一个人默默在卫生间蹲了十几分钟,蹲到两条腿都麻了,在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出去时,忽然有人进了卫生间,那人的脚步比一般人格外轻些,进了最右侧的隔间里。
随着沉重的包袱落在地面,拉链被拉开,骆融听到了金属弹壳被装上膛的声音,这声音他并不陌生,骆义奎的收藏室里锁着很多价值连城的枪支,听说那些在他还没出生之前是摆在架子上的,骆融曾有几次躲在骆义奎书房门外听到他把玩手枪的声音。
潜意识里的直觉令骆融全程都保持安静没有出声。
那人逗留了约十分钟才离开,直到确定脚步声远去后,骆融才走出来,他心头不停打着鼓,但还是慢慢往右侧摸索去,直到推开那隔间的门,一点刺目的红瞬间映入眼帘。
储水箱上盘踞着黑色的不明物体,那东西带着线路,中央闪着红点,在周围黑暗的映衬下犹如一只攀附其上的蜘蛛,正睁着鲜红的眼珠窥视着一切。
作者有话说:
最近工作太忙,没时间看评论区,见谅见谅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VIP]
……
联邦高级技术人员汇聚一处, 在近一个小时的斗争后,终于把主心系统的控制权从黑客手中抢夺了回来,军事设备中心的电源与信号源重新连接上, 整栋建筑内瞬间恢复了敞亮。
佐登立即带领大批武装alpha从大门处入内, 他高声喝止躁动的人群保持安静待在原地, 作为联邦高层人员,他的出现很大安抚了在场人员,同时一批批全副武装的alpha将唯一的大门入口层层围堵住。
专业的拆弹部队已分批次开始行动, 佐登部署好部分后,对身侧的纪谈道:“纪会长,找到你要找的人了么?”
纪谈早就从人群里看过一遍,没看到骆融的身影,他面色愈发难看。
“上面。”骆义奎忽然出声道。
纪谈刚抬头, 看到二层通道尽头处有一抹可疑的身影,那身形显然是一名成年男子,戴着黑色鸭舌帽,佐登对身后的人摆手示意,那名alpha立即架起枪,瞄准非致命部位,两声枪响后那人应声倒地。
佐登留下一批人守在一层, 剩下的跟随他上去探查情况。
半途时随身携带的对讲器响起, 几声沙沙声响后那头人报告道:“上校, 二层卫生间内发现一枚炸弹, 这里还有一个孩子。”
佐登吩咐那头不要轻举妄动,刚关闭对讲器, 就看到纪谈从他身旁经过,步伐急促地往上层走去。
一批拆弹部队的人员已经将置放炸弹的卫生间给围住了, 纪谈拨开挡在前面的人,看到魏休正蹲在骆融面前,小孩乍一眼看去毫发无损,然而小脸和额头却异常的红彤彤,脑门上的头发被拨弄得有点乱。
架放在隔间里的炸弹探测仪器正滴滴作响,魏休刻意地为骆融挡掉了那边的景象。
“骆总。”紧接着魏休也看到了他们二人,他刚要说些什么,纪谈已经快步走过去把骆融抱了起来。
直到碰到小孩的那一刻,纪谈才发觉他正浑身发着烫,就像是只小火炉一样,背部也被汗水浸透了。
骆融自己却仿佛觉察不到似的,他的眼睫毛被汗水糊了下,眨了眨看不太清,抱住纪谈的脖子,“……妈妈?”
纪谈心脏狠狠一沉,此时顾不上许多,他转头与佐登道:“劳烦上校,我们现在需要立刻去医院。”
佐登看了眼,点头道:“我让人门口给你们通行,”说完,他又示意了下魏休,“孩子你们能带走,不过这位得留下,在场人员需要配合调查。”
付蓬西一直在外头等候着,忽然后座被打开,骆义奎替纪谈打开车门,一边问付蓬西:“最近的医院在哪里?”
“离这里最近的是玛索尼医院。”付蓬西只看了眼骆融就知道出状况了,他没多问,等骆义奎上车后踩下油门朝医院开去。
骆融身体很烫,人却还意识清醒,躺在纪谈的怀里被捧着脸,骆义奎从车里拿了矿泉水和毛巾,沾湿了给他擦拭着脸和脖子。
纪谈给他脱去外面一层衣服。
然而一通操作温度还是半点下不来,骆融不舒服地扭了扭脑袋,烧得整个人红扑扑的,纪谈看在眼里,指尖不住颤抖着。
“……冷静点。”骆义奎忽然伸手掰住他的肩侧,沉声说:“你的信息素溢出来了。”
情绪焦灼时控制不住释放浓度,驾驶座的付蓬西身为alpha已经受到影响了,好在十分钟之后就到达了玛索尼医院,车停稳之后,骆义奎塞了支抑制剂在纪谈手里,随即把骆融抱起来,推门下车阔步走入医院。
可就在医生诊断时,骆融的烧却退了一半,显然在转好,医生在听骆义奎对于先前症状的描述后,没急着打退烧针,而是先观察了遍口耳鼻,接着问骆融:“有没有被人喂奇怪的东西?”
骆融摇头。
骆义奎问:“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放下诊断器,回道:“他的症状像是某种药物劣性反应,具体还是先抽个血化验一下。”
“好,”骆义奎应下,他摸了把骆融的脑袋,感觉没车上时那么烫手了,垂眼问他:“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骆融说。
医生让助手取来了抽血的器具,一边敲击着键盘记录病症,一边询问骆义奎:“你是孩子的父亲?”
“我不……”骆义奎还没说完,付蓬西和纪谈就敲门进来,使用过抑制剂后,纪谈的状态明显好多了,他走过去摸了摸骆融。
骆义奎:“放心,他已经开始退烧了。”
纪谈松口气,同时也怒从心起,一个冷冰冰的眼神睨向罪魁祸首。
骆义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付蓬西在旁边将这一幕收入眼里,他视线意味深长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明智地保持安静。
抽过血后,等待化验的过程还需半小时,骆融额头上贴着退烧贴,捱不住困意上涌,被纪谈抱着睡着了,直到检测报告出来,他的烧已经彻底退了。
然而医生的面色却略微沉肃,他思量片刻后说:“他这是信息素依赖症,应该是先前做过脱瘾治疗,但是还不能完全脱离第二阶段的药物治疗,如果没有及时用药,就会发生异常发热、脱力,严重会到昏厥的程度。”
骆义奎蹙眉:“他是个小beta,怎么可能会受信息素影响?”
医生放下检测报告,说:“往前推三十年的病例中也曾有人出现过类似情况,这类特殊的beta人群往往是在母体中受到了某些不稳定的因素影响,导致他们在出生之后只针对亲生父母的信息素产生高度依赖,一旦脱离信息素的抚慰,就会产生抓心挠肺的痛苦。”
“还需要补充的是,未及时用药产生的劣性反应是不能自我转好的,但是父母信息素能够一定程度上代替药物,所以他之所以能退烧,应该是受到了高浓度信息素的治疗。”
医生推下眼镜嘱咐道:“但还是提醒你们家长一点,没到必要时刻不要对他使用信息素进行治疗,这样有可能会让先前的努力付诸东流,先前给他做治疗的那家医院应该也提醒过一点吧?”
“……”
骆义奎想起从发现小孩的那刻起,中间没接触过别人,只有在车上时纪谈没控制住信息素。
“只能是父母双方的信息素对他有治疗作用?”他问道。
“是,而且一般得是亲生父母。”
从医院出来后,骆义奎走在纪谈后面,他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心情有些不佳的模样。
“……那个alpha是谁?”
走了一段后,身后突兀地传来一句质问,纪谈微微侧过身体,蹙眉不解地看着他:“你发什么神经?”
骆义奎却不依不饶地盯着他:“在临时标记之前,你的腺体上明明没有任何一点被标记过的痕迹。”
这到底是在说什么?付蓬西眼见着气氛僵着,也顾不得许多,赶忙挡在两人中间道:“医院附近人多眼杂,我们回去再说吧。”
纪谈也懒得与他计较,抱着骆融上了车。
但他表面维持镇定,实际“亲生父母”四个字眼一直盘绕在脑海中,纪谈垂眼看着骆融的睡颜半晌,眸中划过一抹困惑。
“……”
罗兰樾没想到纪谈会忽然打来电话,他知道这个时间纪谈还在出差中,“喂,阿谈?”
纪谈顿了顿,问他:“最近在忙什么?”
“家里有个项目最近在谈资,没很忙,怎么了?”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纪谈报出一个日期,低声道:“那天罗兰家办的宴会,宾客名单还有吗?”
大家族对外形式上的宴会办得多,但罗兰樾的记忆力向来很好,“中小型宴会是管家操办的,依他的习惯应该会保留宴请名单,我帮你问问。”
“嗯,多谢。”
“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罗兰樾微微笑道:“是想找关于那个孩子的线索吧,我听说直到现在还没找到他的父母家人,但是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问?”
“……”纪谈沉默片刻,才说:“出了点意外状况,我想尽快弄清楚。”
“唔,其实那天最先发现他的是悬河,除他以外应该就是许蓉女士,不过她最近刚生完孩子正在坐月子中,不太方便去打搅。”
说到这儿罗兰樾忽然想起来什么,稍放下手机对管家说:“把那一天宴会厅里外的监控都调出来吧,或许会有什么发现。”
“是。”管家应下。
这时助手递上了一份文件,罗兰樾道:“阿谈,有消息了我再联系你。”
纪谈应了声好,把电话挂断。
骆义奎自上车后就神情冷漠地看着车窗外一声不吭,付蓬西瞥瞥他的脸色,待这边说完电话后,问纪谈道:“纪先生带着孩子不方便,不如一起去我家,我老婆以前在儿联工作,万一有突发情况,可以放心托她照顾。”
纪谈却是摇头,“不必,留在这边不合适,我让人先送他回去。”
听他这样说,付蓬西也不强留。
骆义奎却在旁边翘着腿说风凉话,“你不怕他回去之后发病?”
他又咕哝道:“什么亲生父母……”
付蓬西不知说什么才好,东南部区年纪轻轻就坐上联盟协会会长之位的纪谈,今年也才不过二十几岁,膝下居然可能有一个七岁大的孩子,如若传出去必然引爆各大新闻头条。
并且这件事最诡异的是,这个孩子要说长得最像谁,那还得是此刻正在后座阴阳怪气的那位alpha。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VIP]
“你以为这一切都是因为谁?如果不是你擅自把他带来这里……”纪谈生气地质问道。
生怕这两人在他车里吵起来, 付蓬西刚要战战兢兢地开口说些什么,但刚巧纪谈怀里的骆融被声音吵醒,他脑门上一绺头发被压得翘起, 随着坐起来的动作前后晃了下, 润润的眼睛眨了眨。
后座的气焰就这样消了。
纪谈把外套拢了拢, 垂眼问他:“醒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骆融清醒了些,他瞅瞅纪谈又看向旁座的骆义奎,接着扯住纪谈的袖子张口问:“妈妈, 炸弹会爆炸吗?”
纪谈抿紧唇:“……不会,下次不许再乱跑了。”
“好。”骆融低着头嘟嘟囔囔地道完歉,又偷偷瞄一眼骆义奎,扯住纪谈一只袖子说:“妈妈,我的手表落在这个叔叔家了。”
其实手表正在他的口袋里, 只是因为不想被送回去而找的借口而已。
听他这么说,付蓬西道:“既然这样,那就先去我家吧,留不留再说。”
车子一路行驶到付家,曾黛已经提前做好了一桌菜,她刚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被付蓬西从身后抱住, 她用手肘怼下他, 示意有客人在。
看曾黛特意为骆融做了份儿童餐, 付蓬西干脆把他们留下吃顿饭, 纪谈不好推拒,不一会儿付蓬西从橱柜里翻出两瓶酒放到了餐桌上。
“纪先生, 喝点酒吗?自家酿的。”
纪谈是不忌烟酒的,只要不过量在工作之余小酌一杯有助于缓解压力与疲惫, 他从付蓬西手里接过酒杯,点头致谢。
付蓬西喝着酒,和曾黛说起了在白沙会展上发生的事,曾黛今天也有看到一些外部新闻,但并没有这么细致,她听着心惊胆战的,问道:“这么危险的生物,怎么能被允许带入展馆中?”
付蓬西说:“西部后来坚称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意思就是他们关押嵌合体的金属柜是由外遭到了破坏,并且原本派守的保镖也不知所踪,没人不认同他们的说法,只是抓不到幕后黑手,西部就必须承担全部责任。”
纪谈面色平淡地瞥了眼右对面,骆义奎正靠着椅背翘着一只长腿,垂着眼神色散漫,外人完全看不懂他在思索什么。
骆融从自己盘子里叉了块菠萝递到纪谈嘴边,看纪谈咬下后收回叉子,下一秒却忽然感到后脑一道存在感很强的视线,骆融扭过脑袋,对上骆义奎的双眼。
小朋友雨露均沾地叉起最后一块菠萝,朝骆义奎递过去。
“……”骆义奎看着他白嫩嫩的小爪子,额角抽动,无语道:“我不想吃你的东西。”
付蓬西看着乐得不行,他有些喝醉了,伸手拍拍骆义奎的肩膀笑道:“我以后也要和阿黛生一个和你儿子一样可爱的。”
曾黛很清楚付蓬西的酒量,她红着脸赶快去抢他手里的酒杯,却反被付蓬西哈哈大笑地搂住腰。
骆义奎懒得和一个醉鬼计较,曾黛怕付蓬西越说越离谱,她抢过酒杯后,拖着人回卧室让他清醒点。
岚/生/宁/M餐桌上就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点碗筷轻撞的声音,从医院出来到现在足够骆义奎冷静下来,他端着手臂,自坐下来后就没动过筷子,盯着自顾喝酒的纪谈看,开始怀疑医院那份报告的真实性。
纪谈喝到中途放下酒杯,抽了两张纸巾俯身过去给骆融擦去嘴边沾到的一点酱,一边看似随意地询问他:“听说你跟来联邦是为了找人?”
骆融点头。
“你以前的病症才治疗到第二阶段,药为什么没带在身上,很危险知道吗?”
骆融绞着小手,“没有经常吃。”
他的年纪还小,用药量要仔细控制,并定期复查,所以在家是有派专门的团队看顾这一块。
纪谈无奈,抬手摸摸他的小脑袋。
小孩身上奇怪的点太多了。
不只是关系网查无此人和他身上佩戴的那块高性能芯片手表,还有他断了的治疗药物,不仅价格极其昂贵,并且目前在境内还没有正规渠道上的流通,也就代表着他的家境并不简单,若是这样怎么可能会任由孩子流落在外这么长时间。
骆义奎撑着下巴看着纪谈,笑吟吟道:“纪会长,我有个境外特务局的朋友,需要帮忙吗?”
境外特务局纪谈也有所了解,如果有特务局的帮助,能够轻易取得大部分市面上未流通的稀缺药物。
纪谈:“你有什么条件?”
“没条件,卖你个人情。”
“……”纪谈盯他看了片刻,他不能自诩了解骆义奎,但还是知道他一般不屑于用撒谎一类的欺骗手段达成某种目的。
纪谈没回答,骆义奎权当他默认了。
然而晚饭过后,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来了。
纪谈臂弯里挽着正装外套,站在客卧门口看着赖着不肯走的骆融,耐心对他说:“我们该走了。”
骆融抱着被子的一角,露出一双无辜的圆溜溜的大眼睛:“妈妈,今晚能不能在这里睡?”
纪谈:“不可以,太打扰别人了。”
骆融转过头去楚楚可怜地看着骆义奎,骆义奎眉毛一挑,正要开口说话,有人先一步插进来道:“不会打扰的,蓬西很少带朋友回家,人多还热闹些,纪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也希望你能留宿一晚。”
说话的是刚从厨房煮完解酒汤出来的曾黛。
闻言,骆融眼睛一亮,下床跑过去拉住纪谈的手,牵着他走进客卧里,一边煞有介事地指着床铺说道:“妈妈,你睡这里。”
先前骆融是和骆义奎睡在一个房间里的,曾黛道:“纪先生,我给你重新整理一间次卧出来吧。”
纪谈拗不过骆融,他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我手头上有些工作要忙,只需要借用下书桌就够。”
曾黛也没强求。
小孩睡眠早,骆融洗过澡后就躺在床上呼呼睡着了,等到有人送来了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纪谈坐下就开始处理新发来的文件,等到被一点动响吸引得抬头时,才发觉指针已经不知不觉跳到了十二点。
而那动静是落地窗被拉动的声音。
骆义奎从阳台抽完烟回来,身上随意地披着件深色外衣,还带着外头的寒意,他稍一抬眼就对上了纪谈的视线,问道:“你不睡?”
纪谈却是蹙眉,“身上烟味散完了没?”
屋子里还有个小朋友睡觉。
骆义奎低头嗅嗅,他自己闻不出来,抬步走向纪谈,在他一步之遥的距离停下来,弯腰凑近他:“你给闻闻?”
……他凑的太近了。
alpha独有的气息与成熟的尼古丁混杂在一起漫入鼻间,这样的距离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纪谈捏着笔的手指紧了又松,最后被他猛地拍放在桌子上。
契合度这东西确实有些不受人为控制。
纪谈面无表情地想到。
骆义奎稍微往后退了一点,不依不饶地盯着纪谈的神情问道:“怎么样,闻出来了没有?”
“离我远点。”
骆义奎却原地不动,他眼尖地注意到昏暗的光线中纪谈的耳廓边泛起一层薄红,像是忽然鬼迷心窍了一般,骆义奎抬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蹭了一下。
猝不及防的感觉令纪谈身体猛地一颤,麻麻的过电般地从头皮蔓延到脊椎骨下,他抬手挡掉骆义奎的手,瞪着他道:“说了,离远点。”
很少见他失态的模样,骆义奎眼眸深不见底,嘴角噙着抹笑意,他也不打算一下把人给逼急了,有进有退地收回了手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转头又回阳台散味儿去了。
这一晚只有骆融睡得舒服。
隔天上午,纪谈在打完一通电话后,穿上外衣开车去了趟通讯委员会。
佐登换了身衣服,但看上去是没休息好,下巴处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邀请纪谈在他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坐下,接着让助手泡了壶热茶来。
“纪会长,关于昨天在军事设备中心的事,联邦已经在逐一协调在场人员对此事守口如瓶,绝不对外泄露半个字,也希望你和你身边的那位朋友也能帮忙保密。”佐登开门见山道。
纪谈没急着点头,只是问:“那天被枪击中的,是地下组织的人?”
“是,”佐登顿了顿,“也不是,其中有些难言之隐。”
“其实就在昨夜,我们搜集了那名男子的指纹以及血液,并经过医疗诊断,发现他是一名脑损伤患者。”
纪谈稍抬眼:“脑损伤?”
“是,他的情况特殊,具备一定行为能力,但是零认知,没有语言能力,完全不能辨别自己在做什么,所以在当时我带人进入楼内时,他还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二层视野范围内,遭到了攻击。”
“微型炸弹是他安装的?”
佐登点头:“他对于机械方面具有超高天赋,是无师自通的类型,本以为他只是被地下组织利用后的弃子,然而通过DNA信息对比,我们发现他居然是沈博士夫妇丢失多年的幼子沈留光。”
纪谈有耳闻,沈志铭被列在联邦荣誉功勋榜上,夫妇二人为科研发展贡献了不少力量,在两年前已经退休,但从前也是联邦的主心力量之一。
佐登:“我猜测沈留光在十岁时被掳走,而后被洗脑发展成了地下组织的爪牙,如若是这样的话,那他也是受害者,沈博士夫妇为此心力憔悴,他们毕竟也是联邦功勋人士,联邦需要考虑仁义上的扶助,决定暂不追究他的责任,但是会派人全天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纪谈表示理解:“我们不会在外提及半字。”
佐登的神情放松了些,听到纪谈接着说道:“但是有件事想和佐登上校聊聊,是关于西部实验室那份特殊授权的文件。”
那是份联邦与西部之间非对外公开的机密文件,佐登神色意外,没想到纪谈竟然知道它的存在,不过他很快保持镇定,语调遗憾地说:“如果你是想与我讨论这份文件的不合理性,恐怕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得了主的,因为它得到了联邦A级会议上多数高层人员的认可。”
“不,”纪谈说:“我只是想确认,这份文件的保护对象只限于实验体,对么?”
佐登不明白他这样问的意图,但他还是给了个肯定的答复。
纪谈点头,把茶杯在手中缓慢地转一圈,接着放下起身,“那今天就先不打扰了。”
佐登想让助手送一下,被纪谈婉拒了。
刚走到联邦通讯委员会门口时,手机里悬河发来了简讯,显示着正在昨夜到凌晨两点十分的时间段,那批在船只被打捞上岸的omega陆续产生严重的药物性中毒症状,除却目前还剩一名omega在抢救以外,其余的都已被确认死亡。
纪谈一目十行地看过报告后,毫不意外地收起手机离开。
,,声 伏 屁 尖,,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VIP]
由于展馆遭到了部分破坏, 为了让白沙会展能够继续进行,在紧急会议后联邦方决定开放虚拟训练营地,所有会展的参与者皆受到了邀请。
编号01的营地已经具备最成熟的虚拟系统, 虚拟化场景为一片巨大而开阔的原始森林, 其中不乏各种稀缺奇异的物种, 要求身穿防护服后进入训练场地,在复杂错落的地形中持特定枪械对移动的目标进行击打,体能消耗巨大, 一般的参与者都是alpha。
这类训练系统能够在零伤亡的情况下,最佳程度上地提高近战与远战实力。
此项目的负责人是一位女alpha,她肩侧佩戴着联邦高级学者的标识,面容严肃板正,逐一地为取过号码牌准备进入训练场地的人讲解时限、用法以及其余注意事项。
付蓬西走上前去朝她打了个招呼:“萧姐。”
萧甄看向他, “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好久没见,来探望你一下。”
萧甄往他身后看了眼:“阿黛没和你一起来?”
付蓬西警惕:“你每次都这么关心她,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意图吧?我告诉你,她可是我老婆。”
不怪他这么说,曾黛是omega,而萧甄是货真价实的alpha,更何况付蓬西和曾黛测过契合度, 不高不低, 能在一起完全是纯粹的爱情。
萧甄白他一眼。
接着她就注意到了站在付蓬西身旁的人, alpha的气场很足, 薄眉冷目的模样,身高腿长搁那随意一站就是人群中的焦点, 让人很难不注意到他。
“骆义奎?”萧甄停顿了许久,接着不自信地说出这个名字。
付蓬西把手往旁边的骆义奎肩膀上一搭, 笑道:“嚯,原来萧姐还记得他呢,不过现在可是大名鼎鼎的骆总了。”
萧甄是当年编队里唯一的女学员,当时的编队队长是萧甄的亲哥哥,在训练中后期时通过引荐信把萧甄带进了部队,而骆义奎提前离开,他们二人就打过几个照面,并不熟络。
付蓬西一看骆义奎那模样就知道他压根不记得萧甄这号人物了,“萧姐当年可是部队里的宠儿,你可真是说忘就忘了。”
说完他想起什么,一拍手说:“萧甄酒量很好,至今为止我还没见有人把她喝倒过,怎么样,要不挑个时间你俩battle一下?”
“不喝。”骆义奎兴致缺缺道。
他以为纪谈会来参加下半场的会展,然而掠过一圈却没看到人,顿时觉得周围的面孔都无比乏味。
“不比酒量,那进训练场比枪法也行。”付蓬西突然想到什么,他咂咂嘴说:“如果元顺也在这里就好了,他最擅长远狙,还真怀念当年我们打配合的时候,那臭小子,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骆义奎一顿,沉默半晌,他垂眸轻淡地嗯了声。
付蓬西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他视线往远处一挪,忽然欸了声,“纪先生也来了,把他也喊来吧,刚好能和那边的一群小年轻凑一个场次。”
纪谈是刚到场的。
骆义奎转身,果然看到了他,纪谈穿着身浅色风衣,一丝不苟地戴着手套,眉目清冷疏远,眼瞳在错落的灯光下色泽偏浅,却好看得恰到好处,正微垂眸与对面的人交谈。
付蓬西想让骆义奎把人喊过来,侧头却注意到萧甄的神色有些古怪。
实话说认识萧甄这么长时间,付蓬西从未见过她这副神态,双眼微微睁大,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边的纪谈看,眼眸里绽出某种奇异的色彩,令她整个人看上去都鲜活了几分。
付蓬西又看看那边的纪谈,觉得事情似乎朝某种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
纪谈和面前的人交谈完,才发觉正前方有人在朝自己招手。
“纪先生。”付蓬西等纪谈走过来后,说道:“好巧。”
纪谈并不意外在这里看到他们,轻描淡写地点下头,“是挺巧。”
付蓬西握拳咳一声,与纪谈介绍道:“这位是第一虚拟训练营地的负责人,也是我们的老朋友,叫萧甄。”
与纪谈近距离四目相对的瞬间,萧甄感到自己的心跳猛地飙升,像是要跳出胸膛一般的架势,她丢脸地觉得心跳声太大所有人都会听见,但又无法控制自己,于是脖子上红了一片,吭声道:“你,你好。”
纪谈略微颔首,“你好,我叫纪谈。”
付蓬西想起,当年在部队里无论大小,萧甄一律被所有人叫一声姐,因为她极具天赋,各类复杂的枪械在她手中犹如玩具一样简单,并且她的近战能力比一般的男alpha都要强上很多,她具有眼高于顶的资格,这么多年来身边也只有朋友没有情人。
简单的招呼打完,萧甄慢半拍地朝纪谈伸出一只手,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纪谈愣了下,但还是礼貌地伸出手和她握了下。
他戴着手套,触感冰冷,令萧甄略微遗憾了下,然而在动作间她却敏锐地嗅到了一点纪谈身上的信息素的气味,是清冷的雪松木,瞬间让萧甄从头麻到了脚底。
……他是一名omega。
萧甄清晰得认识到这一点,她暗自掐了把自己,想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付蓬西将萧甄的所有反应收入眼中,却是暗道糟糕,他身为萧甄的朋友,有些不忍提醒她,她面前的人是东南区部联盟会长,身居高位是一点,另一点则是他虽然没结婚,但是可能已经有孩子了。
付蓬西只能尽量转移话题,“纪先生,来都来了,不如一起参与一下这边独有的虚拟训练营地。”
顶着他期待的眼神,纪谈稍作思索后答应道:“好。”
“我也跟你们一起。”萧甄忽然出声道。
付蓬西一言难尽的神情:“你不是负责人吗,怎么能擅离职守?”
“叫个人来就行了。”萧甄说完,还真就找了名助手过来顶替自己的位置。
这下付蓬西也无话可说了。
在纪谈来之前那边一群蠢蠢欲动的人早就准备好了,在进入场地前各自挑选了把称手的武器,其中有个别来体验的新人驾驭不了复杂的枪械,只能选择简单的手枪。
他们将小型数据记录装置背在背上,行动过程中要尽量保持身上轻简,纪谈脱下风衣,随意拿了把□□试试手感,手指在冰冷漆黑的枪管处慢慢抚摸过。
“东西都是仿货,”萧甄干脆利落地绑好腰间的扎带,一边与他们说:“里面装的子弹伤不到人,只能对训练场中的生物目标产生作用,被生物目标攻击时会产生疼痛感,但不必担忧有威胁人身安全的风险。”
付蓬西问道:“听说第一营地是比赛制?”
“对,”萧甄说道:“两到三人一组,自行组队,确认队员后把彼此的数据记录装置互相联通,排名就看最后的积分,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保护好你们背上的装置,如果被别队的人击中,原有积分就会全部转移。”
付蓬西瞪眼摸了摸背上的装置,他转头想先笼络一个可靠的队友,赶紧搭上了骆义奎的肩膀:“我俩一组,怎么样?绝对打遍天下无敌手!”
骆义奎的眼神轻飘飘地掠过纪谈,漫不经心地说:“不合适吧。”
“哪儿不合适了?”
“很久没活动手脚,怕拖了付教官的后腿。”
付蓬西:“……你玩儿我呢?”
纪谈兀自低头穿戴好装置,他本来没打算和别人组队,可面前忽然递来一只五指纤细却明显常握枪的手,他抬首,看到萧甄握拳掩饰地咳嗽一声,有点结巴道:“那个,我能直接喊你名字吗?”
纪谈:“可以。”
萧甄咬咬牙说:“一个人的话很难取得高分,不然你和我……”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身旁一左一右钻出两颗脑袋,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同时对萧甄喊道:“表姐!”
萧甄吓了一跳,看着面前两名约莫十五岁的龙凤胎少年少女:“以濡以沫,你们怎么在这里?”
萧以濡得意洋洋地展示着他手里的枪,“在家里呆着太无聊了,来表姐这边找找乐子。”
萧以沫点头。
“找乐子?”萧甄不满地板正脸色:“这里不是你们玩的地方,还有手上的东西,给我放下,想拿枪等你们成年了再说,现在立刻给我回家去。”
“这又不是真枪。”萧以濡撇撇嘴,枪把灵活地在他手中转了个圈,“表姐,我妈说只要我和以沫不在家烦她,随便我们去哪里都行,所以只能来投靠你了,你就好好心带带我们吧?”
“而且我们已经取了号码牌了,你就是想也阻止不了我们进训练场了。”
萧甄气得想把这俩兔崽子的脑袋摁在一起暴揍,她忍了忍,转过身看向纪谈,面色无比犹豫。
纪谈活动下指节,问萧甄:“能不组队吗?”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找队友,与其和不熟悉的人打配合,还是自己孤军奋战来得自由。
萧甄:“……能。”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VIP]
付蓬西惋惜地收回喊纪谈的想法, 侧头看了眼旁边的骆义奎,发现他的视线始终没离开纪谈身上,不紧不慢地划过纪谈脱去风衣后留的深色打底, 由于略微收身而显出上身流畅有力的线条, 从颈部到腰腹, 就如同被精心雕琢过的一样。
萧甄有种到嘴的鸭子飞了的感觉,她看着身旁两个搅屎棍,食指怼住萧以濡的额心, 命令道:“你的任务就是千万不能和以沫分开,知道吗?”
萧以濡躲开她的手指,挺了挺胸膛:“我当然会看好我妹妹。”
训练场一次限制人数,等萧甄确认好数据装置连通成功以后,计算机输入代码指令, 他们各自戴上成像眼镜,从训练场大门入口处进入。
萧甄再次提醒道:“第一营地是类原始森林,里面的生物目标是虚拟的,花草木是真的,不必求胜心过强,安全第一。”
目测有八米高的金属大门向两端缓缓推开,付蓬西的成像眼镜耷拉了下, 他刚调整好扣带, 抬首就看到眼前犹如大坝围挡住城市的森林, 脚下是质感偏软的腐殖层地表, 头顶是密集而高耸入云的冷杉,眨眼间一只极小极小, 透明状薄如蝉翼的飞虫从眼前轻盈掠过。
初始据点在崖边,能俯瞰一切, 但如果要捕捉目标,得下到树林间去,萧甄开启背上装置的降落设备,听到左边萧以濡兴奋的尖叫声。
付蓬西落地后关闭降落装置,他踩了踩脚下湿软的土壤,扭头去找他的队友,却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
像是有意提高训练难度一样,他们进入虚拟训练场后没十分钟,森林里就开始起雾,那白蒙蒙的雾气无孔不入地弥漫在每个角落,迎面一股寒凉的潮意,可见度降低,严重阻碍前进的步伐。
最能勾起人心里恐惧的就是未知,寂静中偶尔夹杂一点异响的森林里,灰白的雾气中不知道下一秒就扑出什么东西,有胆小的没走两步就直打颤。
纪谈最后挑选的是一把小型冲锋枪,他把枪挂在腰间,没走两步停下来,转过头蹙眉看着身后几步之遥的骆义奎,“你跟着我干什么?”
骆义奎道:“纪会长,这里不是协会,我想去哪儿是我的自由吧?”
纪谈懒得和他拌嘴,往左一拐换了个方向。
骆义奎继续不紧不慢地缀在纪谈尾巴后头,纪谈自顾到达了巨石堆后,手掌一撑,身形灵敏矫健地跃上两米高的大块石,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骆义奎想抽烟,手下意识地在裤兜里摸了下,才想起训练场禁止带烟酒进入,于是从上衣口袋掏出了根棒棒糖,拨开外糖纸咬在嘴里。
棒棒糖的糖纸是蓝色的,上面还缀着只可可爱爱的卡通小老虎,纪谈没说话,似乎想不通他一名成年alpha身上揣着这种东西。
骆义奎咬着棒子为自己解释了句:“你儿子给的。”
那小崽子估摸是心虚呢,出门前偷偷塞了根糖来打发他。
纪谈眼眸动了动,但视线一挪,他取下腰间的枪,枪口对准了骆义奎的方向。
随着一声枪响,有重物落地的声音,骆义奎转身看到右后方躺着一具野狼的尸体。
森林中的虚拟生物靶是需要被攻击到特定部位才会倒下,特定部位是一处红点,会位于生物躯体的任何位置,这头那头狼的猎杀难度显然算低的,因为它的红点在显眼的额心。
随着虚拟生物靶尸体的消失,纪谈背上的数据装置“叮”一声响,积分由原本的0转变为2。
看纪谈从大石块上跳下,骆义奎突然饶有兴味道:“这枪击中人是什么感觉?”
无论从形态还是结构来看,甚至是开枪时的声音都模拟得如此相似,可却又对人体不会产生伤害,这倒是勾起了点他的好奇心。
纪谈没吭声,枪把在手中灵活地转一圈,硬邦邦的枪口忽的就抵住了骆义奎的胸口,“要不你试试?”
骆义奎刚要开口,后方却突然传来一点动静,两人回头,发现萧甄身边那对龙凤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看,纪谈把枪放下时,萧甄恰好赶到,视线在触及纪谈时微微一亮,脚下步伐都快了几分。
萧以濡却迟疑道:“表姐,他们刚刚……”
萧甄没搭理他,她兀自走到纪谈面前说道:“现在雾气大,如果碰上高级别的生物靶,一个人难以应付,要不一起走,等雾气散了点再分开。”
骆义奎眯了眯眼。
同为alpha,他早就感受到这个女人在面对纪谈时,刻意散发出的带着求爱意味的信息素,并且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更为敏感些,他不相信纪谈自己没有感受到。
骆义奎对萧甄看不顺眼,萧甄似乎也警惕着他一名alpha和纪谈独处着,但还算委婉地询问他:“你的队友呢?这种时候,和队友合作共赢才是最明智的。”
谁料骆义奎压根不在意所谓的排名以及积分,他抱臂杵着一动不动,神态散漫道:“不劳你费心。”
“表姐,我们走吧……”萧以沫拽了下萧甄的袖子。
萧以濡是男生,胆子比较大些,萧以沫则不同,她显然有点怕骆义奎,毕竟资本家身上天生带着股威慑力。
“前面有东西。”萧以濡随身带着的探测器对一个方向滴滴响了几声,他满脑子都是自己帅气杀敌打怪的画面,迫不及待地把枪一拎,二话不说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你等等……这臭小子!”萧甄顾不上这边,赶忙带着萧以沫追了上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后,骆义奎也不再兜圈子,他几步逼近纪谈,直到两人之间处在某种危险距离,才缓缓开口道:“你最近……在调查开普勒斯?”
纪谈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看到了,昨晚。”
纪谈这才想起昨晚在付蓬西家,这狗东西从阳台回来凑近他的那会儿,他的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资料。
那些资料圈内随便找人问问就能要到,不是什么机密,纪谈无所谓地说:“是在调查,那又怎样?”
开普勒斯是境外一处岛礁,地理位置偏僻隐蔽,算是北美那头最大的买卖窝点,在不受制于境内这点,对于某些资本方来说就类如批发市场,供货的源头,纪谈猜测那批在海上打捞的无属籍omega来自于那里。
骆义奎:“没怎样,搜集证据是件繁琐艰巨的事,浪费时间又没有意义,反正不过是要处置那群人,结果都一样,为什么要大费周章。”
很典型的资本思想,只想简单粗暴地解决问题,“如果所有人都像你那么想,那联邦法和区部细则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纪谈冷静道:“境内的任何个人或组织团体,犯错都需要受到审判,而审判需要界定清晰的框架与范围,简单地铲除西部并不能处决他们背后也许牵扯的许多,或者换种说法,缺少证据你怎么知道是否存在潜逃的主谋?”
骆义奎不语,他从来没把这些条条框框放在眼里,西部实验室已是板上钉钉,与其走程序,倒不如使用些血腥手段将他们连根拔起,如果背后有所牵扯,再进行审问便是了。
“你不许擅自动手。”纪谈看着他。
真麻烦。
骆义奎把嘴里的糖咔嚓咔嚓咬碎,皮笑肉不笑道:“看在纪会长的面子上,我可以暂时放他们一马,但是如果最后的处理结果让我不满意,我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骆家具有在整个商界横着走的权势,自从接管骆氏以来,骆义奎很少在决策的事情上选择退让,纪谈答应道:“好。”
就在这时骆义奎身上的微型对讲机响了几声,接通后付蓬西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老祖宗,你人呢?”
“什么事?”骆义奎问。
“……”付蓬西沉默过后,绝望喃喃:“果然不该对你这个家伙抱什么期望,算了,你自己注意点吧。”
说完,那头就挂了。
骆义奎没听清他在嘟囔些什么,关了手机放回口袋。
他们二人谈话的间隙,系统上显示的积分排名已经吊车尾了,而萧甄在带着两名小辈的情况下,还能稳稳地排在第一,并且甩了第二名一大截。
浓重的雾气里弥漫出一股寒凉,纪谈敏锐地从寂静中捕捉到一点怪异的沙沙响动,像是有某种重物轻盈滑过,将林间的枝叶慢慢碾压过,他蹙眉目光划过四周,但由于浓雾什么都没看清。
骆义奎以前军队部署训练,在热带雨林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如今听觉仍然敏锐至微,不过瞬息就辨别出那东西的方位以及大致类别:“六点钟方向,爬行类,长度不下8米。”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纪谈也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了,他架起冲锋枪,但是没有贸然开枪打草惊蛇,凝眸辨别着雾气里若隐若现的树木枝叶。
训练场的生物靶具有主动攻击性,所以即便他们两人站在原地按兵不动,可藏在雾里的那只东西却已然蠢蠢欲动。
骆义奎只想速战速决,他举枪对准后,毫不犹豫地摁下扳机,随着沉重的嘶嘶声和滑腻的躯体在树木间快速游动的声音,骆义奎看到了那只森蚺的轮廓,它体表为成云豹状大片花纹,夹带着白色与褐色斑点,速度极快。
只是目光迅速扫过一圈,却没发现任何红点。
“可能在腹部。”一旁的纪谈语调冷静地说出了他心里的猜测。
然而要这大家伙翻身可不容易,纪谈的视线扫过一周,收了枪对骆义奎说:“这里没机会,换个地方。”
两人在密集的树林巨石间快速穿梭着,骆义奎刚刚那一枪已经激怒了那只大家伙,它体型粗长却快速灵活地尾随在后紧追不舍,摩擦的声响令人肉皮发麻。
然而他们发出的动静吸引来了附近潜伏着的其他猛兽,一头通体漆黑的猎豹,它的速度犹如闪电一般,一晃眼的功夫,就迅速捕捉到目标扑向了骆义奎。
手臂被利齿咬住瞬间传来剧烈的疼痛感,却没产生伤口,骆义奎瞥一眼,另一只手得空摸枪迅速朝黑豹的脑颅上崩了一枪,黑豹吃痛后发出狂吼。
骆义奎看准时机抬脚狠踹,一下将距离拉开。
纪谈看他们在纠缠,脚下一错把森蚺引去另一个方向。
这东西会狡猾地利用地形和体型优势,纪谈就近择了颗躯干两米宽的参天古树,他一扯藤蔓踩着古树坑坑洼洼的老树皮借力跳上第一根粗枝干。
那只森蚺紧随而至,警惕的性子令它并没有立即顺着树干攀爬上去,而是卷着粗长的身躯围绕在古树边,吐着蛇信子朝上盯着纪谈。
纪谈没有犹豫,举枪挑衅地对它开了枪,这东西性格暴躁易怒,很快按捺不住一圈圈绕着树干攀爬而上,带着诡异光泽的竖瞳盯着眼前的猎物。
同时纪谈也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它,古树的枝干与树干之间有一段倾斜的弧度,卡着错开的角度森蚺的腹部暴露在空气中划过,然而仍然没有红点出现,纪谈暗自蹙眉。
蛇类相对于其他带皮毛的猛兽类来说,射击点应该是能够一眼清晰地捕捉到,然而眼前这只庞大的身躯上却都没有,也不位于头部。
纪谈在原地思索片刻,脑子里却猛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不动声色地把枪背在身后,往枝干端部缓缓退着。
森蚺察觉到他有躲避的意味,更加穷追不舍,滑动的速度又增加几分,它绕着第一根树干,不断朝纪谈逼近而来。
纪谈盯着它,神色镇定自若,生物靶只存在单纯的攻击指令,距离一拉近,它迅速凶猛地张开尖利的毒牙朝纪谈咬来。
“砰!”
随着一声枪响,森蚺巨大的身躯狠狠砸落在古树的枝干上,两秒之后消亡,纪谈还没来得及收枪,脚下震动,身体一歪。
然而摔到的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一个结实的怀抱。
骆义奎及时赶到,一伸手就接了个满怀,纪谈毕竟也是个成年男性,他被后坐力砸得往后稍退了半步,然后稳稳地站在原地。
鼻息间,纪谈嗅到了他身上信息素的气味,也不知为何,闻的次数越多,他越觉得那股酒味愈发醇烈,闻久了人都有点醉酒后飘然的眩晕感。
骆义奎往上瞥了眼,“弄死了?”
纪谈从他怀里下来,压抑了下不自然的面色,嗯了声:“射击点不在腹部,在它嘴里。”
若非他动作够快,免不了要被咬上一口。
骆义奎则是嘶了声,他对纪谈指了指自己那条被黑豹咬中的手臂,耸下肩说:“你别说,还真挺疼的,麻得动不了。”
嘴上这么说,刚刚在树下伸手接人的时候倒是一点没看出来哪里麻得不能动了。
“你……”纪谈张了张嘴。
“嗯?”
“算了,”纪谈移开视线,“走吧。”
他们的数据记录装置刷新后,显示纪谈由2分变为102分,骆义奎则是从0变成了80分。
然而数据排行榜第一,萧甄已经一路凶猛地干到了五百多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VIP]
这场比赛最后的胜者也毋庸置疑。
骆义奎有些不在状态, 从训练场出来以后,把枪支扔在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抑制剂, 掰掉外壳扎入手臂。
付蓬西拍掉身上沾的树叶和泥巴, 忍不住说道:“怎么还打上抑制剂了?说吧, 在我孤军奋战的时候跑去和哪个omega鬼混了?”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立即变得有些僵硬。
萧甄下意识地看了眼纪谈,心里顿时浮起一股危机感, 还没等她说话,旁边的萧以濡做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他一拍手指向纪谈:“表姐,原来他们是那种关系!”
话才落下,脑袋上就挨了一拳。
萧以濡委屈巴巴地:“你打我干嘛?”
萧甄咬牙切齿地说:“别乱说话, 听到没?”
她带着歉意看向纪谈,“抱歉,他就是随口说说的。”
纪谈道:“没事。”
萧甄踌躇半晌,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问纪谈道:“……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我之后还有些问题想问你。”
她让助手帮忙拿来纸笔,纪谈没说什么,低头公事公办地写下一串号码,萧甄按捺住欣喜把纸拿回来一瞧, 面容却稍僵。
会展到此算是正式结束, 萧甄等到他们都离开后, 猛地掏出手机打开与付蓬西的聊天窗口, 手指快速地打着字:【“不是,他到底是谁!?】
付蓬西回她:【你才知道要问他的身份。】
萧甄先前确实没想到, 大概是眼前的美色误眼,勾起了她身为alpha的本能, 而直到看到纪谈写下的那串号码时才觉察到不对劲,那号码的前缀数字专属于政界的高层决议组织,而纪谈的举手投足间确实有种位高权重者的感觉。
付蓬西不忘来泼冷水:【别怀疑,就是你想的那样,不过他是东南区部的,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
萧甄:“……”
萧以濡饿了,他转头去看萧甄,却被她略微狰狞的面色吓了一大跳:“表姐,你怎么了?”
萧甄深深地叹口气,她把写着联系号码的纸张收好,“没什么,我们也走吧。”
……
纪谈在地下停车场接了通悬河打来的电话,他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刚打开后座车门,忽然从昏暗中伸出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纪谈摁掉电话,看向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骆义奎:“干什么?”
骆义奎抓着他手腕的五指微微收紧,他目色沉沉,腺体不断翻涌而上的热意令他眉头紧蹙,刚刚推进身体里的那支抑制剂没有起效,这个事实令他意识到先前洛勒蒙那番话的重量。
骆义奎装作轻松地挑笑道:“纪会长,给点信息素呗。”
他的信息素不稳定地溢出,龙舌兰酒的气息愈发浓重,纪谈也不免受到了些影响,他调整着呼吸冷声说:“你不是打了抑制剂了?”
打了,而且还是一支强效抑制剂。
骆义奎呼吸沉重,漆黑的眼眸里翻腾着惊人的占有欲,他缓缓凑近纪谈,就在他要忍不住一口咬上他的颈部时,一股清冽的雪松木信息素忽然被释放而出,带着安抚意味将他全方位包裹在其中。
骆义奎立刻就感到腺体的燥热被安抚住,呼吸间都充斥着股令人安心的气味,他也不客气,手搁在纪谈腰间一拉,把人牢牢抱在怀里,俯首脸埋在纪谈的颈窝里。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纪谈有些无法忍受,他额角突突跳动,半分钟后终于忍不住伸手推他:“行了!”
骆义奎顺着他的力道松开,他往后退了步,抬手摁着腺体的位置,感到那股燥热的冲动已经褪去了大半,此刻周遭的空气中仍然混杂着两人信息素的气味。
骆义奎没想到纪谈真的会给他信息素,他眸色复杂地看着他,“你……”
“别误会,”纪谈整理了下被他弄乱的衣领,由于信息素的影响而声线不稳,但还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你帮我拿药,还你个人情而已。”
他说完,从车座里拿出一只公文包,甩了几支抑制剂给骆义奎,接着命司机开车。
等到纪谈离开后,骆义奎盯着手中的抑制剂,神色不明。
付蓬西的车在停车场绕了一圈,终于透过车镜看到骆义奎的身影,他把车停下,刚摇下车窗就卧槽了一声,他捂住自己的口鼻,瞪着眼看着骆义奎闷声道:“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呢,这可是地下停车场!”
他几乎被这浓烈的信息素轰了一脸。
骆义奎把抑制剂放进口袋,坐进副驾驶道:“开车,少废话。”
付蓬西当然也不敢多呆,他一脚油门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在回家的路上,他左思右想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我之前就觉得你和他之间有点不对劲,但是碍于你们身份敏感不敢多猜,难道你们是地下关系?”
骆义奎低头咔嗒掰着打火机:“目前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啧,你别在我车里抽烟,一会儿烟味沾我身上我要挨骂。”
骆义奎抬眸看他,不甚在意:“你在戒烟?”
“嗯,”付蓬西搓搓鼻子说:“最近在备孕呢,打算先把烟戒了,虽然现在还有点早,但是我老婆太想要个小孩了,她等不及过两年,我也只能顺着她了。”
骆义奎把打火机放在手中慢慢把玩着,漫不经心地嗯了声,付蓬西见他懒散的模样,说:“你怎么不抓紧找个omega?就你这条件随便招招手不是大有人在,听兄弟一句劝,早点成家对你有好处,你想象一下,无论你忙到多晚,或是在外出差离得有多远,家里都有老婆孩子在雷打不动地等你,心里头就觉得总有人是在惦记着你的。”
“听着也不怎么样。”
付蓬西还在一旁叽叽喳喳不停:“我们一群人里面,最早结婚的就是元顺那小子了,下手快准狠,你真该跟他学学。”
提及邱元顺,骆义奎咔一声用力合上打火机的金属盖,眼底阴鸷不语。
他们到达付家后,付蓬西先进去帮正在做饭的曾黛打下手,骆义奎独自靠在车门边一声不吭地抽着烟。
等过完烟瘾,在外头散完味,骆义奎臂弯挽着外套进去,付蓬西刚把炒好的菜端在桌上,就听见他说:“我下午回。”
刚好骆融也被纪谈派来的人接走了,他也有必要回去处理下近来堆积的文件。
付蓬西立即抬头看他:“不是,你这就走了?”
骆义奎:“那不然留你这儿过年?”
“我不是这意思,”付蓬西抓抓头发,啧了声:“但是也不用走的这么急吧?你看我们碰一次面隔多长时间,你这次难得来了,就不能多留两天,陪我喝喝酒。”
曾黛也恰好从厨房出来,她对骆义奎捂嘴笑道:“他这是舍不得你了。”
“谁舍不得了,就是他走了,没人陪我喝酒而已。”付蓬西据理力争。
骆义奎走到橱柜处,从里面拎出两瓶酒,挑眉道:“那中午陪你喝个够吧。”
付蓬西看着他手上两瓶自己珍藏五年不舍得喝的干邑白兰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恨不得回到刚才扇自己嘴一巴掌。
骆义奎把两瓶酒都给开了。
付蓬西看得正心疼,骆义奎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有件事,走之前应该和你说。”
“……”
午后薄弱的阳光过后看空气略微潮湿,曾黛不放心地跑了趟阳台把晾着的棉被收下来,刚叠好放进柜子里,就听到楼下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
她下了楼,却看到本来应该喝着酒的付蓬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红着双眼睛满脸愤怒地揪着骆义奎的衣领。
“你说什么!你……”
曾黛立马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呵斥道:“付蓬西!你干什么?”
付蓬西却挣开她的手,却也松开了骆义奎,但仍旧咬着牙质问他:“我拿你们当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但发生这种事你却瞒着我?”
骆义奎垂眸:“抱歉。”
付蓬西调整着粗重的呼吸,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倒了满杯酒灌了一半,就被曾黛抢了过去,她将酒杯往桌上一放,“别喝了。”
付蓬西捏着拳头砸了下桌子,和骆义奎说道:“元顺当年从部队离开,不肯被分配,他到底去了哪儿?”
“他回了西部。”骆义奎道。
“那他是被谁害成那样的?”
骆义奎却不说了,付蓬西急得又想去揪他领子,被旁边的曾黛死死摁住了,“你快说啊!”
“告诉你,你要怎么样?”骆义奎靠着椅背,盯着他:“这件事我在处理,等有结果了会告诉你。”
“你!”付蓬西气闷,他起身摔门离开。
曾黛转头去拿来扫把和扫帚,清理掉地面上玻璃杯的碎渣,付蓬西看事有时很草率片面,她都了解,所以观察骆义奎的神色时能察觉的更多。
“你是不希望他被卷进那些事吧?”
骆义奎慢悠悠地倒酒,又一杯下肚后答非所问道:“听说你们最近在备孕,他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有些事知道就好。”
曾黛沉默,她无法反驳,即便是她,也清楚操控如今政界局面的,也许并不只联邦以及各区部的高层负责人,背后还存在着某些地下组织,以及他们派遣在人员中的线人以及卧底。
蚍蜉难撼树,付蓬西毫无势力与背景可言,他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骆义奎放下酒杯,起身穿上外套,“走了,多谢招待。”
曾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魏休一早就在把车停在付蓬西家附近,等骆义奎上车后发动车辆。
“骆总,您喝酒了?”魏休闻到他身上传来的白兰地的气味,但他了解骆义奎的习惯,他一般不在白天时喝酒。
骆义奎松了领口,懒散地嗯了声,把魏休放在座位旁的文件拿过来翻了翻,付蓬西那两瓶酒度数太高,文件里密密麻麻的文字落在眼里就带了点重影,他翻开车内的置物盒,然而里头的烟盒却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五颜六色的各类糖果,透明糖纸随着他的动作沙沙作响。
“……”
魏休咳一声,“骆总,这是……”
骆义奎合上盖子,“那小崽子。”
“里头的烟呢,他扔了?”
魏休道:“没扔,都被装在口袋里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VIP]
听到这话, 骆义奎酒都醒了几分,“你说什么?”
魏休看他声线都紧绷了,赶忙解释道:“骆总, 我当时阻止了下, 但是没用, 并且我看您之前对他的态度,以为您不会跟他计较……”
骆义奎无比烦躁:“为什么不直接让他扔掉?”
魏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他接着说:“他身上揣一兜烟, 回头被纪谈看到了,又要来找我算账。”
原来是这个意思。
魏休了然了,他也只能道:“骆总,解释一下来龙去脉,纪会长应该会通情达理的。”
通情达理?那要看是什么事。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纪谈在面对那小孩的事情上总是显得比寻常要小心眼,也难得见他有些不愿讲理的一面。
为了缓解烟瘾,骆义奎从小山堆的糖里挑拣出一支苹果味的棒棒糖,剥开糖纸咬在嘴里,往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等飞机落地在骆氏总部大楼楼顶时,时间已经到了深夜十二点。
李惮打来一通电话,问他:“你回来了没?”
骆义奎打算先洗个澡, 他在休息室里脱掉上衣, 解皮带扣的声响透过外放的电话传到李惮耳朵里, 吓得他立马把手机都拿远了几分, “打电话呢,你他妈的耍什么流氓!”
“有事说事。”骆义奎懒得跟他废话。
“我打来还能什么事, 就你前几天说的那款药,帮你弄到手了, 看在咱俩多年交情的份上,报酬就不和你收了,不过你明天得抽空来一趟巴格达酒庄,我亲自交给你。”
骆义奎抽出皮带扔在一旁,“老爷子给你什么好处了?”
“……瞒不过你,”李惮无奈道:“反正就是一场普通的联姻宴,你人来就成了,又不损失什么,对了,你先前高调追求的那位,罗兰家的二少爷也会来,这点够不够你心动?”
骆义奎沉默了下,“挂了。”
他没给李惮反应的时间,直接撂了电话,走进浴室里。
巴格达酒庄属于商界顶配,加上宴会的性质是联姻宴,相比于一些鱼龙混杂的宴会,它在筛选入场人员这一程序上就把控得极为苛刻,李惮口中的“普通”宴会,却是普通人跨进一步都难如登天的存在。
李惮身旁站着唐仰,他站在二楼全景观赏窗前张望了会儿,终于看到了骆义奎的车姗姗来迟地开进酒庄大院的门。
等骆义奎来到面前时,李惮很信守承诺地把一盒全是英文标注的胶囊抛给他:“按你吩咐的,专门给小孩吃的那一款。”
唐仰好奇地探过脑袋:“什么药啊,给谁吃的?”
李惮耸耸肩,看骆义奎把药放进外衣口袋里,走过去用手肘碰碰他,意味深长道:“你来迟了。”
骆义奎听不懂他在指什么,李惮用眼神示意他去看另一个方向,透过高级质感的玻璃门,长长的沉木调酒吧台前,罗兰樾正坐在高脚椅上,正和身边一名陌生的alpha谈笑风生。
“那位好像是谢家的独生子,在圈内也算小有名气,看到没,罗兰樾笑得多开心。”
唐仰一边感叹李惮真敢在老虎头上蹦迪,一边也耐不住好奇朝那边看去,入眼便是罗兰樾支颐展颜而笑,他眉目温和清秀,犹如夏日清风里绽开的白兰花,引得在场不少alpha暗暗注目。
唐仰:“但是我怎么记得谢家的那小子好像才刚成年?”
李惮:“年纪再小也是名alpha,更何况人家嘴甜得很,瞧把二少爷哄得多高兴。”
李惮说完,还特意朝骆义奎看去,故意问道:“对吧?”
骆义奎抬眸:“你们很闲?”
“哪有,我只是想表达,喜欢就要赶紧下手,你先前不是很高调地追人家,怎么最近都没动静了,你不动作,可有人要急了。”
“急?”唐仰摸不着头脑,“谁会急?”
李惮也没点明,还能有谁,罗兰樾本人向来谦谦君子风度,他不在意,但是罗兰家家主可不一样,两家联姻牵涉家族利益,如果能与骆家攀上关系,罗兰家也算飞上枝头变凤凰。
骆义奎却是心不在焉地垂眸,脑海里莫名想起昨天在地下车场,那个溢满信息素气味的拥抱。
唐仰朝李惮投递一个眼色,他在想什么呢?
……看来有情况。
李惮目色探究,但他懂得见好就收,于是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说:“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楼下人多热闹。”
吧台后的是位年轻调酒师,虽然年轻但是在调酒这一行业上知名度很高,英文名叫Edwin,唐仰认识他,转头朝身后的两人招手:“快来,今天不多喝两杯可就可惜了。”
Edwin外面穿着黑色精致的马甲,配上纯白的衬衫,佩戴在右胸口是呈玫瑰纹路的绣扣,低着头认真工作的身影笔挺而赏心悦目。
罗兰樾也看到了唐仰一行人,他抬手打招呼道:“你们来了,快坐。”
唐仰坐下拿来酒单,“能点些什么类型的?”
“都能点。”
Edwin从柜子上拿下深棕色的玻璃瓶,回过头对他们微笑道:“这里材料齐全,只要各位能想的到的都能调制。”
“好,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惮却用手肘捅了下唐仰,他对Edwin指了指骆义奎,笑眯眯道:“麻烦给他来一杯意大利苦艾酒。”
Edwin顺着他的手指看到骆义奎,稍愣了下,随即点头:“好。”
唐仰要了杯朗姆酒,刚喝得上味时,罗兰樾左边那位姓谢的却是已经满脸通红,他蹙眉无力地往罗兰樾身上靠去,两只手也搂着罗兰樾的腰,嘴里咕哝什么听不清。
罗兰樾面色尴尬地扶着他,“谢重?你醉了。”
谢重整个人都耷拉在他身上,看上去已经醉得不轻了,唐仰竖起耳朵,隐约听到他喊了几声罗兰哥哥,充满了让人难以抗拒的撒娇意味。
这是……真醉假醉啊?
唐仰看得起劲。
罗兰樾被周遭明里暗里的各道视线注视地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他不得已只能赶紧扶着谢重从椅子上站起来,对唐仰几人说道:“他醉了,我先把他送回去。”
唐仰点着头,一边偷偷瞥了眼骆义奎,发现他虽然还稳稳当当地坐着没动,但是蹙着眉宇,显然一副不太高兴的模样。
思来想去他开口安慰道:“看刚刚罗兰樾那表情,应该是还没发展成那种关系,说不准就是把那姓谢的当弟弟,我看你……”
“谁的信息素?”
唐仰的话被打断,骆义奎面色阴沉不耐,呼吸略重,能明显看出他此刻正处在一种暴躁的状态,状态与临近易感期的ao很是相似。
唐仰赶紧嗅了嗅周围,只闻到酒味与香水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他纳闷道:“没有信息素的味道啊?”
李惮也没有闻到,宴会场内其余的味道占据了鼻间,或许其中似有若无地掺了几缕信息素的气味,这在人多的场合是很寻常的,一般并不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骆义奎却是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朝阳台的方向走去。
直到偌大沉厚的落地窗将觥筹交错的宴会阻隔,那些缠在周围令人恶心的味道淡去,他才从口袋里里摸出纪谈给他的抑制剂,打开扎进手臂里。
空了的注射器被扔进垃圾桶里,强效抑制剂起效快而猛,但长时间注射会对腺体产生不可逆的伤害,骆义奎闭眼眉心蹙着,等到剧烈的疼痛感消退以后,他拿出手机给洛勒蒙拨通了电话。
“喂?”
洛勒蒙正整理着桌面上的器具,听到骆义奎问关于抑制剂的事,他动作停下来:“强效抑制剂的作用减弱?”
他皱着眉头思索片刻,接着试探地问道:“是不是觉得对信息素变得很敏感,会产生生理上的排斥感,包括且不限于身边的所有人?”
骆义奎靠着围栏没吭声,算是默认,在罗兰樾还没离开时,他闻到了一点他身上信息素的气味,与别的omega一样毫无例外地令他感到不适,在过去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洛勒蒙也觉得有点头疼,“你这情况有些复杂,也许是因为你们那过于恐怖的契合度,否则正常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再帮你查查往年的资料,方法应该是有的,只是需要时间,你忍耐忍耐,实在不行就去找那个被你标记过的omega贴一贴,或是找他要一件带着信息素的衣物来。”
骆义奎额角抽动:“这算什么?”
“两个人未婚未嫁的,那么讲究做什么。”洛勒蒙说:“而且你不觉得,这就像某种天注定的缘分,这么稀缺的契合度刚好就让你们撞上,然后又阴差阳错地做了临时标记,蝴蝶效应这么啪一声发生了,就变成了如今这种情况,只有他可以,别人都不行。”
骆义奎:“……”
洛勒蒙正色:“好了不开玩笑,我还有一点要提醒你,强效抑制剂注射次数不要过多,它本身药性就是普通抑制剂的十倍,注射过多会对你的腺体造成损害。”
骆义奎敷衍地嗯了声,这边洛勒蒙的电话刚挂断,魏休就发来了条简讯,骆义奎扫一眼,把挽着的袖子放下,走回去从座位上捞起自己的外套。
“你要走了?这才刚来。”李惮说道。
唐仰捅了下他,还用眼神示意了下罗兰樾本来坐的位置,让他少说两句。
等到骆义奎离开后,唐仰瞥了眼吧台上那杯翠绿色的苦艾酒,啧啧摇头对李惮道:“你看你,非要把人家招来,干的什么损事。”
李惮道:“是吗,我看他那副模样也没多大情绪波动,更像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你觉得呢?Edwin。”
Edwin正用白毛巾擦拭着酒杯,闻言笑了笑,嗯了一声。
他在调酒这行业混久了,嗅觉很是灵敏,刚刚离开的那位先生,身上其实带着omega信息素的气味,虽然很浅,但对于同为omega的他来说,存在感极强。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VIP]
纪家。
骆融被澜山接回来以后, 就一直在房间里乖乖呆着。
手环仍然开启不了连接,偶尔会发出嗞嗞的声音,只能看见一条亚伯发来的简略的信息, 信息的内容是让他待着什么都不要做。
一想到被发现以后, 他回去要面临何种滔天的怒火, 骆融整张小脸都苦巴巴地皱在了一起。
小孩正苦恼时,楼下传来了一点动静,纪谈刚到家, 他松了领口脱下外套,看到骆融从二层旋梯下来,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等小孩走到跟前,纪谈在他面前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脑门问道:“有没有不舒服?”
骆融摇了摇头。
纪谈打开客厅的药柜翻出体温计, 给他量了□□温,显示正常。
骆融安静地等待了会儿,见纪谈脸上表情淡淡,似乎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这才伸出双手撒娇似的抱住他的腰。
纪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听说你跟着去联邦,是为了找你的父母?”
这点很不合理,如果他的家在联邦那边, 那要如何解释他会一个人突然出现在罗兰家的宴会里, 一个七岁的小朋友显然没有这种行动能力。
骆融支吾片刻, 纪谈看他答不上来, 轻叹口气,“我会安排人帮你继续找的, 你乖乖待在家里,好不好?”
“好。”骆融说。
这时纪谈的手机嗡嗡震响, 他拍拍骆融的脑袋示意他去沙发上玩,才进书房里接通电话。
“药在我手里,你来不来拿?”骆义奎懒懒散散地问道。
纪谈一手翻开文件看了眼会议安排,说道:“约个地方碰面,或者我派人去你那里取。”
骆义奎:“来华歌大厦顶层。”
纪谈微蹙眉,他说的地址是商会的其中一处会议点,商会那群老东西心眼犹如针尖般小,并且素来与联盟协会不对付,他出现在那里显然不合适。
“我派人去取。”
骆义奎却挑眉拒绝道:“不行,只有你来我才给。”
“……”
挂了电话,纪谈把刚脱下的外套重新穿起来,拿上车钥匙经过客厅沙发时,见骆融正看动画片看得入神,于是转头嘱咐一旁的阿姨:“看着点他。”
“好的,厨房里菜快好了,纪先生不吃一点再走吗?”
“不了,有事。”
纪谈离开家,一路驱车到华歌大厦,这一带也处于市中心的位置,整栋大厦的建筑风格气派恢宏,位于最昂贵的地块,来往的人却不多,在普通人眼里极具威慑感。
纪谈开的是私人车辆,等到达大厦一楼入口时,魏休旁边跟着名助手,一眼就认出了戴着口罩的纪谈,于是快步上前点头招呼道:“纪先生,不必担心,骆总已经把人都清理干净了,您随我上去就好。”
纪谈颔首。
顶楼是被打通的大平层,像是专门用于休息的私人会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折射出柔和的光芒,黑色大理石铺成的明亮如镜的地板,西面的墙上单独摆了一面木质置酒柜,其中排列整齐的酒种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纪谈刚穿过入口处精致的观赏池,眼前倏忽蹿过一道黑影,随即是粗重的喘息声,纪谈定睛一看,一只皮毛油光滑亮的德国黑背正绕着他缓缓踱步,它的体格健壮肌肉发达,能吓哭一群小孩,深邃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纪谈眼尖地瞥见了狗脖子上的铭牌,他很清楚这种由专门的高端营地训练而出的防护犬攻击力有多强,于是站在原地没动。
“巴顿,过来。”
黑背听到声音,立马吐着舌头摇着尾巴跑到骆义奎身边,拿脑袋讨好地蹭着他的手掌。
骆义奎摸着狗脑袋,垂眼命令它:“坐下。”
巴顿收起舌头,犹如军人站立般挺直地坐在地上保持安静,骆义奎这才抬眼朝纪谈打量去。
此时纪谈才发现这里还有第三人的存在,泮家家主泮有为正坐在靠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看到他时打招呼道:“纪会长。”
心里却是想着,原来这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外界传的那样水火不容。
纪谈不想在商会的地盘上过多逗留,与泮有为点头致意后,视线挪向另一边的骆义奎,直接问道:“药呢?”
骆义奎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盒子,对着巴顿晃了晃,这只聪明的狗立马叼过药盒,走到纪谈面前等他伸手接过。
泮有为却灵机一动,从沙发上站起身对纪谈说道:“纪会长,有件事泮某希望协会能伸出援手。”
“什么事?”
“是这样的,在联邦的白沙会展上嵌合体失控伤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众所周知实验体一般不存在危险性和攻击性,但嵌合体不同,他们基因变异囊括一切不确定性,我有位很交心的朋友,他从境外的慈善竞拍上收了一只b级嵌合体,一直养在地下室里,然而就在前段时间,那只嵌合体的状态很不对劲,我朋友拿试剂检测过后,发现它的危险级别竟然从b级分化成了s级。”
纪谈蹙眉:“这不可能。”
s级别意味着什么,一只s级的嵌合体几乎能够抵御一切外界的物理攻击,也就是所有枪炮弹药,它的肌肉皮肤处在某种被迫激化的状态,坚硬如铁,就犹如白沙会展上那只注射药物的嵌合体,然而注射药物的效用只能维持一时,而真正的s级却是永久状态。
“我没撒谎,”泮有为摇头正色道:“我那位朋友眼下还对此一筹莫展,不过也可能是检测试剂一时出了差错,所以我希望协会能出面,用更为专业的机器重新检测一遍那只嵌合体的级别。”
泮有为打开手机,向纪谈展示了一段视频。
视频的视角晃动模糊,显然拍摄者正处在某种慌乱的状态,但能隐约看见流动的水状,水声混杂着一些由于信号不好而产生的杂音,让人很难辨清楚。
视频的右下角显示着拍摄时间,正是昨天傍晚时分。
纪谈拉动视频的进度条,来回看了三遍,面色沉着:“位置在哪儿?”
泮有为:“是市区外的一套房子,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如果真的是个s级,它随时有可能挣脱锁链,万一让它跑到外面去,后果不堪设想。”
纪谈把手机拍回他怀里,语调平稳道:“让你朋友发个具体方位,我去一趟。”
骆义奎却突然插进一嘴问道:“你打算自己去?”
纪谈冷声:“不然你去?”
泮有为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悠了个来回,机智地保持静默没说话。
等到地址传来,纪谈拨通电话,吩咐协会的后备人员将测量仪器以及一批新型强效镇定剂和枪械,都一一备好在具体方位等待命令。
泮有为和纪谈正要离开时,骆义奎起身抓住了纪谈的一只手腕,“坐我车,我送你。”
纪谈挣了下没挣动,就随他去了。
抵达郊外那套别墅的路程大概花了两个小时,泮有为走在前面领路,直到停下一幢私人小别墅的大门前,用门锁卡打开了大门。
里面没有开灯,窗户统一严严实实地拉着纱帘,除却昏暗以外,还混杂着股怪异的信息素,泮有为站了两脚就受不住了,他弯着腰直干呕,最后狼狈地跑出了大门外。
纪谈慢慢打量着四周,忽然周身浑浊的气息被强势的龙舌兰酒信息素猛然压制,挂在下巴处的口罩被伸来的一只手往上拉了拉,遮住口鼻处。
“……太重了。”纪谈伸出一只手抵开骆义奎的胸膛,咬牙提醒他收敛下自己的信息素浓度。
他们之间的契合度太高,如果再叠加上零距离以及高信息素浓度的buff,极有可能撑不过一分钟就会失去理智,骆义奎也清楚这点,稍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来了。”
一道突兀的声音忽然从间隔的一扇门后拐出来,男子身材高瘦,面色青白,像是很长时间都没休息好,他几步满满走到两人面前。
“泮先生在门外。”
纪谈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人脖子上贴了厚厚一层、不知几数的阻隔贴,并且价格是最为昂贵的那种,基因变异后的s级嵌合体类人腺体组织已具备完全成熟的状态,他们能够释放某种特异信息素,对寻常的ao来说具有难以承受的攻击力与压迫力,所以泮有为才会在没有任何防护工具的情况下无法踏入半步。
极优性ao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对这类特异信息素,纪谈轻描淡写地瞥了眼身旁的骆义奎,好巧不巧,他本人是,并且身边还站了一个。
“抱歉,他这几天对光线特别敏感,所以我只能把家里弄暗些,不然容易刺激到他。”男子先一步解释道。
看纪谈略点头后,他这才察觉自己忘了自我介绍,“会长大人,我叫邱铭,您随意称呼就好。”
纪谈嗯声,手机这时响起,他示意邱铭稍等片刻,接通电话对那头吩咐了几句,骆义奎靠在墙边看纪谈走出小别墅大门,约莫两分钟后手上提着只黑色手提箱回来。
邱铭:“这是……?”
“辅助工具,”纪谈道:“带路。”
邱铭带着他们走到电梯处,摁下去地下二层的按钮,电梯门再次开启时,静谧的空气中弥漫着股血腥味越发明显,刺鼻浓重的铁锈味像是一只手卡在人咽喉处,连带脊背处泛起细细密密的寒意。
这栋别墅的地下室视野开阔,有近两层的高度,并且顶板以及墙柱是由特殊金属材质所制,在灯光下反射出诡谲的光芒,纪谈在踏下最后一阶台阶时,目光稍一凝起。
占据地下室一半面积建造了巨大的玻璃水箱,水箱两侧置放着数台正在运作的机器,显示屏上正记录着复杂的英文数据,密密麻麻犹如蚁群攀爬过境,每一秒都在不断刷新着。
玻璃水箱一眼就能看出是由专业的设计打造而出,上手外层触感微软,且有凸棱感,看似脆弱,实则坚不可摧。
纪谈的视线转向沉泡在冷水的人,大部分的嵌合体都具有人形,眼前这只也不例外,他看上去就像一名普通的十五六岁的少年,皮肤薄弱白皙,可见其下的青红交叉的血管,一头发着光的灰发在水中轻轻柔柔地飘散着,闭着的眼睫毛长而弯,看上去没有丝毫危险性。
邱铭也只是普通的alpha,即便贴了很多阻隔剂,但靠的近了特异信息素还是能对他造成伤害,他扶着机器调出了一份电子信息资料,不过短短两分钟,面色愈发惨白。
纪谈几步上前攥住他的手腕,“邱先生,他的信息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分化的?”
邱铭:“大概一个月前,这里有这几次的检测结果。”
纪谈看向显示屏,综合各项数据来看,这名嵌合体确实是s级,只不过两年前他在参加某项内部研讨会时得知,嵌合体可能会在某种特殊情况下,为了自保而出现隐形分化的状态,他的各项血液指标都会指向s级,但实际并不具备s级的破坏力。
骆义奎依靠在墙边,看着纪谈蹲下把手提箱放在地上转动密码打开,不紧不慢地戴上白色手套后,才去触碰箱子内的器具。
“他一直处在昏睡状态?”纪谈取出一支小小、透明的安瓿瓶,头也不抬地问道。
“不,最早出现症状是在24号晚上,那时是在睡着,等到了隔天有了点苏醒的迹象,这只玻璃水箱虽然是我求人专门为嵌合体设计的,但不确定能否防住s级,所以我只能给他注射强效安眠剂,以防意外发生。”
纪谈把安瓿瓶用消毒棉巾裹着,合上手提箱起身走到水箱前,透过双层玻璃看着浸泡在水中的嵌合体,他的面貌犹如海洋中安静而最不具威胁的生物,眼尾到面颊两侧有丝丝缕缕粉金色状如纤维般的痕迹,一眼看去,宛若镶嵌在金堂壁画上怪诞却美丽的神。
而此时邱铭身上的阻隔剂效用渐渐降低,他已经站不直身体,不得已只能先离开地下室。
骆义奎走到纪谈身旁,问:“所以他到底是什么?”
“刺胞动物。”纪谈简略道:“简单来说,就是水母类嵌合体。”
从这类生物的特性来看,他分化后所具有的攻击力大概率不属于物理攻击,而是藏在触手囊里的剧毒,他的毒液还有极强的腐蚀性,如若这只嵌合体有挣脱的自我意识,玻璃水箱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戳就破的薄纸张罢了。
“你打算怎么办?”
纪谈看他一眼,“联系区部军方遣散五公里以内人员,向生物局的庞朗博士团队求助,他们有经验有设备,检测的事交由更专业的人来做,最后你可以出去了。”
“我出去?”骆义奎盯着他,“你一个人留下要做什么?”
alpha身上强势的气息越发逼近,纪谈觉得相较于与水箱内嵌合体正散发的特异信息素,这股龙舌兰酒的香味才真正让他觉得难以忍受,他往后退了两步,忽然被骆义奎摁住肩膀抵在冰冷的墙上。
骆义奎盯着纪谈的眼睛,一只手慢慢下滑,探入纪谈上衣口袋里,捉住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拽出来,让那只装着透明液体的安瓿瓶暴露在空气中。
安瓿瓶的顶端标记着一行小字,骆义奎扫过一眼,“致幻剂?”
纪谈抽回自己的手,声线平稳:“这是目前唯一能压制他信息素的方法。”
高浓度的致幻剂是极为危险的药物,它能在毫秒之间阻断一切信息素的作用,同时令作用对象暂时地失去机体自我保护本能,否则s级的嵌合体所散发的特异信息素会令赶来的外援人员和泮有为一样,连这栋小别墅的大门都无法踏入。
理论上可行,但实践上还从没有人尝试过,纪谈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他看着骆义奎道:“你出去,有事接应。”
骆义奎正要说话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而屏幕上显示着是疗养院那边打来的,他动作一顿,拿着手机警告似的对纪谈说了句别逞强,接着转身离开。
骆义奎走后,整间地下室瞬间变得无比安静,纪谈拧动玻璃水箱的一侧阀门,打开上层金属盖,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注射液装置瓶,一瓶葡萄糖水、肌麻溶液以及邱铭口中的安眠剂。
纪谈戴上消毒手套将安瓿瓶里的液体小心转移到针筒里,取下葡萄糖装瓶的接口,慢慢把致幻剂推入细而长的软管中。
处理完一切后,纪谈脱下手套,重新盖上金属盖,几乎是在五秒之内,充斥在周围充满锐意的特异信息素就开始显著消退。
纪谈没有放松警惕,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水箱内的嵌合体,不出十分钟,信息素浓度降到了正常人可承受的阈值。
这时恰好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响,纪谈低头拿出,正要接通电话时,面前一阵被搅乱的水声猝不及防地传来。
纪谈猛然抬头,却在瞬间定在了原地。
水箱里那只嵌合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犹如黑色漩涡一般,要将纳入其中的人牢牢吸附住,眼尾蔓延到脖颈间的纹路越发诡艳,而在与纪谈对视上的瞬间,这只嵌合体嘴角扯起,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VIP]
骆义奎出去接了通电话回来, 纪谈所说的那些外援人员已经全部赶到。
庞朗博士站在人群中央,正面色沉素、有条不紊地指挥部署,骆义奎对他们的工作进度一点都不感兴趣, 视线环顾一圈, 却发现不见纪谈的身影。
他随手捉来一个人询问, 那人神色犹豫地说:“好像走了,我看博士想找他了解下刚刚的情况,但是没叫住。”
骆义奎收回手, 现场人员忙于转移嵌合体,没人注意到他走到放置记录仪的桌前,拿起了一只黑色小手提箱,打量片刻,确信这是纪谈带来的那只, 并且连密码锁都没来得及合上,只是潦草地盖了起来。
骆义奎眯了下眼。
他折返到一楼,这里除了门外的保镖空无一人,而最里侧的卫生间隔着门板隐隐有水声传来。
身后响起门被打开的声响时,纪谈动作僵硬地抬臂挡住自己的半张脸,唇瓣紧抿。
楼下不断有嘈杂的声音传来,骆义奎迈进卫生间后, 反手不紧不慢地将门带上, 视线从头到尾都一瞬不瞬地盯着纪谈。
“……出去。”
纪谈额前的头发挂着水珠, 一只手撑在洗手台上, 呼吸混乱,他像是极度勉强才能保持清醒, 原本乌黑沉静的眼眸犹如被渲染后的玻璃珠子,漂亮得惊人, 却存在某种奇异而危险的色泽明明灭灭,在触及骆义奎时,猛然升起几分挣扎。
“我不是说了,让你别逞强。”骆义奎抬脚一步步朝他走近,在两人之间只有半步之遥时,伸长手臂一把把人拉进怀里,单手卡住纪谈的脸,强硬他抬起头。
浑身上下都被龙舌兰酒信息素的气味所包裹,纪谈难以在幻境与现实的边缘徘徊,舌尖都被咬出了血,但仍无济于事,他抓住骆义奎的一侧肩膀,扒开他的衣领毫不犹豫地咬了上去。
“嘶。”骆义奎蹙眉忍受着剧痛传来。
直到浓烈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纪谈猛然惊醒地推开他,呼吸又急又乱,目光却恰好触及骆义奎带进来的手提箱。
骆义奎靠着墙壁缓了会儿,转头就见纪谈翻开了那只手提箱,拿出一只注射器二话不说就要往手臂里扎。
“啪!”
纪谈看着被甩到角落里的注射器,转头眼里含着怒气看着他:“你干什么?”
骆义奎脸色也难看得很,“什么药都不看就往自己身上扎,你当自己有九条命?”
纪谈没有多余的力气跟他吵,他瞳孔中有古怪的光圈时隐时现,耳中嗡鸣不止,痛苦地扶住脑袋喘息了片刻,强撑着声线说:“你去告诉博士,那只嵌合体有问题,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怎么了?”
骆义奎没等到下文,见纪谈如此痛苦的模样也没再追问,捞起纪谈的膝弯把人抱起,踢开卫生间的门大步走出去。
此时地下室的协调工作恰好完成,团队人员将嵌合体安置在了特殊容器中转移到了通体漆黑的密封车辆上,庞朗身后跟着数名人员,以及泮有为和邱铭,好巧不巧就撞见了这一幕。
两人的形貌都多少有些狼狈,然而最醒目的还是骆义奎脖子上还在冒血的咬痕,鲜血混杂着水珠没入领口,浸染了胸膛的那一块布料,纪谈的头耷拉在他的肩膀上,嘴角还带着血迹,闭着眼处在昏迷的状态中。
“这……”泮有为看得目瞪口呆。
庞朗年过半百,见过很多大场面,还算镇定,看着骆义奎抱着人步伐匆匆地离开后,摆了摆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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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谈做了个很长的梦。
像是漂浮在水面上,或是陷入虚软的云层里,有什么冰凉而光滑的丝线困住了他的四肢躯体,他也无力挣扎,溺入海水中的窒息感淹没了他,心脏犹如被一只大手给捏着,恍惚中还能听到薄弱的跳动。
他觉得自己睁开了眼,但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巨大的犹如蓝托帕石的水母。
“……”
猛然从床上坐起时,纪谈眩晕了下,身体刚一歪,就被横空而来的手给扶住。
骆义奎俯身紧盯他,“还晕?”
纪谈闭眼调整了下呼吸,再度睁眼时,眼里已经恢复了一半清明,骆义奎等他坐稳靠在床头才松开手,从旁边端来了杯热水递给他,“喝水。”
纪谈转眸打量了周围,一个完全陌生的卧室,“这是哪儿?”
“我的一个住处。”
骆义奎走到窗边拉开落地帘,纪谈被突然的光线刺得眯了下眼,扭头透过纤尘不染的玻璃看到了一片巨大的私人游泳池,泳池边还伫立着精致的定制雕像。
纪谈刚掀开被子,就听到骆义奎道:“你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
骆义奎盯着他片刻,忽然起身走出卧室,等折返回来时手上拿了只镜子,对准了纪谈的脸。
纪谈与镜子里自己的双眼对视上时,整个人僵愣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不知什么时候变了色,由原来正常的黑色变成了一种烟灰色,似一颗不染纤尘的琉璃珠,漂亮而古怪,极其惹眼并且看上去不像普通人。
“……怎么会这样?”
骆义奎抱臂冷不丁道:“跟我没关系,你睡了一天,醒来就是这幅模样。”
纪谈蹙眉,想起在邱铭家时,他和那只苏醒的嵌合体对视后,脑袋突然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感,紧接着对水的渴望无法抑制地倾泻而出,他与自我意识挣纠了半许,最后在外援赶到的时候匆忙离开。
那只嵌合体需要防范的根本不是毒,而是传播某种能干扰思想的超声波的能力。
纪谈一边思绪飘散,一边抬手抚摸着眼部,骆义奎看了他一会儿,转身从桌面上拿来一盒药,抽出里面的淡黄色滴剂,掰开前端的塑料盖。
这时卧室门被敲了敲,“骆先生。”
“进来。”
纪谈见门被推开,下意识地侧脸避了避,来人是这处私人庄园内的老管家,他推着餐车走进来,全程低眉顺眼,没把目光往纪谈身上瞟一眼,把餐车停在床边后便安静地离开卧室。
骆义奎捏住纪谈的脸,“别动,眼睛还想不想好了?”
纪谈微垂的眼随着冰冷的液体滴落不自觉颤动了下,他抬了下眼,感受到alpha轻轻的鼻息落在额头上,但突然药性带来疼痛感瞬间蔓延在眼球上,纪谈眉头蹙起,下意识要挣动,却被强势地摁住了。
“疼也要忍着,不能碰。”
人的眼睛是很脆弱的一部分,这药物的刺激性偏强,没过五分钟纪谈的眼尾就一片通红,并且还不可控地冒出了一点生理泪水。
这副模样倒是少了很多平日里的那份矜贵不可攀的感觉。
骆义奎捏在他脸上的大拇指漫不经心地往上挪了些,在纪谈发红的眼角处不轻不重地摁了摁,动作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暧昧。
好不容易上完药,骆义奎朝纪谈示意了下餐车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粥和点心,“吃点东西?”
纪谈端起一小碗粥,捏着瓷勺慢慢地搅动两圈,“我走之后是什么情况?”
“不清楚。”骆义奎说:“那群老东西只想套我的话,一点不肯透露转移后的状况。”
“那你是怎么把我带回来的?”
骆义奎没回,面色有些古怪。
纪谈是何其敏锐,把碗放下:“我的手机呢?给我。”
“我劝你先别看。”
“给我。”声线降了几度。
骆义奎从另一边捞来纪谈的手机,递给他,失联了一整天,他的手机已经被未读消息给轰炸了,大部分来自于协会悬河那群人,纪谈迅速扫了一圈,点开了悬河转发给他的一条热点新闻。
链接一点进去就赫然是红色粗体大字的标题和排版,底下还配了一组照片,角度看上去是偷拍,而这条新闻的观看量已经破百万,讨论度也在实时上升。
纪谈沉眸。
这一组图片是骆义奎抱着他从卫生间出来时偷拍的,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两人的正脸,略微狼狈的衣襟,以及骆义奎脖子下的那明显的咬痕印,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虽然撰写这条新闻稿的人显然有些畏惧他们的身份,只表述了两人疑似关系匪浅,其余的没有过多暧昧夸张的字句,但仍阻挡不了看众议论得热火朝天,热度呈直线式一路拔高不下。
纪谈点开联系列表正要给悬河打电话,手腕却被握住,骆义奎看着他说:“先别急着公关,我派了查了舆论的源头,对方是有备而来,八成已经在暗中监视你很久了,会长大人。”
纪谈:“所以?”
“所以不如将计就计,反正只要你我心里清楚,我们是合作共赢的关系。”
舆论轻易奈何不了一名老谋深算的资本家,因为只要他想,让网上的新闻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不过是眨个眼的事情,纪谈刚要说话,骆义奎的手机突然被几通电话连番轰炸。
他冲纪谈挑了下眉,随即接通:“喂?”
“你这个混账!是不是疯了?”
骆义奎把手机拿远了些,电话那头的骆老爷子显然被气得不轻,一副马上要从电话里蹦出来扇他耳光的语调:“我问你,网上发出来的那些是什么?”
骆义奎:“就是您看到的那样。”
“我不是说了,别的omega都可以,但是他不行,你就非要和我作对?”
“我没有,”骆义奎悠悠道:“但是别的omega我看不上,您说怎么办?”
“你……”骆老爷子被气得撂了电话,看模样是打算找来与他当面对峙。
骆义奎收了手机,转头看向纪谈,恰好纪谈也在看他,两人视线对上,他先发制人道:“考虑得怎么样?”
纪谈眸中流光微转,似乎有了思绪,轻抬下巴示意他靠过来。
作者有话说:《 》